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错嫁良缘

第五章: 令人发指的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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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舞儿。”

    天刚刚黑下来,这般鬼鬼祟祟的,必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青枫低声说道:“过去看看。”

    跟着舞儿走了一段,只见她熟练的穿过一个小圆门,青枫还想跟过去,茯苓拦住了她,“主子,前面就是冷宫了,估计舞儿就是去看看慧妃而已。您身子娇贵,还是不要过去了,奴婢去看看吧。”

    冷宫里什么境况,除了甄箴和舞儿里面还有什么人她都不知道,而且她还怀着身孕,这样跟进去确实不妥,想了想,青枫点头回道:“嗯。你自己小心点,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尽快回来。”

    青枫眼中的担忧让茯苓心中一暖,微笑点头:“嗯。”

    茯苓进去之后只剩下青枫一人,她才注意到这里确实偏僻,其他宫道隔三五丈就会点上一盏小宫灯,这却是漆黑一片。道路两旁的树丛疏于照顾,疯长到差不多一人高,现在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夜风也起来了,青枫轻轻摩挲着双臂,开始觉得让茯苓进去也是个错误的决定。

    又等了一会了,青枫有些担心茯苓,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冷宫看看的时候,身后三四丈的地方,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半人高的树丛也摇晃得厉害,不像是风吹的,青枫一惊,谁在那里?

    第五十三章 忍辱负重

    谁在里面?

    青枫的心一下提了起来,眼睛盯着那片草木晃动的地方,双臂紧紧的抱在一起,不自觉的微颤着,原本就荒凉的地方此刻显得更加阴冷。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是青枫从来不信鬼神,这里又还是皇宫的范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青枫屏住呼吸,小心的踏进那片乱丛中,她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作怪。

    “你……你别这样……当心被人看见……”一个模糊的女声从矮丛里传来,断断续续,青枫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走近一些,一道略显不耐的男声忽然响起,“这地方怎么会有人。”

    青枫一愣,赶紧停下脚步。不一会,女子娇嗔的声音和着男子粗壮的喘息时轻时重的传来,青枫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脸色一红,立刻转身离开,却因为天色太黑脚步太急一脚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脆响。

    “谁?!”里边的人警觉性还挺高,轻微的响声便惊动了他们。青枫僵直着立在那里,不敢乱动,里面的人似乎也在倾听外面的情况,一时间周围静得只听到风吹过树丛的沙沙声。

    那男子显然是有武功的,这里四下无人,万一他们狗急跳墙……青枫定了定心神,大声呵斥道:“谁在那里,给本宫滚出来。”

    清冷的呵斥凌厉地划破夜的沉寂,里面的人显然是被吓到了,树丛中草木晃动得更加厉害,衣料摩挲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女人的哭腔。

    “难道要本宫派人进去抓你们才肯出来吗?”听出里面的人慌了神了,青枫此时只能继续虚张声势,“来人!”

    青枫话音才落,树丛中闪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暗红御前近卫军的衣服,帽沿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相貌,他身手不错,几个起落就已经跑出十丈之外,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消失在青枫眼前,这期间他竟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就这么跑了?青枫在心里狠狠的鄙视那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男人,同时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看了一眼树丛深处,青枫冷声说道:“还不出来?他跑得掉,你以为你也跑得掉吗?”

    好一会,树丛晃动了一下,一名宫女怯怯的走了出来,身上的衣衫还算整齐,头发却凌乱的散在身后,才走了两步,那女子忽然跪倒在地,慢慢的爬到青枫面前,头也不敢抬,只是一味的磕头,颤抖的声音不停的只叨念着几句话,“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抬起头来。”女子缓缓抬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尚算清秀,脸上爬面了泪痕,在月光的映衬下,一脸死灰。青枫逆光而立,看不清她的神情,只隐约可见脸颊上的疤痕,宫女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眼中的恐惧似见了鬼一般,是……清妃……

    青枫微微挑眉,这是什么表情,她有这么恐怖吗?手不自觉的抚上脸颊的疤痕,心里不知为何很不舒服,语气也越发的冷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宫的?”

    女子哆嗦了一下,身子更是抖得像筛子。青枫皱了皱眉,“不说便罢了,把你交给内务府,本宫可没闲心管这龌龊事。”

    “不要!”看青枫转身要走,女子一把扑倒在她脚下,紧紧拽着她的裙角,颤声回道:“奴婢名叫……姚蝉,是西霞宫的宫女。再过两年,奴婢就到年纪出宫了,奴婢在宫里的日子,都是他关心照顾,我们说好出宫就成亲,所以……所以才情难自禁……求娘娘饶恕!”把她交给内务府,她必死无疑!

    原来是西太后宫里的人,难怪看见她像见鬼似的,扬起一抹冷笑,青枫淡淡的说道:“既然还有两年就能出宫了,就更应该恪守本分,今日所犯之罪足够要你们两个人的脑袋。”

    “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恕。”颤栗的求饶声合着“咚咚”的磕头声,听的青枫心下一阵烦躁。想起那道头也不回的身影,青枫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他……”吱唔了半天,宫女咬了咬干涸的唇,咚咚的磕头声再次响起,“都是奴婢的错,娘娘要罚,就罚奴婢吧!”

    地上全是枯枝碎石,这样磕头,不用她抬头,青枫也知道伤成什么样。那个没有良心的男人就这样抛下她逃了,她却还傻傻护着他,为不值得的东西执着,她也是自作孽。

    久久,青枫低声说道:“今日之事便罢了,你退下吧。”

    姚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娘居然……不追究?茫然的抬头看着青枫,暗黑的阴影下什么也看不清。“谢娘娘!谢娘娘!”生怕青枫反悔一般,姚蝉回过神来匆忙爬起,狼狈的逃开了。

    看着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青枫嘴角微扬,西霞宫,姚蝉……她记下了。

    “主子?主子!”

    茯苓焦急的低呼声从小道上传来,青枫扬声说道:“我在这。”

    “您怎么在树丛里?”看清不远处几乎淹没在树丛里的身影,茯苓赶紧上前扶着她走出来,急道:“里边小虫子多,您快出去。”

    两人好不容易出了那树丛,茯苓蹲下给她整理裙摆上的草屑,青枫牵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问道:“甄箴,她怎么样?”

    青枫感觉茯苓僵了一下,夜色下看不太清她的神情,青枫低笑道:“不好?”也是,原来那样尊贵的身份,现在沦为冷宫弃妇,也没几个人受得了。清苦的生活有时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理的落差还有那无尽的绝望。

    出来很久了,青枫也饿了,正想打道回府,茯苓左右看了看,忽然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青枫惊愕的盯着茯苓,好一会才压低声音问到:“你说的是真的?”

    “奴婢刚刚亲眼所见。”

    这怎么可能?“我要亲自看看。”她,不相信。

    ……。

    所谓冷宫,其实就是一座置身后宫深处,无人过问,没有尊严,没有希望的宅子。眼前的“冷宫”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起码那厚重的暗红大门看起来依旧高耸坚固,门上没有牌匾,大门虚言着,微弱的烛光映出门外,里面传来细碎的对话。

    “主子,您慢点,小心烫。”甄箴本来就纤细的手现在骨瘦如柴,脸庞消瘦,眼圈下淡淡的青紫色让她看起来很是憔悴,舞儿忍不住又红了眼。

    “傻丫头,哭什么?”双手握着汤碗,甄箴微微一笑,轻叹道:“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以前虽然锦衣玉食,却日日记挂着那人在干什么,想什么。日日担心被妒恨算计,现在好了,断了那些念想,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乐得清净。”

    “确实挺清净的。”冰冷的声音在够重的木门外响起,门也被用力推开。

    “哐当。”看清门外的人,屋里的两人同时吓得脸色惨白,尤其是甄箴,此刻她就像一片秋风中的残叶,瑟瑟发抖,手中的瓷碗惊惶间摔在地上她还不自知。

    青枫冷眼凝视着这个曾经优雅高贵的女人,甄箴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即使是在被众人指责、陷害,甚至打入冷宫的时候,她都没有这般惊慌失措。眼光落到她的肚子上,青枫微微扬眉,没有了大披风的遮掩,那肚皮看样子该有六七个月了吧。

    感觉到那道炙热的视线停留的地方,甄箴身子猛地一抖,腹部忽然一阵痉挛,下意识的捂着肚子缩了缩。

    “你……你来干什么?我家主子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你们还想什么样?”舞儿拦在甄箴前面,对着青枫叫嚣,可惜本来应该清亮的声音却和她的手一样,抖得厉害。

    “为什么?”青枫微眯的眼眸紧紧得盯着躲在舞儿身后的甄箴,她真的不明白,看甄箴这个样子,孩子起码六七个月了,这样算来出事之前她就已经怀孕了,为什么不说?宁愿被贬到冷宫也不肯说,为什么?

    心里轻叹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也躲不掉,初见青枫的惊惶过后,甄箴也渐渐静下心来,虽然还是忌惮青枫,脸上却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轻拍舞儿的手,把她从身前拉开,对上青枫完全看不出喜怒的眼,甄箴低声回道:“因为,我想要我的孩子活着。”

    青枫眼中划过一抹冷厉的寒光,“你想要你的孩子活着,就想要别人的孩子死吗?”想到枕头下那个香囊,青枫就恨不得撕了她。

    甄箴愣了一下,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甄箴那副茫然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但是茯苓明明看见夏吟半夜进了菱云宫,这又作何解释?今天她要弄个明白,青枫扬起一抹冷笑,哼道:“到了现在你还在装傻吗?你指使夏吟给本宫下药,想让本宫永远都怀不上孩子。如你这般歹毒的女人,根本不配拥有孩子。”

    甄箴眉头紧蹙,看来她又被人陷害了,若是以往,她不屑于解释,今天却不能不为自己辩解,“夏吟不是我安排在清风殿的,我更加没有指使任何人下药害你和你的孩子。”她知道自己有孕后,担心皇后会有什么动作,确实想过挑拨青枫与皇后,只要她们俩斗起来就没有这么多心思注意她,只是她没有想到青枫反倒黏上了她,皇后更毒辣,想一箭双雕。

    迎着青枫不信的,甄箴苦笑:“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争抢的,骗你又有何用?”

    “好。”青枫爽快的回了一声,眼光再次转向那隆起的腹部,扬声说道:“你敢拿肚子里的孩子起誓吗?”

    “主子不要!”舞儿抓住甄箴的衣袖,哭道:“您根本没有做过,为何要拿小主人起誓?!”这个孩子是主子唯一的希望了,若有什么闪失,她家主子也活不下去了。

    如鹰般锐利的视线落在肚皮上,甄箴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她根本没得选择,她要是不起誓,青枫必定认定她就是要谋害她的人,以自己现在处境,青枫想要她死,她根本没有活路。撑着桌角,甄箴站起身来,缓缓举起右手,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一字一句说道:“皇天在上,甄箴今日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的孩子……不能降临人世。”一滴泪无声无息的滑过眼角,滴在隆起的肚皮上。

    青枫始终盯着甄箴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那张脸上有悲凉、无奈甚至愧疚,唯独没有惊慌,畏惧,真的不是她……

    青枫选择信她,如此一来,青枫更为不解了,低声问道:“你既然不指望这个孩子摆脱此刻的困境,为何还要冒险保住他?”她那般大动静的让众人皆知她怀孕了,为的就是拿这孩子当保命符,甄箴既然也有孕在身,为何那时不说?若是现在有人想弄死她,可是易如反掌。

    “我想……为他生一个孩子,不为争权谋利,就只是我和他两个人的孩子,延续我们的骨血。”说着,甄箴轻轻抚上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嘴角那抹温暖的笑在青枫看来无比的刺目。骨血延续?青枫不屑的轻哼道:“巫蛊之术本来就是无稽之谈,他连查都没查,就把你打入冷宫,之后更是对你不闻不问,这种人值得你为他生儿育女?”那日在大殿之上,她只感到心寒!

    相较与青枫的言辞冷厉,甄箴只是淡淡一笑,“青枫,你不懂这个后宫,不懂他,也不懂爱。”原来她也曾经恨过他,怨过她,但是在这清冷的后宫待了这么些日子,想了很多,慢慢的她好像有些懂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青枫一时间还没有想明白,面前的人忽然身子一矮,跪在她面前。

    “青枫,今日之事,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甄箴求你!”

    青枫心下微怔后退了一步,这个骄傲的女人竟然重重的跪在地上求她?

    “主子!”舞儿已哭得泣不成声,为自家主子心痛,委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静静看着地上那个看起来卑微却又哪般高贵的女人,青枫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最后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默认的转身出了冷宫。

    出了冷宫,青枫一路无语,月亮似被云雾遮盖了,绿荫遮蔽的宫道黑得彻底,茯苓小心的搀扶着她,不敢出一点声音,今夜之事,对入宫十年的她来说,都哪般震撼,才入宫半年多的主子只怕还没回过神来吧。

    “茯苓。”微沉的声音忽然响起,茯苓轻轻回了一声,久久又没了动静,周围实在暗得什么都看不清,青枫的脸色茯苓自然无从知晓。

    “我们一直都在被人耍着玩。”越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少威慑力,茯苓心却是一沉,只因搀扶交握着的手被抓得有些疼,茯苓却只能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辛、玥、凝!你已经是一国之母,儿子也是太子了,你还要如何?真的就这么喜欢斗吗?青枫暗暗咬牙,甄箴这个孩子,她保定了,就算最后斗不过辛玥凝,也要给她留下一个大麻烦!

    青枫深知,她前路的道路就如同这条暗淡无光的宫道,不知前路如何,更不知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她和甄箴一样,也没得选择,只能走下去。

    第五十四章 心乱如麻(上)

    正阳宫

    萧雨端着刚泡好的红蒿茶,身后跟着两名宫女,端着几样精致的茶点,初秋了,怕手中的茶凉,三人脚步匆匆的往御书房走去。

    “这么晚了,还送茶进去?”

    萧雨微愣,脚下一滞回头看去,就见青枫从宫门口缓步走进来,脸色带着淡淡的笑,萧雨却没感到一丝笑意,那周身的冷凝之气比初秋的夜风还冷。

    她怎么来了?青枫从来没主动到正阳宫找过皇上,更别说这大半夜的亲自过来,萧雨猜不透青枫来意,敛下眸光,微微躬身行礼道:“清妃娘娘金安。”

    “平身吧。”青枫的眼光找过几人手中的托盘,除了一壶好茶,还有不少吃的。萧雨低声解释道:“庆典将至,事务繁多,皇上这些日子都要过了三更才歇着,所以需备些茶水糕点。”

    青枫抬眼看去,书房内灯火通明,大门敞开着,燕弘添端坐在书桌后,一叠叠明黄的折子占了书桌的一半,他手里握着毛笔,不时在折子上写些什么,从头到尾,眉头都是皱着的,虽然他端坐高位身姿依旧提拔,周身却透着疲惫。晓是如此,威仪依旧慑人。

    盯着不远处的男人,青枫一下子像是醒了一般,今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甄箴让她疑惑也让她震撼,她还未想好要如何做之前,脚下似乎自有主张的往这走,其实她来这毫无用处,甄箴很多时候说得不一定可信,但是有一点说得没错,她不懂燕弘添,一点都不懂。

    青枫脸色忽明忽暗,萧雨暗暗观察着,本不想出声,但手中的茶再不送进去就要凉了,迟疑了一会,萧雨轻声问道:“需要奴婢通报……”

    “不用了,别打扰皇上处理国事。”青枫收回视线,微微摆手。留下一句话,如来时般突然,她转身离开,萧雨还没反映过来,青枫已出了正阳宫。

    萧雨端着热茶,轻轻的放在书桌旁的矮几上,眼光扫过书桌,上面还堆着几十本折子,看来今晚三更皇上也不能休息。将茶点也放在燕弘添触手可及的地方,萧雨后退了两步,却没离开。等到燕弘添停下来喝茶的空闲时间,萧雨轻声说道:“皇上,刚才清妃娘娘来过,看您在处理国事,就离开了。”

    燕弘添手里拿着茶杯,眼睛仍是盯着折子,眼皮抬都没有抬一下,回道:“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

    从书房出来,萧雨打发身边的宫女退下,自个慢慢的往回走,走到御书房与寝宫连接的长石阶上,萧雨所幸坐了下来,手撑着下巴,盯着被云雾遮盖了大半的月亮发呆。

    萧雨是皇上身边的近身女官,即使大晚上的坐着石阶上,也没人敢说她,守夜的将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只敢悄悄看上一眼,然后匆匆走过去。

    “这么晚了萧执事还有闲情赏月?”

    在正阳宫内会用这种调侃语气和她说话的,不用抬头萧雨也知道是谁。快庆典了,明荐时常在宫中出现,以往十天半月也不见得露面的人现在倒是天天能看到他在眼前晃。萧雨斜睨他一眼,复又继续抬着头看天,不想搭理他。

    本以为自讨没趣了他会离开,想不到明荐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想什么事这么出神?”

    “想一些看起来很清楚其实很混账的事情。”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愤懑,明荐一愣,笑道:“什么事惹恼了一向宽宏大量的萧执事?”

    萧雨没理他,秀丽的眉轻拧着,看她的样子像是有心事,明荐正色问道:“真的这么苦恼?”

    萧雨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谁是下一个清妃。”

    青枫?他知道今晚青枫来过,一会又走了,她和萧雨说了什么,能让一向不爱搭理后宫嫔妃的萧雨为她伤神?明荐试探的笑道:“清妃魅力不小,连你也关心起她来了。”

    先是淑妃,再来是慧妃,下个该是这位清妃了啊,萧雨低声叹道:“是不是红颜都薄命?”那么她的命运又是什么?到了年龄她只有两条路,皇上若是看上了她,把她留在身边,封个贵人美人什么的封号,一辈子老死宫中,运气好点的,皇上为她指一门亲事,她这个年纪和身份,正妻是不可能了,侧室吧。其实两条路最大的不同就是关她的牢笼的大小不同而已。她痛恨这种感觉。

    萧雨明眸中化不开的愁绪看得明荐心湖微漾,抬起手靠近她的肩膀,却迟迟不敢落下,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通报:“统领大人,夙将军深夜求见皇上。”

    明荐慌忙收回手,三更已过,夙将军深夜亲自入宫,必有要事,明荐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回道:“领将军到御书房偏厅等候。”

    “是。”守卫领命小跑离去。明荐想到萧雨还在身后,想回头和她说一声,却发现萧雨已经起身走了,明荐低叹一声,转身直奔御书房。

    “皇上,夙将军求见。”

    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抬头往屋外望去,夜幕深沉,燕弘添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过戌时。”

    “宣。”夙凌深夜觐见,燕弘添隐隐感觉到此事应该与黄金案有关。

    不一会,夙凌一身墨绿常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大步走来,不等他行礼,燕弘添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何事如此紧急?”

    “确实很棘手。”夙凌没多说什么,递出手中的本子。

    翻开那本不算薄的册子,才看了几页,燕弘添黑眸微眯,低声念道:“勾结乱贼,盗取国库,意图谋反,果然棘手,条条都是死罪。”

    夙凌能感觉到燕弘添动怒了,沉声说道:“夙任抓到乱贼时,已经审讯过一回,当时他们说是与当年开金库的户部尚书勾结,还签字画押了,谁知回到刑部他们就一口咬定是楼相父子主使的。”

    啪一声,将册子甩到书桌上,燕弘添嘴角微扬,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想不到你不仅帮朕把黄金取回来了,还给朕带回来这么有趣的事情。”

    燕弘添嘴里说着有趣,在场的几人却不觉得有趣,那双微眯的黑眸子里,杀机毕露,好在只是一瞬,又转回平静,“高进,宣单御岚入宫。”

    “是。”

    再次拿起那本册子翻阅,看完最后一页,燕弘添忽然说道:“谋反兹事体大,不可儿戏。一会单卿家来了,你们商量一下,明日先将‘意图谋反’者收监入狱。”

    “明日?”明天是楼夕颜成亲的日子?!夙凌皱眉:“此事不需要和楼相商议?”

    燕弘添舒服的靠着身后的软垫,笑道:“夙将军太低估楼相了,他一向运筹帷幄,你等着明天看好戏就是。”

    此事一看便有蹊跷,皇上这么做,一来想出其不意,让此事背后的主使者措手不及,二来怕是不想让楼相这般逍遥惬意的成亲吧。夙凌倒不是为楼夕颜担心,只是明天那样的日子,他带人闯入宣旨抓人,还不知道青末那女人要和他怎么理论呢,也不一定,她很少理论,喜欢行动。想到青家那两个难缠的女人,夙凌头隐隐作痛。

    ……。

    天刚蒙蒙亮,清风殿内已经热闹起来。平时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全都被端了出来,一样样的装进精致的木盒了,包好放在一旁。

    “茯苓,贺礼都备齐了吗?”

    “贺礼别拿少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们手脚麻利点别耽误。”

    看着一大早就忙东忙西的青枫,茯苓赶紧上前搀着她,将她扶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笑道:“现在才是辰时,主子放心吧,东西都备齐了。”

    青枫知道茯苓办事面面俱到,只是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她心里高兴也有点紧张,大姐终是要嫁人了。指了指两只雕刻成如意样式的满绿翡翠,再拿出袖间烫金令牌,交道茯苓手中,青枫说道:“如意寓意好,和这个一起交到她手上。”

    “是。”将令牌放好,茯苓笑道:“您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青枫舒心一笑:“今日是姐姐大喜的日子,我虽不能前往,但也为她高兴。”

    看外面太阳终于突破云层,青枫心急的把茯苓往外推:“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是。”这个时辰,宫门才刚刚开吧,茯苓无奈,自家主子着急成这样,她也只能出门去了。

    茯苓离开后,青枫倒是无所事事起来,心里既高兴又兴奋,让她看书习字,她没那心思,只想着茯苓能快点回来,给她说说今日婚宴盛况,不知道姐姐有什么话带给她,姐姐大婚,末儿应该也在吧,大半年不见,那丫头也长大了吧。

    “皇上驾到!”响亮的吆喝声从殿外传来,拉回了青枫早已飘远的思绪,燕弘添来了?青枫看向窗外,在她胡思乱想间,太阳早已升起,阳光照在窗棂上,已是巳时了。

    今日楼相大婚,百官道贺,即使他不需亲自前往祝贺,这个时辰,他也应该在御书房内忙政事,来她这里做什么?

    第五十五章 心乱如麻(下)

    青枫没来得及细想,那道熟悉的明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外,青枫侧身行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弘添进门,单手扶起青枫,视线触到她微隆起的腹部,黑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不过很快隐去,牵着青枫的手笑道:“朕不是说过了,爱妃无需行礼了。”

    让人上了热茶,青枫状似无意般问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没有萧雨泡的讲究,也没有平日里茯苓的细心,燕弘添放下茶盏,“最近忙于国事,都没空来看你,怎么?不想看见朕?”

    “臣妾不敢。”

    两人又说了几句,都是些无用的闲话,青枫心中疑惑更胜。这时燕弘添忽然走进内室对面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也就是个隔间。她喜欢作画,书房里其实没什么书,书架上放的大多是她随手画的习作,一张八尺有余的大桌子占了书房大半地方。桌子上摆满了笔墨纸砚,还有几张画了一半的画,一张刚完成不久的麒麟瑞兽图摆在最中间。

    燕弘添进到书房显然也被这画吸引了目光,一人多高的画纸上,一只麒麟脚踏祥云,口吐薄烟,身边围绕着七彩祥云,麒麟周身墨黑,眼若铜铃,两颗獠牙隐泛寒光,半趴的姿势似在休息,又有蓄势待发之势,似随时要跃出纸外一般。燕弘添抚上画纸,发现墨迹已干便将它圈起放在一旁,又随手翻了几张未完的画,很快发现,他这位爱妃,喜画山水,虽不都是丛山峻岭图那般恢弘大气之作,倒不难看出笔触间的洒脱。

    青枫默默站在一旁看着,燕弘添不问她话,她也不出声。这时高进端着一个木盒进来,将木盒放在一傍便动手收拾起她的书桌来,很快收拾好了,高进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叠暗红的小册子整齐摆在燕弘添右手边,那册子看起来不像奏折,青枫猜测估计也是些反映朝堂之事的奏本吧。

    燕弘添将刚卷起的画递给高进,然后自如的在书桌前坐下,开始……批阅奏本?

    这主仆两人是什么意思?这里又不是御书房。青枫皱眉,燕弘添占据了她的书桌,她现在又不能久站也不能抛开他不管回内室休息,只能躺在书桌旁的软榻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看翻看,心思全然不在书上。悄悄的看向一旁专心批阅的燕弘添,青枫更郁了,既然要处理国事,为何要到她这里来?

    就这样估摸过了一个多时辰,快到传午膳的时候了,青枫躺着都已经腰酸背痛了,燕弘添几乎没怎么动过,在心里腹诽了几句,青枫刚刚站起身,茯苓慌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子,不好了!”

    掀开隔间的薄纱,青枫回道:“什么事不好了?”

    跑到青枫身侧,茯苓刚要说话,就看见端坐在书桌后的燕弘添,膝盖一软,连忙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弘添依旧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似乎没看见茯苓一般,茯苓满头大汗,心砰砰跳,楼相刚出事,皇上却在主子这样,是迁怒?不像,监视?没必要。茯苓僵在那半晌不说话。

    想到她今天是去喜宴送贺礼的,现在这般模样回来,青枫急了,莫不是……“我姐姐出事了?”

    茯苓摇头。

    青枫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不是姐姐出事就还好,燕弘添不出声,茯苓不敢起来,青枫拉着茯苓的手,问道:“到底什么事?”

    茯苓仍是低着头不敢出声,手指在青枫掌心悄悄写下“楼相”二字。字才刚写完,燕弘添眼睛还是盯着册子,微沉的声音淡淡的说道:“主子叫你说,你就说。”

    茯苓想了想,才回道:“夙将军围剿西北叛贼归来,擒获叛贼头目,叛贼供认与楼相父子勾结,偷盗国库黄金,意图……”茯苓迟疑,想抬头看皇上的脸色却又不敢,青枫更急了,“说!”

    茯苓咬了咬唇,低声说道:“意图谋反。”

    谋反?青枫心猛地一跳,这是何等大罪,祸及九族啊。“楼夕颜现在如何?”

    “楼相父子已被单大人和夙将军带走,关入刑部大牢。”

    青枫温怒:“那婚礼呢?谁给他们的胆子直闯相府抓人?”

    茯苓低垂着头,不敢回答。青枫暗骂自己愚蠢,谁给他们的胆子,自然是身后那个的男人!不然谁敢在一国之相婚宴上抓人。

    暗暗深吸一口气,青枫低声问道:“我姐姐怎么样?”

    “主子放心,楼夫人没事。”

    楼夫人……青枫叹道:“他们已经拜堂了。”

    青枫脚步明浮,茯苓赶紧上前,不敢起身,只能跪着撑着青枫,说道:“是楼夫人坚持与楼相拜完堂,才让夙将军把人带走的。”当时的情形突然而混乱,楼夫人一把掀开盖头,执意在众人面前与楼相拜堂完婚,要和楼相同生共死的决心不言而喻,那淡然的神情,坚定的目光,从容的姿态,茯苓不由在心里赞叹,这般出色的女子难怪楼相非卿不娶。

    姐姐终是如愿嫁给了楼夕颜,青枫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青枫摆摆手,“你退下吧。”

    皇上没发话,茯苓还是硬着头皮依言退下,轻轻掩上房门,却不敢扣死,留了一条缝。自家主子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平日里就烈,近来是收敛了些,但这事牵扯到青家人,她就怕主子和皇上又起冲突,主子现在有孕在身,出不得半点差错。

    青枫回过身的时候,燕弘添已经放下手中的册子,如鹰般锋利的黑眸紧锁在她身上,不如以往阴冷,却如无底的深潭,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落在青枫眼里,这样的目光是审视,是刺探,甚至是警告。

    青枫也冷冷的回视他,“这就是你一个上午呆在清风殿的原因?”

    她每次不自称臣妾虚情假意的叫他皇上的时候,燕弘添的心情都会没来由的很好,冷睨着她,燕弘添仍是不说话,他想看看今天的小猫如何亮爪子。青枫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一分都没有到底眼底,“你还真看得起我,想必皇上这时候还有很多国事要处理,请吧!”

    燕弘添剑眉微扬,有些长进了,双手交叠在胸前,燕弘添啧啧笑道:“朕没想到,爱妃如此会审时度势,听到青灵没事就开始赶人了,你忘了楼夕颜对你也算照顾有加,如今他还是你的姐夫,你都不为他求情吗?”

    “求情?”青枫又笑了,只是这次满满的都是讽刺:“皇上在说笑吗?朝堂之事,臣妾一介女流可不敢妄加评论。楼相与皇上一块长大,在皇上身边辅佐多年,是您的左臂右膀,凡是皆为皇上劳心劳力,他的一举一动,皇上自然比臣妾清楚。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皇上说谁有罪,谁还能无罪?”

    清亮的声音字字句句清清楚楚都在说着“你是昏君”的意思,燕弘添鹰眸一凛,“青枫!”

    青枫不禁浑身一抖,不退分毫。

    青枫猜想燕弘添下面该暴怒了吧,燕弘添却是沉沉的问出一句:“在你心目中,朕真的就是一个昏君?”

    “你……”本来就是……

    两人中间隔着宽大的桌子,那慑人的气势还是压得青枫喘不过气来,他面沉似水,冷眸似鹰,却又隐忍不发,盯着燕弘添,后面的话她竟说不出口,青枫脑子里忽然响起甄箴说过的话,“你不懂这个后宫,不懂他,也不懂爱。”她是不懂,她也不想懂,一点也不想……脑子里这么想着,心却一阵阵的闷疼。

    “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青枫忍不住转身蹲在墙角呕了起来,先是干呕,后来干脆吐得一塌糊涂。

    青枫蜷在角落里,刚才还对着他张牙舞爪人,现在却柔弱得像只小猫,燕弘添有些疲惫的闭上眼,叫道:“来人!”

    茯苓守在门外,听到青枫干呕的声音早就想进去了,碍于皇上在里面,只能在门外干着急,现在听到皇上召唤,茯苓立刻冲了进去。

    茯苓拿了温水给青枫漱口,还给她拍背顺气,青枫今日却比平日呕得更厉害,一早本就没吃什么,到后面,青枫脸颊暗红,嘴唇却发白。

    “宣太医。”燕弘添脸色铁青,茯苓赶紧解释道:“皇上,主子这是孕吐,太医来了也没用。”

    青枫狼狈的半跪在地上,呕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燕弘添皱眉:“每天都这么吐?”

    茯苓没敢抬头,只匆忙点点头,扶着青枫到一旁的躺椅上休息。

    燕弘添烦躁起身,在正厅外来走了几圈,沉声呵道:“从今日起,青枫不得踏出清风殿,若她走出去一步,所有人都人头落地!”

    “皇上息怒!”清风殿内一干奴才吓得齐齐跪地,燕弘添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出了清风殿。

    “高进,宣黄矫来给她看看。”出到殿外,燕弘添留下一句话,朝着北门走去。

    “是。”高进似乎早料到皇上回这么说一般,朝御医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将早上皇上递到他手里的画交给身后的小太监,说道:“拿去装裱。”

    皇上今日来这,一是想躲开百官为楼相谋反之事觐见闹心,二来是怕这位烈性主子在什么事情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作出什么事情伤了自己吧。高进思索,什么时候开始,皇上对青枫是真的上心了?

    第五十六章 出手相助(上)

    清风殿

    一颗大树植在院中,树荫几乎占了院子的一半,简易的秋千吊在粗壮的树干上,随着秋风不时摇摆,树荫下,精丝软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双目微闭,面色沉静,微微隆起的腹部,显示着女子身怀六甲,两名宫女静静的站在她身后,微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扰了主子的清梦。

    青枫昨夜几乎未眠,茯苓早上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微微安心,从乱贼那里搜到的书信虽盖了楼夕颜的印鉴,却不是他的字迹,谋反毕竟是危害社稷、祸害朝纲之罪,罪证虽不是铁证,楼夕颜却还是只能被关押在大牢里。相府则始终大门紧闭十分平静,姐姐应该还是安全的吧。

    茯苓匆匆进入院内,走到青枫身前,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主子,楼相夫人拿着令牌,已经从北门进宫了。”楼相夫人拿着令牌出现在宫门的时候,就有侍卫来报了,楼相刚刚入狱,夫人就入宫求见,只怕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原来还一脸慵懒的青枫倏地睁开眼睛,撑着软榻坐直身子,急道:“你快去接她,把她带到清风殿,小心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是。”茯苓微微俯身行礼,赶紧转身离去。

    青枫起身,身后的宫女立刻上前搀扶,挥挥手,让她们退下,青枫盯着院门,手不自觉的交握在一起。

    不一会,茯苓领着卓晴进入清风殿,青枫立刻迎了上去:“姐!”

    一进院门卓晴就看见了青枫,她还是一样清瘦,隆起的腹部也因此显得突出。

    “跟我来。”拉着她的手,青枫把她带进了屋内。

    两人进入内室,青枫朝茯苓使了个眼神,茯苓聪颖的点点,轻轻掩上房门,悄声退了出去。

    “姐,你还好吗?”姐姐双眼微肿,脸色也太过苍白,她一向温婉纤弱,这样的变故,她怎么受得了?紧紧的握着卓晴的手,青枫显得有些激动。

    轻拍青枫的手,卓晴淡淡一笑:“我没事。”

    青枫认定卓晴是故意掩藏悲伤,轻叹安慰道:“其实姐夫这个案子,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燕弘添虽然是个暴君,却不是……”想起昨日与燕弘添的对峙,青枫压下心底的叹息,继续说道:“却不是个昏君,姐夫身为一国之相,也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这次的案子,实在蹊跷,你不妨静观其变。”

    卓晴坚定的摇头,冷声回道:“我可以等,夕颜的身体不能等,那个监牢,他再住下去,只怕案子是查清楚了,他也快没命了,这一次,我不想坐以待毙。”她相信这件事到最后一定会水落石出,只是她不愿等,尤其是今天见过夕颜之后。

    青枫微怔,她从来没在姐姐眼中看到过这样执着而坚定的光芒,往时的她总是相信宿命,是楼夕颜改变了她吗?

    确定她是认真的,青枫也没再劝她,直接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希望我做什么?”姐姐既然会来找她,必定是有了计划吧。

    卓晴的眼光扫过青枫微突的肚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迟疑了一会才又说道:“我知道你在宫里生活并不容易,我求你的事情,你只需尽力就好,实在不行,便罢了,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青枫心下一暖,始终没有松开卓晴的手,爽朗的一笑,回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的。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吧。”她曾经发过誓,对她有恩情的人,她一定会还,与她有仇怨的人,她也一定会报。这半年来,楼夕颜帮过她很多次,她没有忘记,不管姐今天提的是什么要求,她都会做到。

    卓晴轻轻俯身,在青枫耳边低喃了一会。

    青枫惊讶的看向卓晴,她原本以为姐是想求她向燕弘添求情,没想到她是想……对上卓晴明锐的眸,她竟有此计谋,实在不是她印象中单纯温柔的姐姐。

    卓晴低声问道:“可以吗?”

    回过神来,青枫点头回道:“我一定办到。”

    “谢谢。”卓晴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她很感激青枫,但是这种敏感时刻,她在宫中待得越久,对青枫的影响越大。

    青枫也立刻起身,环着卓晴的肩膀,紧紧的拥着她,只不过也只是很短的一下,青枫还是理智的放开了手:“你也要保重。”

    两人相视一笑,已无虚在多言。

    打开房门,就看见茯苓从院外一路跑了回来,在她们面前站定,茯苓低喘急道:“主子,皇上正往清风殿走来。”

    他极少这时候来清风殿,莫不是冲着姐姐来人?

    卓晴与青枫对看一眼,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意的猜测,青枫凤眸微眯,对着茯苓说道:“茯苓,从侧门送她离开,快!”

    “是。”

    卓晴也不再寒暄,对着青枫摆了摆手,就跟着茯苓一路小跑,从院子旁边的侧门疾行离去。

    “皇上驾到!”

    太监高亢的声音在院门响起,青枫不但没有迎上去接驾,反而立刻退回屋内,掩上房门。

    燕弘添如果是冲着姐姐而来,让他以为姐姐还在清风殿,就能为她多争取一点出宫的时间。

    不一会,大门被燕弘添蛮横的推开,青枫这时才从床上缓缓起身,拨开帷帐走了出来,微微躬身行礼,不急不慢的说道:“臣妾刚才忽然觉得不太舒服,小歇了一会,不知皇上驾到,未能接驾,还请皇上责罚!”

    燕弘添鹰眸扫过不大的内室,除了一脸平静的青枫,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影。

    “她人呢?”

    青枫装傻:“皇上指的是谁?”

    室内空空荡荡也藏不得什么人,看青枫这样淡然的神色,人定是已经走了,燕弘添也没有追的意思,只冷声说道:“楼夕颜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朕自有主张。”

    微微扬眉,青枫开怀一笑,回道:“臣妾已经被软禁在这清风殿内,还能做什么?皇上多虑了。”

    事情才发生一日,青末已到提刑府走过一遭,发现没有所获竟将夙凌书房翻个底朝天,青灵入了趟大牢,还进了一次宫,若说她只是随便走走诉个苦他可不相信。这大半年来,虽然有楼夕颜和夙凌给她们掩盖着,她们干了什么他还是一清二楚的。

    现在青灵已不想坐以待毙了,那么她想干什么?又想青枫干什么?燕弘添开始觉得有意思起来,若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走,也很是无趣。楼夕颜对青灵情根深种这个他早就知道了,现在看来夙凌似乎也不敌美人魅力,那她呢?青枫,除了画画你还会什么?

    深深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滑过青枫微扬的下巴,似笑非笑的说道:“爱妃莫叫朕失望才好。”说完燕弘添竟没继续发难,大摇大摆的走了。

    进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他的温怒,此刻又这般悠哉而去,当真喜怒无常!

    燕弘添最后那一眼中的神色,夹杂着玩味与窥视的复杂光芒,青枫的心抖了抖,强子镇定下来,暂不管这些,无论如何,姐姐交代的事情,必须办到。

    燕弘添离开不久,茯苓也回来了,进入屋内,将看见自家主子站在客厅中间,蹙眉而立,像是这样思考了很久,深知主子焦急,没等青枫问出口,已经回道:“主子,楼夫人已经安全出宫了。”

    暗暗松了口气,青枫点头却还是不肯坐下。姐姐想的这个方法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把楼相救出来,但是过程太过凶险,且那人始终是燕弘添生母,姐姐这么做会不会惹恼燕弘添?不这么做,楼夕颜若有个万一,姐姐她……青枫轻咬下唇,对茯苓招招手。待她来到身边,青枫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到西霞宫找一个宫女,叫姚蝉,让她今晚子时到清风殿侧门来。”

    茯苓点头,心中不免疑惑,她几乎时刻与主子待在一起,主子何时在西霞宫安排了人,她竟然不知?茯苓刚要转身出去,青枫又轻声交待道:“小心,别让人发现你。”

    “是。”茯苓隐隐觉得,楼夫人求主子这事,想必也是极其凶险的,不然主子也不会这般心思沉重。

    今夜无云无风,月色明亮,宁静似水,清风殿侧门,两道纤细的身影背靠着围墙,茂密的大树阴影之下,即使月明星稀,一时间也难以发现她们。

    茯苓低声说道:“主子,子时已过。”青枫心下有些躁动,莫不是她不敢来?正在这时,前方宫道上一道人影微弯着腰贴着旁边的矮丛,急急的跑过来。快到侧门的时候,那人没有上前,而是躲进附近矮丛中四处观察,茯苓暗想,这人倒是谨慎。

    茯苓稍稍往外走了一些,月光照在她身上,姚蝉也看见她了,一路小跑过来,走近了姚蝉才发现,树荫阴影之下,还有一道清丽的身影依着围墙而立。

    姚蝉连忙上前几步:“奴婢参见清妃娘娘。”

    青枫也不拐弯抹角,轻声说道:“本宫有一件事让你去办。”

    “娘娘有何差遣尽管吩咐。”来之前,姚蝉就已经想到了,清妃当时放过她只怕正是看重她是西霞宫的人,要她为她所用吧。

    “本宫要西霞宫里一件东西。”

    姚蝉低着头不说话,静静的听着。

    一会之后,她能感到那身处暗处的人微微躬身,朝她靠近了一点,轻轻吐出几个字:“西太后的私印。”

    私印?!姚蝉浑身一凉,倏的抬头看向面前的青枫,那双艳绝的明眸正冷冷的看着她,姚蝉觉得脖子上像架着一把钢刀般沉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也不敢大声说话,压抑着声音急道:“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只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印鉴,而且,这两日太后都在宫里,奴婢就算想也拿不到啊。”

    想拿也拿不到就是说她知道在哪咯?青枫心情大好,“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明日酉时,西太后一定会离宫,只要你动作够快,不会有人发现。你将印鉴拿出,自然有人接应。只需一炷香的时间你就可以把印鉴拿回放回原处。”她只要盖几个章而已,很快……

    姚蝉几乎是匍匐在地上,用力摇头,“太后的印鉴藏在哪,奴婢真的不知道。”她原以为清妃娘娘是要她监视西霞宫的一切,有事及时向她汇报,却不想,娘娘要的竟然是私印!

    青枫也不急,微微一笑,轻吟般的嗓音在沉静的夜里幽幽的响起:“姚蝉,你就快可以出宫了,但是汪武还要在宫里当差呢,好好想想清楚再回答本宫。”

    那夜那个男人弃她而去,她仍宁死也不肯招供,可见此人便是她心中最重之人,她以为她不说就没人知道吗?只要查查这些年来与姚蝉有交集的人,再找找那夜侍卫值班的名录,要找到那个人又有什么难的?

    看着匍匐在地上,呼吸比之前更为急促,全身颤栗的姚蝉,青枫知道她一定会赢。

    “奴婢……奴婢一定想办法拿到印鉴。”带着哭声却异常坚定的话印证了青枫的自信。轻轻摆手,青枫回道:“退下吧。”

    “是。”姚蝉不敢久留,赶紧从侧面溜了回去。

    “派人盯着她,如果她又任何异动……”后面的话不用说尽,茯苓已明白,“若有异动必杀之”,心微微紧缩了一下,最后她仍是一如往常般回道:“是。”

    青枫抬手轻拍了茯苓的手一下,温和的说道:“回去吧。”

    “是。”

    茯苓眼中一闪而过的心惊与黯然没有逃过青枫的眼睛,茯苓心思细腻,处事谨慎,对自己也很忠心,只可惜她心地善良外冷内热,这本是好品质,但是在这后宫,心慈手软有时候比愚钝更加危险。两宫太后对她都心有不满,皇后势力庞大且出手狠毒,其他妃嫔目前虽还未对她下手,想必也在等待时机除之后快,她势小力薄,稍有不慎被人抓住把柄,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茯苓于她,名为主仆,但一路走来相互扶持,在她心中,茯苓已是除自家姐妹外唯一的亲人。然茯苓是什么人呢?一个十年不肯卑躬侍主之人,心必高洁,常让她行卑鄙龌龊之事,她内心必定痛苦厌倦且有损她们之间的情谊。青枫也不忍心让茯苓变得那般狠毒无情,毕竟真心待她的人本就不多。

    青枫暗叹,她身边还差一个心思剔透又心狠手辣之人……

    第五十七章 出手相助(中)

    西霞殿

    殿前的小花园里,繁花尽谢,只有几簇娇艳的黄菊竞相开放,一身暗紫素衣的妇人手拿着剪子,细心修剪着枝叶,脸上轻柔的笑容看起来温和而慈爱。

    老嬷嬷脚步轻快的行来,她身后行礼道:“主子”。

    语调中的喜悦显而易见,杨芝兰没有回头,一边专注的剪着花枝,一边笑道:“有什么好消息吗?”

    老嬷嬷脸上满是笑意,回道:“楼夕颜旧疾复发,御医已经去诊治过了,只说一直反复,御医也束手无策,如此看来,只怕案子还没审完,他就要死在狱中。”

    主子果然有先见之明,多年来,名义上是为楼夕颜寻医问药,其实给他精心配的药中,虽有抑制他的病症良方,却也含有一味药引,让他多年来未能断根,今日才正好派上用场。

    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内,杨芝兰脸上未见喜色,反而眉头微蹙,问道:“皇上怎么说?”添儿与楼夕颜自小一块长大,感情至深她是清楚的,就怕这一病会让他心软。

    看出杨芝兰的忧虑,老嬷嬷赶紧回道:“主子不必担心,在杨、李两位大人带领的一众官员施压下,皇上并没有让楼夕颜出狱治疗,只是下旨,给他换了一间牢舍。”

    “好。”历朝历代,皇室对谋反之罪皆不能容忍,添儿对自己的亲弟弟都没有手软,更何况是一个臣子。她,还真是多虑了。杨芝兰眼神一暗,只是眸中划过的不知是喜是悲、是伤还是痛。

    “派人时刻盯着那两名乱贼头目,不要让他们乱说话,若是他们受不了重刑临时倒戈,就结果了他们,此事容不得出一点纰漏。”杨芝兰轻抚娇花的手,温柔怜爱,只是口中说出来的话,却冰凉刺骨,毫无感情。

    “是。”老嬷嬷心微颤,不敢有一丝迟疑。

    姚蝉提着刚打回来的井水,准备进屋内给太后养在佛堂案台上的锦鲤换水,这是她一天唯一一次能接近内室的机会,错过这次即使太后不在宫里,她也没有机会盗印鉴了。不着痕迹的抬头看去,太后还在小花园里和嬷嬷说话,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酉时马上要到了,姚蝉心里又急又慌。

    这时一名十来岁小宫女忽然急匆匆的跑进西霞宫,一下跪倒在太后面前,涨红的脸色、急促的呼吸让人怀疑她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杨芝兰拿着花剪的手微抬,脸上神色不变,眼底划过一丝不悦,老嬷嬷一掌拍在小丫头的背心上,低声喝骂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小宫女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但也不敢叫出声,直挺挺跪在地上,暗暗顺了气,伶俐的回道:“回禀太后,朝云公主不知何故,冲出了清萱殿,朝御书房跑去了,奴婢们拦不住她。”

    这次杨芝兰脸色终于变了,急道:“怎么回事?”

    小宫女面有难色,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只是清萱殿里的小宫女,用过午膳本该是公主午睡时间,谁也没想到这些日子一直对什么事都没有兴致精神萎靡的公主忽然就冲出清萱殿,嚷着要去御书房,怜儿姐姐拦也拦不住,让她来请太后,她是真的不知发生何时。

    杨芝兰将手中花剪一扔,也不多再问,寒声说道:“带路。”

    “是。”小宫女颤栗起身,走在太后身后半步的地方,躬身带路,杨芝兰领着老嬷嬷和几名宫女匆匆出了西霞宫。

    姚蝉看看时辰,正好酉时。暗暗深吸一口气,姚蝉如往常般提着水桶,缓步进了佛堂内室。

    皇上的正阳宫前面,有一片大大的草地,这是为了让皇上在正殿看出来的时候,视野广阔些,同时谁靠近正阳宫,远远的就能看清楚,没有藏匿行踪的机会。

    平日里,这片大草地上都没什么人,但是今天,却见草地上一群宫女围着一名女子,不敢拉扯她,只是齐刷刷的跪在地上,阻了她前行的路。

    小怜紧紧的拽着燕如萱的衣袖,急道:“公主您可不能去啊!”

    燕如萱被拦了一路,加上心急如焚,难得的失了公主的端庄,叫道:“放开,我要去找皇兄。”

    “公主,求求您和小怜回去吧。”一路上拉拉拽拽都没能挡住公主,怜儿索性也跪了下来,抱着燕如萱的腿不放。

    “放肆!”脚被紧紧的抱着,燕如萱动也动不了,心下更急了,瞪着小怜怒道:“你居然敢拦本宫的路,不要命了吗?”

    “公主,您万万去不得啊!您就是要了小怜的脑袋,小怜也不能让您去。”再过去就是皇上的正阳宫了,她们在这拉拉扯扯说不定已经惊动了皇上。楼相的事谁也帮不了,公主这样冲进去只会触怒皇上。

    小怜已是满脸泪痕,对这样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燕如萱也不可能要了她的脑袋,只能越发用力的挣扎,几次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萱儿,你这是做什么?”

    身后响起一声怜爱又焦急的低呼,太后来了,小怜松了一口气,轻轻的放开了手。

    脚下得了自由,燕如萱立刻朝太后跑过去,拉着杨芝兰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得问道:“母后,母后你告诉我,颜哥哥是不是被关进大牢了?皇兄为什么要关他?颜哥哥是不是旧疾又发了?太医怎么说?母后你说话啊?”

    “谁和你说这些的?”杨芝兰脸色阴沉,眼光看向那跪了一地的奴才,恨不得把这些人都给撕了。

    “母后,您陪我去找皇兄好不好?他怎么可以把颜哥哥关起来?我们去向他求情好不好?好不好?”母后的脸色都变了,肯定是真的,燕如萱心下更是焦急,拉着杨芝兰就要往正阳宫跑。

    初秋的下午阳光还很燥热,一路奔跑再加上情绪激动,燕如萱的脸色微红,眼睛中的惊慌和炙热让原来黯淡的眼眸显得莹亮有神,比较前些日子面如死灰,郁郁寡欢的样子,这样的她更加灵动,但是这一切仍然还是为了楼夕颜。杨芝兰心中对楼夕颜的怨恨又深了几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轻拍着燕如萱的手,杨芝兰笑着劝慰道:“萱儿这是听谁乱嚼舌根,皇上是那般睿智的明君,怎么会随便把一国之相关进大牢呢?”

    燕如萱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想想皇兄平日的作为,应该也不会随便把人关进大牢,但是关系到楼夕颜,她还是不放心,问道:“真的没有把颜哥哥关起来吗?”

    杨芝兰只是微笑点头,没接她的话,轻声问道:“你到底听谁说的?”萱儿足不出户,她也早交代清萱殿的人不准在公主面前提楼夕颜的事,萱儿怎么会知道呢?实在蹊跷。

    燕如萱想了想摇摇头:“两个小宫女说话的时候被我听见的,我不记得是谁了。”

    宫里的宫女多,萱儿不记得没什么奇怪,但是两个小宫女敢在公主面前说楼夕颜的事,还说得这么清楚就很奇怪了,杨芝兰朝老嬷嬷使了个颜色,老嬷嬷心灵神会,悄悄退了下去。

    燕如萱拽着杨芝兰的手,心还是怦怦的跳个不停,“母后您真的没有骗我?”

    杨芝兰微笑的哄着她:“母后怎么会骗你呢?”

    “那……我要去丞相府看看颜哥哥。”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若是颜哥哥真的有危险怎么办?

    这个女儿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杨芝兰温怒,却也没责怪她,轻叹一声,说道:“萱儿忘了他刚刚才成亲吗?”

    这句话,一下子抽走了燕如萱全身的力气,踉跄一下栽倒在杨芝兰怀里,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滑落,“是啊,这时候颜哥哥应该陪着夫人到处游玩,哪里还有空理我。”

    悲切的低喃像是在自嘲,燕如萱脸上再次失去了神采,杨芝兰心痛不已,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好了,母后送你回去吧。”

    这次燕如萱没再闹,木然的随着杨芝兰往清萱殿的方向走去。

    ……

    茯苓一直躲在西霞宫旁的大树后,看着太后一行匆忙离开后,才走到专供下人进出的后门处等着。茯苓才刚到一会,就看见姚蝉提着一个水桶走了出来,在门边左右看了一会,姚蝉把木桶放在门边,朝着她跑过来。

    时间这么短她就出来了,茯苓担心有变,急道:“拿到了吗?”

    “嗯。”姚晨从袖间拿出一块白玉印鉴,递给茯苓,茯苓看了一眼确实是太后杨芝兰的私印。茯苓从怀里掏出几张类似信笺的纸张,打开之前抬头看了姚蝉一眼,姚蝉立刻明白,赶紧转过身去不敢瞄一眼,甚至背对茯苓走出去两三步,警惕的看着四周,将茯苓的身影挡在身后。

    这人处事谨慎进退得宜,能为主子所用,绝对是一件好事。时间紧迫,茯苓也不再分神多想,赶紧把印盖上是正事。茯苓一边盖印鉴,眼光不经意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这……这竟然是太后与燎越七皇子的私信往来?茯苓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楼夫人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果然高明。

    确定都盖好了,茯苓将印鉴递给姚蝉,急道:“快送回去。”

    “是。”姚蝉手心都是汗,也不啰嗦,沿着原路摸回西霞宫。

    姚蝉今日偷了印鉴,便算是真是投靠了主子,这事若能圆满完成,她就是主子的人了,如此一来她也就不用死了,茯苓暗暗松了一口气。将印好的文书折好塞进前胸的衣襟里,朝着北门跑去。

    茯苓一路都很小心谨慎,好不容易看到了北门,脚下的步子也越迈越大。

    “站住。”一声严厉的男声呵斥,茯苓停下脚步,心思回转,这里是北门,听身后的脚步声,应该是一队在宫门口巡视的侍卫,茯苓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衣襟,确定没有异状,才转身面对身后的人。

    身后确实是一队十人的近卫军,站在最前面的人应该就是刚才叫住她的人吧,茯苓微微抬头看向那人,立刻对上一双默然的冷眸。

    明泽……茯苓暗叫一声糟,怎么又遇上他!茯苓不自觉的握紧了手心。

    第五十八章 出手相助(下)

    茯苓看到明泽暗暗叫糟,明泽看清茯苓的脸也同时皱了下眉,只是很轻,若不是对他十分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所以在茯苓眼中,对上的就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想到怀里揣着的东西,茯苓有些紧张,怕被明泽看出异常,她微微低头,没敢和明泽对视。

    为了今日方便行事,茯苓穿了一身素雅的浅蓝宫装,和普通宫女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所以她转过来久久不说话,明泽身后的侍卫已不耐烦了,问道:“你是哪个宫的,到这来干什么?”

    茯苓看了看天色,已快到关宫门的时间了,这个时候宫门一般都只许进不许出,本来她早已打点好,中午的时候她就出去过一次拿那几张信笺,现在出去守门的人肯定也不会拦她,谁知会碰上巡视的明泽。

    心下思索了一番,茯苓看向问话的侍卫,微笑回道:“我是清风殿的女官茯苓,清妃娘娘最近孕吐得厉害,想吃些酸枣蜜饯,可宫里的御厨总弄不出娘娘喜爱的口味,昨日楼相夫人带了些进宫,娘娘很是喜欢,所以今儿个让我再去拿些。”说着,茯苓亮出了能证明她身份的白玉宫牌。

    一听是清风殿的人,还是女官,问话的那人脸色立刻就变了,收起了不耐烦的嘴脸,呵呵笑道:“原来是茯苓姑娘,还有半个时辰这北门就要关了,按照规矩这时候已经不能出宫了,您看要不明儿一早您再出去?”

    茯苓面露难色,叹道:“本来明儿个出去也没什么,只是清妃娘娘近日都没有什么胃口,就喜欢吃这东西,我只出去一会就回来,各位行个方便吧。”

    “这……”那侍卫看了明泽一眼,见他没有发话,侍卫为难的笑道:“这实在是不和规矩。要不您有令牌吗?若有令牌自然另当别论。”

    宫中女官地位本来就高,偶尔出宫一会,主子们是默许的,宫门的侍卫一般也都不拦,谁会随身带令牌?再说令牌主子已经给了楼夫人,她肯定是没有令牌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茯苓有些急了,若是宫门关上了,她就真的出不去了。心里急,茯苓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耐着性子回道:“皇上赐了进出宫闱的令牌给清妃娘娘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令牌自然是有的,只是今日娘娘催的紧,出来得急,没带而已。”

    “这……”那侍卫再看向明泽,一直不动如山的人终于出声了,“快关宫门了,你们再四处巡视一遍。”

    “是。”几人暗松了一口气,清妃娘娘现在正得势,若是不让茯苓出去得罪了娘娘,他们可没好果子吃,若是让她出去又不和规矩,上头怪罪下来他们也承担不起,现在有明泽顶着,他们乐得躲远些。

    待那几人走远了,明泽也不拐弯抹角,冷声问道:“你出宫要干什么?”

    显然刚才她说的,人家一个字也没信,茯苓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人果然难缠。楼相的事,明泽不可能不知道,真真假假混着说,应该更能取信于他。茯苓四处看看,确定身边没人了,才小声回道:“楼相出事,昨日楼夫人进宫哭诉了一番,清妃娘娘说要出宫陪楼夫人,皇上大怒,下令不许娘娘出清风殿,娘娘心里挂念楼夫人,所以让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上的旨意哪怕是口谕,传的都很快,青枫被禁足在清风殿他是知道的,却不知是为了她姐姐。也是,那夜那般狼狈,她还不忘打听自己姐姐的消息,可见她对自家人的珍惜。想到青枫那张焦急的脸,明泽心一软,冷声回道:“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

    茯苓一愣,这么容易他就答应了?稍稍抬眼,却见明泽还是那张冷脸,茯苓看不出他怎么想的,不过他既然同意了,茯苓也立刻回道:“好。”

    说完茯苓也不等明泽再说什么,朝宫门跑去,明泽跟在她身后也朝北门走去,正想开口让守卫不要拦她,却见那几人直直的站在那里,并没有拦下茯苓问话的意思,她就这样一路跑了出去。

    明泽冷眸微眯,隐隐觉得不对劲,脚下也没有停顿,跟着茯苓出了北门。

    茯苓虽然没有武功却十分谨慎,明泽没跟得太近,只见她出了宫门就沿着宫墙向南小跑,大概跑了三四十丈,一辆暗红色的大马车等在那里,马车旁站着一名黑衣男子,他身形健硕,目光凌厉,武功不低,明泽只能站在远处看着。茯苓跑到马车前向那人微微点头,然后立刻爬进马车里。

    隔得太远,明泽自然听不见马车里的人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观察着。

    茯苓钻进马车,卓晴立刻迎了上来。茯苓不敢耽误时间,从前襟里掏出那几张信笺递给卓晴,急道:“楼夫人,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卓晴接过仔细看了看,鲜红的印章清晰的盖在指定的位置,卓晴高兴的笑道:“嗯,很好,谢谢你了茯苓。”

    茯苓并不习惯主子对她说谢谢,眉头微蹙,回道:“您别什么说,折煞了奴婢。”

    卓晴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想到宫里的那人,卓晴轻声说道:“回去也替我谢谢她。”

    “是,奴婢告退。”茯苓刚要下马车,卓晴忽然叫住她,“等一下。”

    茯苓回头看她,卓晴轻声问道:“她这些日子还好吗?”上次见到青枫,总觉得她精神不计,要在燕弘添那样的人身边周旋,实在不易。今日让她帮忙,卓晴心中还是很愧疚的。

    主子应该不想楼夫人为她担心吧。茯苓轻柔的一笑,回道:“主子很好。”

    卓晴摇摇头,这女子有一颗玲珑心。卓晴对她摆摆手,叹道:“你快回去吧。”

    “是。”茯苓没再多说什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北宫门跑去。那黑衣男子一个翻身上了马车,一扬鞭子,四匹骏马立刻如离弦的箭般奔了出去,看那马车的速度,明泽知道自己徒步是追不上了,早茯苓一步回到了北门。

    差不多跑到宫门的时候,茯苓停下脚步,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待呼吸平稳了些,才进了北门。刚进宫门,茯苓就感觉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抬头看去,是明泽,茯苓对他微微一笑,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茯苓轻声说了句“谢谢”。茯苓暗想,这人好像也没看起来这般不近人情,明泽却是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酉时已过,若是顺利,茯苓应该拿到印鉴了吧。青枫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唯有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已经结了小小花苞的秋海棠能让她的心绪平静一些。手抚着那还未开放的花儿,青枫的心思却已经飞得老远。

    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从清风殿外响起,青枫焦急的看过去,只见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端着一个瓷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不是茯苓,青枫有些失望,却见那女子走到岚儿身边,小声的说道:“岚儿姐姐,秋天气候干燥,这是奴婢从御膳房端来的百合莲子羹,茯苓姐姐又刚好不在,您送进去给主子吧。”

    声音很轻,若不是青枫站在窗边,肯定是听不见的。岚儿接过瓷碗,笑道“你倒是心细。以后打扫院子这种活你就不用做了,帮我照顾这些花草吧,娘娘可宝贝着它们呢。”

    女子脸上扬起一抹甜笑,乖巧的回道:“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岚儿端着瓷碗朝屋里走来,那女子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隐去,拿着岚儿放下的剪子慢慢的修剪着花枝。

    这女子有些眼熟,想了一会,青枫终于想起来了,她刚进宫的时候,这女子曾和茯苓一起服侍过她一日,那时的她略显聒噪,心思外露,现在看起来倒是沉稳许多。青枫还在想着,岚儿已经进了里屋,在屏风外低声说道:“娘娘,秋天容易燥热,奴婢给您端了百合银耳羹,您尝尝。”

    “进来吧。”

    岚儿端着瓷碗近了内室,对这位主子,她是既想讨好,又有些害怕的。

    “嗯,味道不错。”青枫只尝了一口,便不再吃了,状似随意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酉时三刻了。”

    酉时三刻……茯苓怎么还不回来?“退下吧。”青枫的心就像一只船,在海上飘飘荡荡,今天她哪也没去什么也没干,却觉得无比疲惫,这就是心累的感觉吗?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青枫都要以为事情败露的时候,茯苓终于回来了。

    “主子。”

    看茯苓脸色如常,青枫猜到事情应该还算顺利,但还是问道:“怎么样?”

    “东西已经交到楼夫人手里,印鉴也还回去了。”城门那段小插曲茯苓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主子的样子看起来很累,这些小事还是不要拿来烦她了。

    看天色不早了,茯苓正准备出去传膳,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茯苓不解的看向青枫,只听见她有些虚弱的声音回道:“你哪里都别去了,就留在我身边。”

    到底能不能成事,很快就知道了。不管成不成事,以燕弘添的心智,一定猜出这事与她有关,今晚只怕没什么好过。

    第五十九章 我不知道

    用过晚膳,青枫就一直坐在窗边看书,茯苓静静的陪在身旁,白天的时候时间紧迫,总担心中间出岔子,很多事都没细想,现在静下来了,她也不由的心慌。她们这是在陷害太后,而且还是私通敌国皇子之罪,若出一点纰漏,就是诛九族之祸,那日楼夫人只怕也没有时间和主子细说此计的来龙去脉,主子仍是倾尽所能的去做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让她动容。茯苓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青枫,她一直很安静,茯苓知道她肯定也是心绪不宁,因为她手里握着的书,从打开到现在都没有翻过页。

    掌灯时分刚过,殿外忽然传来几声喧哗,却不是很响,只听的外面脚步匆匆之声,很快就归于平静,茯苓皱眉,想出去看个究竟,青枫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轻声说道:“别去。”

    茯苓还想说什么,青枫又淡淡说了一句,“静观其变。”这时候去打听什么都是徒劳,她们只需要等一个结果而已。

    “嗯。”天色已暗,茯苓在内室点了灯,怕青枫夜里看书伤了眼睛,茯苓多点了几盏,烛光瞬间充盈了整个内室,亮的扎眼,青枫依旧盯着那本没翻动过的书,一坐又是一个时辰。茯苓端来热茶,青枫接过轻抿了一口,缓缓将书合上,只在窗前留了一盏小灯,其他的都吹熄了。

    “你去休息吧。”燕弘添应该不会来了。

    “主子……”青枫今晚上沉寂的可怕。

    精神紧绷了一天,青枫已经很疲累了,什么都不想说,对着茯苓摆摆手,“退下吧。”

    “是。”茯苓只能悄声退下。

    青枫合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猜到燕弘添今晚或许不会来,但是宫里这么平静却出乎她的意料。若姐姐的计划成了,太后卷入私通敌国之案,且不说朝堂上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后宫里与太后相关的各方势力怎么可能没有动作?若姐姐的计划不成,那就是诬陷太后之罪,杨芝兰怎么可能就此作罢?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般平静。

    内室里只留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线下,屋里的东西都显得很模糊,就如同青枫此刻的思绪,一片混沌。画画能让她心静下来,青枫起身走到书房,展开宣纸,手里握着毛笔,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

    “唔……”青枫还在思索着,腹部忽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只在一瞬,肚皮里像有气鼓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的划了一下,很轻,像错觉。青枫愣愣的盯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心中暗叹,好奇妙的感觉……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吗?

    她曾经痛恨过这个孩子,也曾经想要利用他,但是这一刻,心里忽然涨得满满的,手轻轻抚上腹部,想再次感受来自肚皮下的动静,但是等了很久,那种感觉却没再有过。青枫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画画的心思也没了,心里闷得慌。

    青枫推开房门,守在门外伺候的宫女赶紧迎上前去:“娘娘。”

    “都退下。”

    两个小宫女对看一眼,不敢吱声,退回房中。今夜不是满月,月光却格外清亮,树下的秋千随着夜风微微的荡着,自从有孕以后,她就没坐过这秋千了,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很想念秋千上起伏荡漾的感觉。抓着秋千两旁的麻绳,青枫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没有人推她,她也不敢晃得太厉害,只是身子前后摆动一下,秋千轻轻的晃荡起来,发丝随着微风,柔柔的划过脸颊,有点痒痒的,却很舒服。腹部忽然再次划过那异样的动静,青枫身子一僵,手又轻又缓的抚上隆起肚皮,生怕惊动了肚子里的小东西,静静的感受着腹部那让人心悸的动静,这次她真切的感觉到,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动。难道是孩子在提醒她,该睡了?嘴角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笑容如三月的春风般,润物无声却滋养心神。

    高进站在燕弘添身后,看着已经到了清风殿门前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的主子,疑惑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一抹美丽温柔的笑。皇上从不在御书房饮酒,今夜却闷声喝了两个时辰,可惜酒一点也未能解忧,皇上越喝,那股阴鹜之气越盛,现在看来似乎消散了一些。

    青枫刚起身,院门忽然被推开,青枫吓了一跳,想要叫人,但在看清那道颀长的身影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燕弘添?

    墨黑的金丝长袍让他整个人像是隐身于夜色中一般,两人之间离得还很远,浓烈的酒味却熏得她后退了一步。他脚步有几分虚浮,眼神却异常的清明。两人只对视了一眼,燕弘添便转身进了屋内。

    今夜的燕弘添有些不一样。青枫犹豫了一会,还是进了屋内,正厅里没有看见燕弘添的身影,青枫朝内室看去。

    她以为高进已将燕弘添扶上床了,却不曾想,燕弘添竟是坐在床前的地上,背靠着床棂,只是这样席地而坐,却不显得狼狈,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猎豹。高进脸色凝重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主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看见她进来,高进眼中划过一抹精光,青枫抓不住那是什么情绪,回过神来,高进已经转身退了出去。燕弘添现在这个样子,她觉得应付不了,想叫住高进,他已出到屋外,还把门稳稳的关上了。

    青枫站在屏风旁,不敢靠近,她不知道燕弘添是真的醉了还是装醉,他的阴狠无情她不是没见识过,鹰爪般的大手扣住咽喉时火燎般的疼痛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现在有孩子,容不得一点闪失。

    “过来。”

    低沉沙哑的声音依旧霸道,烛光不明,青枫只能看到燕弘添毫无表情的脸,却看不见那双深邃的眼睛。不敢惹恼燕弘添,青枫还是朝他走了过去,但是没敢离他太近。地上很凉,青枫往旁边挪了一下,坐在床沿边放鞋的木塌上。

    青枫刚坐下,一股浓烈的酒味袭来,和着燕弘添身上阴鹜的气息,惊得她手心直冒汗。内室的烛光越来越暗,最后竟是熄了,内室一下子暗下来,青枫身子一僵,黑暗中感官更加敏锐,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比以往要粗重很多,身上戾气仍在,又似乎透着悲凉。悲凉?青枫皱眉,她怎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他懂什么叫悲凉?

    “手足情深是什么感觉?”

    暗哑的声音少了平日的威严,平淡得如日常里最普通的问话,青枫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若是平时他这样问,青枫一定以为他在耍她玩,燕弘添一直知道她心中姐妹的地位,但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她能感觉得到燕弘添是很认真的再问,但是为什么呢?揣测不出燕弘添的心意,青枫想了想,淡淡的回道:“暖暖的感觉。”

    沉冷的声音继续问道:“暖暖的是什么感觉?”

    暖暖……青枫想起姐妹三人在荷塘边一起画画,赋诗的情景,还记得那时,夏日炎热看到河水清凉,她忍不住脱了鞋袜在塘边戏水,结果被大姐训了一顿,但是后来回家被爹娘问起裙角为何湿了一大片的时候,大姐和小妹又急急的帮她圆谎。回忆着昔日的快乐时光,青枫轻声笑道:“从小一起长大,相互陪伴、照顾。会笑你,骂你,却总是护着你,即使只是想起她们,心里就会暖暖的感觉。”

    暖?燕弘添黑眸轻眯,那应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生在帝王之家,兄弟姐妹众多,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互相陪伴和照顾,更别说保护了,身为太子,即使你不争不抢,活着就是一种阻碍,少年时有楼夕颜陪伴,让他不至于那般孤独,可惜夕颜始终是臣子,不是血脉相连的人,而那些所谓的兄弟手足从来没让他感受过“暖”,只有彻骨的冰寒。

    适应了黑暗,青枫渐渐能看清屋里的情况了,抬头看向身侧的人,他还是那样靠在床沿坐着,只是这次她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了,只隐约可见月光下冷峻的轮廓,或许是不自觉的紧咬了牙关,本就刚毅的侧脸此时更如刀削石刻出来似的棱角分明。

    “母子情深又是什么感觉?”

    依然是那样低沉平淡的问话,青枫已经猜到燕弘添今晚为何这般模样了,姐姐的计划应该时成功了吧。青枫还在想着应该如何回答才好,燕弘添却忽然抬起头笑了起来,那笑声并不爽朗,低低沉沉的,带着几分嘲弄,“你说了朕也不会懂,朕只会手足相残嗜杀胞弟,今天又为了铲除杨家在朝中的势力,将生母逼离皇宫,幽禁于皇家陵园。母子之情……呵呵。”

    幽禁太后?青枫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楼夕颜入狱,还有所谓的楼相卖国通敌都是燕弘添一手安排的?就为了铲除杨家势力?姐姐的那个计划也是燕弘添算好的吗?难怪他给她进出宫闱的令牌,难怪她善良温柔的姐姐能想出这样得计策。他的心机好深。青枫自嘲,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帮了姐姐,到头来只不过是燕弘添手里的一枚棋子。

    “难怪她要骂朕是嗜血残暴的畜生。”燕弘添一直在笑,笑得青枫心里发毛。

    畜生……心脏不知怎的猛的收缩了一下,被自己的生母骂做“畜生”是什么滋味,青枫不能想象。她不明白,明明就是他为了铲除异己设计了自己的母亲,为何她却在他身上感觉到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还是说这中间还有其他缘由?脑子还没有想明白,嘴里却已经低声回道:“你不是。”

    始终低着头冷笑的燕弘添猛然抬头,“那朕是怎样的人?”

    夜色中,她仍是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双黑眸紧紧的盯着她,比以往任何一次对视都锐利,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她知道,今天或者是最好的时机,不管是要讨好他,还是打击他,都能直入心房,青枫嘴巴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摇摇头,冷淡的回道:“我不知道。”这世上多少人绞尽脑汁不停猜想费尽心思还不都是为了弄懂上位者的心思,却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真正懂了,或许也离死不远了吧。

    万民臣服,天下之主,他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孤寂,注定了不能被人理解,这是他应该受的。在这一刻,青枫忽然觉得他可恨也很可怜。若说前些日子,是不想殃及到自家姐妹的性命不能杀他,那么现在,她是真的不想杀他了。这样的人活着也不见得是多么幸运。

    卷一 第六十章 忠心

    京城里高官显贵如过江之鲫,各种豪门大宅更是不胜枚举,但是有一座宅子,却是京城里除了皇城外,最为宏大的建筑,那就是御史行谏大夫辛绥辛大人的府邸。倒不是御史行谏大夫这个官职有多大,而是辛氏一族从燕氏建国开始,就一直辅助皇上,当年穹岳开国皇帝御赐了这块彼邻皇城的土地给辛家,其显赫地位可想而知。虽然现在辛氏已不能和那时相比,但毕竟三代辅佐皇室,辛绥的女儿还是一国之母,辛家在这皇城内,还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辛氏大宅里最独特的,当属建于最中心位置的一座**的院落,三层小楼,除一层议事外,楼上全是藏书,可见辛氏祖上还是崇尚文治的。子时早已经过了,屋内依旧敞亮,宽厚的红木大桌后,一个六十出头的男子手握一杯热茶,端坐于主位之上,眼中暗藏锋芒,脸上神色如常,好像正在细细品味茶水的甘甜醇厚。两名男子分别站在书桌左右,一个三十多岁,面露烦躁之色,一个二十五六,却反而显得沉稳很多。

    辛绥老僧入定一般,辛赴城实在忍不住问到:“爹,皇上到底想干什么?”今晚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了楼夕颜夙凌和单御岚等人不奇怪,奇怪的事青灵居然也去了,最后连太后都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最后楼夕颜却被放了出来。太后费尽心力才把楼夕颜关入大牢,今日竟没有阻拦,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

    站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低笑一声,说道:“想想皇上为什么把青家姐妹送给楼夕颜和夙凌而没有送给别人,想想以他二人的性情,为何还会收下这样的礼物,想想皇上不止临幸青枫一人,为何就她怀了龙种?”

    青家姐妹?辛赴城一惊,急道:“皇上是要利用青家三姐妹,把楼家和夙家连在一起,成为皇上在朝堂之上的一股合力!”

    辛绥轻轻吹了吹杯沿的茶叶,叹道:“西太后太沉不住气了,杨家只怕是完了。”三年前时因为昊王,今日又是为了朝阳公主,妇人之见,永远都是为儿女所累,难成大事。

    辛赴城点头,骂道:“说起来昊王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主,若是早知道这母子二人的脾性,咱家当年就不应该和他们搅和在一起,黄金都已经让他们运走了,竟也不能成事,现在还被皇上找了回来。”还差点把他们家拖下水。

    辛易蘅嗤之以鼻,二哥真是愚笨,爹一方面暗中给与太后和昊王支持,另一边又通过凝儿相助皇上,最后不管谁赢,辛家都立于不败之地。当年知情的人本就不多,现在除了太后其他都死绝了,根本不可能再牵扯上辛家,辛易蘅担忧的是另外一件事,沉吟片刻,辛易蘅低声说道:“爹,杨家已不足为患,接下来皇上定是要削弱咱们辛氏一族的势力,我们如何应对?”

    辛绥品了一口香茗,气定神闲的回道:“辛家三代鼎盛,根基牢固,不然皇上也不会这般忌惮,要除辛家没这么容易。燕弘添可不是心浮气躁之人,不会轻举妄动。再则他肯定也没有料到,青家姐妹这般能耐,把楼夕颜和夙凌迷成这样,正妻之位都留给了她们。”直呼皇上名讳,整个朝堂除了辛绥已没有第二个人敢,即使只是暗地里叫。

    辛易蘅眼神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笑道:“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大将军,皇上肯定也怕他二人联合起来对抗皇权!所以现在皇上这般荣宠青枫,也是为了用她笼络青家姐妹,牵制楼夕颜和夙凌。”

    赞许了看了一眼这个最小的儿子,辛绥颇有些自负的回道:“杨家已经不行了,朝堂之上总要有势力互相牵制,一时之间他还不会动辛家。”

    眼见爹和小弟一唱一和,辛赴城不甘被冷落,急道:“爹,即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让青枫生下这个孩子,不然的话,太子之位旁落别家,我们辛家只怕再无出头之日。”

    “来日方长。”那孩子也不是说生就立刻生下来,就算生下来,也不是立刻就能长大的,急什么?

    “凝儿怎么样?”

    听出老爷子有些生气了,辛赴城小心翼翼的回道:“还在生气,不过有水芯看着她,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辛绥脸色稍霁,冷淡的回道:“嗯,让她稍安勿躁。”

    “是。”辛赴城心中叫苦,凝儿十四岁入宫,十八岁封后,有辛家做靠山,燕弘添对她也不管束,娇纵惯了,她哪里会不听他的,真怕她惹出什么事端来。

    辛绥放下茶杯,拿起旁边一本书翻了开来,两兄弟了然的退出了书房,刚出到院门,辛易蘅对着辛赴城微微拱手,便大步离开了。盯着那道意气风发的背影,辛赴城满眼愤恨,辛易蘅仗着爹的宠爱,是越来越不把人放眼里了。

    ……。

    “啊!”

    本来就睡得不安稳,忽然被腾空抱了起来,青枫还未清醒便低叫了一声。惊恐的眼对上一双含笑的黑眸,青枫愣了一下,燕弘添已经把她抱到了床上。

    青枫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想起了昨夜,她说不知道以后,她在燕弘添眼中看到了失望,那一刻她倒是觉得很开心,燕弘添也没再理她,靠着床沿就睡了过去。她本来是想让他在地上睡一晚的,又怕他早上酒醒了发飙,只能叫高进把他搬上了床,她自然是不可能和满身酒气醉熏熏的人睡在一张床上,最后唯有睡躺椅上了。

    “爱妃一大早这么看着朕,朕只怕要无心上朝了。”

    调侃的语气,未达眼底的笑容,微眯上扬的黑眸,眼前的人确实时以往那个霸气暴敛到有些邪魅的燕弘添,丝毫没有昨晚悲凉颓然的样子。

    “皇上?该早朝了。”屋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燕弘添放开她,说道:“进来吧。”

    和以往的早上一样,太监帮他穿好衣服鞋服,整好衣冠,他头也不会回一下,大步离去。

    青枫有些懵,若不是刚才她还睡在躺椅之上,燕弘添抱起她的时候她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会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燕弘添刚走,茯苓立刻跑了进来,看到青枫躺在床上,急道:“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青枫缓缓坐直身子,昨晚睡了一夜的躺椅,腰还真有些疼。

    看她脸色不太好,茯苓给她把了脉,确定青枫没事,茯苓才放下心来,扶着她坐下,帮她梳洗。

    半开的窗棂映日几缕晨光,秋海棠的花苞在朝阳抚慰下,娇羞迷人。青枫看着花丛中认真修剪花枝的宫女,轻声问到:“那是兰芝吧。”

    茯苓抬眼看去,“是。”

    “她变了很多,去查查是为什么。”她不能让身边再多一个夏吟,现在还留她在身边,是觉得她还有用处。

    “兰芝出身在商贾之家,家境也算殷实,她母亲在生她弟弟的时候去世了,半年后他爹续弦娶了一个恶毒的女子,没两年她爹也死了,继母对他们越发的不好了,继母还有三个孩子,嫌他们累赘,想把他们卖进宫里,兰芝不忍心弟弟小小年纪受阉割之痛,便与继母说好她入宫为婢,月钱交给继母。兰芝为人机灵,会讨好嬷嬷,也得些小主的喜爱,倒也有些银子,每月都能给家里几两银子,谁知继母拿了她的银两,却没好好对待她弟弟,三个月前她弟弟得了重病,继母却不给他请大夫,差点就病死了。后来她把弟弟接了出来,请了一个老妇人照顾着。只是她那弟弟天生体虚,治好怕是不可能了,只能养着。”她也发现兰芝和以往很是不同,几天前就已经派人查过了,想不到她的身世也很可怜。

    “原来如此。”青枫忽然朝茯苓招招手,茯苓低下头,青枫对她耳语了几句,茯苓听完有些疑惑而后了然,轻轻点头。

    茯苓给她梳好头,上好妆,青枫算算时间早朝也快下朝了,“今日早朝,皇上应该有旨要颁。”

    茯苓了然的点点头,青枫微微一笑,有时候不用说,茯苓也知道她想什么,有茯苓陪伴,日子总算能过得下去。

    茯苓出去了,青枫一个人在屋里也挺闷的,走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岚儿迎上前去,笑道:“娘娘今日起得真早。”

    青枫灿然一笑,说道:“岚儿,最近本宫喜欢上了茉莉清茶,听说整个皇宫最好的茶都在萧雨那里,你去找她要一些过来。”

    “是。”岚儿应了一声便急急的跑了出去,萧姐姐的茶可不是什么人取要都给的,好在她和萧姐姐的关系还不错。

    青枫随意扫了一眼花坛中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秋海棠,脸色倏的一冷,大声呵道:“这花都是谁剪的?”

    听到娘娘呵斥,院子里的宫女吓得跪了一地:“娘娘息怒。”两个小宫女怯怯看向跪在花丛边的兰芝,青枫抬眼朝她看去,冷声问道:“是你剪的?”

    兰芝缩了一下,脑子里百转千回,最后才低声回道:“是……是按照岚儿姐姐交待的样子剪的,肯定是奴婢没有领会岚儿姐姐的意思,剪坏了,求娘娘饶恕。”

    果然是个机灵的丫头,把责任撇清了再来勇于承认自己的失职。青枫嘴角微扬,话锋一转,“本宫有说是剪坏了吗?剪得不错,一会好好的赏岚儿这丫头。”

    兰芝刚松了一口气,青枫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兰芝赶紧回道:“奴婢兰芝。”娘娘问她名字,是不是已经不记得她了?不记得最好。

    不用看也能猜出她心里再想些什么,青枫笑道:“本宫给你换个名字如何?”听着是问句,青枫也没有问她的意思,想了想说道:“就叫如意吧。”

    兰芝一边磕头一边回道:“谢娘娘赐名,奴婢一定努力做到让娘娘称心如意。”兰芝暗暗告诫自己,从这一刻起,她就叫如意,以前的兰芝已经死了,为了弟弟和她自己,她必须往上爬。

    青枫一愣,她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名字,这丫头倒是有几分聪颖。青枫心情不错,笑道:“好。你扶本宫进去吧。”

    “是。”她的心在欢呼雀跃,主子的房间,除了近身宫女,下等的奴才是不能随便进的。今天她终于跨进去了。

    扶着青枫到窗边躺椅上坐下,青枫眼睛看着窗外,手搭在木椅上,食指有一下没有下的敲着,随后问道:“进宫很多年了吧?”

    “是。”

    “知道自己为何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宫女吗?”

    如意迟疑了一会,回道:“没有跟对主子。”

    “那你知道本宫想要怎么的人么?”

    如意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她知道,所有看似随意的问题都要认真回答,一旦不符合主子的心意,她将失去了一个好机会。青枫也不着急,让她慢慢想,久久如意才低声回道:“尽心尽力为主子办事的人。”

    青枫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如意心里直打鼓,她说错了?眉头紧紧的纠在一起,小心翼翼的说道:“细心谨慎,遵守本分的人。”

    青枫默不作声,手指仍是那样一下一下的敲着,咚咚的声音像敲在她心里一般,如意额上已经布满了细汗,主子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思前想后,忽然像到了什么,如意急道:“忠心不二的人。”

    咚咚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青枫露出了淡淡的笑,“以后你就在房里伺候吧。”

    “是。”如意静静的站在青枫身侧,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今日的青枫与刚进宫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她又傲又冷,像一把利刃,谁碰就刺谁,现在的她,像一汪寒潭,深不见底,足以把人溺毙。

    卷一 第六十一章 心悸

    “主子。”茯苓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如意微低着头,乖巧的站在青枫身旁。似乎是早就已经猜到了一般,茯苓脸上神色如常。迎上茯苓清冷的目光,倒是如意有一丝紧张。

    “退下吧。”

    如意朝青枫行了礼,在经过茯苓的时候,还微微欠了欠身,才慢慢了退了出去。

    茯苓走到青枫身旁,青枫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躺椅上坐下,与主子同坐,茯苓总觉得有些别扭,干脆蹲在青枫身旁,低声说道:“今日早朝,皇上宣布了两件事,一是西北乱贼勾结燎越,陷害丞相楼夕颜,终被提刑司单御岚识破,乱贼奸计未能得逞,黄金案到此尘埃落定。二是……西太后常住皇家陵园,为燕氏先祖守灵祈福。”

    燕弘添没提太后与燎越王子私信来往的事,算是保全了杨芝兰的颜面,没了太后庇护的杨家,也没有什么能耐。

    “楼夕颜呢?”听姐姐说,他在牢里病发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楼相昨夜已经回府了,皇上准他在家修养两日,今日未上朝。”

    回府就好了,青枫悬了两天的心总算放下心来。刚想到床上再睡会,一道尖细的吆喝声从院外传来:“皇上驾到。”

    现在才刚下早朝,燕弘添这种时候来她这里,青枫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茯苓扶着青枫从躺椅上起来,燕弘添已经进到屋内。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茯苓跪下行礼,燕弘添只轻嗯了一声,走到青枫面前说道:“朕带你去个地方。”

    一向沉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青枫奇道:“去哪?”

    燕弘添没回答她,两人出了清风殿,他就把她带上了马车,马车一路行去,走了挺长时间,马车外渐渐响起集市般喧哗的人声,燕弘添带她出宫?青枫的心怦怦直跳,这是青枫第一次出宫,隐隐的能猜到他要带她去哪里,却又不敢一直去想,怕自己猜错了失望徒增伤悲。青枫朝燕弘添看去,他冷眸微闭,似在闭目养神,青枫却知道,他根本没在休息,只是不想她问吧。

    在期待和害怕失望的心情下,车马终于停了下来。马车才刚听稳,燕弘添已经睁开眼,潇洒的跳下马车,青枫刚掀开布帘,便看见燕弘添等在旁边,她还没反应过来,燕弘添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腰,轻轻一带,将她搂着带下了马车。他神色如常,青枫却红了脸,只因他们的马车正好停在一座宅子前面,门口还有五六个仆人,而且其中一人还拿来了下马车用的圆凳,显然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从燕弘添的怀里挣扎着站好,青枫抬头看向大宅前的门匾,如愿的看到了“丞相府”三个字。早就等在门边的小厮在前面引路,青枫有孕再加上她也想好好看看姐姐以后要生活的地方,走得很慢,燕弘添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陪着她慢慢走。

    两人边看边走,才走近花厅,就听到屋里传来单御岚疑惑的声音,“还有什么贵客要来吗?”

    燕弘添笑道:“朕算不算贵客?”

    屋里三个人听到声音,立刻起身相迎,半跪行礼道:“参见皇上,清妃娘娘。”

    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摆摆手,燕弘添笑道:“平身,今日既是楼相家宴,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吧。”

    “是。”

    青枫看向楼夕颜,除了面色稍差之外,倒还算精神。眼光扫过宽敞的正厅,没有发现卓晴的影子,青枫自然的问道:“姐夫,我姐姐在哪?”

    姐夫?!燕弘添轻轻挑眉,这声姐夫叫得还真是亲切,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叫楼夕颜姐夫,那么他要称呼楼夕颜什么?

    楼夕颜也是一愣,随即才微笑回道:“她和青末在房里。”

    末儿也在!青枫脸上的急切之情毫不掩饰,楼夕颜对着一旁的仆人说道:“来人,送清妃娘娘到揽月楼。”

    “是。”

    青枫对着楼夕颜感激的一笑,立刻跟着仆人朝后院而去。

    青枫走后,正厅里就剩下几个男人,气氛也变得更加轻松自在。

    室内飘散着淡淡的酒香,燕弘添轻嗅之后,不满意的皱起眉头,随即轻轻挥手,屋外几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手捧着七八个酒坛子走了进来,燕弘添大笑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朕特意带来陈年溪风,今晚不醉不归。”

    陈年溪风?夙凌眼前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楼夕颜和单御岚却是脸色一僵,对看一眼只能相视苦笑。陈年溪风的确是难得的佳酿,只不过它之所以如此声名远播,更多的是因为它的烈性,没有些酒量的人,一杯下去就能昏睡一宿,更何况那满满的几坛子酒,今晚是想不醉都不行了。

    青枫跟着仆人往府邸深处走去,转过小道,来到一座院落前,青枫暗叹,这已不能简单的称为小院了,精致的小木楼对着一大片池塘,虽然比不上宫里的荷花池,作为院落里的景观,却也够震撼的了。

    青枫还在感叹,只听到那奴仆在门外轻声说道:“夫人,清妃娘娘到。”

    不一会房门打开,青枫就站在门外,看见卓晴立刻微笑叫道:“姐。”

    卓晴对站在一旁的仆人挥挥手,拉着青枫的手说道:“快进来吧。”

    “末儿!”看清屋内的顾云,青枫激动的迎上前去,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时间竟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顾云又些尴尬,但是又不好抽回手,只能僵在那里。

    青枫轻轻抚上顾云越发消瘦的脸,心疼的问道:“末儿你瘦了,是不是夙凌欺负你?”

    被人这样摩挲脸颊让顾云觉得实在别扭,稍稍后退一步,顾云回道:“没人欺负我。”她不欺负别人就已经很好了。

    青枫手一僵,小妹对她,竟是这样生疏了吗?连她的触碰都不习惯了?缓缓放下手,心有些痛,但是青枫还是继续关怀的问道:“这半年来,你过得好吗?”

    青枫眼中的痛顾云看得很清楚,不过对于她来说,面前这个女人只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她实在表现不出多深的感情,轻咳一声,顾云简洁的回道:“我很好。”

    “末儿,你??????怎么了?”青枫有些困惑了,眼前的女子态度礼貌却疏离,眼眉中流露着坚毅孤傲的光芒,这不是她印象中温软贴心、胆小乖巧的小妹?心下一慌,青枫急道:“难道你也因为喝了那该死的迷汤,失去记忆了吗?”

    “我……”顾云一愣,这种不负责任的借口,只有晴这个懒女人想得出来,狠狠的瞪了幸灾乐祸的卓晴一眼,顾云回视青枫忧虑的眼眸,干笑道:“我没事,就是太久不见,有些激动,不知道说什么而已。”

    激动?她可没看出小妹眼中有半分激动,青枫的心一阵刺痛,末儿和姐姐之间的眼神交流和彼此的小动作都显示着她们的熟悉和亲昵,看来小妹只是对她疏离了而已。罢了,小妹从小就和大姐比较亲,有姐姐照顾她,她也放心了。

    青枫神色暗淡,卓晴扶着她坐下,笑道:“坐下来说话吧,头三个月要处处小心。”

    轻抚微微隆起的腹部,青枫轻笑回道:“已经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好快。

    与青枫接触了几次,在卓晴心中,她是一个疼惜亲人,性格坚强倔强却又命运多舛的女子,想到她在宫里的处境,卓晴担心的问道:“我让你去偷印太后的印鉴,燕弘添有没有发现?”

    青枫眼神一冷,漠然笑道:“不知道,或许有吧。其实他何尝不是在利用你急于救出楼夕颜的心思,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过是各取所需。发不发现又有什么不同?一切都是他为了削弱杨家设下的计而已,我们都被他利用了。”

    言语间的无奈与不屑让卓晴与顾云都不禁为她担心起来,虽然她们不是青灵、青末,不能明白青家遭受的苦难,也没有在那个偌大的皇宫生活过,不能体会她的艰辛与悲苦,但是却不想看见她和燕弘添之间有什么误会,毕竟她还要在宫里生活。

    卓晴轻声解释道:“当年太后为了帮助昊王造反,和西北乱贼勾结盗了国库黄金,后来昊王谋反失败被杀了,黄金也一直被西北乱贼扣着,这次夙凌就是去把黄金找回来,谁知太后又因朝阳公主的事情对夕颜不满,于是借着这个机会,与乱贼头目再次勾结,陷害夕颜。本来燕弘添的计划,估计是想通过那些乱贼,揪出当年与黄金案有关的一切势力,但是我等不了,所以才走了一招险棋。”

    青枫有些混乱,“这一切不是燕弘添设计好的吗?”

    “你误会他了,他只是将计就计而已,其实他对杨家和杨芝兰,他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青枫静静的听着,心湖泛起**,太后居然支持昊王造反,还为了自己的私怨陷害朝廷重臣,她到底把燕弘添置于何地?难怪,难怪昨晚他说他不懂得母子之情,难怪他那一身沉痛悲凉,一个是胞弟,一个是生母,他确实是被至亲背叛了。

    她好像真的误会他了。

    青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卓晴和顾云也不吵她,屋内陷入了寂静之中,久久,青枫忽然回过神来,笑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要谈这么扫兴的事情,我帮你梳个你以前最喜欢的留仙髻吧。”

    按住她的肩膀,卓晴摇头笑道:“不用麻烦了。”又不是大宴宾客,用不着那么隆重,她也不喜欢。

    轻握着卓晴的手,青枫坚持说道:“一点也不麻烦。”

    拉着卓晴到里间的梳妆台前坐下,青枫轻柔的为她打理着青丝,就好像在家时一样,她们也经常互相梳头,那样的时光或许再也回不去了,她现在想见她们一趟,也不容易。

    “姐,末儿。我们留在穹岳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了,所以你们一定要幸福,知道吗?你们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青枫细心而专注的梳妆绾发,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用心,卓晴能感受到她的珍惜与流连,虽然她已经不是她的姐姐了,没有那些共同的美好回忆,但是对她的怜惜却在一点点增加。

    她话语中对幸福的绝望让卓晴心疼,回过头,握着青枫的手,轻轻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低声劝道:“枫,你也要让自己幸福才对,或许燕弘添让人失望,但是你已经有了宝宝了,为了他,你也要幸福,好吗?”

    “嗯。”青枫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凸的腹部,脸上终于露出了温和柔美的笑容,是啊,她还有她们,还有肚子里的宝贝。

    “夫人,主子请您和清妃娘娘、青姑娘过去用膳。”

    发髻刚刚梳好,仆人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青枫拉着卓晴和顾云的手,笑道:“走吧。”

    三人刚走进花厅,一名俊朗的男子迎了上来,他一身白衣,没显得文气,倒是一身雅痞气质。“嫂子,你身边这位小美女是???????”他这话是对卓晴说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身材娇小、样貌可爱甜美。

    青枫皱眉,这人是谁,说话这般轻佻?

    “齐天宇,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招惹她。”卓晴失笑,这人真是个泼皮无赖,只要是长的能看的女人他都要调戏一番。

    齐天宇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卓晴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他身后满脸乌云的夙凌,齐天宇回头,对上夙凌森冷的鹰眸,了然的一笑,原来佳人已经有主了。

    青枫也看见夙凌那张阴森恐怖的脸,不由得想笑,早听说夙将军不近女色,现在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轻咳一声,齐天宇识相的笑道:“看来我晚了一步。”拿起酒杯,齐天宇对着楼夕颜和卓晴举杯笑道:“上次的喜酒没喝上,这一次,要干一杯!”

    楼夕颜也举起酒杯,笑道:“大家一起吧。”

    众人举杯,燕弘添拿走青枫面前的酒杯,把身旁的茶递到她手中,低声说道:“你喝这个。”说完燕弘添一口饮尽了手中的美酒,连同青枫那杯也一并干了。

    这一幕没有逃过卓晴和顾云眼睛,两人相视一笑,还好,燕弘添对青枫,也是有情的。

    一群人边喝边聊,这顿饭吃下来,已经是月上梢头,时近子时了。身为新郎官的楼夕颜席间自然被灌了不少酒,醉得连路都走不了了,最后还是在墨白和卓晴的搀扶下,才踉踉跄跄的回到揽月楼。

    揽月楼外,齐天宇硬是要进去闹洞房,却被一脸冷硬的景飒拦在院外:“主子已经醉了,齐公子请回吧。”

    手痞痞的搭在景飒肩膀上,齐天宇笑道:“这可不行,我们还没闹洞房呢。”

    燕弘添一行本来是打算离开了,但是看齐天宇坚持要闹洞房,他们干脆也不急着走了,全都围在揽月楼外。

    景飒依然不为所动,冷冷的回道:“天色已晚,齐公子请回吧。”

    齐天宇翻了个白眼,夕颜怎么找了个木头当管家,一点情趣都不懂,用力拍拍景飒的肩膀,齐天宇不死心的继续说道:“景飒,不要这么严肃,闹洞房才喜庆啊!夕颜不会介意的。”

    景飒回退一步,这次直接忽略他的话,高大的身影堵在院门处,铁了心不然他们进去。

    站在齐天宇身侧的楼夕舞因为多喝了几杯,面色嫣红,脚步都有些虚浮,嘴上却还是凑热闹的大笑道:“对啊对啊,我们要闹洞房!闹洞房!”

    看她站都站不稳还又闹又叫的,景飒无奈的上前扶着她东倒西歪的身子,低声轻呵道:“不许胡闹。”

    齐天宇饶有兴味的看着景飒难得的温柔,不禁笑道:“啧啧啧,真是厚此薄彼啊,看来我不在的三个月里,相府桃花满室啊。”这块石头终于开窍了,他好像选错时机出门了,错过了不少好戏。

    这么明显的调侃让楼夕舞羞得轻轻挣开景飒的手,低叫道:“齐大哥!你胡说什么?”

    “胡说?”齐天宇双手环在胸前,斜睨了景飒一眼,低笑道:“我还以为快有喜酒喝了呢,原来是我看错了?”

    即使是这么明显的调侃,景飒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冷颜以对。

    墨白此时正好从院内出来,一看门外这群明显意犹未尽的人,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用多说,墨白与景飒并肩而立,两人一左一右将本来就不大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楼夕舞脸皮薄,被齐天宇这样一说,本来就嫣红的脸现在都快烧起来了,气恼的盯着他,楼夕舞叫道:“你就会取笑人,真有本事,就想办法越过这两尊门神进去啊!”

    齐天宇轻轻扬眉,越过他们是不可能的。说到武功,如果只有景飒一人,他还可以试试,现在墨白也来了,他一定不是对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等着看好戏人,他们是不会帮忙的,齐天宇哀叹,还是靠自己吧。

    思索了片刻,齐天宇忽然狡黠的一笑:“我有办法了!”

    齐天宇说完转身朝着后院跑去,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看他刚才笃定的样子,他们又有些好奇和期待起来。

    揽月楼院外,一群闲着没事干的人进不去,也不肯走,杵在揽月楼前等着看齐天宇想到的所谓“办法”是什么。

    不一会,齐天宇抱着两个木盆,手里拽着几根比女子手腕细一点的树枝,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众人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办法?

    将木盆放在地上,齐天宇把手中的树枝塞到还一脸莫名的夙凌和燕弘添手中,得意的笑道:“我们进不去,就让他们出来好了!”

    顾云斜睨着齐天宇,一幅看白痴的眼神:“出来?怎么出?”**一刻值千金,这种时候,楼夕颜肯出来才有鬼呢。青枫也觉得这人颇为有趣。

    齐天宇嘿嘿一笑,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举起树枝,一边敲打着木棚发出砰砰的怪声,一边扯着嗓子大叫道:“失火啦!快救火啊!”

    “快来人啊!救火啊!”寂静的夜里,突兀的喊声立刻刺破夜空,穿透力十足。

    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边敲打木盆,一边喊得卖力的齐天宇,顾云轻抚前额,哀叹道:“天……”楼夕颜怎么交了这么个白痴损友?

    楼夕舞也看傻了眼,这就是齐大哥所说的办法?

    虽然说这个所谓的办法真的既白痴又无聊,但是对于两个喝了一夜的酒正在兴头上的男人来说,这样疯狂的举动似乎还蛮有吸引力。只见夙凌和燕弘添对看一眼之后,居然也挥舞着手中的树枝,一边敲打着木盆,一边鬼叫起来,顾云和青枫两人默默退到一旁哭笑不得,青枫没见过这样的燕弘添,想不到他也这么疯,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呼喊声,相府的家仆和侍卫纷纷赶了过来,有些还提着水桶和木盆,但是看清眼前的情景,所有人不禁傻眼。

    景总管和墨侍卫脸色发黑的瞪着院前大喊大叫的几人,却也没用上前阻拦,“闹事”的人正是皇上、夙将军和主子的好友齐公子,这叫他们如何好?!

    于是,揽月楼前,几个男人发着酒疯,一群下人不知所谓,大半夜的,相府闹成一团。

    他们折腾了一宿,楼夕颜自然是没有露面,**一刻值千金,他们只是好玩闹一下而已,闹够了,他们也各自散去。

    昨天一天都心神不宁,晚上又在躺椅上睡了一夜,今日起得早,下午见到姐妹太过兴奋没觉得累,现在窝在马车里,青枫觉得自己累的快晕过去了,趴着马车的窗棂上想小睡一会,刚靠过去,肩上一沉,〖txt下载:rshu.〗燕弘添将她揽了过来。他身上都是酒味,倒是没把青枫抱在怀里,只让她半躺着枕在他的腿上,自己继续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今天燕弘添也喝了很多酒,但是身上的气息却和昨晚全然不同,昨天她连靠近他都不敢,此刻却能安心的枕着睡觉,也许是太累了,青枫没去想为什么便沉沉睡去。

    “高进,慢点。”

    听着车内刻意压低的声音,高进轻拉缰绳,四匹日行千里的良骏就在寂静的街道上小跑,确切的说是走……

    青枫没想到自己在马车上也能睡得这么沉,直到被燕弘添拦腰抱下了马车,她才幽幽转醒。茯苓一直守在殿门口,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了上去。主子静静的任由皇上抱进院内,茯苓不知道今天他们去了哪里,但是两人对视间,似乎多了些什么,不再像以往那般对峙。

    茯苓走在前面推开房门,皇上却没有把主子抱进来,反而将她放在大树下的秋千上,茯苓惊出一身冷汗。主子现在的身体不能荡秋千啊!正纠结着该不该上去提醒,就见皇上站在秋千旁,轻靠着树干,单手轻推着青枫,柔柔的力道控制得很好,秋千只是微微摆荡着。

    青枫猜想燕弘添是醉了,不然怎么会帮她推秋千?或许是因为看到姐姐和楼夕颜终于完婚了,青枫心情特别好,乖乖的坐在秋千上,任由裙角翻飞,发丝飘扬,嘴角绽放着淡淡笑。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一坐一站,没有眼神对视,也没有言语交流,却又显得那般融合,茯苓静静的看了一会退了下去,不想打扰这难得的宁静。

    “唔——”青枫忽然轻呼一声,看她身子忽然一僵,盯着肚子神色有异,燕弘添扶着她的肩,让秋千停下,问道:“怎么了?”

    昨天还是若有似无的滑动,今天却似乎有劲了很多,青枫怔了一下,回道:“他,踢我……”

    “他会踢人?朕摸摸。”说着,大手就抚上那青枫的腹部。燕弘添只觉得手下一片灼热,不似以往柔软丝滑的触感,显得有些紧绷,但是没有感觉其他异常的动静,燕弘添皱眉:“没有啊?”

    他的手紧紧的贴着她的腹部,好像在很认真的感受着,与以往床笫之欢时的抚摸全然不同,青枫倒是红了脸,低声说道:“他也不常踢……”

    “他真的会踢人?”燕弘添显然还是不太相信,“疼吗?”

    “不……不疼。”燕弘添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看,手指还若有似无的在上面摩挲,青枫的脸越来越红,伸手抓住燕弘添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拿开。

    燕弘添不为所动,手还稳稳的贴着青枫的腹部,久久仍是没感受到什么动静,燕弘添皱眉:“他怎么不踢?”

    青枫恼羞成怒:“他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踢!”

    燕弘添想了想,也是,若是时时刻刻在踢,青枫还有命在?显然他不知道所谓肚子里的小孩踢人是什么意思。讪讪收回手,燕弘添又问道:“那,他平时都什么时候踢?”

    燕弘添问得认真,青枫却是哭笑不得:“我怎么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燕弘添剑眉微皱:“明日宣黄矫来问问。”

    “……”

    今天她看得很清楚,楼夕颜是真心待姐姐好的,姐姐跟着他不会受苦,夙凌虽然没有楼夕颜体贴,但却是个专一之人,若他真对小妹动情,必是一心一意,小妹以后不用面对妻妾间的争风吃醋,那也是一件幸事。至于她……青枫看向身旁还在盯着他肚子看的男人,嘴角不自觉的轻扬,燕弘添算不上值得托付一身的良人,却也不是她原来以为的那般暴敛无情,日子若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也不错……

    卷一 第六十二章 相处

    “皇上,该早朝了。”

    固定的时辰,固定的声音,甚至连音调都没有变化,青枫终于知道为什么不管前一天多累,睡得多晚,燕弘添都能在这个声音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就立刻醒过来。如果你十年来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听见同一个声音,你也会醒的,现在就连她都能会在这个时候醒一会。

    “进来。”

    感觉到燕弘添起身了,太监们进来服侍他穿衣带冠,青枫轻轻睁开眼,不知道是昨天太累了,还是受了凉,她的头隐隐做疼,青枫不自觉的轻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手轻揉着太阳穴。

    “怎么了?”帷幔微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青枫一愣,睁开眼睛就看见燕弘添坐在床边,他一身明黄朝服,头带紫金玉冠,腰配白玉环带,与平时墨黑常服全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英朗威严的王者之风,那么的晃眼,青枫呼吸不知怎的一凛,赶紧又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喃喃回道:“有些头疼。”

    定是昨晚受寒了“一会宣黄矫来给你看看。”燕弘添抬手抚上青枫光洁的额头,感觉到温度没有升高,他紧蹙的眉头才松了些。

    抓下抚在她额上的手,觉得自己能顺畅呼吸了,青枫才睁开眼,回道:“我听说他正在潜心研习药经,下月还要去凤鸣山寻药,这点小风寒就不用麻烦他了。一会宣其他御医来看看就是了。”

    “也好,你再睡一会。”拉起薄被盖在她身上,留下一句话,燕弘添掀开帷幔大步离去。

    青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又睡不着,他刚才其实也没做什么没说什么,她的心为何跳得这么快?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因为燕弘添而心跳加速了?这样可以吗?

    在床上又躺了半个时辰,实在睡不着了,也不想再去想燕弘添,青枫起身,对着门外喊道:“如意。”

    “奴婢在。”如意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内室。

    青枫接过如意送过来的热毛巾,说道:“你到御医苑宣林丰过来。”

    “是。”如意悄悄抬头看了一下青枫的脸色,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也不敢耽误,赶紧出门去。

    茯苓刚进门,就听见青枫说要宣御医,急忙走到青枫身边,急道:“主子您哪里不舒服?”

    青枫笑着拍拍她的手,回道:“一点小风寒。”

    茯苓满脸的不相信,这位主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见御医,平日里有什么小毛病要不就撑过去,要不就让她开个方子,今日特意派人去御医苑宣太医,绝不可能是小毛病。青枫无奈,主动把手递到茯苓面前,茯苓给她把了买脉,确定只是小风寒之后,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主子现在怀有身孕,半点不能马虎。

    茯苓刚给青枫梳洗好,如意的声音就从屋外传来,“娘娘,林太医来了。”

    青枫也不动,坐在铜镜前点点头,茯苓扬声说道:“让他进来。”

    如意领着林丰来到内室,刚绕过屏风,看清青枫的背影,林丰立刻跪下行礼:“臣林丰叩见清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青枫头也没回,拿着一只碧玉簪在头上比划着,说道:“如意你退下吧,林太医要给本宫问诊,谁都不许打扰。”

    娘娘此刻哪有一点病容?如意暗自纳闷,却也知主子的事情不该知道就最好不要知道,赶紧行礼退了出去,还不忘把房门关上。

    听到房门磕上的声音,林丰的心猛的抖了一下,不敢看向青枫,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

    青枫慢条斯理的把发簪带上,一边照着铜镜,一边随意的说道:“听说以前林太医常替甄箴把脉问诊,应该很明白孕妇用药的禁忌,本宫有些小风寒,特意请林太医来替本宫看看。”

    孕妇……这两个字让林丰从头凉到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枫终于回过身,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满头是汗的林丰,故作不解的笑道:“林太医很热吗?”

    “臣……不热,不热。”这哪里是热啊,他现在冷汗直流。

    手轻轻搭在茯苓铺好的软垫上,青枫笑道:“那么还不给本宫诊脉?”

    “是是是。”林丰终于回过神来,起身走到青枫身旁,细细的号了脉,语气轻松的回道:“娘娘的身体调养得很好,孩子也安好,待臣回去开个方子,娘娘服用两天,风寒之症必退。”

    青枫缓缓收回手,笑道:“本宫的身体确实比慧妃要好得多,林太医连她的身体都能调养好,何况是本宫呢?”

    林丰脸色又是一僵,诺诺的回道:“清妃娘娘过奖了……过奖了……”

    青枫眼中划过一抹不耐,已没有心情与他周旋,冷声问道:“那孩子几个月了?”

    “臣……臣……”从进清风殿开始,林丰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清妃娘娘一直都是由黄老太医亲自问诊,即使不是什么大病,要换个太医,御医苑里比他医术好的多的是,清妃娘娘却偏偏找他,刚才话语间还屡屡提到慧妃,他就知道,清妃娘娘是为了慧妃的事召见他。本打算继续推诿虚迎,假装不知情蒙混过去,却不想青枫忽然有此一问。怕青枫是在套他的话,林丰吱吱唔唔半天却没吐出几个字。

    “甄箴的肚子摆在那,孩子总是要生下来的,之前一直都是你给她诊脉,你以为你现在不说就没事了?你的罪,够灭满门。”青枫越调轻快,不紧不慢,最后四个字更是轻得几乎化在微风里,林丰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慧妃有孕快……快九个月了。”

    青枫心下一惊:“下个月就临盆了?”上次她看甄箴的肚子不算大,没想到竟已经快足月了。

    “是。”

    “可知道在哪一日?”

    林丰不敢隐瞒:“下官许久未替慧妃诊脉了,具体哪一日说不准,应该是下月初五左右。”

    下月初五,不足二十日,初一至初三是庆典的日子,初五正值庆典过后,大家都松懈下来的时候,宫中守卫也稍稍松懈,行事不易被发现。但是女人生孩子始终不是小事情,稍有不慎,有可能一尸两命。她本以为还有些时间准备,现在看来却是迫在眉睫。不想再和林丰周旋废话,青枫冷声说道:“这件事若是泄漏出去,最先死的是谁你应该很明白。”

    “咚”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林丰连忙回道:“臣绝不敢泄露半个字!”他以为今日自己是必死无疑了,想不到青枫娘娘也不想此事宣扬出去,如此一来,有清妃娘娘周旋,说不定这事真能瞒得过去,他也算是保下来,就算事情最终败露,他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青枫知道林丰是绝对没有胆子透漏出去的,这么说只是让他明白她的立场而已,这样也好,从此之后林丰也不敢背叛她。

    “退下吧。”

    “是。”林丰擦擦额间的冷汗,忙从地上起来,躬身退了出去。这位清妃娘娘可比慧妃难伺候多了。

    林丰出去了,青枫却陷入了沉思,茯苓也不吵她,久久,青枫才又问道:“舞儿现在在哪?”

    “原来在杂役房,现在在俞美人那里,算是她的近身宫女吧。”

    “怎么会在那?”一般嫔妃被打入冷宫,近身宫女都会被送到洗衣苑,杂役房之类的地方做最苦最累的活,嬷嬷们都不会再重用她们,更没有哪个嫔妃敢用她们,她们就和自己主子一样,从此再无出头之日,舞儿怎么会到了俞美人哪里?

    “俞美人是慧妃的远方表妹,入宫以来一直蒙她庇护,慧妃被打入冷宫以后,俞美人就想尽办法把舞儿弄到她身边。”这俞美人相貌一般,胆小怯懦,想不到这次会这么做。

    青枫皱眉,“俞美人和甄箴平时走得很近?”即使是远方亲戚,她也犯不着为了甄箴身边的一个宫女而冒险得罪皇后?

    茯苓想了想,摇头回道:“没有,宫里的人都知道,慧妃喜静,也喜爱刺绣,常常几日都不出房门。”

    也是,甄箴看起来优雅大方,实则孤傲得很,自然也不会和谁走的很近,罢了,一个小小的美人,即使真想干什么,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甄箴就快临盆了,你先……”青枫正小声的和茯苓说话,如意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娘娘,漪澜宫来人求见。”

    皇后的人?两人对视一眼,青枫朝她使了个眼色,茯苓走过来开门,将门外的小宫女领了进来。

    女子很年轻,娇俏可爱,眼眉间并不见拘禁,眼珠子四处打量,倒也不敢放肆,即使清妃站在屏风后,女子还是行了礼,才轻声说道:“奴婢怡月见过清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皇后蛰伏了这么久,总算又开始有动作了,这样也好,她一直按兵不动,青枫反而还担心。青枫嘴角微扬,走出屏风外,回道:“好啊,本宫也很久没见皇后娘娘了,正想过去请安呢!”

    洗冤集录 卷一 第六十三章 暗战

    到了漪澜宫青枫才发现,辛玥凝可不止叫了她过来,宽敞的正厅里,摆了三十多张桌子,以主位为中线,左右各两排,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个女子,各个貌美如花,仪态万千,女子身后站着一名宫女,也是年轻俏丽,晃眼看过去,环肥燕瘦,美不胜收。只可惜青枫不是男人,她只觉得眼花缭乱。想到这些都是燕弘添的女人,心里一阵阵的不爽快。

    青枫走进正厅,本来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被破坏,原来还在低声交谈的人都不敢说话了,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她,有妒忌的,也有羡慕,还有疑惑,更有窥视,纵使各种目光加身,青枫依旧坦然的走到主位前,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青枫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眼光划过那已明显隆起的肚子,辛玥凝心里恨不得踢上两脚,嘴上却还是客气说道:“妹妹何需多礼,你现在身子金贵,快过来,坐到姐姐身边来。”

    整个正厅,也就只有皇后左右下方各有一张空的桌子,青枫走到右下方的桌子后坐下,不知道皇后召众人来是为了什么事,她决定保持沉默。

    辛玥凝也不与她多寒暄,朗声叫道:“水芯。”

    水芯带着一名素衣女子走进了正厅,女子手里抱着一把青玉翡翠打造的七弦琴,琴身通体碧绿,浓郁而饱满的绿色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女子仪态优雅,举止大方,走到主位前,朝皇后行礼之后,坐在了皇后左下方的桌子前,古琴横于桌上,纤细的手指已经浮上琴弦。

    灵动的曲调自女子指尖溢出,曲子一开始流畅清冽,让人听起来神清气爽,众人陶醉在这婉转的曲调里,女子素手一扬,曲调忽的逆转,似马蹄之声,又似铜鼓齐鸣,琴音忽高忽低,时而隐含凶险,时而胜券在握,七根琴弦在女子手下,极尽变幻之能事,好不容易琴音渐歇,众人以为曲子已经奏完,正要称赞,忽然一声筝鸣,苍凉的调子如凄如诉,如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听者的心,莫名的疼痛悲怆。

    青枫细细倾听,直到一声如琴弦崩断的沉吟响起,青枫轻轻鼓掌,笑道:“好一曲《裘图》,曲好琴艺也好。”此曲极难演奏,她也只听大姐弹过一次,这女子能演奏成这样,已是琴艺出众,技发娴熟。只可惜,这首曲子说的是狩猎的故事,猎人志在必得的雄心,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霸气,猎物无处可逃亦不甘任人宰割的心情,身为闺阁千金的姐姐和这位姑娘,都未能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玉菡萏一愣,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两道明显的疤痕都掩盖不了的绝色姿容,让她一眼就看出了女子身份——青枫。玉菡萏惊讶的是,她竟是听出来了?选这首曲子,因为它蓬勃大气,苍茫中尽显霸气,故此才想在庆典上表演,这首《裘图》其实是几百年前留下的一首残曲,知道的人并不多,为了配合庆典时的钟鼓表演,她还特意重新编曲,想不到青枫居然毫不费力的听出来了,还在最后一个音响起的时候鼓掌,可见她深知此曲的精髓,早就听闻青家姐妹不仅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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