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跑到客厅,空荡荡,他走了。怔了一下,她又跑几步,打开屋门,看看楼梯,空荡荡,他真的走了。她微微咬了咬唇,呆立在门口,许久,才转身,缓缓地关上了屋门……楠艺建筑设计公司,总裁办公室。
“这个,交给林媛,让她按照上面的要求,重新做一个设计案,明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满意的结果。”
沈奕将办公桌上一份厚厚的园艺设计文案,推到桌角边,头也不抬地对站在旁边的助理刘一尘吩咐着。刘一尘点点头,捧着那本厚文案出去了。
“boss,有一个会,还在等着您开。”哥哥刘一尘走后,沈奕的另一个助理刘一缘,见沈奕无视他的存在,埋首于桌子上高高垒起的各种设计案中,他忍不住提醒他一句。
沈奕抬头看了眼刘一缘,又垂下眼眸,继续审阅设计稿:“什么会?”
“室内设计部豫园创意方案的最终评审会,安部长昨天安排的。”
刘一缘回答道。他偷偷打量着boss的神色,他似乎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昨天答应参加评审会了。
boss最近的记忆力貌似退化了许多,隔三差五地要他提醒,才会记起那些被他遗忘掉的工作。听说boss最近在泡某律师,难道是因为沉迷美色而夜夜畅欢,搞得身体精力不济?想到这,他嘴角边划过一丝八卦鸡婆的笑容。
“笑什么?”沈奕站起身,瞥了眼满脸猥琐笑容的刘一缘,疑惑地问他。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boss,您最近睡得好吗?”刘一缘憨憨地咧嘴一笑,摸摸脑袋,关心地问boss。
沈奕嘴角一抽,眉毛一挑:“你,想和我一起睡?”
“哈?不敢,不敢……”刘一缘愣了一下,意识到boss有些不悦,急忙否认着。boss虽然平日很儒雅温和,但若是把他惹怒,据小boss说,后果贼严重。他可不想在哥哥之前,被boss炒掉。
沈奕离开办公台,对杵在身后的刘一缘抛下一句:“两杯哥伦比亚,我回来之前,一定要看到。”说罢,迈着帅气无敌的步子,走向会议室。
哥伦比亚,哥伦比亚,热哥伦比亚,热翡翠咖啡,两杯,两杯,回来之前……刘一缘满嘴碎碎念念,争分夺秒地奔了出去。
这种咖啡,可是极品,这附近没有得卖,他必须跨区到城中心去买。而公司距离那儿,来回至少一个小时。急迫万分的时间是一把锐利的杀猪刀,把他脆弱的小心灵切割得零零碎碎,这boss,逼得可真够紧啊!下次,再也不敢乱猜测他的私生活了……
“boss,等您很久了。”安笛眼尖地从门缝里瞥见沈奕走来的俊朗身影,忙从座位上起身,快步奔了过去,给他打开了门。
沈奕朝她微微一笑,走进去,坐在会议桌上首席位置,扫视了一圈下首的十几位室内设计师,诚恳地道了个歉:“各位久等了。现在开始吧。”
接下来,便是这些设计师们轮番在宽大高端的电子屏上,信心勃勃地讲解自己精心创造的设计方案。沈奕靠在座椅上,优雅地跷起长腿,聚集回神地听着。
安笛坐在沈奕下首最近的座位上,她在听着设计师们讲解方案的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她眼光犀利地发现,他迷人深邃的眼睛周围竟然有一丝淡淡的黑眼圈,俊朗的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疲惫,她心里忍不住一阵惊奇与心疼。这是她以前从未见到过的,他出现在公司的形象一直都是无可挑剔绝对完美。
她忍不住地猜想联翩,他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和谁在一起,那人是男是女……他最近怎么不加班,早早地离开办公室,又是为了谁……温凌轩为什么不住他家了,是不是因为有女人住进他家了,那女人是那个竹小溪吗……
“安笛,你对沙云的设计有什么看法?”
在安笛思绪严重处于游离飘渺状态时,她耳朵完全过滤了沈奕的轻声询问。直到她裙子下摆被助理小欣轻轻地扯了扯,她才慌忙回神, 面色窘红地对着大家抱以歉意一笑。
“说说你的想法吧。”沈奕往椅背上舒服地一靠,一双明亮迷人的黑眸,兴致勃勃地看着安笛。
安笛秀脸微微一红,朝他点点头,便站起身,开始专注地阐述她对沙云设计师那个创意文案的意见。
沈奕一边听着她悦耳动听的声音,一边用赞赏的目光打量着她。呵,真是不错,独特的理念,流畅的思维,果真没选错人!
会议结束后,沈奕给安笛交代了一些项目上的事情,便回了自己办公室。
一进门便瞥见,两杯冒着袅袅白气的哥伦比亚,整整齐齐地摆在他桌子上。满头汗珠的刘一缘规规矩矩地站立在一旁,一丝不苟地向他报告:“boss,您的热咖啡,已经备好,请慢慢享用。”
刘一缘这副诚惶诚恐的拘谨模样,让沈奕俊脸上的严肃表情一松,他爽朗一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继而戏谑地看着他:“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刘一缘心里咯噔一下,糟了,boss居然分不出我和哥哥啦!他窘迫不安地回答:“boss,我是弟弟刘一缘,这咖啡是我买的。哥哥,他还在园艺设计部那儿。”
“是吗?”沈奕眼睛里划过一丝玩味,“你哥俩有女朋友吗?”
刘一缘愣了愣,娃娃脸微微一红:“现在没有。我们哥俩准备三十岁再找女朋友,然后一起结婚,一起生孩子……”
“噗!”猛然,一大口咖啡吐在了驼色地毯上,吓得他急忙噤声,恐惧地看着地毯,天呐,这翡翠咖啡居然这么难喝吗?!糟了,糟了,boss肯定是要发雷霆大怒啦!!
沈奕一抹唇角残留的咖啡汁,眼睛里还闪着灿烂笑意,他是被憨憨助手的回答笑喷的……他平时逗玩这对孪生兄弟助理时,笑点常常会降低到小屁孩水平。
他当初创立公司时,只想招一个贴身助理,但见到这对奇葩的双胞胎兄弟,他玩心一起,便把来应聘的一百多个俊男靓女毫不犹豫地淘汰掉了,愣是把这憨憨厚厚的哥俩招到身边来了。
“boss,您要不要……”刘一缘唯唯诺诺地说着,偷瞄着boss的表情,他似乎没有生气,心里不由得暗暗一乐。
沈奕微笑着挥了挥手,不逗他了。他坐回大班椅上,瞥了眼另一杯热咖啡,说:“把这杯,送到安笛那儿吧。”他喝了她几个月精心调制的热咖啡,也总该礼尚往来一次。
“哦。”刘一缘兴奋地点点头,捧上那杯热乎乎的哥伦比亚,屁颠颠地往安笛办公室奔去。安笛姐姐,可是他和哥哥两人的梦中女神,能借boss的光向女神献献殷勤,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安教授,打扰您了。还请您再考虑一下我的请求,好吗?”竹小溪站在门口,再次朝面前的安晴诚声说道。
安晴,安笛的母亲,楠城大学医学系的著名教授,楠城中心医院的兼职名医,是能够证明慕容达达不是私生子的重要人证。
竹小溪从东辰西夏两人调查的资料中得知,慕容达达的确与慕容尧尧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也不是他妈妈与外人苟合而生,而是她妈妈当年通过人工受精而生。
那精子,是另外一个男人捐赠的。慕容尧尧当年已年过五十,依然膝下无子无女,他心忧家族企业无人传承,因为身体原因,迫于无奈,同意妻子接受人工受精手术。妻子也因是四十七岁的高龄产妇,在生慕容达达时,才会难产而死。
二十八年前,人工受精技术在天朝大陆上还极少被人所知,而安晴,当年刚好从美国学成归来,是将此技术引进楠城中心医院的第一人。慕容尧尧妻子的受精手术就是在她的主持见证下完成的。
现在,竹小溪手上虽有当年手术合同的书面文件,但因不是原件,证明力度不够大,且易被对方质疑为伪造,不太好使。慕容尧尧与妻子都已亡故,无法再对慕容达达的身份作证。所以,她才来请求安晴出庭作证。
可惜,安晴虽承认当年确有其事,但却不愿意出庭作证。她是位脾性比较清高的知识分子,不愿卷入乌烟瘴气的豪门争夺遗产漩涡里。
“竹律师,我已告知了你所要的信息,你不用再多说什么了,请走吧。”安晴立在门口,她神色已有些不耐烦,微微冷着脸,催赶着竹小溪离开。
竹小溪小脸微微一红,知道再勉强下去只会招她更烦,只好说:“打扰了。”
安晴什么话都没说,皱着眉头,转身一伸手,“嘭”一声将屋门紧紧地关上了。
竹小溪垂手站在门外,大眼睛里闪着丝丝沮丧,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是她第一次求人作证,来之前,原以为这位大学教授兼医生,应该挺通情达理很好商量的,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
其实,竹小溪是可以请求法院强制证人出庭作证的,只是她事前没想到,安晴是安笛的妈妈。她和安笛萍水相逢于出租车上,两人见面也只有两三次,但她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美丽温柔的好姐姐,心里对她还是蛮敬重的。
对这位好姐姐的至亲使用那种强悍无情的手段,她于心不忍,甚至觉得有点恩将仇报。她不想让自己鄙视自己。所以,她宁愿厚着脸皮软磨硬泡。
竹小溪深吸一口气,把吃闭门羹的沮丧失落消化掉,给自己打打气:车到山前必有路,没啥大不了的,现在自己手中掌握的证据,也足以让夏美枝母女卸下趾高气扬的得瑟嘴脸啦!
这么乐观兮兮地想着,她心里就不郁闷了,心情轻松起来,将双手插进大衣兜里,不再盯着紧闭的门了,搭了搭肩上的包,准备离开安晴家。
她转身,沿着实木阶梯刚走下几步,就看见花园精致的铁门被推开,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俊朗男人,抱着她心中敬重的美丽姐姐,从门那边走了进来。她脚步瞬间顿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呆愣了好几秒。
沈奕看到竹小溪的那一瞬,也同时愣了一下,惊愕的念头一闪:她怎么会出现在安笛家?他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安笛,不由得尴尬起来,脚步停在了原地。
“boss,怎么了?”安笛双手搂着沈奕的肩膀,突然发现他不走了,忙柔声问他。她见他眸中目光有异,便将头从他胸膛处转移,沿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转眸一眼,见到竹小溪站在她家门口,着实让她惊讶了一下,她怎么会来她家?!惊奇的同时,又有些暗喜。她稍稍动了一下,让自己贴得沈奕更亲密暧昧了一些,看他的目光也更含情脉脉柔媚羞涩了。
竹小溪从这刺激眼球的一幕中回神后,轻轻咬了咬唇,神情自若地从实木阶梯上走了下来,迈着轻稳的步子,走到沈奕和安笛面前。
她本想先开口打招呼的,但他怀中的安笛先她一步,转头微笑看着她: “小溪,来我家做客,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呢?是不是嫌弃我这个姐姐待客不周啊?”
竹小溪愣了愣,微微仰头瞥了眼俊脸窘迫的沈奕,又平视着他怀中笑靥如花的安笛,浅浅一笑:“我是来拜访伯母的,想请她帮我一个忙。呵呵,现在,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语气平静地说完后,她淡淡地朝他们一笑,便直接绕开这粘为一体碍着她眼睛的俊男美女,大步利落地迈出了花园大门。弓身钻进沈奕的车子后座,竹小溪把湿哒哒的小雨伞折叠好,挂在车窗下的小银钩上,然后一声不吭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滴滴小雨珠。
“坐前面来。”沈奕转头看着她笨拙的擦拭动作,大衣领上原本飘逸顺滑的绒毛被她揉得又卷又丑,忍不住嘴角一勾,微笑着对她说。
“懒得过去。你开车吧。”竹小溪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脑袋,继续笨手笨脚地折磨大衣上的绒毛。
沈奕无语,什么破理由,至于这么懒吗?!他不敢使用蛮力把她拖过来,只能拧着俊眉发动了车子。他一边开着车,一边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她粗鲁地整弄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他都忍不住同情起她的衣服和头发来了。
费了好一番劲,竹小溪终于把衣服和秀发上沾的小雨珠统统消灭完,她轻轻呼了口气,双手搓了搓自己凉凉的脸颊。
眯眼瞥了瞥沈奕的大脑袋后,她就懒洋洋地靠在舒服的后座上,侧着小脑袋望向淌着无数水流的朦胧车窗,目光注视着窗外的斜风冷雨,慢慢地进入发呆神游状态。
沈奕想找些话和她说说,但望着她小脸上一副生人勿近闲人勿扰的模样儿,只好无奈地把那些话从喉咙里咽回肚子里,专心致志地开他的车。
不知过了多久,黑夜里的寒风冷雨渐渐停歇,沈奕疾行的车子也停了下来。
沈奕侧着身子,一动不动爱怜地凝视着窝在后座上的竹小溪,她歪着脑袋睡着了,垂落的柔密秀发将她的小脸覆盖了一大半,还能隐隐约约地瞧见她秀挺的巧鼻,和眼睛下长长密密的翘睫毛。
估计连竹小溪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从呆懵幻境里飘游进睡梦世界里的。她不说话的时候就容易发呆,一发呆就容易犯困, 一犯困就会无所顾忌地闭眼大睡。
不知深情凝视了多久,沈奕感觉到一直处于扭转状态的脖子有些僵硬,微微一转头,骨骼里发出了小小脆脆的咔咔声。他这才把目光从小睡虫那儿收了回来,抬手捏了捏酸疼的脖子。
“到我家了吗?”竹小溪大概是被沈奕揉捏脖子的声音吵醒了,她拨开覆在小脸上的柔密长发,揉了揉双眼,打了个小哈欠。呼,又在他面前睡着了!还好没流口水,不然可就要被他笑死了!
呵,终于睡醒了!沈奕转过身,微笑看着睡意残留的竹小溪,轻声说道:“嗯。到家了。”
竹小溪朝他眯眼一笑,说了声客客气气的谢谢。她拎着自己的包,抓起小雨伞,打开了车门,从车里走了下来。一下车,看着眼前的茂密榕树林及若隐若现的塔式别墅,她顿时怔住了。这里,不是她家,是他家。
“走,我们回家吧。”沈奕从车里下来,俊脸平静,大手一伸,搂住竹小溪的小肩膀,低眸笑着说。
“沈奕!我要回我家!不是回你家!”竹小溪用力格开他的长臂,忍着怒气,绷着一张小脸,仰头正视他。呼,真不该在他车里睡着,任由他把自己带来这里!
“别气嘛,我家就是你家啊,不用分这么清楚的啦。”沈奕嘴角露出一抹小痞子的笑容,无赖地再次长臂一伸,直接把她的小身子搂进怀中。
竹小溪冷哼一声,不理会他,打定主意要回自己家,抬手去推他的大手臂,想要摆脱他的控制。无奈,她每次都不自量力,每次做的都是无用功。
沈奕无奈地看着怀中倔强挣扎的臭丫头,皱眉轻叹一声后,他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轻描淡写地把她的小身子扛了起来。
之后,不管她怎么大呼小叫,怎么暴骂怒吼,怎么威胁恐吓,他始终泰然不惊,面无愧色地扛着她走回了别墅。
“不要想着逃跑了,外面又黑又冷,还不知什么时候会冒个雷声出来呢!你啊,就好好熟悉熟悉咱俩的窝,这可是哥亲自设计装修的呢!哥要去洗澡了,乖哈!”
沈奕把一脸愤愤不平的竹小溪抛到白色柔软大床上,俯下身子握住她的双手,眼眸含笑地望着她,磁性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恐吓,性感薄唇在她粉红剔透的脸蛋上温柔地啄了一下,然后才志得意满地起身去了浴室。
竹小溪仰躺在大床上,咬着嘴唇,瞪大眼睛,恨恨地看着那野蛮原始人走进了浴室。她现在,身上没了力气(都被他折腾光了),只剩下一肚子的闷气。
好一会儿,她才恢复了一些力气,淡化了一些闷气。她坐起身,认真地观察这间明亮洁净的卧室。
冷蓝色的墙壁,让她联想起银河灿烂的夜空,很想天马行空地驰骋一场;深色实木的家具和浅色实木的地板,两者一相衬,让她有一种自然回归的恬静感觉;房顶延伸的白色,设计别致的纹理,仿若是深海中激起的浪花,静心浮想,似乎可以听到海浪翻滚的美妙声音……她最喜欢的一点是,浅色茉莉花纹的地毯,很是清新亮丽,她觉得这是整个完美空间的点睛之笔。
“喜欢吗?”
在竹小溪陶醉于这让她心驰神往的卧室风格时,下身只裹着一条大浴巾的沈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她身边,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白皙滑嫩的脸蛋。
竹小溪傻乎乎地点点头,虽然比她在竹氏山庄的卧室小了点,没有透明的拱形天窗,但她还是很喜欢。他这个天才设计师,果真不是盖的!
“那,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沈奕乐呵呵地笑了,能满足她的审美眼光,他自然是非常有成就感。
这丫头,以前,对他的设计,经常挑三拣四,打击他自信心的次数不下五十次,以致他还几次怀疑自己的设计天赋。
竹小溪回过神来,从呆萌状态恢复正经严肃,她呼了一口气,转过脑袋,准备苦口婆心地说教他一番。
可是……近距离地面对着眼前他的,一大片麦色性感肌肤,健美坚实的胸肌,线条完美的腹肌,还有白色浴巾下鼓起的某处,她的脸蛋瞬间就涨红了,耳根滚烫如烧,还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