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干燥的喉咙,一句话都没能从她嘴巴里憋出来……次日清晨,旭日未升,寒雾未散。还在睡梦中的竹小溪就被沈奕从他的舒服大床上拎了起来,催促着她和他一起去沿江跑步,说是锻炼防身术的基本功……
洛溪社区,别墅圈外围,安静的沿江绿化大道。
“呼呼……破沈奕……你剥夺我睡觉的基本人权……严重违反龙猫规则第三八七八条……我要去上帝那儿状告你……判你三年不许吃早餐……四年不许玩模型……五年不许泡女人……六年不许……喂……等等……不要跑那么快……等等……呼呼……”
睡眼惺忪的竹小溪跟在沈奕身后,她一边以蜗牛速地跑着,一边喘着气含混不清地骂他……最后,见他的背影离得越来越远,她才开始心慌慌地加快速度向前追去,她怕自己一个人跑着跑着就迷路失踪了……
半个小时后,浑身疲累得快要趴在地上的竹小溪,乌龟般地挪着小步子,微喘着气跟在依然健步如飞的沈奕后面。呼呼,终于可以打道回府了。
沈奕突然停住了脚步,大手一抹太阳|岤边的两滴晶莹汗珠,酷酷地转过挺拔身躯,嘴角含笑地看着几十米外的竹小溪,她还在一步一步地挪着过来。
两年前,她还在学校时,很多个美妙清晨,他都会用亢奋的手机铃声,将她这只小懒虫从睡梦中吵醒,拖着她一起去田径场跑步……不为多余的什么,就是想把她那小身子骨锻炼得健康些,免得他总是担心她一不留神就被大风刮走……
竹小溪这只小乌龟终于爬到了沈奕面前,她双手插在小蛮腰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晶亮晶亮的眸子望着他,微微喘着气说:“你再跑啊,你就是跑到地球外,我也可以追上你!”
沈奕呵呵一笑,伸手轻轻地捋了捋她垂落下来的几缕发丝,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无论我走去哪儿,身边总是有你。”
竹小溪轻哼一声,上前一步,伸出纤手攀在他脖子上,霸道兮兮地命令:“本律师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
沈奕宠溺地掐了掐她的嫩脸蛋,笑着回答:“小的遵命!”
然后他弯下腰,反手拍拍宽厚结实的后背,毕恭毕敬地对着她说:“竹大律师,请您上马吧。”
竹小溪咯咯一笑,大大方方地把自己身子趴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搂住他的脖子,目视前方,娇喝一声:“起驾回宫!”
沈奕稳稳当当地背起她,俊脸上洋溢着比冬日阳光还要温暖灿烂的微笑,沿着洒满了旭日金光的绿荫大道,快乐轻松地走回家。
她对他又似乎回到了以前校园热恋时的亲密依赖,没有隔膜,没有抗拒,只有满满的信任。
他知道她有隔夜健忘症,而且还挺没心没肺,恼怒悲愤情绪不会积存很久。所以,昨晚他才会无所顾忌地将她强行留在别墅过夜,只要睡一觉醒来,她又会乐呵呵地面对新一天了。
这也是,他虽每次被她整得灰头土脸,却依然有勇气对她死缠烂打的原因之一。
……
狭窄昏黄的角落里,慕容达达蹲坐在地上,他双手环抱着膝盖蜷着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两眼血丝目光空洞地盯着墙边紧闭的屋门。
他头发上沾满了一层青绿色的粘液,额头被磕破了一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鼻子上肿起一个红包,嘴角两侧带着拇指大的暗色淤青,脖子上烙着两道紫色的勒痕,身上的衣服也被撕扯得凌乱脏破。
他整一个人看起来,比大街上蓬头垢面流浪飘荡的乞丐更凄惨哀凉。
竹小溪从洛溪别墅那边回来,刚刚踏上她单身公寓的楼梯,抬头往上一瞥,就被蹲在她家门口鼻青脸肿的男人惊吓得瞪大了双眼。
待她看清楚是她的当事人慕容达达后,她惊愕得张大了嘴巴。定神后,急忙几步跨上楼梯,来到他身旁蹲下,皱眉看着他残破的包子脸,气愤地问他:“谁把你整成这样的?”
慕容达达抬起头,看到竹小溪,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嘶哑着声音说:“是,是后妈派人干的。”
竹小溪腾地站起身,紧紧地咬了咬唇,小脸上蕴满了怒气。夏美枝果然是心狠手辣的角色,给丈夫带了绿帽子不算,还把他蓄意谋杀掉,最后连他儿子也不放过,真是恶毒到人神共愤!!
“洪可芦呢?”竹小溪忽然想起了慕容家的女管家,夏美枝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家里出了内鬼,才会突然对慕容达达下此毒手。
“她……她……她和我的关系,被后妈发现了……”慕容达达想到温柔照顾他大半个月来的洪可芦,不禁大声呜咽起来。
昨天还给他送晚餐的洪可芦,悄悄地回到慕容家,刚推开屋门就被几个壮实猛男暴揍到意识全无,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知道被抛到什么地方去了。
“先去处理伤口吧。你放心,夏美枝不会继续无法无天下去的。”
竹小溪冷静下来,愤怒与冲动是无济于事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她昨天已经东辰西夏收集来的夏美枝谋杀亲夫的证据材料,全部送到了公安局,如果不出意外,夏美枝很快就会被冰冷的铁铐锁上了。
下午,竹小溪再一次出现在西雪社区安笛家门口。慕容达达被恶狠欺凌后,她要替他夺回慕容尧尧全部遗产的决心更加强烈坚定。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安笛的妈妈安晴出庭作证。
然而,事情不总是可以顺人心意。半个小时后,竹小溪的游说大计失败,她再次被一脸不耐的安晴,毫不客气地轰出了大门。
她咬着嘴唇,沮丧地站在门口,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声,转身走下了门口的实木阶梯。此路,真的不通,只能另辟他径了。
在竹小溪快要走出花园大门时,安笛搀着一根拐杖从家里走了出来,大声喊住了她。
“小溪,我们做个交易,怎样?”安笛美丽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明亮有神的目光与竹小溪对视着。
竹小溪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安笛,晶莹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丝丝复杂之色。最后,她轻轻地咬了咬唇,朝她点了点头。冷风徐徐的夜晚,光秃秃的高大木棉树,萧条地屹立于安静大道两旁,昏黄朦胧的路灯将它们的影子拉得细细瘦瘦,更显冷寂苍凉。
陌香公寓附近,别具一格的“草根”咖啡厅,廊道转角处的单独包间。
竹小溪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条绿绿水藻,兴致勃勃地逗弄着圆形咖啡桌上玻璃水缸里的小金鱼。
慕容达达坐在她身旁,他红肿未消的包子脸上露着些些拘谨不安的神色,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鄢梦萱和慕容筱筱两人,心中时不时地冒出恐惧和忐忑。
慕容筱筱自踏入这间“草根”咖啡厅开始,心中的厌恶与愤恨就不曾停止过。如果不是鄢梦萱事先劝告她不能冲动,她看到竹小溪那张慵懒淡定的小脸,她一定会狠狠地刮她几个响亮亮的耳光!
“竹律师,你觉得,我们的条件怎样?”
竹小溪漫不经心的态度,已经将鄢梦萱的耐性一点点磨掉。但她还是忍下了心中的怒火,美丽的脸上含着浅浅的微笑,语气温和地问她。
“我觉得,二八比较好说。”
竹小溪抬头朝鄢梦萱微微一笑,简短地回了一句,又继续逗弄金鱼。
水缸里的小金鱼貌似生气了,它瞪圆大眼睛,张开嘴巴,吐出了一连串泡泡,水藻随着泡泡飘逸地浮动起来。
“二八!你怎么不三八?!”慕容筱筱忍无可忍,腾地站起身,伸手指着竹小溪,大声怒吼。
她的这声突然怒吼,把慕容达达震吓得身子一缩,不由自主地往竹小溪身旁靠了靠。
竹小溪秀眉微微蹙了蹙,瞥了眼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慕容筱筱,继续淡定地玩她的金鱼。
”最多五五,二八,我们不可能接受。”鄢梦萱将慕容筱筱拉回座位,她按捺住怒火,目光冷冽地盯着竹小溪。
鄢梦萱在正峰律师事务所受了一肚子闷气回来后,本下定决心在明日庭审时将竹小溪打个落花流水,甚至已想好计谋将她的律师资格证吊销。
但她临时收到夏美枝托人带给她的话,获知慕容筱筱也不是慕容尧尧的亲生女儿,她气恼惊讶之余,不得不改变战术,撇开脸面,放下高傲,憋屈地与竹小溪这方来谈和解。
“二八,我们不会更改。”竹小溪轻轻摇了摇头,抛掉了手中那条水藻,她坐直身子,目光清亮坚定地与鄢梦萱对视着。
二八遗产分割是竹小溪的极限,也是慕容达达的极限。她手中的证据优势已经足够将慕容尧尧的全部遗产,由法院判决给慕容达达个人所有,和解是完全没必要的。
她答应和鄢梦萱谈谈,一是因为她敬慕的师哥洛清沃,在两个小时前和她说了一些话,让她心有所动。二是因为诺诺憨憨的慕容达达,他虽然痛恨夏美枝讨厌慕容筱筱,但念想到同处一屋檐下二十几年,不留一文地将她们轰走,他始终是心有不忍。
“五五,对谁都有好处。庭审,只会浪费你我更多的精力,我不想和你闹个两败俱伤。希望,你不要太固执。”鄢梦萱眼神冷冽,温婉的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丝的威胁警告之意。
竹小溪转头看了看身旁慕容达达淤青斑斑的包子脸,呼了一口气,转眸望着鄢梦萱,坚定地说:“二八。”
慕容筱筱怒不可遏,她扯开鄢梦萱摁住她大腿上的手,猛地站起身,一脚跨上咖啡桌,恶狠狠指着竹小溪的鼻子: “竹小溪!你不要太得意猖狂!信不信,本小姐立马找人做了你?!”
鄢梦萱惊了一下,伸手要将粗暴的慕容筱筱拉下来,但却被她一手甩开了。
“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敢动小溪,我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达达的大男人气概终于爆发,他猛地站起,高大壮硕的身体护在竹小溪身前,气势汹汹地与慕容筱筱互相瞪着。
竹小溪没被慕容筱筱吓到,倒是被慕容达达惊愣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乐了,终于看到他勇敢豪气的一面了!
“二八,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你们接受,现在就签协议,你们不接受,明天庭上再分胜负。”
竹小溪拍了拍慕容达达的肩膀,把他拉到身后,她无所畏惧地看了眼满脸凶狠的慕容筱筱,然后看向脸色微微苍白的鄢梦萱。呵,她似乎也被慕容达达刚才的凶猛气势惊吓住了。
“四六,怎样?”鄢梦萱不甘心地轻叹了一下,她不想就此放弃。
“二八。”竹小溪坚定不移。
“竹小溪,太得寸进尺,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鄢梦萱再也忍不住怒火,声音提高了十几个分贝。
竹小溪望着鄢梦萱美丽涨红的脸,脑子里突然浮现了洛清沃俊帅挺拔的身影,想着他那双迷人魅惑的眼眸,心里莫名地涌出一丝丝伤感。
“四六,你们接受,所有事情立刻解决,大家不必再劳心劳力。怎样?”鄢梦萱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协议书,推到竹小溪面前。
“二八,其他的别想再谈!”慕容达达不等竹小溪回话,冷着包子脸对着慕容筱筱愤怒的锥子脸。
鄢梦萱无视慕容达达,盯着微微出神的竹小溪:“四六,最后的条件。”
竹小溪瞥了眼桌上的协议书,懒懒地站起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二八,最后的条件。”
“贱人!我让你二八!”
在鄢梦萱怒火爆发的前一秒,慕容筱筱大吼两声,她猛地举起桌子上的金鱼缸,一步跳上桌子上,居高临下地对着竹小溪,猛地将鱼缸倒转,一瞬间,满缸的水带着金鱼水藻哗啦啦地一冲而下!
瞬间,满地水流的包间里,除了水滴砸地的声音,安静得死沉死沉。
从头到脚湿透的竹小溪,低头看了眼地板上垂死跳跃的小金鱼,心下一狠,一抹脸上的水珠,抬头定定地看着惊愕不已的鄢梦萱和幸灾乐祸的慕容筱筱,冷冰冰地说:“明天,庭上见!”
“哼!庭上见就庭上见!我会怕你个贱人吗?!哼!”慕容筱筱得意地冷哼几声,抓起包,挽上鄢梦萱的手:“阿萱,我们走!”
鄢梦萱神色复杂地看了几眼竹小溪,不发一语地跟着慕容筱筱离开了包间。鄢梦萱看着夏美枝被公安局的人带走后,她才走到慕容筱筱身边,看了眼竹小溪,冷笑一声:“这一次,算你狠。”
她说完,便拉着慕容筱筱,离开了法庭。她们现在最苦恼的事是,如何避开法院外那些八卦媒体记者,上次可以春风得意地任他们拍拍访访,这次完败得惨不忍睹,该如何是好?
“小溪,你脸色很不好。我们赢了,不用理睬她们的!”慕容达达瞟了眼鄢梦萱她们离去的背影,回头发现竹小溪的小脸苍白苍白的,以为她是被她们气的,忙安慰她。
竹小溪一手将案件资料收进公文包里,一手拍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我没事。”
那种毫无杀伤力的话语,根本就刺激不了她。她只是觉得脑子有些昏沉,大概是这些日子的忙碌,耗死了不少脑细胞的缘故。
走出法庭,站在法院前庭的大理石柱边,竹小溪瞥了眼外面扛着各种长枪大炮的狗血记者,问慕容达达:“你想不想见见那些八卦记者?”
“不想。”慕容达达眯了眯小豆豆眼,捂着自己淤青斑斑的包子脸,低声回答。
他现在就想立刻奔到医院,抱着洪可芦,大声告诉她:他官司赢了,他恢复慕容家大少爷的身份了,他可以娶她了!
“呵呵,那我们又要走后门了。”竹小溪微微一眯眼,既然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