(猫扑中文 ) 是人间绝色,更博学多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玉菡萏起身,朝着青枫优雅回礼,才微笑回道:“谢清妃娘娘夸奖。”
青枫也轻笑点头,“你这琴也是专门定做的吧。”不然最后那一下,琴弦必定断了。
玉菡萏面露惊异之色,最后有些遗憾的笑笑:“是,只是似乎弹奏起来仍是吃力。”
两人相互钦佩欣赏,竟在正厅里旁若无人的闲聊起来,辛玥凝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忽视,轻咳一声,朗声说道:“这位是礼部侍郎玉泽司家的掌上明珠玉菡萏。东太后去临川别院休养之前,就决定让菡萏在庆典上表演了,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一边看着皇后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称赞着。
“皇子殿下到。”
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才落,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冲了进来,那孩子头戴白玉金冠,身着绛紫小夹袄,腰环金色腰带,一块帝王绿的镂空吊佩悬于腰间,唇红齿白,一身贵气。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走到主位前,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快起来。”辛玥凝一脸笑意,起身迎了上去,眼里尽是宠溺,温柔的问道:“儆儿怎么来了?”
那孩子斜睨了玉菡萏和她那把碧玉琴一眼,不屑的说道:“庆典上各国使节前来朝拜,这种小家子气的抚琴歌舞,哪里能彰显我穹岳雄风,儿臣刚跟郭参领学了一套剑法,不如让儿臣在庆典上表演,让他们见识见识穹岳的威风。”
好大的口气!盛世和平的时代,不需要也不能舞刀弄剑的时候,抚琴对弈便是彰显大国气度的一种方式,莫说《裘图》里面饱含的磅礴气势足以震撼群雄,就是真让他上去表演,七八岁奶娃的花拳绣腿,就能表现穹岳雄风?
青枫嗤之以鼻,辛玥凝却是引以为豪,开心笑道:“我儿自然是能为穹岳争光,只是你堂堂穹岳皇子,将来是要傲视六国的,怎可为前来朝拜的小国使节表演呢!”
燕儆想想也是,他可是未来的一国之君,给那些使节表演确实不妥,但是刚学的剑术不能展示,他又浑身不舒服,想了想,燕儆笑道:“那儿臣为母后表演如何?”
辛玥凝赞许的笑道:“好。”
燕儆走到正厅中央,一名太监双手捧着一柄两尺长的宝剑来到他身旁,那剑未开刃,剑身雪白,精钢锻造的花纹在舞动间流光溢彩,剑柄上镶嵌的各色宝石也明晃晃的眨眼。花哨的招式他舞得有模有样,看来这把剑的重量也是专门为他打造的。
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孩子,青枫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就是皇家教养孩子的方式吗?燕弘添小时候是否也是这样?不可能,想到那个一身霸气,只需一个眼神就叫人呼吸停滞的男人,青枫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孩子如果一直这样养,将来只会是个自以为是娇纵无知的昏君,燕弘添为什么不管呢?这是他儿子啊?
“主子小心!”
青枫想得出神,忽然感到一股劲风袭来,耳边只听见茯苓一声惊呼,胳膊被人狠狠的往后一拽,青枫整个人向后跌去,狼狈的坐在地上。
回过神来,就看见那把短剑直直的指着她,离她的脸不到一尺。突来的变故,其他嫔妃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青枫暗恼,他居然敢用剑指着她!你老子我都敢和他对吼,何况是一个娇纵蛮横狐假虎威的小孩子!
在青枫冷冽的目光瞪视下,燕儆怯怯的收回他的短剑,随即又觉得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瞪一下就收了剑很没面子,头一昂,嗤笑道:“我还当是什么绝色美人迷惑了父皇,一个丑八怪而已。”
“儆儿,休得无礼。”辛玥凝慢吞吞的走到燕儆身边,看向还坐在地上的青枫,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妹妹没事吧?儆儿是在顽劣,你可别放在心上。”
青枫忽然低下头,轻哼一声,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之色。
“主子?”茯苓急忙上前搀扶,青枫却是靠在她肩上不住的呻吟。
辛玥凝凤眉微挑,故作关心的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哼,孩子最好流掉!
看青枫久久起不来,水芯心中划过一抹不安,赶紧上前搀扶,青枫这孩子不能留,却不是今天这样的方式,皇后是在给自己和皇子找麻烦。
青枫抓着茯苓的手勉强的起身,一把推开水芯,青枫瞪了辛玥凝一眼,对着茯苓说道:“回宫!”
青枫的瞪视非但没让辛玥凝生气,还让她心情大好,看着青枫遥遥晃晃的往外走去,辛玥凝也没让人上去搀扶。
青枫似乎很痛苦,整个都靠在茯苓怀里,茯苓有些扶不住,走到一张桌子前,青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要摔下去。桌子后面的俞美人赶紧起身搀扶,青枫不知是气急了还是疼糊涂了,扬手就给了那俞美人一个耳光,≮我们备用网址:rshu.≯俞美人怯怯的跪倒在地,青枫指着跪在地上的俞美人吼道:“你们都想害死本宫是不是?”
舞儿跟在甄箴身边这么久,也不是愚笨之人,青枫不会无缘无故甩人耳光,还偏偏是俞美人,思索了一会好像有些头绪,舞儿上前扶着颤抖不已的俞美人,一脸不服气的低声哼道:“是清妃娘娘自己撞过来的,怎么怪到我家主子头上。”
这声抱怨不高不低,足够身边的听到,只见青枫脸色一沉,怒道:“你……放肆!”
站在俞美人身后的蓝衣女子,看穿着应该也是个美人,以前有慧妃护着俞美人,她可没少吃亏,这次自然是想落井下石,看青枫气得面色发青,蓝衣女子看着舞儿说道:“原来是慧妃身边的舞儿啊,难怪了,只是你以为你现在服侍的还是慧妃吗?”
“来人!”青枫指着舞儿,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急怒,声音都在发抖:“把她给本宫扔进冷宫,让她们主仆团聚!”
漪澜宫里的侍卫看向皇后,只见皇后微笑着点头,立刻上前拖着舞儿出了漪澜宫。
辛玥凝走到青枫身侧,看她脸色铁青,心里大乐,嘴上还是假惺惺的说道:“不过是个贱婢罢了,妹妹何必生气,身子重要。”哼,当时她还想和甄箴一起联手对付她,她现在倒要看看,是谁对付谁!
青枫看也不看辛玥凝一眼,由茯苓搀着出了漪澜宫。走在宫道上,青枫脸色恢复如常,但是仍是让茯苓搀扶着,青枫低声问道:“皇上到目前为止,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茯苓轻轻点头,“是。”
难怪那孩子这般嚣张,辛玥凝有恃无恐,今天就算他害得她流产,燕弘添也不能把这个孩子怎么样,燕儆是燕弘添唯一的儿子,这样一来他必定是将来的太子,一国储君,若是燕弘添有个万一,他就是皇帝,燕弘添这样精明睿智的人,怎么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那孩子若是即位,别说她没有活路,就是楼夕颜,夙凌这样的朝臣,将来也有可能被辛氏一族给灭了。
这两天愉悦的心情急转直下,握紧茯苓的手,青枫轻声说道:“甄箴快临盆了,你先找好稳婆,等舞儿的消息,一定要让她们母子平安。”
“是。”茯苓脸色也异常凝重,今天若是没来得及拉主子一把,那一剑当真伤了主子,皇上又会如何呢?
卷一 第六十四章 狩猎
夜幕早已降临,茯苓很是无奈的看着书房里心无旁骛聚精会神画画的人,从漪澜宫回来主子就开始作画,本来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不想这一站就是三个时辰。晚膳也没有用,只随便喝了两口汤。
扫了一眼画纸,看样子快画完了,茯苓正要吩咐如意准备些饭菜,就看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大步走进清风殿,院子里的人赶紧跪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这两次来,好像都不让太监通报了。茯苓回过神来行礼,燕弘添已经来到屋内,对着她手一抬,低声说道:“退下吧。”
茯苓看了一眼书房内仿佛毫无所觉的主子,再看看皇上的脸色,安心的退了出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隔着薄纱,不难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正站在桌前,燕弘添剑眉微皱,走了进去。
大大的书桌上,五六只大小各异的毛笔一字排开,左右两个墨玉笔洗,一个一尺来宽的暗青色砚台摆在最中央,画纸覆盖了大半张桌子,青枫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大狼毫,笔法挥洒自如,神情专注。他只看过青枫的画,却没看过她作画的样子,这阵势不小,挥毫泼墨间,仿佛笔下的世界皆由她主宰,燕弘添看得竟有几分恍惚,眼中划过一抹玩味。
或许是为了方便作画,她只穿了一件窄袖的交领长裙,轻薄的衣衫下,隆起的肚子越发扎眼,燕弘添再次皱眉,“身体不舒服还画画?”声音低沉,却已是明显不悦。
青枫今日画得很顺,心情颇好,连头都没有抬,笑道:“我没有不舒服。只是皇后最近对我似乎特别感兴趣,太后过两日也回来了,不想应付她们,我准备装病了。”
燕弘添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笑道:“你倒是坦诚。”
提笔沾了点墨,又在笔洗里极快的掠过,青枫画画一向随性,任清水带着墨迹滴落纸上,期间还抬起头看了燕弘添一眼,带着几分无辜,几分狡黠,回道:“对你说谎不是欺君之罪吗?”
青枫难得这般轻松的和他调笑,燕弘添也不再计较,手环上那已经不再是一手盈握的腰肢,燕弘添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儆儿有没有伤到你?”
他果然是知道的!那为何不管教呢?青枫不动声色,换了一只小一点的毛笔,轻轻沾了墨,不轻不重的轻哼道:“凭他?”
听说那小子居然用剑指着她,难怪青枫心中恼火,似乎身上的刺都竖了起来,燕弘添哈哈笑道:“朕差点忘了你有爪子。”自从青灵落水之后,她的爪子似乎是收敛了很多。
对于这明显的揶揄,青枫耸耸肩,假装没听见。看她画得如此专注,燕弘添有些好奇她在画什么,低头看去,那是一幅……狩猎图?
宽大的画纸上方,大片大片墨黑渲染下一轮弯月映出皎洁的冷光,画纸中央,七八只灰黑色的野狼被一圈一圈利箭团团围住,箭身一半末入地里,可见猎人拉弓的劲力,狼群被困死在箭圈之中,几只母狼躁动的扒着脚下的砂石,一只公狼想要突围而出,才刚跃起,利箭已经刺穿它的前腿,血沿着箭翎一路滴落,侵染了脚下的泥沙。被护在最中间的,应该是这群狼中的头狼,相较于其他野狼的慌乱躁动,他显得沉冷而凌厉,四肢稳健壮硕,充满着力量,那双狼眼直直的盯着前方,仿佛要直射入看画者心中一般,暗黑的冷眼中闪着算计与奸佞的光芒。
盯着这样一双眼睛,燕弘添竟有一种搏杀的冲动,环在青枫腰肢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怎么忽然想画这个?”
青枫能感到身后的男人那蠢蠢欲动的杀气,心下暗喜,她自己都画的热血沸腾,如果看得人无动于衷,那她就画得太失败了,青枫笑道:“今天听见一首有趣的曲子,忽然很想画一张狩猎图。”进宫之后,她都没什么画画的兴致,听了那首《裘图》,脑子里立刻出现一幅图画,回到房里就迫不及待的要把心中那热烈的画面画出来。
青枫侧过头看向身后的燕弘添,笑道:“是不是奇怪为何只有猎物没有猎人?”
对上青枫神采飞扬的眼眸,燕弘添随即笑道:“猎人应该比猎物更懂得隐匿,朕只是好奇是怎样的猎人。”
“俗话说见仆识主,看见这样的猎物,难道你看不出猎人的样子吗?”如果燕弘添看不出来,那就是她没画出那种张力,一副绝好的画作,可不能仅仅只是看到画上的东西,青枫暗自叹息,她一直觉得姐姐和玉菡萏未能将《裘图》中精髓表现出来,希望通过自己的画呈现一二,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差了点什么。
地上一只只密密麻麻的利箭围成的箭圈,可见猎人要射死他的猎物并非难事,现下却只是将它们困于圈内,似玩弄又似挑衅。燕弘添隐隐能感受到猎人的心思,却还是不够。眼光扫过那只头狼,燕弘添黑眸微眯,眼中划过一抹冷光,伸手选了一只最小的画笔,沾了一点朱砂,青枫忽的眼前一亮,有几分急切的伸手要拿下燕弘添手里的画笔,看着怀里兴奋的女人,燕弘添薄唇微扬,把画笔交到青枫手中。只见她利落的将那抹猩红轻点在狼王的眼珠上,只是极少的一点,与原来的暗黑狼眼交融,瞬间狼眼中迸射出血红的寒光,绝望与极恨交织着恐惧,猎物只有在垂死挣扎时才有这样的眼睛。燕弘添眼神一暗,心中竟涌动着嗜血的冲动。
耳边传来比平时略重的呼吸让青枫很是满意,收了朱砂画笔换回那只大狼毫,青枫沾了几缕浓墨,在纸上自如的挥毫,夜色立刻更为浓重阴寒起来。看着怀里笔法潇洒的女子,燕弘添心中又另有一番疑惑,青灵说是失去了记忆,却精于验尸,据说那青末也是个心思缜密的破案高手,身边的青枫,确实如传闻般专于书画,但是却偏爱这种冷酷的风格,而且还能准确的呈现出来,这青家三姐妹倒真是奇葩,又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遇?燕弘添状似随意的问道:“你们姐妹三人倒是都很特别,常常出门游山玩水吗?”
青枫根本不知道已经被卓晴和顾云附体的姐妹在宫外做了什么,只当是燕弘添好奇,轻松的随口回道:“毕竟是女子,倒也不常常出门,不过爹娘对我们都很包容,我们姐妹常有机会出门走走,大姐喜琴,小妹爱棋,她们虽也爱山水,只是更喜欢去灵气逼人的地方,感受心灵的宁静。”
“那,你呢?”燕弘添承认,他对她的好奇更多一些。
“我?”青枫莞尔一下,大方回道:“我偏好磅礴的景致,只可惜,没太多机会见识。”
燕弘添静静的听着她说话,幽深的眼看不出想些什么。手自然的搭在青枫隆起的小腹上,自从上次她说孩子会踢人之后,他似乎格外中意这个位置。深秋了,夜有些凉,透过薄薄一层不料,那不正常的高温让他再次皱起了眉头:“好烫,你真的没事?”
心里一暖,青枫故作轻松的笑道:“放心,我没这么娇弱,不然早被你折腾死了。”她刚进宫的时候,真可谓水深火热。
燕弘添微微挑眉,她这算是抱怨?
身后结实宽厚的怀抱,横在肚子上的手不时摩挲,若有似无的碰触,都让青枫无法集中精神。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青枫叹道:“你这样我怎么画?”
青枫以为燕弘添会霸道的一笑了之,他却是揽着她的肩,将她转过身来,正面对上她的眼。因为要画画,屋里烛火点的特别明亮,燕弘添眼底的倦意显得那么明显。
两人对视良久,燕弘添忽然认真的说道:“以后离儆儿远点。”
青枫微怔,心下有恼怒,有疑惑,有好奇,有猜测,最后都只化作一声:“好。”
似乎是有些疲惫了,燕弘添退后两步坐在身后宽大的红木椅子上,手还环着青枫,顺势的就她抱坐在腿上。青枫面色微红,很是别扭。想要挣脱他的手,却反被搂得更紧,燕弘添的下巴还轻轻磕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眯。看他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青枫也不再动了,任她这样搂着一会,才轻声问道:“庆典的事让你很头疼?”
燕弘添随意的嗯了一声,本来办一次庆典就费心费力,今年还比往年横生出更多事端,一会是挖心索命的连环凶案,一会又出了个专挑奸淫掳掠之事来干银发凶徒。各国使节陆续都到了驿馆,京城越发的不太平,若这些事情传出去,穹岳颜面扫地。
看他不想多谈的样子,青枫也不问,慢慢起身,拉着他的手往内室走去,“太累了就早点休息。”
今天过来是听说儆儿对她拔剑相向,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她,过来看看。和她说了一会话,依旧疲惫,心情似乎好了些。燕弘添自己也疑惑,什么时候开始,和她说会话抱着她睡一会,能让他觉得神清气爽,或许是因为她背后没有纠结缠绕的各种家族利益,也或许是她看似逆来顺受,实则不以为然的态度。
走到屏风旁,燕弘添停住脚步,看着内室舒适温暖的床榻,他也很想倒下去好好睡一会,可惜不行。“朕还有事情要处理,你早些休息吧。”抽回被青枫牵着的手,燕弘添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说道:“皇后和太后召见你,就说动了胎气下不了床。”
青枫微微一笑,她这算是“奉旨说谎”吗?送他到屋外,燕弘添轻轻抬手,示意她不用再送了,青枫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想了想,只说了一句:“你……别太晚睡了。”燕弘添迈出去的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就出了殿外。
青枫走回书房,全然没有了画画的心思,然而她做事喜欢一气呵成,还是拿起了画笔,在书桌前面站了好久,又不知下一笔该画在哪里,最后索性放下了笔。罢了,就这样吧。
卷一 第六十五章 庆典(上)
青枫奉旨装病,所有的召见、请安都一一回绝,倒是踏踏实实的过了几天安稳日子,院子里的秋海棠也开了,这十来天里,她忙着摆弄她的花,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怀孕以后,她比以往嗜睡,燕弘添如果在她宫里留宿,早上总被吵醒,她躺一会巳时也就起来了,这些天燕弘添没过来,她都是午时才起来,但是今天,天才刚刚亮,茯苓就站在她床前叫她起床了,青枫闭着眼睛,喃喃问道:“什么时辰了?”
茯苓低声回道:“快辰时了。”
辰时……辰时?青枫的眼睛终于费劲的睁开了一条缝,不解的问道:“庆典不是午时开始?”怕忘了时辰,她昨天夜里才问过茯苓,午时的庆典,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青枫一看就是没睡够的样子,茯苓微微一笑,一边让身后的宫女把东西准备好,一边解释道:“是午时开始,不过您要现在就开始准备,不然来不及。”往年漪澜宫卯时就开始准备了,若不是看主子有孕在身,她也不会这么晚才过来叫她起床。
来不及?青枫纳闷,不过这时内室里已经涌进七八个宫女,青枫也不好再睡,勉强爬起来坐直身子,茯苓看她终于起来了,麻利的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毛巾,漱口水,茶盅,帮她梳洗,等茯苓收拾好了,青枫也清醒了。
掀开帷幔,青枫才看清宫女手上端着的东西,金簪步摇,翡翠珍珠,各种饰物,还有一套绚丽的湛蓝华服,想到今天是特殊的日子,青枫明白了茯苓一大早把她叫起来的原因,也就没多说什么,乖乖的让如意给她穿戴好,又坐在铜镜前任茯苓在她脸上涂脂抹粉。
青枫猜到这番折腾必定不会这么快结束,却万万没有想到,等茯苓弄好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没有一处不完美,茯苓才微笑的说道:“好了。”
这声“好了”对青枫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一动不动的坐了这么久,她的腰都僵硬了,就着茯苓的搀扶,青枫才缓缓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和脖子。她才起身,一直站在身后的几人发出了一道轻轻的吸气声,青枫抬头看去,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是满满的惊艳。
装扮了这么久,青枫知道自己肯定是美丽的,但是看清铜镜中的人时,青枫还是不免愣了一下。一袭极地的湛蓝长裙让她本就清瘦的身材显得越发高挑,层层叠叠的裙摆在秋风的抚慰下,如一朵朵飘扬的浪花,腰带束在胸部以下,隆起的肚子反倒不明显了,高高的发髻上插着七八只紫金打造的长簪,一只翡翠琉璃长步摇流苏垂至肩膀,不需走动已微微荡漾,发出悦耳轻柔的叮当声,每只手上还带了三个翡翠黄金镯子,显得她的手纤细洁白,茯苓还给她额间和眼尾贴上了湖蓝色的贴花,眼眉流转间尽显风华,再配上细致的粉妆,脸上的疤痕倒是没那么扎眼了,她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才幽幽叹道:“需要这么华丽?”
“需要。”三年一次的庆典,对穹岳来说,绝对是最大的盛宴,皇后每次都提前半年开始准备,主子是目前唯一的妃子,绝不能失礼于人前。
茯苓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深知她不喜浮夸的脾性,还给她打扮成这样,必定有她的原因,习惯性的听从茯苓的建议,她也没再说什么,笑道:“走吧。”
青枫只带着茯苓和如意出了清风殿,盯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岚儿嘴撅得高高了,一脸怨念,茯苓也就算了,现在一个新来的小宫女都比她得宠,叫她怎么甘心!岚儿在院子里生闷气,夏吟神色平静的走到她面前,把花剪递到她面前,岚儿瞪着夏吟,恼道:“夏吟姐姐,你倒是沉得住气!”这些日子,自己偶尔还有机会进屋伺候,夏吟姐姐已经好久没能在娘娘面前服侍了,她竟也不急,也不怕最后成了个下等宫女!
夏吟苦笑道:“咱们做奴婢的,要知道自己的本分,主子宠谁,那是谁的福气,自己没那个本事,怨得了谁?”
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岚儿冷哼了一声,也不接那把花剪,怒气冲冲的回房里去了。此刻夏吟脸上再也没有刚才云淡风轻的样子,她每天都过得胆颤心惊。青枫对她显然是有了防备,但是她既没为难她,也没把她赶走,不知道青枫心里想什么。主子那边又一直没有动静,再这样下去,她非疯了不可。
走在宫道上,青枫才明白过来,这个庆典到底有多盛大,以前远远有一盏宫灯,现在几乎是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艳红的灯笼,除了有品级的女官,宫女们统一都换上了暗红色的裙装,太监统一穿着暗蓝色衣服,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和侍卫也比平时多了几倍。
茯苓看她没有往正阳宫的方向走,问道:“主子,您不过去找皇上?”
“找他做什么?”青枫轻哼:“这种时候能站在皇上身边的只有皇后,我过去有什么意思。”她会去参加这个庆典,一是好奇六国闻名的穹岳庆典是什么样的,二是猜想姐姐肯定是要进宫的,能见上她一面就最好了,她才不在乎燕弘添怎么样呢!
青枫自己也没感觉到语气中的酸味,茯苓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和如意对视一眼,两人都聪明的没有多话,毕竟青枫说得也对,能参加庆典的后宫嫔妃并不多,除了皇后可以和皇上一起走上主位,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就连太后也只能坐在旁边而已。
庆典在乾阳殿前举行,青枫过去的时候,那原本广阔的殿前空地,已站满了人,很是热闹。皇宫东大门正对着乾阳殿,宫门大开着,一辆辆马车停在宫门外,五品以下的朝臣都只能站在靠近东大门的地方,青枫只看得后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什么也看不清。乾阳殿前,她总算看见了几个眼熟的人,看样子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和各国使者一起坐在前面。乾阳殿那长长的白玉阶梯之上,一张明黄色的龙椅放在最中间,龙椅旁边,是一张绯红色的软坐长凳,谁会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不言而喻,青枫只扫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
庆典还没有开始,大臣们互相寒暄着,使者们相互吹捧着,好不热闹。好在官员和女眷是分开的,青枫直接朝女眷所在的方向走去。
青枫刚刚走到女眷们休息的地方,众人看见她纷纷跪下行礼:“参见清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青枫微微点头,大方笑道:“都平身吧,今日庆典,普天同庆,大家不必拘礼。”
“谢娘娘。”
青枫一眼就看见自己姐姐,也不顾周围的人跪着,笑着迎上前去把本就没怎么认真行礼的卓晴扶了起来,开心的叫道:“姐。”
卓晴早就看见一身华贵的青枫了,本就是年轻美丽的女子,这样精心装扮之下,自然美不胜收,好在卓晴也是见惯美人的人,心里暗赞一番,脸上只带着淡淡的笑,说道:“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青枫笑得无奈,这样妆点,气色不好才奇怪呢。左右看看没见小妹的身影,青枫问道:“怎么没看见小妹?”
“她……”卓晴迟疑了一会,淡淡的笑道:“她不方便过来。”
青枫微微皱眉,大姐已经和楼夕颜成亲了,身为丞相夫人,自然是可以来也必须来,但是小妹这样跟着夙凌,没名没份,这种场合确实不方便来,那么夙凌是什么意思呢?他会迎娶小妹为正妻吗?青枫看向百官聚集的地方,楼夕颜一身紫衫满身贵气,一眼就能看见,他身后不远处,夙凌站在众人之中,一袭暗银色长衫,腰佩玉带,足踏黑靴,低调中透着奢华,不似以往桀骜,尽显儒雅,只是……脸色略有些憔悴。
顺着青枫的视线看过去,卓晴已经猜到青枫在想些什么,轻轻拍拍她的手,卓晴笑道:“放心,夙凌不会亏待她的。”现在她比较担心的是顾云那粗大的神经,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青枫不知道顾云和夙凌之间的事情,自然没有卓晴乐观,依旧忧心的回道:“希望如此吧”。
卓晴也不多说什么,一笑带过,看她怀孕六个月了,还这么纤瘦,正想问问她最近如何,就见她那个秀丽典雅的女官神色略带慌张的赶到她身边,低声叫道:“主子……”
青枫看见姐姐太过开心,也没注意茯苓什么时候从她身边走开,但见茯苓眼底的焦急和慌乱,心知定是出了什么事。对着卓晴抱歉的笑笑,青枫和茯苓往旁边走了几步,问道:“怎么了?”
茯苓上前一步,贴着青枫耳边低声说道:“慧妃今早开始就肚子疼,估计马上要生了。”
“什么?!”现在要生?!
卷一 第六十六章 庆典(下)
“什么?!”现在要生?!
青枫慌了神,这一声低叫惹来几道惊讶的目光,青枫赶紧收敛心神,拉着茯苓往旁边又走了几步,声音压得低到不能再低,急道:“你快带稳婆过去给她接生。”
茯苓面有难色,却还是点头回道:“是。”
刚要走,茯苓的手腕上忽然一疼。“小心一点。”刻意压低的声音和手腕上的疼痛都显示着青枫心中的慌乱,茯苓用力的点头回道:“主子放心。”
今日庆典,各国使者觐见,宫里的近卫军比平时多了一倍。即使是平日里人迹罕至的冷宫,这个时候怕是也有近卫军巡视,青枫在心里暗骂一声,甄箴,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生!
“发生什么事了吗?”身后响起一道柔和的询问声,青枫还是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姐姐正担忧的看着她,青枫赶紧回道:“没事。”
嘴里说着没事,脸上却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卓晴轻叹道:“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说出来我们都会尽力帮你的。”青枫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性格又刚烈,每每做事都不计后果,看着她脸上比自己和顾云深得多的疤痕,卓晴总有一种胆颤心惊的感觉。估计上次帮她盗太后私印,也是危险重重不遗余力吧。占据了她姐姐的身体,享受着她对姐姐的情谊,卓晴早已经决定把青枫当作妹妹来照顾了。
清冷的声音算不上温柔,却比往常多了几分自信几分笃定,姐姐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胸中流淌的暖流,平息了心中慌乱,青枫点点头,回道:“我知道,真的没事。”
显然她是不愿说了,想想后宫里的事情,自己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卓晴也不再多问,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青枫明显心不在焉,卓晴干脆也住了嘴。正午十分,一名礼官走上乾阳殿前的石阶,笔直的站在石阶的顶端上,一句话都没说,原本喧闹的空地上,渐渐变得安静下来。身边的人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卓晴轻推了一下青枫的肩膀,说道:“看样子仪式快开始了,你过去吧。”
“嗯?”青枫回过神来,抬眼看去,就见一行百来人队伍浩浩荡荡从乾阳殿后走了过来,看那阵势,来的人想必是燕弘添。青枫抱歉的看着卓晴,今日难得有机会和姐姐亲近,自己却……青枫满面愁容,卓晴只是爽郎的一笑,虽然不舍,青枫也只能往乾阳殿前走去,白玉石阶下的空位才是她的位置。
“皇上驾到!”
青枫才刚站定,不同于以往尖细的太监吆喝声的浑厚男声响起,一声声由远及近传来,除了近卫军依旧威武的站着,其他人同时俯身跪地行礼。
青枫有孕,不方便行礼,只能半跪,也因此,在燕弘添出现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见了他,燕弘添今天穿着一件墨黑礼服,肩袖的位置,用金丝绣了两条飞天金龙,腰上配了红玉环带,紫金发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平日就冰冷的寒眸此刻越发深沉,微扬的嘴角丝毫没让他看起来亲和一下,似笑非笑的样子反倒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王者之气。辛玥凝和许久未见的楼素心走在燕弘添左右,两人皆是一袭精美礼服,满身华贵。辛玥凝那暗红华服的拖地大裙摆上,还绣着百年朝凤图,与燕弘添的金龙交相应和,尽显尊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穹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燕弘添跨上白玉石阶的那一刻起,上千人同时高呼万岁,那响彻天际的呼声震得青枫耳朵发麻,心也跟着颤动。青枫稍稍抬眼看去,乾阳殿上的他,长身而立,目光平静的冷视着俯首称臣的众人,在这一刻,青枫才真正在感受到什么叫六国朝拜的天威,什么叫至高无上的皇家威仪,燕弘添只静静的立在那里,就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站立着,接受来自四方朝拜。
燕弘添落座,呼声停歇。
“平身。”长久的寂静之后,低沉的男声响起,青枫仿佛听到自己和所有人一样,长吁一口气的声音。
“谢皇上。”
“谢穹帝。”
燕弘添微微抬手,宫门城口上的长号角同时吹响,洪亮的号角声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一会之后,号角停歇,一群壮汉,三人一组的合抱着一面面大鼓,跑进乾阳殿前面的狭长空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空地的中央,架了一个一丈来高的木台。
壮汉开始一下一下的捶着大鼓,这时一女子身着红衣,踩着鼓点从宫门处缓缓行来,手里抱着那把青玉翡翠古琴越发青翠,她走得很慢,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清瘦的身影行走在用力挥臂的壮汉中间,强与弱的对比,透着揪心的美感。女子走到几个大鼓环绕的高台前,步履轻盈的走了上去,行走间如风中垂柳,尽显女子柔美。到了高台之上,那女子竟是盘腿而作,将琴至于膝上,举手投足间又流淌着淡淡的潇洒与超然。
素手一扬,鼓声骤停。一串清音响起,曲调悠扬,如高台上的女子,娇柔中带着几分洒脱,琴音渐弱,几面大鼓同时敲响,打破了古琴清冽之音,曲子细听之下,和上次演奏的略有些不同,有了钟鼓之声相合,《裘图》展现出了恢弘的气势,与这庆典的气氛十分融合,彰显着穹岳大国之姿,玉菡萏这一曲,在未来的三年里也会在六国间广为流传吧。
表演很精彩,可惜青枫现在一颗心都系在慧妃生孩子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
往年的庆典表演都是由太后和礼部共同决定,大多没有什么特别的,今年的表情却似乎很和皇上心意,燕弘添的眼睛难得的也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落在红衣女子身上,只因听着这首曲子,他莫名的就会想起青枫画的狩猎图,曲子和画作相得益彰,却略有些不同,曲子蓬勃大气,如一队运筹帷幄的猎人们在追逐分明已是囊中之物的猎物,而青枫的狩猎图则更有意思些,那是勇猛好战的猎人与狡黠凶残猎物的对决。
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燕弘添看向石阶下的青枫,却见她眼睛直直的盯着手里的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主子……”
青枫等了大半个时辰,茯苓终于回来了。不敢动作太大,她依旧是那样坐着,只是手里握着的茶杯紧了紧,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钟鼓之声很响,即使是正常说话都未必听得清楚,茯苓却还是谨慎的把声音压低,贴近青枫耳朵,“稳婆还在给她接生,但是一直生不出来,怕是难产……”
难产……
始终提着的心倏的一沉,青枫手里握着的茶杯“啪”一声掉落在桌上,溅了一桌子水花。
声音不算大,却还是引来好几道关注的眼光,其中一道来自高位上的男人,青枫不敢看他,灵机一动,她手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茯苓惊道:“主子?”该不会是被吓到动了胎气吧?
就在茯苓着急要给她把脉的时候,青枫抓住她的手,微微收紧,面色依旧痛苦,声音却平静的回道:“我没事。”
燕弘添早已收回视线,黑眸依旧看着高台上表演的艳红的身影,却没有了刚才欣赏的兴致,低声叫道:“高进。”
“是。”不需要燕弘添多说,高进快步走到青枫身边,低声问道:“清妃娘娘,您怎么了?”
青枫手捂着肚子,眉头微微的皱着,笑得有些勉强,“没事,就是……肚子忽然有点疼。”
“来人,宣王御医。”
青枫没想到高进会宣王御医,急道:“别!”除了黄矫,王御医是燕弘添专用的御医,医术自不必说,但是他要是一来,自己不就露馅了?感觉到语气太急,高进起疑,青枫撑着腰,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大碍,宣林丰来给本宫看看就行了,这些日子都是他给本宫调理诊治,比较了解本宫的身体。”
高进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对身后的太监说道:“宣林御医过来给娘娘诊治。”
“是。”太监匆匆跑开,高进却没有回到燕弘添身边,而是站在青枫身后一丈由余的地方,看来没听御医说个明白他是不会走的。
确定高进听不见她说话,青枫低声继续问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假意给青枫轻拍后背顺气,茯苓语气沉重的回道:“不太好,冷宫里没有热水,舞儿昨晚上打了一些留着,现在早就不热了,深秋了,她们一直都盖着薄被子,膳食又差,慧妃已经病了半个月,稳婆说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生孩子,现在胎位不正,就更难了。奴婢过来之前,慧妃……正在流血,再这样下去,孩子肯定保不住,连她也要死。”
重重的鼓点合着铮铮琴声,青枫只觉得每一下都砸在心窝上,她若是现在不管,那就是一尸两命。若是管,要怎么管?这时候和皇上说,甄箴现在难产,孩子是你的?且不说皇后必定从中作梗,光是庆典之上冷宫妃子产子,宫中上下竟无人知道这一说,燕弘添颜面何在?穹岳颜面何在?不能说,起码不能现在说。青枫的手习惯性的抚上隆起的肚子,眼光飘上主位上的男人,想的越发深远,她这一胎不见得就能生出儿子,燕弘添在位十年只有一个儿子,实在太奇怪也太危险了,甄箴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
心中百转千回,沉吟许久,青枫终于开口了:“那就……冒一次险!”
第六十七 险(上)
“那就……冒一次险!”
这险要如何冒?青枫神色冷凝,茯苓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主子性子烈,还有些急,上次盗太后私印那样危险的事情,她都没说冒险,这次……她想干什么?
茯苓还在忧心,青枫已经偏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话。
青枫的声音很轻,语速也不快,茯苓却听的冷汗直流,那轻柔的话像一柄重锤,一下下的敲击着她越听越脆弱的心脏,这时茯苓庆幸自己低着头,她想她此刻的脸色一定青白交加。
好不容易青枫说完了,茯苓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和心一样抖得不成样子。“主子,这险万万冒不得……”
“快去。”青枫没让茯苓把话说完,她自然知道茯苓担心什么,若是现在放着甄箴不管,就算最后她和孩子都死了,这事也牵扯不到她身上,但若是她插手了,稍有闪失,她的罪只怕比行巫蛊之术更重。光是谋害皇族血脉一项,就足够她死好几次。但是……那是两条性命啊?就当是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为了甄箴,为了自己,也为了……燕弘添,这个险都值得冒!
茯苓久久的不动,青枫轻叹一声,坚定的说道:“去吧。”
迎着那双冷静笃定的眼,茯苓唯有妥协。青枫的决绝和果断曾经是她欣赏和羡慕的特质,现在她只感到无力和无奈。茯苓起身,往乾阳宫后走去。
“茯苓姑娘这是要去哪?”茯苓才走了几步,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茯苓抬起头,对着高进歉意的一笑,回道:“主子身体不舒服,怕是走不回去了,奴婢去准备软轿。”
茯苓知道高进看着她,她没敢和他对视,怕自己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会被他看出蛛丝马迹。久久,茯苓背后已是濡湿一片,高进才终于放下了手,茯苓暗松了口气,微微欠身行了礼快步离开。
这时,林丰也被太监找来了,他只是个五品御医,从人群中跑过来额头上满满的全是汗。被带到青枫面前,林丰赶紧跪地行礼:“清妃娘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丰总觉得主位上,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这让本就心有不安的林丰背脊发冷。
青枫倒是很淡然,也没让他起来,只把手轻轻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林丰赶紧为她把脉,脉象尚算平和,只是略快而已,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庆典之上叫他来把脉,不可能没有原因,他一会要怎么说?林丰心中纠结,眉头紧紧的皱着,手不敢从腕间离开,心里又急又慌。
轻咳一声,青枫拿出手绢,遮住口鼻,低声说道:“林丰,你听着,慧妃要生了,现在难产,你待会赶快回御医苑,带上最好的药材和诊具到清风殿去。”
慧妃……难产……
因为他还跪在地上,青枫低沉的话语一字不落的灌入耳中,林丰浑身一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丰面如死灰,青枫已是不耐烦,收回手,冷声说道:“你能不能活就看今天了,不需要本宫告诉你应该做什么。”
如果慧妃因为难产死在冷宫,青枫可以撇得干干净净,他曾经是慧妃的御医,是怎么也逃脱不了的!不敢再有一份迟疑,林丰急道:“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林丰刚刚起身,高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林御医,清妃娘娘身体如何?”
强自定下心神,林丰面带忧色的回道:“娘娘气虚体弱,本该静养,今日庆典人多声杂,怕是受惊了,动了些胎气,还是应该早些送娘娘回去休息,下官回御医苑拿些诊具,再到清风殿给娘娘诊疗。”
看他的样子倒不像是只动了点胎气这般简单,高进倒也没在为难他,让他离去。
又是砸茶杯,又是宣御医,庆典的表演还没有结束,青枫已经惹来了太多注视的眼光。微微抬头看向高位上的人,燕弘添面色沉冷,黑眸冷视前方,仿佛从未关心过她发生了什么事,青枫心里有些堵,却不肯承认是失望。
青枫没能和燕弘添眼光对上,倒是和辛玥凝那高傲中又带着几分妒恨的目光撞在一起,青枫此刻不想理她,扬声说道:“如意,扶本宫回去。”
有茯苓在身边的时候,如意是不能站在青枫身旁的,一直跟在青枫身后几步的位置,细心的看出了些奇怪的地方,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此刻听到青枫叫她,不敢怠慢的迎了上去。
如意有些艰难的扶着青枫起身,为了看起来像是不舒服中途离席的样子,青枫一手捂着肚子,脚步缓慢的往乾阳宫后走去。
卓晴跟着女眷坐在离青枫不算远的位置,她一站起来,卓晴就发现了,看她脚步虚软,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卓晴潜意识的立刻看向燕弘添,只见那个叫高进的总管太监正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燕弘添的脸色越来越暗,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交代了两句,就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高台上弹琴的玉菡萏,高进则追着青枫身后而去。
卓晴微微一笑,她想,燕弘添对着青枫还是有情的,青枫对他估计也是又爱又恨吧,可惜一个冷硬一个烈性,注定没这么容易得到幸福。
青枫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中途离席了,皇上居然也由着她,就连太后也默许,辛玥凝一口气梗在喉间,阴阳怪气的说道:“还真是娇弱啊,如此就应该在清风殿歇着,何苦出来自讨晦气。”
对于青枫的突然离席,楼素心也很是不悦,但是此刻她怀着皇家血脉,即使再娇蛮,也能纵容,毕竟燕弘添子嗣一直不兴。皇后的不满,她也就只当没听见了。
水芯静静的站在辛玥凝身后,看向青枫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逃出喧闹的庆典现场,青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高进却追了上来,“清妃娘娘,乾阳宫里有步辇,您等一下……”
青枫摇头,故作忧心的说道:“不用了,乾阳宫里的步辇是皇上御用的,今日庆典,出入宫闱的人也多,让人看见了不好,茯苓已经去准备了,高总管不必费心安排。”
“这是皇上的意思,娘娘无需忧心。”
是……他的意思?青枫脸色稍霁,刚才因为燕弘添的不理不睬生出的烦闷似乎消退了些。但高进一句话堵得青枫不知如何接下去,好在这时,茯苓正好赶过来,身后跟着一顶八人抬着的软轿,轿子很大,像一辆小马车,足够青枫躺进入,青枫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茯苓还没走到跟前,青枫就对高进说道:“茯苓来了,就不麻烦高总管了,皇上那里应该还有别的吩咐,您帮去吧。”
高进没再说什么,回去复命。如意奇怪的发现,高总管走后,远处原本走的不快的茯苓忽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来到娘娘身旁,更奇怪的是轿子才刚停稳,青枫立刻掀开轿帘坐了进去,茯苓也异常急躁的对轿夫说道:“快走。”
八人大轿,轿夫的脚力很好,如意小跑着才能赶上,好在过了这条宫道再转个弯就到清风殿了,如意气喘吁吁,脚下却没有一分停滞,闷头往前走,却发现走在前面的茯苓忽然停下脚步,如意抬头看去,一队二十来人的近卫军和他们迎面而来,为首的将领还堵在软轿前。
“软轿内是何人?”
那将领看起来很沉稳,腰配长剑,隐隐透出英武之风,说起话来掷地有声,品级应该不低。
茯苓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将领身后的明泽,本有些窃喜,他虽冷漠,却似乎总有些偏帮她们的感觉,而这将领显然难缠得多。心生忧滤,茯苓还是淡定的上前一步,回道:“是清妃娘娘。”
“清妃娘娘?”那将领仍是不让,言语间颇有几分不敬,“今日庆典,宫中不得使用轿辇,娘娘不知吗?”
茯苓眉头微皱了一下,她确实不知,但此刻却不是一句不知就能说得过去的,茯苓久久无语,身后的如意低声说道:“娘娘在庆典上动了些胎气,是皇上命人用软轿送娘娘回去的。”她刚刚听见高总管还让娘娘乘皇上的步辇回宫,这么说也不算假传圣意。
“可有手谕?”郭宜显然好打发,茯苓思索着如何应对,如意毕竟年纪,冲口而出:“没有,是高大人传的口谕。大人若有疑问,去问问高大人便知,娘娘万金之躯,若是耽误了诊治的时机,只怕大人担待不起。”这话有些咄咄逼人,但如意这样的小姑娘说出来倒也没让那将领太过难堪。
将领脸色发黑,又不好发难,毕竟是身怀龙嗣的妃子,他还在思考是否放行,两方人堵在宫道上僵持着。
“唔……”
一声低吟从软轿内传来,声音不重,更像是极力隐忍后控制不住的闷哼,表演估计结束了,钟鼓之声减弱,在场的又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这不重的闷哼却是清清楚楚的落入众人耳中。
“外面是何人?”青枫有些虚弱的声音从软轿内传来。
“近卫军参领郭宜。”
“本宫不舒服,要回宫休息,你们都让开,有何不妥逾越之处,自有本宫担待。”
青枫已经开口,郭宜往旁边退了一步,身后的一队近卫军立刻左右退开,空出中间的宫道。
他们一让开,软轿立刻快速的通过,朝着清风殿的方向走去。
刚才听到那声闷哼的时候,明泽就觉察到不对劲了,软轿从他身边一掠而过,他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明泽不着痕迹的抬眼看去,刚才软轿停留的地方,果然看见一滴暗红色的水珠静静的落在那里。
明泽心下一紧,那是……血迹?她为什么要隐瞒?真的只是动了胎气?还是……
明泽一时没有头绪,近卫军却还是要继续巡视的,走到那滴血迹前面,明泽故意踩在那滴血迹上,脚下用力,鞋底的泥沙和着血滴,在地上只留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泥污。
近卫军一行走出数丈,一道清丽的身影从宫道旁的树干后缓步走了出来,在那小的不起眼的暗红色泥物前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伸手摸了一下,还有些粘腻,抬起手在鼻尖轻闻,泥土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环绕。水芯缓缓起身,盯着那渐渐消失在眼前的轿撵,嘴角若有似无的勾着。
轿撵内到底有什么秘密呢?她很期待。
第六十八章 险(中)
身后整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青枫的心却还是不能自持,剧烈的跳动着,刚才甄箴那一声闷哼,吓得她魂飞魄散。青枫不敢再看置于软轿深处的身影,她身上穿着的宫女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腿间渗出的血迹将暗红的裙摆侵染成了骇人的黑红色,细长的十指死死的抓着身下的软垫,关节泛白,毫无焦距的双眼圆睁的瞪着轿顶,脸色惨白发青。茯苓怕她路上忍不住叫出声,让她嘴里咬了一块白布巾,紧咬的牙关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几次青枫都觉得她要喘不上气来。
血腥味让青枫几预做呕,手揪着自己的衣领,生生压下那股让人窒息的惊慌。好在清风殿很快就到了,她听见茯苓小跑进了殿内,对着轿夫说道:“抬到台阶上。”
轿子才刚落地,茯苓立刻说道:“你们退下吧。”
八人对看一眼,皆是一脸的莫名,却也没有多呆,出了殿外。
这么大顶软轿直接抬到房门口,原来守在小院内的宫人都跑出来了,岚儿好奇的看向软轿,问道:“茯苓姐姐,娘娘这是怎么了?”
“今日庆典,外面太吵了,主子有些不舒服,主子说你们这些日子以来也辛苦了,难得今日热闹,你们都去看热闹吧。”茯苓迎上前去,没让她走上台阶。
主子不舒服,她们做奴婢的出去看热闹?岚儿好笑:“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主子需要安静,你们都出去吧。”甄箴难产,到现在快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些人还杵在这里不肯走,茯苓急了,冷声呵道:“还不走!”
一向温婉的茯苓突然变脸,胆小的宫女吓得缩了缩脖子。岚儿哪里被人这般呵斥过,心下恼火,轻哼一声跑了出去。感觉到茯苓的冰冷的目光看向她,夏吟也立刻出了殿外,其他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不走,且不说娘娘还在软轿里,就是娘娘不在,她一个五品女官说的话,他们也不敢违抗。
待宫人都走光了,茯苓对着呆愣在一旁的如意急道:“去把正面和侧面都锁上。”
“哦。”回过神来,如意赶紧跑去关门。
软轿内一直没有动静,茯苓轻轻掀开轿帘,低声叫道:“主子?”
软轿落下的时候,青枫回头去查看甄箴的情况,原来艰难呼吸的人忽然不动了,静静的躺在那,眼睛还是睁着,却没有任何神采。青枫吓得赶紧拿下她嘴里咬着的白巾,但是她依旧微张着口,却不再猛烈的吸气,青枫的心像一下子梗在喉间般,紧张的自己都忘了呼吸。颤抖的手缓缓伸到甄箴鼻子下,感受到还有弱弱的气息在流动,青枫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这时茯苓的声音在轿外响起,青枫扬声说道:“过来帮我把她扶到床上去。”
茯苓爬进软轿,也被甄箴的惨状惊到,确认她还活着,两人手脚并用的把已经意识模糊的甄箴往外移,青枫有孕在身,茯苓也只是个瘦弱的女子,两人半拖半拽好一会,才把甄箴弄到轿帘的位置,却已累的气喘吁吁。
“如意!”
如意关好门,就听见青枫的喊声,又急急跑来,看清软轿前的情景,如意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猜到,软轿里必定有什么古怪,却没有想到里面居然有一个人,还是孕妇,而且,这人竟是已被打入冷宫的慧妃!
慧妃怎么会有孕?是皇上的孩子吗?那为何又出现在这里,她和青枫之间有什么关系让青枫冒这么大险?脑子里乱作一团,在看清裙摆上褐红的血渍之后,如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帮忙啊。”
青枫的叫声震醒了还在惊慌中的如意,不敢再细想,她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甄箴。三人合力好不容易把人弄上床。或许是因为一路的拉拽,又或许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在里面折腾,原来好似晕过去的甄箴又醒了过来,开始哼哼的叫着疼,手胡乱的挥舞着,短而急的喘着气。
甄箴好不容易又有了些精神,青枫急道:“稳婆呢?!”
“我让她和舞儿在侧门等着。”茯苓一边回话,一边往院外跑去。
抓着甄箴的手,不让她伤了自己,稍稍定下心神,青枫对身边也已经吓懵了的如意说道:“如意,把门窗全部关死,去准备热水。”
“哦,是。”如意手忙脚乱的关窗关门,床上的人去忽然大叫一声:“啊!”
痛苦的哭声和难以压制的扭动,让青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急急的说道:“甄箴,你要坚持住!你不是说想要一个你和他的血脉吗?你不挺住的话你和孩子就完了!”
甄箴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我要这个孩子,救我……救我……”
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不时的戳人,知道她能听到自己说话,青枫立刻回道:“我知道我知道,御医马上来了,你和孩子都会好了,你一定要挺住!”手腕疼得厉害,青枫的心却没有在软轿上的时候那么慌了,起码甄箴还有力气抓她。
“主子,稳婆来了,林御医也来了。”房门一下被推开,茯苓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最先跑到床沿边上的是舞儿。
“主子?您怎么样了,别吓舞儿啊!”不仅舞儿吓得双腿发软,甄箴现在的惨状,谁看见了都会被惊着。
“你们两个愣在那里干什么,现在要做什么需要什么都快些!她……快不行了。”甄箴的手冷得不像话,青枫不懂医术,却也能感受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
林丰慌忙打开红木药箱,拿出一片百年老参片递给青枫,说道:“给她含在舌尖下。”
青枫捏着参片,看着身边神志又开始恍惚的甄箴,要是一不小心,参片卡在咽喉里怎么办?瞪着林丰,青枫急道:“她现在疼得要张嘴呼气,怎么含得住?!”
林丰又在药箱里翻出了一个红色的瓶子,塞到茯苓手里:“那就撒在她舌尖下面。”说完就又在药箱里找着什么东西。
茯苓拔开药塞,闻了一下,对青枫说道:“是人参粉。”
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青枫捏着甄箴的下巴,茯苓小心的撒了一点点粉末在她的舌尖下。
“热水,热水来了!”如意端着一大盆热水冲了进来,稳婆接过热水,交代道:“要一些干净的软布巾。”
“哦哦。”如意又跑了出去。
林丰终于找出了一个长布带,打开里面放着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来到甄箴身旁,林丰对身后的稳婆说道:“我给她施针催产,你接生。”
“是。”难产本来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不过现在有御医在场,稳婆的心也安定了些,立刻动手准备接生。
一边拔出银针,林丰一边交代道:“要找个人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
“好。”青枫没有多想,就伸手压着甄箴的肩膀。
舞儿上前一步,说道:“娘娘,让奴婢来吧。”自家主子把青枫的手腕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淤痕,青枫的额头上也满是薄汗,坐在床沿上,凸起的肚子尤为明显。舞儿心里感激青枫,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到自己还有孕在身,青枫点头起身,让舞儿坐到床头的位置。
林丰施针,也不知刺了哪些穴位,原本已经虚软在床上的甄箴忽然大叫了一声,劲大得舞儿差点压不住。
稳婆更加着急,一边鼓励一边叫道:“用力啊,再使点劲!马上就好了!”
本来还算宽敞的内室,因为门窗紧闭,显得拥挤憋闷,随着稳婆的催产和甄箴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唤,青枫觉得肚子也一阵阵的抽疼。茯苓细心的发现青枫的异状,说道:“主子,您先到外面去等吧,这里人多。”
青枫也不敢再待下去,由着茯苓把她扶了出去,在外间的软塌上坐下,顺了顺气,青枫才问道:“来的途中还顺利吗?”
“主子放心,来的时候没有遇到近卫军,奴婢让轿夫把软轿抬到冷宫外面的路口,没有进去,还将轿夫支开了才把慧妃扶进轿子。八人抬的轿子,加一个人的重量应该没有什么感觉,中途他们就算觉得奇怪,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回着青枫的话,茯苓一边给她把脉,脉息有些乱,好在没什么大事。
远远的又响起了鼓声,每一下都雄浑有力,庆典仪式没这么快结束,晚上还有晚宴,一大堆的事能拖住燕弘添和辛玥凝,相比之下,这里要比冷宫安全得多,只要孩子安全生下来,后面的事情都好说。
“啊——”
内室又传来甄箴痛苦的叫声,青枫听得心惊肉跳,“你,你快进去帮忙。”茯苓是医女,会些医术,应该比舞儿和如意帮得上忙。
“可是……”
青枫微微一笑,虽然有些勉强,“放心,我没事,就是有些……害怕。我希望两个都能活下来,你快去吧。”
“嗯。”茯苓轻轻点头,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再用点力,马上出来了!”
“主子,你要挺住……”
“用力……”
青枫半躺在软塌上,看着屏风里面一片混乱,原来生孩子是这么可怕的事情,手再次抚上隐隐作痛的小腹,瞬间觉得四肢发冷。
青枫也不知道这样折腾了多久,只见如意来来回回的端了好几次热水,终于听到内室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叫:“生了生了!”
生了?青枫倐的站起身子,急忙走进内室,只见稳婆手里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那孩子身上还带着血迹,皮肤乌紫乌紫的,脸上的五官像是全皱在一起似的,眼睛紧闭,微蜷着身子,丑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燕弘添和甄箴。这孩子和青枫想象中白白嫩嫩的婴儿完全不一样!
他一动不动,没个声响,青枫颤声问道:“他……他怎么不哭啊?”不会是……死了吧?
稳婆把那婴孩头微朝下的抱提着,在他屁股上用力的打了两下,孩子终于哭了,青枫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孩子哭得并不太响亮,也没哭多久,便又没了动静。
茯苓用温水洗净孩子身上的血污,拿起一块纯白的布巾将他包好。
青枫好奇的说道:“给我看看。”茯苓将婴儿抱到青枫面前,青枫伸手去接,真正把孩子抱在怀里,青枫惊叹,小东西软的不可思议,像没有骨头似的,皮肤不再发紫,却也不白皙,粉红粉红的,青枫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孩子的脸颊,触感柔滑,小家伙还吧唧吧唧嘴巴,青枫轻笑,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是皇子。”
太好了!青枫心下雀跃,下一刻,门外砰砰的拍门声却惊得她差点抱不稳手里的孩子。
“砰砰砰!”
除了躺在床上几近昏迷的甄箴和怀里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所有人的脸都一白。
后宫疑云 第六十九章 险(下)
除了躺在床上几近昏迷的甄箴和怀里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所有人的脸都是一白,惊恐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青枫。
“砰砰砰!”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听这规律的敲门声,青枫猜测,门外最有可能是高进。深吸一口气,青枫紧了紧怀里那软绵绵的小婴孩,如果是高进倒是不难应付,只要不让他进来,纵使他再观察入微,也定然看不出什么来。
“青枫……青枫……青……”
青枫正要吩咐茯苓去应门,生完孩子一直半昏迷的甄箴忽然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却一声声叫个不停。
青枫快步走到床前,回道:“我在这。”
“孩子……孩子……”不知道甄箴是真的醒了,还是只是心里挂记着孩子,昏迷中潜意识的呼唤。青枫将怀中抱着的孩子微微举起,让甄箴能看见婴儿的小脸蛋,轻声回道:“孩子很好,是男孩。”
涣散的眼眸眯了又眯,久久焦距才定在孩子脸上,甄箴想抬手摸摸孩子粉嫩的小脸,可惜才举起一点,便立刻无力的垂了下去,青枫看她动一下都那么艰难,正想把孩子放到她床边,忽然看到甄箴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容,那抹如释重负心满意足的微笑看得青枫莫名的心惊。果然,下一刻,甄箴像是真的累极了一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青枫急道:“甄箴?甄箴你怎么了?”
“砰砰砰!”
门外的人契而不舍的敲着门,床上的人又晕死了过去,青枫的心既急且乱,却不能表现分毫。
“林丰,快看看她怎么了?”抱着孩子离开床头让林丰方便医治,青枫又对身边茯苓嘱咐道:“茯苓你去看看是谁,如果是高进,就说我没事,只是累了想休息。”
茯苓点头,心里盘算着一会如何应付,青枫忽然又说道:“不管是谁,都挡在外面,别让人进来。”
听出青枫话语间的急躁,茯苓低声说道:“主子放心。”庆典未结束,门外绝对不可能是皇上皇后或者太后,只要不是这三个人,谁来她都能拦得住。
林丰给甄箴施了针,不一会,她就醒了,可是一醒来嘴里又开始叫着:“青……枫……”
怕她越喊越大声,青枫赶紧来到床边,压低声音急道:“别叫了,我在。”
甄箴慢慢的扭头看向床边的青枫,再看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一眼,甄箴眼里蓄满了泪水,紧紧的咬住下唇,哽咽着说道:“如果……如果……我死了,求你帮我照顾这个孩子……”
这算是托孤?瞪着甄箴,青枫想也没想,声音既急又冷的回道:“不可能。如果你死了,这个孩子我是不会管的。”
“你……”甄箴没想到青枫这般冰冷的回绝,还想再说什么,本就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了,她只能艰难的喘着气,一双泪眼满含希翼与恳求直直的盯着青枫。
青枫把头别向一边不去看她,林丰不知何时从药箱子里端出一个小药坛子,倒了一碗浓黑的药汁出来,递给一旁的舞儿:“给她喝下去。”
舞儿扶起虚软的甄箴,用勺子舀了药汁送到她嘴里,可是舞儿费了好大的劲她却一点也没能咽下去,黑褐色的药汁沿着嘴角,一点点溢出来,顺着白皙的脖子全数没入早被汗湿的衣襟内。舞儿不知所措的看向林丰,主子现在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喂?
林丰也急了:“一定要想办法喂进去。”这药是他来之前特意配好的,**产后阴虚,可补血调气,若是喂不进去,甄箴有可能挺不过今天。
“抱着。”青枫把手里的孩子塞到稳婆手里,一手接过舞儿手里的药碗,一手捏着甄箴的下巴,说道:“舞儿,抬高她的头。”
舞儿愣愣的照做,青枫紧紧的捏着那碗药,也不顾自己大着肚子,地上有多凉就坐在地上,俯身靠近甄箴,在她耳边恨恨的说道:“甄箴我告诉你,我费这么大力气,不是为了收养遗孤,今天你活他就活,你死他也只能死!”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用孩子去威胁一个将死之人很无耻,但是她不能不这么做,救他们母子,她已经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了,若是甄箴死了,她还要费心去证明这个孩子是燕弘添的,再则一个冷宫妃子死在她的床上,她怎么解释也都是徒劳,她更不知道要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才好,所以甄箴一定不能死。
显然青枫的威胁很奏效,本来已经弱到眼皮都垂下来的人忽然浑身一震,“不……”没给甄箴太多说话的机会,青枫举起药碗送到她嘴边,一点点往里灌,眼看着药汁又要流出来,青枫急道:“不想他死就给我咽下去!”
【文、】青枫固执的抬着她的下巴,不让药汁流出来,久久,甄箴的咽喉动了一下,舞儿惊喜的低声叫道:“咽下去了!”
【人、】总算了咽下去了,青枫也已是一头的汗,如此反复,总算是喂进去了小半碗。
【书、】“主子。”茯苓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轻轻的,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屋、】“照顾你家主子。”将剩下的半碗药交给舞儿,青枫快步出去。出了外室,看到茯苓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脸的沉静,青枫心口一松,疲惫的问道:“怎么了,门外是谁?”
“是,楼夫人。”
“啊?!”青枫完全没有想到,门外的人居然是自家姐姐。
沉吟一会,茯苓继续说道:“还有……水芯。”
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心房又是一紧,青枫蹙眉:“她们怎么会一起来?”
“水芯说,皇后娘娘看到您不舒服离场很是担心,想到楼夫人难得入宫,所以让夫人过来陪陪您。”
难道是辛玥凝看出什么异状?青枫手心直冒冷汗,今天就算是燕弘添来,她都可以应付得了,这孩子毕竟施他的亲骨肉,甄箴也是服侍他这么多年的人,自己即使会被论罪,只要母子均安,燕弘添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但是如果是皇后先知道这事,那就是最大的危机。
青枫双手紧握着,久久无语,茯苓轻声说道:“她们还在门外,水芯执意要陪楼夫人进来看看您。”
进来?青枫朝内室看去,床上的甄箴要死不活的,那小小的奶娃娃一碰就要碎了似的,木桌上还放着三个装满血水的水盆,更别说带血的布巾到处都是,那张满是血污的大床更是惨不忍睹。但是如果不让水芯见到她探个虚实,她想一会来的就是辛玥凝了。
茯苓也很心急,却又拿不出个注意,只见青枫忽然走进内室,对着稳婆严厉的说道:“别让他哭!”
稳婆赶紧点头:“是。”
“还有甄箴,也别让她嚷嚷。”也不管林丰和舞儿错愕的表情,青枫转身对如意说了一句:“你在里面照看着。”便头也不回的往屋外走去。
茯苓心下了然,跟着青枫来到院。青枫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衣衫有些皱,没太多异样,走到大树下的躺椅上侧身躺好,青枫对茯苓使了个眼神,便闭上眼睛。
来到门前,茯苓深吸一口气,一切只能随机应变了。轻轻打开门,楼夫人和水芯一如刚才那样静静的站在门外,只是楼夫人眼底透着担忧,水芯脸上仍是那不急不躁的微笑。
两人进到院内,意外的看见青枫居然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听见动静,才懒懒的睁开眼,笑道:“姐姐怎么来了。”
走到青枫身边,卓晴半蹲下身子,问道:“你怎么样?”刚才那自称皇后女官的女子忽然告诉她,青枫发病想见她,把她惊出一身汗,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而那女官此刻却悠然自在的站在身后,丝毫没为刚才说谎而有所顾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晴不动声色,却难得主动的握住了青枫的手,冰凉的手指,濡湿的手心,可不像青枫表现出来的这般安然。
青枫就这样躺着也不动,嘴上乖巧的回道:“能有什么事,外面鼓声太吵了,我就想静一静才躲回来的嘛。”
听着像是在和自家姐姐撒娇,青枫的脸色是不太好却也不像重病,水芯一边听着两人说着话,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方小院。除了房门外堵着一顶软轿,和平日倒也没什么区别,若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这清风殿太过安静,也清冷得可怕。
感觉到水芯的视线看向软轿,青枫微微起身,叫道:“水芯。”
水芯上前一步,微微行礼,柔声说道:“见过清妃娘娘。”
这样肆无忌惮的审视她的地方,被发现了还能这般坦然自处,这个水芯她要小心应付,青枫定下心神,轻声说道:“本宫还想和姐姐说说话,你回去吧,替本宫谢谢皇后娘娘关心。”
水芯没接青枫的话,故意四下看看,关心的问道:“娘娘脸色不太好,怎么不见御医过来诊治。”
“御医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青枫话音刚落,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这点小动静本没有什么,卓晴却敏锐的感觉到自己握着的这双手忽然抖了一下。水芯一双明眸直视着那紧闭的窗棂,锐利得像是要看进屋里一般。
后宫疑云 第七十章 两难
“御医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青枫话音刚落,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这点小动静本没有什么,卓晴却敏锐的感觉到自己握着的这双手忽然抖了一下。水芯一双明眸直视着那紧闭的窗棂,锐利得像是要看进屋里一般。
“如意,别找了,随便拿一条披肩就行了,也不一定非要貂毛不可。”青枫那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慵懒的声音幽幽响起,同时缓缓起身,悄悄的抽回卓晴握着的手,假意整理微皱得裙摆,顺便掩下眼中的惊慌。
“不行,貂毛的披肩才够暖和。”屋内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接着又是几声轻响,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青枫暗暗松了一口气,脸色的神色也更自然了几分,笑道:“这丫头真是的。”
水芯也微笑着转过头来,脸色还是那轻柔的笑容,丝毫不见刚才的锐利,说出来的话却是又让青枫心头一凉:“那软轿横在屋门口,进出都不方便,奴婢让人过来把它抬走吧。”
软轿里还有血迹,断然不能让她抬走!青枫呵呵一笑,不敢太过刻意,随口回道:“不用了,晚上还有宴席,如果身体好些了,本宫可能会过去赴宴,到时候还会用得着。行了,你退下吧。”
水芯的目光在软轿上转了一圈,却是没在说什么,只微微欠身行礼,便出了清风殿。
虽然茯苓已经把殿门关上,青枫反倒比刚才更加惶惶不安,水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看得她莫名的胆战心惊。甚至有一种错觉,她,要比辛玥凝更难应付。
青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直到感觉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姐姐忽然将她从软塌上拉起来,正仔细的在检查她的身体,青枫疑惑的叫道:“姐?”
卓晴也不理她,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她身上没有伤,体温心率也没有什么问题,确定这些之后,卓晴的脸色更差了,低声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青枫潜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低声回道:“我没干什么,就是累了。”
“你这院子里尽是血腥味,你和我说没事?”身为法医,她对血腥味异常敏感,从一踏进这院子开始,她就已经觉察出不对劲来。
院子里有血腥味?!青枫脸色一白,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在看一眼离她们还有一段距离的软轿,心又稍稍安定了些,轻轻吸了一口气细闻,除了一院的海棠花香,根本闻不到其他的味道。轻咳一声,青枫故作生气的说道:“姐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血腥味。”
卓晴不语,只冷冷的盯着她,青枫心虚,却不敢别开视线,但是迎着卓晴锐利的目光,她暗暗心惊,大姐什么时候这般敏锐气势这般骇人。心知再这样对视下去,自己难免露出怯意,稍稍别过头去,青枫低声说道:“我真的没事,你……先回去吧。茯苓,送姐姐回去。”说完,青枫绕过卓晴往屋内走去,直到门稳稳的关上之后,青枫才敢大声喘气。
“楼夫人,这边请……”茯苓话音还未落,卓晴已经大步朝房门走去,茯苓还来不及阻拦,卓晴已一把掀开软轿的门帘,软轿深处那一滩暗红血迹也不可避免的映入眼帘。
茯苓担心卓晴见此情景会惊慌叫出声,却见她冷静的钻进软轿,小心的不碰任何东西,在那滩血迹前停下,只扫了一眼,就像是什么事都了然于胸一般又出了软轿。
卓晴站在紧闭的房门口,思索分析着,血已经冷凝,却还没有干涸,应该是在两个小时左右时间内留下了,软轿内的那一小摊血迹,如果全是一个人的血,出血量还不至于致命。软轿内还有拖拽的痕迹,受伤那人应该是直接拖进屋内。
“青枫,你开门。”卓晴把声音压得很低,她猜想青枫肯定还在门边,她一定听得到。
里面的人显然铁了心不理她,卓晴皱眉,“屋里还有人对不对,是谁?”
“姐,今天的事你就别管了,好吗?”久久,里面的人终于还是说话了,只是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恳求。
“你先开门!”果然有事,卓晴手才搭上房门,茯苓抓住她的手腕,说道:“楼夫人,主子是不会开门的,您还是走吧。”以主子对姐妹的维护和疼惜,是断然不会将自家姐姐拖进这场漩涡的,而楼夫人也不像这么好说服的人,茯苓想了想,又压低声音,在卓晴耳边说道:“若是把别人引来了,主子有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卓晴想要挣开的手一顿,到底是什么样的杀身之祸呢?屋内受伤的人又是谁?这一刻她有些痛恨自己不是顾云,不能通过蛛丝马迹分析出事情的真相。青枫的倔脾气,她也见识过,这样僵持下去,一点用也没有,水芯刚刚走了,是不是也看出了什么?
确定卓晴明白事情的严重,茯苓放开了她的手,“楼夫人,请吧。”
这次卓晴没再纠结,只深深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便随着茯苓出了殿外。
茯苓走了两步,看卓晴没有跟上又停了下来,就听见卓晴低低的声音响起:“茯苓,我只问一句,你们今天所作之事,是否……伤天害理?”卓晴本想问“是否害人性命”,却在最后一刻改了口,她心里还是不相信青枫是那样的人。
茯苓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卓晴,眉头微皱,很快又恢复以往的沉静,回道:“没有,您该信主子。”
卓晴自从看见那滩血迹就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没有就好,可能是以前的工作关系,她尊重每一条生命,她知道后宫生存艰难,却不希望青枫手上也沾满血。
两人一路走去,谁也没有说话,快到乾阳殿的时候,卓晴挺下脚步,“前面就是乾阳殿了,你回去吧。”
想到清风殿内那一室的混乱,茯苓点头,行了个礼,正要离去,卓晴忽然又叫住了她:“等等。她若是有什么难事,到相府给我送个口信。”
茯苓悄悄抬头,又看了卓晴一眼,紧抿了一天的嘴角终于松了松,“是。”
茯苓回去了,卓晴却站在那久久的没有回到庆典现场,今天这些事,要不要告诉楼夕颜,这毕竟是后宫的事情,和他说有用吗?可惜顾云重伤刚醒,她也不能找她商量,还是先等等看再说吧,卓晴苦笑,她现在也学会静观其变了……
卓晴走后,青枫靠在门边好一会才缓过来,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姐姐的压迫感,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但是此刻青枫没有精力深究这件事情,平复了心情就立刻转身进去内室,对着站在屏风旁哄孩子的稳婆说道:“今天的事情没有本宫的吩咐,一个字都不许向任何人吐露。”
稳婆自是不敢多话,连声回道:“娘娘放心。”
“孩子给我,你先走。”
“是。”稳婆将孩子小心的交给青枫,跟着如意出了屋外。
抱着孩子走到里屋,林丰正在收拾诊具,一头的汗可见刚才诊治耗费多少精力,青枫轻声问道:“她……怎么样?”
林丰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很虚弱,但是暂时缓过来了。下官再回去煎一副药,一会送过来。”
“嗯。”
林丰带着药箱离开,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青枫的心跟着沉静,要面对的问题纷沓而来。
庆典马上该结束了,离晚上的宴席还有一个多时辰,万一水芯和皇后说了什么,皇后过来就没有这么好打发了。她是否应该先和燕弘添坦白,但是要怎么做怎么说才能让他接受又不至于暴怒?看着怀里睡的香甜的奶娃娃,再看床塌上刚从鬼门关饶了一圈的人,青枫思索着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走。
青枫思前想后,还未能理出万全之策,昏睡的甄箴再次醒了过来,或许是服了些药,也歇了一会,她脸色仍旧苍白无血色,精神却是比上两次好了许多。
“舞儿,扶我起来。”
舞儿虽不愿意,在自己主子坚持的目光下,也只能将她扶起,靠坐在床头。
“青枫,送我和孩子回冷宫吧。”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青枫皱眉,“你还要回去?”难道她想自己在冷宫抚养这个孩子?
“嗯。”
青枫不解,“现在孩子已经平安生下来了,而且是个皇子,你只需等到庆典结束,找个机会和燕弘添细细说清楚,他该是信你的,只要他肯保你们,一定能保得住。”
甄箴苦笑的摇摇头,“还记得我说过,你不懂他,不懂这个后宫吗?”
青枫脸色一暗,没回她的话,甄箴也不介意,继续说道:“现在你或许懂一点他了,却终究不懂后宫。盅蛊之事一日不查清,我就始终是戴罪之身,孩子是不可能让我抚养的,只能被其它嫔妃认养,后宫目前只有你一个妃子,你有身孕,孩子绝对不会给你认养,他最后只会落到皇后手上。你也即为人母,应该知道骨肉分离的痛苦,更别说孩子交给皇后等于羊入虎口。”
这些青枫刚才就已经想过了,回道:“也不一定就是皇后,可以让太后抚养。”
甄箴嗤笑一声,“你应该听说过淑妃。”
“嗯。”现在这清风殿原本还是淑妃的地方,她自是听说过这位淑妃的。
“她是兵部尚书的侄女,自小跟着哥哥们习武,身体比你我可好多了,却死于难产……”甄箴没往下说,但以青枫的聪明,自然能猜到这难产背后必定还有缘由,青枫也不回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只见甄箴眼中划过一抹似讽刺又似恐惧的的情绪,久久才又说道:“那个孩子就是给东太后抚养的。两个月的时候……夭折了,死于热疾。”
燕弘添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青枫已经猜到那孩子肯定夭折了,但是才两个月就没了,心下顿时说不出什么感觉,有些闷闷的心疼。
“小孩子太脆弱了。”甄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更何况是在这后宫之中,即使不是热疾,难免有什么意外,而宫里的意外实在太多。”
两个人都沉默了,怀里的孩子或许是饿了,开始在怀里轻轻的扭动起来,青枫将孩子交到甄箴手上,嘴上仍是劝道:“你藏匿在冷宫也不是办法,即使这一两年你没被发现,孩子会慢慢长大,到那是你要怎么办?”时隔多年再去证明这个孩子是燕弘添的孩子,就没这么容易了,再说那时候难道皇后就不对他下杀手了?只怕更恨不得他死呢。
怜爱的就孩子抱在怀里,甄箴心一下软绵绵的,嘴上不自觉的扬起一抹温婉的笑,不舍的将视线从怀里的心肝宝贝上移开,看向身旁的青枫,甄箴意有所指的回道:“我想后宫不会一直都这样的。”她虽不能完全猜透皇上的心思,但是皇上不可能一直放任皇后对后宫为所欲为,后宫的格局必定有变,而且青枫的出现或许能让这个变数来得更快一些。
甄箴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怪异,青枫还不甚明白,甄箴已经再次低头,宠爱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看着这一大一下,青枫更是无力,叹道:“后宫不可能一夕之间改变,你和孩子一旦被发现,又没有得到燕弘添的庇护,以皇后的手段,无声无息的就……”
紧了紧怀里的宝贝,甄箴蓦然打断青枫的话:“那我也认了。”
“你……”青枫想说些什么,张了嘴最后又是无语。
“我入宫八年,荣宠五载,能与皇后斗这么久,自然不是全凭运气。若不是我身怀有孕,心神涣散,疏于防范,她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推倒我。”说着,甄箴忽然抬起手一把抓住青枫的手腕,语气有些急躁却又执着的说道:“青枫,我知道我今天欠了你很多,只要你不把我和孩子交出去,尽力护我母子周全,我在宫中的势力……全部为你所有。”
为我所有?
青枫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她自然知道,要在后宫夺势,相当困难,接下甄箴手中势力,她要与皇后周旋就轻松得多,但是她也不会盲目乐观,甄箴自己应该很清楚,那些所谓势力当时归顺其实也就是依附她高贵的身份,现在她身在冷宫,几乎没有了翻身的机会,那些原来听命于她的人自会再找靠山,这个时候甄箴不把他们交出来,她也是掌控不了的。只是自己一但接手,就欠下她一个大大的人情。如果不接……她也马上要生了,她现在势单力薄,可护得住自己和孩子?!在心里权衡了一番,青枫一咬牙,回道:“我答应你。”
青枫应允,甄箴心里一松,身子也立刻软了下来,舞儿赶紧扶着这母子俩,心下暗喜,多年来,主子向来只守不攻,青枫则全然不是这个性子,如果她以后生的是个儿子,只怕和皇后有得斗了。有她牵制住了皇后,自家主子就相对安全了。
第七十一章 皇后的猜疑(上)
霞光失了颜色,夜幕渐渐降临,屋里没有点灯,门窗又紧闭着,几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再说话,屋内本就黯淡的色调,越显压抑。
“主子,林御医送过来的药。”门轻轻被推开,茯苓柔和的声音打破一室沉寂。
青枫回过神来,伸手接过药腕,药汁已有些凉了,再看茯苓凝重的脸色,青枫猜到她刚才估计在门外已经听到她和甄箴说的话了,这样也好,省得再去解释。茯苓是她身边的人,以后的事情还需要她去周旋。看天色已近戌时,沉吟片刻,青枫轻声说道:“茯苓,你去把软轿里的血污处理掉,然后去找轿夫,让他们在院外候着。”
茯苓点头应了一声,把外室的烛火点上,淡淡的微光映入里间。茯苓不着痕迹的看向床上已安心的靠着舞儿,爱抚怀中稚儿的甄箴,茯苓的眉头又紧了起来,她是打定主意把手中的势力连同麻烦全都丢给主子了,护她母子周全?谈何容易……
茯苓久久不动,青枫自是猜到她有所顾及,轻声叹道:“去吧。”茯苓敛下眉间忧色,转身退了出去。
眼光扫过屋内这一片狼藉之地,青枫扬声叫道:“如意。”
如意快步走进屋内,青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把血水倒进秋海棠花丛里。房里带血的被褥、布巾总之一切染血的东西全部烧掉,灰烬埋进土里,不要留下一点痕迹,现在立刻就做。”
“是。”如意手脚麻利的收拾着,青枫把药递给舞儿:“喂她把药喝了。”这次不需要人灌,甄箴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药碗,几口就把药喝完了。
素色的床单上血迹斑斑,甄箴那套染血的衣衫也不能再穿了,青枫拿来一套新的宫装,一边递给舞儿,一边把甄箴怀里的孩子抱过来,说道:“舞儿,帮她把衣服换了。”
等甄箴换好了衣服,如意也把床收拾干净了,但是青枫怀里的小娃娃却不知怎的哭了起来,可能是还太小又很虚弱,那哭声软软的,像小猫叫。孩子在怀里扭动着,还一个劲的往她胸前钻,青枫手足无措:“他怎么哭了?”
甄箴微微一笑,回道:“可能是饿了吧。”说着便接过孩子坐回床上,揭开自己的衣襟,青枫站在床头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你快点,晚宴的时辰差不多到了。”
青枫走出里间,舞儿收拾好甄箴换下来的衣服交给如意,还想走进去,青枫叫住她,说道:“一会我送她们母子回去,你现在先过去,在冷宫前那个路口等着。”
虽然很想陪在主子身边,但现在也只能听从青枫的安排,舞儿轻轻回了一句“是”,便悄声退了出去。
青枫在外间等了一会,那孩子猫叫似的哭声停了,越过屏风看过去,甄箴低头看着怀里埋首于胸前的小脑袋,脸色仍是苍白如纸,微乱的发丝贴着额间,嘴角那抹笑安然而满足。本是一幅美丽的画卷,青枫心中却莫名的涌起一股烦躁,快步走出这间憋闷的屋子,院内和着海棠花香的夜风微微安抚了她躁动的心。
青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茯苓办妥了事情从殿外回来,站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安的问道:“您,真的不打算告诉皇上?”
青枫背脊一僵,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先……瞒着,虽然现在甄箴母子平安,但是我欺瞒皇上,私自将她们接出冷宫在清风殿产子,依旧是坏了宫中规矩,到时皇后借题发挥,我仍是难逃罪责。再则……我确实需要借甄箴的势,后宫子嗣争斗似乎比我原来以为的复杂得多,也……凶险得多。”
青枫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着另外一个声音,其实现在不告诉燕弘添,是因为她还拿不准燕弘添的心思,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大姐和小妹终有归宿,她自己也有了肚子里这个牵挂,现在已没有那个心思再去和燕弘添斗什么了,好不容易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些,她不想也不愿去破坏这难得的平静,能不冒险就不冒险吧。
可是,真的这么容易瞒得过皇上的眼睛吗?茯苓张了嘴,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嗯”。在院内又站了一会,看时辰差不多了,两人走进里屋。
甄箴仍是抱着孩子坐在床沿,孩子吃饱了又睡去了,青枫发现,这孩子很安静,除了饿的时候哭两声,其他时候都在睡觉。这样也好,不容易被发现。
茯苓担心甄箴走回冷宫的时候抱着孩子被人看见,细心的找了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垫了厚厚的棉布,盖上竹片做的盖子,提在手里像个食盒,不引人注目。甄箴看着茯苓把孩子小心的放进篮子里,心疼不已,却又不得不承认茯苓设想的确实周道。轻叹一声,在青枫的搀扶下,甄箴再次躲进了宽大的软轿中,这次身边有了稚子相伴,心理温暖许多。
将这对母子安顿好,青枫也进了软轿。茯苓把轿帘放下,审视一番确定一切办妥之后,才打开殿门让轿夫把软轿抬出去,轿子一路向着乾阳殿走去,行至一个转弯处时,轿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呼:“停轿!”
轿夫脚下一顿,茯苓走近软轿,轻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轿子晃得本宫难受。”轿内传出的声音很是虚弱,轿夫们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这八人抬的大轿,他们走得也不快,不应该晃才是啊,几人求教般的看向茯苓,茯苓想了想,说道:“奴婢把轿帘打开,您透透气,一会再走,可好?”
“也好。”
轿内的人没有动怒,轿夫们暗暗松了一口气,轻轻落轿。
“你们退下。”
“是。”轿夫没有多想,赶紧退到轿后几丈远的地方,背对着软轿,站在路边等候,清妃娘娘的病容娇态,不是他们可以看的。
确定他们退得够远,夜色下绝对不会看见这边的情况了,茯苓才轻轻掀开轿帘,青枫先下了软轿,左右看看确定无人经过,对着茯苓点点头,茯苓探进软轿里把甄箴扶了下来。
“主子。”看到甄箴的身影,在矮丛中等了很久的舞儿赶紧迎上前来。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不知何时会有近卫军巡视,青枫不再多言,把装着孩子的小竹篮交到舞儿手上,急道:“快走吧。”
甄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你,要小心。”
青枫一愣,笑道:“我会的。”
眼光停留在青枫隆起的腹部,甄箴低眉沉思了一会,青枫正想问她还有何事,甄箴又说道:“小心水芯!”说完便没在停留,在舞儿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小心水芯?青枫和茯苓皆是一愣,这句警告来得蹊跷,不是小心皇后,小心太后,而是小心……水芯?
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闪过下午水芯离开时那含笑的眼眉,青枫身子没来由的抖了一下。原来是打算送甄箴回去后再若无其事的去赴宴,现下她完全没有了赴宴的心思。
“回宫。”留下两个字,青枫已经坐进软轿里。
“是。”茯苓对着远处的轿夫喊道:“娘娘身体不适,回宫。”
轿夫心下莫名,却不敢多说什么,抬着软轿往回走。这次茯苓仍是让他们把轿子抬到房门口,扶着青枫下轿后便让他们把软轿抬走了。
清风殿里的下人们被赶出去大半天,现在基本上都回来了,经过下午的事,大家都默契的待在房里,不敢到处走动,只留着一个宫女远远的站在台阶下等候吩咐。
青枫进了屋内,烛火点得很旺,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丝毫不见下午的杂乱和血腥,半开的窗棂不时有微风吹过,带入清雅的海棠花香,一盏热茶放在躺椅旁边的矮几上,青枫走过去,在躺椅上坐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四溢,水温适宜,青枫心里很是满意,看了一眼始终安静的立在门边的如意,青枫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却不急着赞许。
“茯苓,快入冬了,准备些生活所需给冷宫那边送过去。”
“是。”想到今早看见冷宫的情况,茯苓盘算着要准备的东西。青枫忽然又说道:“还有,从现在开始,对外一律宣称我动了胎气,卧床不起。”在还没有摸清水芯这个人之前,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她不出门,别人自然也没有机会窥视。
茯苓点点头,青枫手里端着茶,不喝也不说话,茯苓看了一眼身边的如意,心下了然,转身出了屋外。
茯苓出去了,如意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即使她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如意。”
轻轻的低唤,温柔而好听,如意却是心口一紧。
“娘娘……”张了口,如意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样,暗暗咽了一口口水,不敢说话。
“你怕什么?”轻柔的声音带着笑意,如意听得胆战心惊,她是真的怕啊,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断告诫自己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但她毕竟年纪还轻,以前也只是和嬷嬷公公,贵人美人的接触,嘴甜的讨些赏,笨些最多也就挨顿打骂,未曾服侍过这动动手指就能要了她的命的主子。慧妃产子这祸事她也趟了进去,经过今日,要不她就成了青枫的心腹,要不……她只有死!
看着像只小老鼠般缩在角落的如意,青枫眉头微皱,心存畏惧是应该的,但吓成这样可不是她想要的。轻咳一声,青枫低声说道:“你今天做得很好。”
青枫的夸奖让她紧绷的心微微一松,但下一句又让把她吊在半空中。
“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如意想了一会,不敢答,只是极轻的摇摇头。
“你弟弟的病,并不算重,好好养着,命还长着呢。”话才说完,青枫满意的看着一直害怕的低着头的如意猛地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眸满是惊恐与疑惑的紧盯着她。
她知道她选对了筹码,以前燕弘添不也曾拿姐姐的命来要挟她吗,她知道那种被人掐住软肋的滋味。她身边容不得出一点岔子,而她没有这么多信任可以给别人,那就只能对其有所钳制了。
而她也相信她的眼光,果然,下一刻如意仿佛明白了什么,双膝跪地,坚定又急切的说道:“如意定当对娘娘忠心不二,尽力尽力!”
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青枫温和的笑道:“行了,起来说话吧。”
如意诺诺的起身。
“过来。”
青枫说一句,如意动一下,慢慢挪到青枫身边。
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青枫摇摇头,低声说道:“本宫身边没什么人,只要你忠心尽心,自然不会亏待你。”
“谢娘娘。”她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青枫的心腹,原来预想中的地位、钱财应该会如期而至,但不知为何,心中雀跃的同时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漪澜宫
宫宴之后又是歌舞表演,又是烟火助兴的,庆典第一天,她就累得要命了,辛玥凝坐在铜镜前,揉着微微发酸的脖子,让水芯帮她除去华丽沉重的发饰,想到白天水芯消失了好几个时辰,有些不满的问道:“今日你去哪了?”
手上细心的打理着缠绕的发丝,水芯也不瞒她,把今日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辛玥凝。
“什么?”听完水芯的话,疲惫得都要闭上的凤眸倏的睁开,急道:“竟有这种事?无缘无故怎么会有血?”
“奴婢查看过今日清妃所用的软轿,里面没有找到血迹,不过奴婢还查了林御医给清妃娘娘煎药的药渣,是产后补血养气的方子。”
辛玥凝柳眉微蹙,低喃道:“她孩子还没生,喝什么产后补血养气的药?”
等等,产后?!还有……血迹?!辛玥凝脸色一变,不知是心中想法太多惊骇还是心情过于激动,声音竟有些变调:“难道……难道她的孩子已经流产了?!”难怪青枫不让王御医诊治,一定要找林丰。还把清风殿里的人都赶了出去,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辛玥凝轻拍一下桌面,有些愤懑又有些得意的轻哼道:“肯定是这样!好个青枫啊,难道她还想继续假装有孕,然后偷梁换柱?简直妄想!”
辛玥凝喜上眉梢,水芯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入水,清润的声音淡淡的继续说道:“但是戌时的时候,清妃乘软轿要去赴宴,走到一半,忽然又说身体不适,折回清风殿。”她猜到青枫肯定在秘密谋划些什么,是不是流产还不能确定,青枫今天做的这些是一时情急疏于准备,还是故意为之引人入套,她暂时还看不透。
“她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最终她也没敢去赴宴。”辛玥凝忽然站起身,推开水芯要帮她宽衣的手,急切的说道:“不行,本宫这就去回禀太后,看她还能装到几时!”
水芯按住辛玥凝的肩膀,“主子稍安勿躁,此事没有确实的证据,且还在庆典期间,还不宜惊动皇上和太后。若是她孩子还在,反倒让她借机生事,惹得皇上发怒,对您也不好。”
“这……”想到燕弘添那双阴鹜的眼眸,辛玥凝心下微微发怵,但又不甘心就此放过青枫,轻咬樱唇,低声说道:“那你就想个办法,验证一下!”
验证?水芯嘴角轻抿,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柔声回道:“是。”
确实应该试她一试……
第七十二章 皇后的猜疑(下)
初冬的夜来得特别早,明月未上梢头,太阳却已早早被暮云吞噬,灰蒙蒙的天际,为本来瑰丽秀气的九曲桥蒙上了一次暗纱,一抹黑影半坐在桥栏上,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漫不经心的掰着馒头一点点扔下池塘,他的脚边,聚集了很多锦鲤,争抢着吃食,夜色下,那跳动的红影很是好看,可惜那人似乎心思不在赏鱼上,冷漠的眼盯着远处平静的水面,对眼前的美景视而不见。
“明泽。”背后传来一声略带欣喜的男声,明泽捏着馒头的手一顿,眼中划过一抹极淡的无奈,将手中已挫成细屑的馒头末全数撒入池塘中,本就挤在一起的锦鲤更是为了抢食,激起了朵朵水花,溅湿了男子的衣角。
“今日不当值?”
明荐只是随口一问,明泽冷淡的回道:“正要去。”
说完,明泽转身就想绕过身后的人离开,明荐似早猜到他会有这番动作一般,随手一抬,拦下了急于离开的人。
明荐心中颇有几分不甘和委屈,对这个弟弟,他是真的很用心了,奈何却从未得他一个好脸色。算是多年来的默契吧,明荐深知和明泽说话的要领,不再废话,直言道:“这次庆典皇城守卫森严,井然有序,皇上很满意,之后必定是要论功行赏的,我打算调你到乾阳宫,近身保护皇上,官职虽然没变,但是前途自是要比现在好得多,如果你不愿被拘束,那么也可以调去城门禁卫处统管宫门,东门已有人选了,其他的几个门你可以自行选择……”
“不用。”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明荐的话,未等明泽再次抬脚离开,另一道明显急促又带着焦急的女声急急叫道:“荐儿,你别听他胡说!”
伴随着这声低叫而来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微扬的眉梢,保养得宜的脸颊上深深的酒窝让她看起来像总是在笑一般,一袭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穿的桃红色儒裙穿在她身上倒不显得突兀。来人从九曲桥的另一头急急跑来,步履轻盈仪态万千,女人来到二人面前,对着明荐扬起一抹大大的笑花,明荐后退一步,低声叫道:“诗姨。”
女子呵呵笑着,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容,“荐儿啊,你不要理他,你是大哥,自然是听你的安排,泽儿的前途就全靠你了……”
女子说得急切,那巴结的姿态让明泽万年不变的冷脸瞬间结了一层寒霜,女子对明泽那外放的寒气似乎毫无所觉,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泽儿在宫里当差也好些年头了,早就应该升官了,以后有这样的好事,你可一定要多多提携他啊!”
明荐眉头微皱,看来今天是谈不下去了,若是诗姨不来,他还有些把握说动明泽,现在是万万没了可能,眼见明泽那紧握的拳头青筋都快爆起了,明荐赶紧说道:“今天和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次是一个好的机会,你要为自己的仕途着想。”
“不用你多管闲事。”一个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明荐也不恼,嘴角还微微扬着,比起以往的冷漠,这样也算另一种情绪吧?呵呵……
“明泽!”眼见明泽说话越来越冲,女子瞪了他一眼,转而又看向明荐,轻柔的声音竟略带几分献媚:“荐儿,他就是这臭脾气,你别和他计较,诗姨在这给你赔不是……”
明泽的脸彻底黑了,身形一动,几个起落便飞跃出了明府,这个家,他一刻也呆不下去。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宫道上,一队近卫军正在巡视,对面一道高大的黑影迎面而来,众人皆是紧张的握紧手中的刀剑,待看清来人才又松了一口气,为首之人对着黑影点头以礼,没有其他交流,继续往前走去。
那独自在宫道上木然的走着的人,正是从明府跑出来的明泽。他明早辰时才当值,此刻会在这里,只因……无处可去。世家公子不屑与他这样的庶子往来,如他一般的庶子看不顺眼他的冷傲,顶着明府公子的名号,普通百姓不敢与之结交,说来可笑,他不仅没有家人,竟是一个朋友都没有,连一处可停留的去处也无。
今日他一滴酒都没有喝,异常的清醒,才更清楚自己的可悲。那个家最让他待不下去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个女人,若是她安于本分,他或许就能像其他庶子那般,过着卑微却自在的生活,若是她能摒弃明家,就算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过着平民的生活,那也是安贫乐道母慈子孝。可惜,她要的是荣华富贵,是身份尊贵,是无尽虚荣,而她的手段,除了自喻貌美,就是他这个儿子了。那个人啊,竟是自己的母亲,真可笑。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清风殿,青枫……她也有孕了,会是一个怎样的母亲?也会为了在宫中的一席之位,利用自己的孩子吗?
侧门传来极轻的声响打断了明泽的思绪,明泽侧身闪入宫道旁的树丛里。侧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瘦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竹篮子,左右观察了一会,她才轻轻合上门,快步向宫道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那身形样貌,应该是她的女官——茯苓。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般半夜跑出来。明泽还在想着要不要跟过去时,另一道身影又从侧门处闪身出来,小心翼翼的跟在茯苓身后。
若是一起的,为何要一前一后出门,莫不是后面那女子,在跟踪茯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日软轿里落下的血迹,可是她的?明泽沉吟片刻,捏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块,朝着跟在后面的女子掷去,正中穴道,女子身形一顿,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泽从另一边绕过女子,远远的跟着茯苓,只见她脚步加快,越走越偏,她所去的方向是……冷宫?
果然,茯苓在冷宫前停了下来,轻轻敲了一下那高耸的大门,门立刻从里面打开,茯苓快步走了进去,门也在下一刻关上。她来这里做什么?明泽轻轻一跃便上了冷宫外的大榕树,隐身在枝叶后面,清楚的看见冷宫内的小院子里,茯苓将手中的竹篮交给了另一个宫女,交代了几句,便又匆匆离开了。那宫女也提着竹篮,进了屋内。
她是来给冷宫里的慧妃送东西的,这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青枫的命令?
低头看去,从冷宫里出来的茯苓正沿着来时的路小跑回去,明泽纵身一跃,落在茯苓面前三丈有于的地方,正正堵在她面前。
“啊!”
忽然出现的人影吓得茯苓低叫了一声,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看这人没有追过来,也没有动手,茯苓暗暗稳下心神,定睛看去,那人站在树荫下,夜色中除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什么也看不清,茯苓迟疑,低声问道:“你是……谁?”
“你刚才被人跟踪了。”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本是件恐怖的事情,茯苓却是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这声音……是他,她认得。
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心又因为明泽的话,倏的一紧。
“跟踪?”茯苓紧张的四处张望,漆黑的宫道上,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别人,茯苓转念一想,他既然现身告诉她有人跟踪,自然是已将那人料理好了。
“为什么?”心中的恐惧褪去后,剩下深深的疑惑,一步步朝着树荫下的人影靠近,茯苓问出心中所惑:“为什么?你……为什么三番两次的帮我?”是了,虽然每次都不刻意,但她就是能感觉到,明泽总是在帮她,但是为什么呢?他们之间并无交集不是吗?
明泽似乎被她这突来的问题和越来越近的身影惊到,后退一步转身就要走。
“等等!”茯苓来不及细想,手已经迅速的伸了出去,一把抓住明泽的衣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手上忽然一重,明泽冷眸一暗:“放手。”
虽然看不见明泽眼底那抹冷色,茯苓还是从他越发冷凝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他的不悦,想了想,茯苓终究是放开了他的衣袖,但仍是固执的继续问道:“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这般急于知道答案,她就是想知道。
为什么?剑眉因为这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越蹙越紧,久久才冷冷的回道:“正好遇上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帮你。”不是帮她,又是在帮谁?清风殿里的那个人吗?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所震,这次明泽没有任何迟疑,提起一跃,落荒而逃。
“喂?”盯着那道已消失无踪的身影,茯苓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只是……碰巧遇上而已吗?真有这么多巧合?茯苓自嘲一笑,不是碰巧又是什么呢?她期待明泽说什么?心中霎那间千头万绪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冬日辰时的御花园,略显的萧瑟,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任何人会冒着寒意来此赏景,好在还是有人爱这样萧索的初冬晨景的,一抹淡紫身影站在四季长绿的树丛边,眼光落在远处平静的湖面上,夏荷早已凋零,湖上没有什么好景色,女子却是看得出神,似乎那残枝断藕便是这初冬最美的风光。
不知什么时候,一名身着浅蓝宫装的宫女快步走来,在女子身后站定,也不说话,直到那女子低声问道:“这几日清妃有何异样?”
宫女缓缓抬起头,正是清风殿的夏吟,只是此刻她效忠的对象,却是另有其人,“自从庆典那日她乘软轿回来后,就一步也没有踏出过房门,就连高总管过来询问,也是茯苓出来打发了。”
闭门不出?虽不高明,倒还真让人找不到试探的机会,“她的膳食、药汤可有变化?”
夏吟秀丽的脸上有些淡淡的倦意,却还是强打精神回道:“倒也没有什么变化,膳食都是如意端进内室给她取用,每日午时,茯苓会到御医苑取药,从不假手于人。”
“皇上可有去过?”
“有,两天前晚膳后来过,但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夏吟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说道:“清妃娘娘虽然闭门不出,茯苓却有些怪异,白日里就不常在殿内伺候,夜里还偷偷溜出去,奴婢昨晚本来是想跟出去探个究竟的,但是……只跟出殿门没多久,就……就被人点了穴道。”
“点穴?”水芯盯着湖面的眼划过一抹波澜,“是什么人?”
低垂着头,夏吟怯怯的回道:“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走着走着忽然就不能动了,半个时辰之后穴道又自行解开了。”
连人都没看见,难道是隔空点穴?在这高手如云的宫中,青枫身边竟然有一个这样的人护着吗?脑子里思索着这个可能性,水芯低声说道:“你回去吧,若还有何异常,再来报我。”
看不到水芯的
脸色,夏吟几次欲言又止,终是低声求道:“水芯姐姐,清妃早就已经怀疑奴婢了,奴婢怕是也探不到什么消息,您让奴婢回来……”
“你觉得有可能吗?你我都只是棋子,要知道自己的作用和位置,才能活得长长久久,明白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声音也温柔动听,夏吟却是慌得全身发抖,连忙回道:“明……明白。奴婢告退。”
不去管身后惊慌逃离的身影,水芯的全副心思都落在青枫身上。随着辛玥凝入宫这么些年,她还没有遇到能逃脱她手心的猎物,青枫这才入宫不到一年吧,竟是屡次让她逃了。
好吧,这次她就花点心思,她要看看,青枫是否当真如此难缠,或者说背后护着她的人,是否那般了得。
这人暗地里能护着她,明里还能护吗?
呵呵……
后宫疑云 第七十三章 曙川别院(上)
“主子?”
青枫刚刚转了个身,眼睛还没有睁开,纱幔外一道迟疑的低唤轻轻的响起。是茯苓的声音,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如意照顾她的起居饮食,一大早茯苓候在她的床边,怕是出了什么事吧。
肚子越来越大,青枫撑着床沿慢慢起来,听到里面的动静,茯苓也掀开纱幔来到床边,小心的扶着青枫起身。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青枫轻声问道:“怎么这么早?”
看了一眼屋外,茯苓好笑回道:“不早了。”都快巳时了,孩子七个月,主子早已不再孕吐了,饮食也正常,就是越来越嗜睡,总是懒洋洋的。
青枫瞟了一眼窗外,确实不早了,热烈的冬日暖阳已透过窗棂,在床前洒下一片灿烂的光芒,难得的好天气也感染了青枫,深吸了一口气,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才问道:“是甄箴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茯苓迟疑了一会,才点头回道:“奴婢昨晚过去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踪……”
“跟踪?”青枫一直半眯的眼眸倏的睁开:“知道是谁吗?”
“没有看见什么人,但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茯苓一边回着,一边忙着把柔软的棉布浸湿,递给青枫洗脸。她知道凭感觉就说自己被跟踪并不能让人信服,更加难逃主子锐利的眼睛,所以她才一边找事情做一边回答,希望主子不会继续追问。至于她为什么不愿把昨夜见过明泽的事情说出来,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感觉?显然青枫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茯苓做事几时凭感觉了?青枫接过棉布擦脸,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才淡淡的回道:“以后你别亲自过去了,找一个信得过的老嬷嬷去办这些事情。”
“是。”茯苓暗自吁了一口气,微笑着拿起木梳帮青枫梳头。
铜镜里看到的那张如释重负的脸是怎么回事?茯苓有事瞒她……青枫一大早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殚尽。
青枫想开口询问,又觉得不妥,从茯苓今早的反应看来,应该是与昨晚跟踪她的事情有关,难道她知道昨夜跟踪的人是谁却不愿说?还是其中有什么变故让她刻意隐瞒?心中疑窦丛生,青枫脸上却没露声色,直到茯苓帮她绾好发髻,才随口问道:“那些人还听话吗?”
“主子放心,如您所料,他们也正因为慧妃被贬入冷宫而担忧前程,您能给他们机会跟着您,大多数人还是求之不得的。”慧妃很守信用,那日过后的第二天,就把她手中能掌控的人和势都列了清单送了过来。而她去找那些人的时候,也能感觉出来他们早已得了慧妃的指示,大多愿意为主子所用。
大多数……也就是还有难啃的骨头啰。青枫也不着急,低声说道:“那些不从的人,你让甄箴亲笔书信与他们说清楚利害关系,若是还不从……看清楚他们是何动向再做打算。还有,打探一下水芯这个人。”
“是。”不用主子交代,上次慧妃提过之后,她就已经让人多方打听,只是结果让人很失望。
“娘娘,萧执事求见。”如意温柔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萧雨?什么风把她吹过来了?青枫想了想,还是说道:“请她进来。”
萧雨进到屋内,青枫刚好从屏风后走出来,不再上前,萧雨大方的微微躬身行礼:“奴婢见过清妃娘娘。”
轻轻抬手示意她免礼,青枫笑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对萧雨这个御前女官,青枫莫名的喜欢,一个爱茶懂茶的女子,自然有股别样的气韵。
萧雨也不罗嗦,回道:“来传旨。”
青枫微微挑眉,也不问,萧雨更不喜欢卖关子,回道:“皇上有旨,未时之前接娘娘到曙川别院。”
“曙川别院?”什么地方?茯苓在青枫耳边小声说道:“曙川别院是位于京城东面的一所皇家别院,也是皇上御用的休养之处。”
这么说,是要出宫啰?上次出宫见到大姐和小妹,这次燕鸿添带她出宫,又有什么有趣的事等着她呢?在这间小屋子里躲了好些日子,她真的有些厌了,出宫还可以避开宫里的眼线,青枫隐隐的有些期待,笑道:“现在就去吗?”
“是。”这位清妃娘娘身怀六甲,未时要到,现在确实要出门了。
“那走吧。”青枫起身,茯苓扶着她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青枫忽然停下,说道:“你留在宫里,让如意陪着就好了。”
茯苓脚下一顿,如意伶俐的上前一步接替了她的位置,扶着青枫继续往外走去,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从她面前掠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茯苓心里有些失落酸楚,不是因为满院的下人都在看着,只是忽然明白原来她身边的位置并不是非她不可……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那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茯苓。”
茯苓一愣,低声应了一声,走到青枫身后停了下来,没再与她并肩。
青枫轻叹一声,转过身看着静静站在身后没什么表情的茯苓,直接抓起她的手,清朗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这院子里的人听的清楚,“有你在宫里,我才放心。”
刚才青枫确实是想略施薄惩,气茯苓早上的隐瞒,只是看着她落寞的样子,青枫又后悔了,她说过,她能给的信任不多,既然她选择相信茯苓,今日又何必为了一件不明情况的小事而伤她的心呢?这是自己选的人,若是茯苓负她,那……她也认了!
青枫抓得很用力,甚至有些疼,茯苓的心却一下子沉静了下来,微笑回道:“是。”
如意站得近,自然看到了青枫紧握着茯苓的手,刚刚因为可以独自陪青枫出宫的欣喜和得意瞬间冷却。整个清风殿,只有茯苓可以叫娘娘主子,娘娘也只在茯苓面前自称“我”,如意知道,目前在娘娘心中,没有人可以取代茯苓,心中有了这个认知,如意稍稍后退,微低着头,对着茯苓欠身行了个礼,才乖巧的说道:“茯苓姐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娘娘的。”
萧雨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淡到几乎化去的笑。短短一小段路,寥寥几句,恩威并施的同时让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位置。
……。
午膳后,是主子午睡的时间,下面的奴才们也得以偷个懒,不过敢这般悠闲的躺在软塌上看书偷看的人,整个后宫估计也只有水芯而已。
“今日巳时刚过,萧雨就到清风殿把清妃接出宫去了,御前近卫军统领明荐随护。”
一名灰衣男子恭敬的站在水芯身后,低声说着话,看那身形气度不像是太监,只是对着面前的女子,却是一身卑微。
眼睛还停留在手中的书页上,水芯漫不经心的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曙川别院。”
“皇上一同前往?”
“奴才回来的时候,皇上并未出现在曙川别院,刚刚问了正阳宫的人,皇上也不在宫中。”
水芯点点头,微微摆手,那人立刻退了出去。待那人走远了,水芯在缓缓放下手中的书,那莹亮的眼眸中,那里还有一丝慵懒。
青枫,你终于肯出门了吗?
……
大凉亭下边,一张简单的木质矮几上,排放着一副棋盘,两杯清茶,除了风吹动树木的沙沙声外,偶尔还能听到棋子落下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微湿的林木气息,在初冬的季节很是难得。
两名女子对面而坐,一颗白子潇洒落下,手捏黑子的女子沉吟片刻,缓缓放下棋子,胜负已分,“娘娘棋艺高超,萧雨认输了。”
未时早已过了,却一直没见到燕弘添的影子,不过这座皇家别院青枫很是喜欢,据她这一下午的观察,别院很大,各种奇花异草也不少,只是好似疏于修剪,自在张狂地生长着,也没有华丽的行宫,只有几座精致的木质小屋,简单朴素,一点也没有皇家风范。
青枫拿起矮几上的茶杯,一脸悠闲的笑道:“只是一句认输可不行。”
认输还不行,她想怎样?
青枫微微晃了晃手中清亮的褐色茶汤,立刻茶香四溢,狡黠一笑,回道:“本宫想要极品六月。”
萧雨脸上一僵,轻咳一声,故作随意的回道:“娘娘想要六月差人说一声便是,萧雨自当奉上。”
轻摇食指,青枫微微倾身向前,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可不同,本宫要的,是极、品、六、月。”
六月,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热烈,沸水冲泡之后,淡雅的馨香立刻变得浓郁,似乎要从鼻翼冲入心肺,霸占你所有的感官一般,这不应该是茶的味道,但是它确实是茶。其实六月在茶品中算不上最名贵的品种,普通的六月花点心思就能买到,但是极品六月却是千金难求。能称得上极品六月的,茶株必须生在土地肥沃,阳光充足的地方,还要在谷雨那日的辰时采摘茶芽上最顶端的一片,最最难的还不是这些,一般茶叶都是新茶比陈茶要名贵,六月则是恰恰相反,熟成六年以上,还要每年的雨水,温度,湿气都刚刚好,才能称得上极品六月。若是有一点没有达到,都算不得极品。她寻找这么多年,到现在也只珍藏了一些而已,自己都舍不得喝呢,这清妃娘娘比皇上还刁!
看着萧雨一副心痛万分的样子,青枫就知道她懂她要的是什么了,笑道:“怎么,心疼啊?愿赌服输啊。”
萧雨杏眼圆瞪,什么愿赌服输啊,敢情这是挖了个坑让她跳是吧,青枫只说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小要求,也没说这算一场打赌,更没说赌注是极品六月,若是早知道,她才不会陪她下这一盘棋呢!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心中再不愿,萧雨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回道:“回去之后娘娘让人来取吧。”
难得看萧雨吃瘪的样子,一直站在凉亭外看着她们下棋的明荐嘴角微扬,说起来萧雨确实是着了青枫的道。到了这里没看到皇上,萧雨只能陪着这位娘娘赏景奉茶,当时只看到青枫握着茶杯眼前一亮,想必那时就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吧。不过想从萧雨手里拿到好茶,确实需要下点功夫,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原来赢一盘棋就能提一个要求啊,那朕也来试试。”
低沉而略显轻快的男声忽然响起,除了明荐,凉亭里的两人皆是一怔。
第七十四章曙川别院(下)
萧雨最先回过神来,从容起身未见慌乱,朝着燕弘添欠身行礼,退到一旁,取了一个新的白瓷茶杯,为燕弘添沏了一杯六月,才蹲下身子将黑白子分别放入棋笥之中。
萧雨白皙的纤指在期盘上忙碌着,青枫也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让她呆愣这么久,并不是因为燕弘添的到来,而是她在燕弘添身后看见了……明泽。他不是宫中巡卫吗?为何会跟在燕弘添身边?还来了别院?
“爱妃看起来气色不错。”拿起手中褐红清亮的茶汤轻酌一口,霸道的香气迎面袭来,他一向爱红蒿,想不到这六月的味道竟是这般特别,难怪她喜欢。静置清淡、遇水则浓郁袭人的性子倒是和她有那么几分相像。
青枫敛下眼眸中的疑惑,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留下淡淡的笑意:“那还得谢谢皇上,让臣妾‘静’养了这么久。”看燕弘添已在对面坐下,青枫捏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皇上真要和臣妾下棋?若是谁输了,可是要允对方一件事的。”
“有何不可?”
语罢,燕弘添也执起一枚白子,等着青枫落子。
燕弘添身为一国之君,虽不特别喜好下棋,但自小有名师指点,除了楼夕颜,他还不曾输过,青枫自然更不必说了,青末棋艺名闻天下,终日与自家小妹切磋的她棋艺又怎么会弱呢?一开始两人还下得漫不经心,越是往后,越是惊叹与对方精妙的棋艺,两人都是骄傲之人,哪里肯让分毫,这棋局倒是越来越精彩了。
两人专心对弈,萧雨在一旁伺候着,明泽默默的退到凉亭之外。明荐本想过去,但看到明泽那比以往更加冰冷的黑脸后,随即决定还是等他气消一些再去找他好了,毕竟皇上还在此,明泽又是那样的臭脾气。明荐心里轻叹一声,这哥哥真是不好当,明明是一心为了他着想,最后却落不得一个好。
不管是下棋还是比武,只要有那争斗之心,总会分出个高低来,终于,黑子无处可下。萧雨细心计算,随后看着青枫笑道:“娘娘输了一子。”
想不到燕弘添的棋艺如此之高,青枫有些沮丧,不过还是很爽快的问道:“皇上想要臣妾做什么?”
想要她做些什么呢?看了一眼她越发大起来的肚子,燕弘添好笑,她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干什么?扫了一眼凉亭外的初冬美景,随口说道:“就给朕画一张画吧。”
画画?青枫想了想,微微一笑,“好。”
如意把画具摆好,萧雨在一旁磨墨,她早就听闻青枫书画双绝,后来又在皇上御书房里看到她所绘的狩猎图,当时就看得她胆战心惊的同时又热血沸腾。可惜始终无缘得见青枫亲自作画,今日有次机会,她自不会错过。
燕弘添没去看青枫画些什么,而是在一旁的躺椅上躺下闭目养神,他最近是真的累了,庆典好不容易圆满完成,东海边境竟又传出海盗肆虐的消息,穹岳只有东面临海,且海域不宽,多年来沿海都很平静,因此穹岳的水军一向不强,而今海盗居然频繁上岸扰民,让他头疼不已。
“画好了。”
这么快?不过半个时辰而已。燕弘添睁眼看去,就看到青枫潇洒的将画笔投入一旁的笔洗之中,脸上的笑颇有些得意。而站在她身边的萧雨则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燕弘添被勾起了几分好奇,起身走了过去。
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画,燕弘添的脸立刻黑了,她竟然画……他?
素白的画纸上,只随手勾勒了一张躺椅,他就那样横躺在上面,不同于她以往画山水时恢宏又不失精细的画风,整副画简单到苍白,而画中的他双眼微闭,眉头微皱,满身……疲惫,实在有失君王之风。燕弘添原来愠怒的心倏的一紧,他刚才竟是如此不加掩饰自己的疲累吗?是他真的这般不小心,还是她心细如斯?
看他剑眉紧皱,黑眸晦暗,虽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心情肯定不愉快就是了。青枫拿过画作以免燕弘添一个不开心直接撕了,嘴上仍是不饶人的笑道:“皇上不是说,‘给朕画一张画’,臣妾这不就给您画了一张。”
青枫一句状似挑衅的调笑,打破了燕弘添身上淡淡的冷凝之气,燕弘添微微扬眉,这反倒是他的不是?多日不交手,他都忘了她的刁钻。
“再下一局?”
手上一空,燕弘添已经抽回她手中那副不大的画纸,折好置于袖中。青枫无所谓的收回手,利落的摇头,“不下。明知力所不及就不该逞强为之。”刚才她已尽了全力,却依旧落败,再下也是惘然。
“原来,你知道这个道理。”低沉得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的话,青枫的心没来由的抖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细看燕弘添脸色,他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脸,这番话是提醒还是随口说说?暂时猜测不出来,青枫思量之下,故作轻松的笑答:“总要试过才知是不是力所能及啊。”
“是吗?”燕弘添呵呵笑了起来,好像对她的答案颇为满意,却也不等她回答,率先出了凉亭。青枫僵在原地,他……发现什么了吗?他把她带到这个别院又是……为了什么?
心里压着无数疑问,晚饭青枫没吃几口,燕弘添的胃口倒是很好,两人用过晚饭,天色已暗了下来,两人在蜿蜒的小道上走了很久,才来到一座木屋前,这座木屋比青枫之前看到的那些都要大,实木搭建,依旧简单。青枫一进院子,立刻被木屋前那一大片梅林夺去了所有心神。
正值初冬,梅花还未开放,暗黑的夜色下,只看见高大挺立的枝干张狂的生长着,早已摆下迎风傲雪的姿态。
“梅花还没开,真可惜。”皓月本是小国,气候也偏暖,偶尔一年寒冬时节也只能看到三两株梅树上开着几朵意兴阑珊的花儿,丝毫不见欺霜傲雪的风姿,怎不叫人失望。眼前这片梅林却大不相同,即使还未开花,那苍劲粗壮的梅枝似乎都已在述说着它急迫的等待着一场豪雪的降临。深吸一口气,只是想象着一片雪白下炙热的艳红,青枫就觉得心跳加速。
青枫盯着梅林的眼过于炙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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