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相思玉

第10章 宣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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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子里突然平静下来,我站在帐子门口仍旧不敢动,徵月已经挣开我的手跑向榻边。我不是害怕,只是不能相信,我的哥哥,那个我自小崇拜的名扬天下的少年将军,那个从小疼爱我的兄长,竟这样没了气息。

    我踉跄向前,想要去拉兄长的手,还未触到,却先听见了徵月压抑着声音的抽泣,我忽然觉得双腿失去了力气,跪在榻边,含泪问顾昀:“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昀紧握着手中的药瓶咬牙道:“方才班先锋领着一众副将向子卿辞行,定是有人趁乱换了解药。”

    我突然想起同徵月经过顾昀帐子时那个被我们撞见的那个略显局促的士兵,便问顾昀道:“班先锋来辞行时,你可看见一个国字脸,右脸脸颊有道刀疤的士兵?”

    徵月想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也抬起脸等着顾昀回答。

    “是有这么个士兵进来过,班先锋等人来辞行时,他送来了子卿的晚饭,曾到过子卿的床榻边。”顾昀道。

    “那定是他了!”我道。话还没说完,徵月已冲出了帐子,我拦不住,桑茂便跟了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外间就闹了起来。片刻后桑茂进来回复道:“此人偷换了少帅的解药后又想要偷袭班先锋,被徵月一箭射杀了,我检查过了,他胸口有南唐特有的纹身,想来是个潜伏于我军许久的细作。”

    彼时我已将兄长身上沾染的血污清理干净,沉默了一瞬,道:“让徵月回来帮兄长换身衣服吧。”说完,我端着那盆血水走了出去。

    手上还残留着兄长的血迹,我使劲搓手,那血迹却只是变得极浅,仍留在我手心。

    盯着血迹发愣的空隙,有士兵前来报告说,北梁已经派人将南唐的文穆公主送来了。

    南唐!都是因为越织罗!对,还有公孙玦,要不是他们两个的诡计,兄长怎会命丧于此!我边走边吼道:“给我看好她,等我回来处置!”说完便跑去马厩骑上马飞驰着出了军营。

    踏着夕阳,我终是在公孙玦回北梁之前赶上了护送他的队伍。见到这些北梁人,我心中的怒气更盛,提剑运气,单脚踏马凌空而起,刺死了一名护送随从。其他人见同伴被刺死都拔剑向我袭来,公孙玚见是我,便叫他们停下来。

    他下了马,走到我面前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反悔了不想送我回家了?”

    “我的兄长死了。”我盯着他道。他露出惊讶的神色,不待他说话,我接着道:“我有话要你带给你哥哥。”

    他点了点头,我接着道:“我琯氏一族从不投降求和,此次我逼你和谈虽然没丢了琯氏颜面,但也算是我的屈辱。我兄长受伤中毒全是因你而起,他不幸毒发虽不是你指使的,我也一并算在你头上,两国虽在停战时期,但我若是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杀了你为我兄长报仇。”

    元祐二十一年,在即将进入冬天时,我们终于回到了建康,而兄长,他永远的睡在了北境,同那些战死在北境的琯氏祖先们一起,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地方。

    整个琯府都沉浸在失去兄长的悲痛中,母亲见了我与徵月只是搂着我们两个不住的掉眼泪,父亲老了许多,再不复北境战场时的意气风发。

    陛下亲自到琯府来安慰了一番,并下了追封的旨意,算是全了兄长身后的荣光。陛下对我与北梁签订停战条约的举动非常满意,对我也有诸多赏赐。可惜我做那一切都只为换回兄长的命,兄长没有了,那些赏赐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停战条约虽已签成,但北境还是要主帅带军镇守的,兄长没了,世子的头衔就要落到弟弟安生的头上。安生自小体弱多病,从小教他习武也只为强身健体,以他现在的水平难当此大任,父亲决定带安生去北境历练一番。

    在建康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时,父亲带着弟弟离开了建康。送别时母亲强忍着泪水朝父亲与弟弟挥手告别,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另一个儿子也离开了她的身边,母亲心中的悲苦可想而知。

    就这样,我度过了我记事起最冷清的一个除夕,往年的除夕父兄总会有一个人留在建康,可今年,没有笑眯眯给我红包的父亲,没有为我放烟火的兄长,也没有同我抢茴香馅饺子的弟弟。

    母亲自得知兄长噩耗后大病了一场,除夕这晚吃过年夜饭就服药睡下了,我与徵月结伴守岁。今年守岁只有我们两个,徵月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我真是觉得无聊至极,守岁跟受刑一般,就在我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见徵月轻声说了句:“下雪了。”

    她这句话一下子让我精神起来,拉着她裹斗篷一起去廊下看雪。

    我与徵月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是不是往炭盆里添些碳,倒是不再犯困了。

    “对了,你当时让公孙玚的纸条上究竟写着什么?”徵月问道。

    我紧了紧身上的斗篷道:“小心华国。”

    “小心华国?那只是北梁北面的小国,还是前今年才建立起来的,公孙玦真的会觉得这个消息值得他同我们签订停战条约吗?徵月思索道。”

    “刚听了这句话时我也心存疑虑,可是以兄长的谋略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路上便问了桑茂哥哥,原来这建立华国的人就是被北梁皇帝以谋逆论处抄家斩首的左相李霈之子李牧云。这个李牧云死里逃生,带着父亲残存的旧部杀出北梁,还自立为王,想来是个人才。”我道。

    “也对,北梁数十年来一直与大颂交恶,北梁一门心思的攻打大颂倒是给了他们休息发展的机会。想来北梁也一直苦恼于久攻大颂边境不得这个难题,相比之下,倒是华国这个根基未稳的小国好拿捏。”徵月赞同道。

    我打了个哈欠接着道:“公孙玦是急于建立军功的,这看他的手段就知道,以当时的情势,硬碰硬是不能全身而退的,兄长这一招真是妙啊。”

    提到了兄长,我们都不愿再往下说了,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由于还在丧期,母亲只往宫里递了请安的名帖,并没有带着我们进宫拜年,也谢绝了旁人来琯府拜年,只见了长姐和姐夫。

    兄长的丧礼后这是我第一次见长姐,我与徵月都是欢喜的,拉着长姐在屋里聊家常时,长姐犹豫再三,对我说:“我昨日进宫请安,陛下已经同姑母说过要延后你与六皇子的婚事了。”

    我心想着这是自然的,女子虽然不必为兄长守孝,但我也断然不会在兄长死后不到半年就成婚的。

    长姐和徵月面上都有些不快,我也明白,陛下其实是不愿我嫁给宋衡的,可他已亲自赐婚了,我也就不怕他反悔。晚些时候嫁给宋衡没什么,只要能嫁给他。

    只是我回建康时他被陛下派去禹州查盐务,除夕我不能进宫,他又要陪伴在陛下身边,是以回到建康这么久我与他一面也没见到,真真是有些想念。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便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失去兄长的痛不再时时萦绕在心头,但一想到仍是恨的。父亲带着弟弟在北境仍没有回来,弟弟倒是时时写家书回来,想来他在北境也十分辛苦。

    这一日刚同母亲吃过早饭,在园子里转了一圈便觉得困了,许是春困的缘故,才和衣躺下,却又被徵月拉了起来。

    “快别睡了,宫里传旨宣你进宫呢。”徵月拉我起来,又让阿茵给我重新梳洗。

    我迷迷糊糊的看着阿茵帮我换了身宫装,回头问徵月:“是姑母传我进宫吗?”

    “来传旨的并不是姑母身边的魏公公......诶呀你快些吧,外头的公公催得紧。”徵月催道。

    不是姑母身边的人,那是谁传我进宫?

    来传旨的果然不是姑母身边的宫人,一路客客气气的行至府门,我竟发现,来接我的马车后竟跟着一队禁军!

    “这,这是......”我看着那位传旨的宫人,一时也不知要作何言语。

    那宫人但笑不语,只是做了请我上车的手势。

    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毕竟这大颂能命令禁军的也没几个人。“敢问公公,究竟是哪位贵人命我进宫啊?”

    那宫人依旧不说话。

    我有些慌了,也只笑笑没有表露什么,回身看了一眼送我出门的徵月,看她微微点头,我才放心的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盘算着究竟是谁叫我,看着架势不像是姑母,此时应该还在早朝,那也不该是陛下姑父啊。禁军统领是没有权利召我进宫的,那究竟是谁呢?

    “郡主,到了。”

    我下了马车,发现此处竟不是进入后宫的嘉祉门,正惊讶着,忽然听见有人说:“郡主殿下,请跟着老奴走。”

    是陛下身边的高总管,竟真是陛下要见我!

    已经进了宫,我再不敢多问什么了,只低头跟在高总管身后走。

    “郡主勿怪,那些去接您的宫人是陛下不许他们多言的,您待会儿进去了您也不必害怕,陛下问什么您答什么就好。”高总管对我道。

    “陛下此时还在早朝吧?敢问总管,陛下传我所谓何事啊?”终于有人跟我说话了,我抓紧时间小心翼翼问道。

    高总管回身行礼笑道:“陛下只命老奴请郡主来,旁的老奴也不知道,您请进去吧。”

    我回了礼,整了整仪容,回身对跟我进宫的阿茵道:“既然要入宣政殿,你便不必跟我进去了,去姑母那里等我。”说完依旧跟在高总管身后进了宣政殿。

    这是我第一次进宣政殿,按理说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可能进入宣政殿的,陛下宣我来究竟所谓何事呢?能宣我来这里,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

    跪在地上行礼后,陛下命我平身,我站定后,偷偷左右瞟了一眼,刚才进来时我不敢抬头,如今我还是想看看宋衡在哪里。

    龙座的下手放着一架云母龙纹屏风,想必姨母就坐在这后头。

    “平宁,朕宣你来你有事要向你确认,你一定要照实说。”陛下的声音从龙座的方向传来,离得有些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再次行礼道:“臣女一定据实以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邢主簿,将你所参内容再说一遍。”

    “是,陛下。”身后有人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参护国军少帅琯子卿暗中勾结南唐,勾结不成又恐事情败露,企图进攻南唐,才至南唐举国反叛。”

    我听后大为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怒道:“一派胡言!”又回过身跪在地上向陛下道:“陛下明鉴,我兄长十二岁起便随父亲驻守北境,多番击退北梁军守住北境疆土。如今他战死沙场还要被奸人诬陷,请陛下主持公道。”

    “臣再参护国军主帅之女宁平郡主琯明欣在随军北境时自持身份尊贵对北境军务多番插手,更在其兄受伤昏迷后把持军务,趁和谈之际与北梁怀王密谋企图把控北境。如此野心,请陛下夺其封号废为庶人。”

    我听了只觉得可笑:“大人要参我,我还要参大人呢。”我立时俯身再拜道“陛下容禀,邢主簿在北境期间多番插手军务,还自持是陛下亲封的监军多次对我兄长语出不敬,还在我军处于逆势时劝说臣女投降于敌军,扰乱军队士气。如今他又在陛下面前污蔑我与兄长,分明存心不良,求陛下明察。”

    “启禀父皇,琯氏一族为父皇守护北境,鞠躬尽瘁,世子为国捐躯更是大义,怎可能像邢主簿所说的,请父亲明察。”

    原来宋衡就一直站在我左侧,同姐夫等几位亲王站在一起,我回身看他,他朝我微微点头。我不敢露出太多表情,也微微点了下头便回过身来。

    “宸王殿下与平宁郡主有婚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此事还请宸王懂得明哲保身,莫要让陛下认为此事涉及到了党政。”

    我听了更是恼火,咬牙道:“邢主簿真是能攀扯,不只是在帮哪位王爷卖命,要连宸王殿下也扯进来。”

    “好了。”坐在龙座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平宁,朕今日宣你来便是要问清楚此事,若是有人诬陷镇定还你与子卿的清白,可若今日所参之事是真的,朕也不会饶了你。”

    我不卑不亢道:“臣女和兄长行得正做得直,相信陛下自会为我们主持公道。”我走到邢主簿近前,看着他的眼睛道:“邢主簿既然在朝堂上参我,那就请你拿出让我哑口无言的证据。”

    邢主簿从袖口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道:“这是琯子卿的一位亲卫的亲笔信,其中写有琯子卿与南唐勾结,琯明欣多番插手军务等内容,请陛下过目。”

    早有小内监将那纸呈给陛下。

    我冷笑道:“我兄长的亲卫并没有几名,不知是哪位亲卫给了你这亲笔信,主簿可以把他叫来同我对峙。”

    “这位名叫薛焱的亲卫战死在北境了,只是不知他是被敌军杀害了,还是被郡主的人杀害了。”

    “薛焱是为保护我兄长而死的。此事可以作证的人多了去了!”我怒道,“我倒是想问问主簿,既然主簿一早就握有我与我兄长的证据为何刚回建康时不呈给陛下,非要等过了几个月才向陛下揭露此事呢?”

    “单凭一封手书微臣也不能断定这内容是否真实,便调查了一段时间,确认无误后才敢向陛下禀报。”

    “呵!”我冷笑道:“你一个主簿,都回了建康了,哪来的人手暗中调查啊。再说了,这位名叫薛焱的亲卫死在与南唐和北梁的联合军交战时,他如何在手书上写我把控军务的事啊?我看你分明是存心污蔑,才查到了这名战死的亲卫伪造了证据!”

    “郡主不必狡辩了,你自琯子卿回北境后便多番插手军务了,此事军中人尽皆知。且与北梁和谈的并不是副将桑茂,而是你。且你与北梁怀王曾屏退众人密谈了一番,这你又作何解释?”邢主簿道。

    我额角上的青筋跳了两跳,真是小看了这老头,和谈没带着他他还知道这么多,早知道有今天这一遭,就该让他死在北境。面上仍平静道:“我与怀王密谈的内容父亲早已呈报给陛下了,你不必在此置喙。”

    “即便你没有北梁密谋什么,你多番插手军务这是事实!”

    “主簿若是真觉得我插手军务,那当初为何来劝我投降!难道是觉得我是个女子见不得打杀,听了你的话就会投降?又为何在北境时没听见你说过我半句插手军务的事!”我道。

    喘了两口气,我又道:“你别想凭一封真假难辨的手书就定我和我兄长的罪名,你不是调查多日吗,拿出人证来!”

    “若是琯子卿没有同南唐密谋,你没有同北梁谈条件,为何怀王要把南唐的文穆公主送到军营来,你又为何要杀了她?分明是怕她说出你们密谋之事才杀人灭口!”

    这老头心思倒是缜密,此事也算是让他猜对了一半。我冷哼一声道:“大人是在说故事吗?呵,也对。大人一听北梁军攻打北境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自然是没看见,那位文穆公主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伤我数名将士,她又受他父亲的重用,南唐依附我们大颂,我是怕南唐有什么细作混迹在大颂朝堂,碰巧她亡国后跑到了北梁地界被他怀王抓住了,我才请怀王将她交给我。她并不是我杀死的,是不愿供出名单自己服毒而死。这一点我妹妹和东平伯都是我的证人。北境离军营最近小城的仵作也可为我作证。”

    说到证人,我忽然灵光一闪,跪在地上道:“陛下我与邢主簿在此对峙也分辨不出什么,不如让臣女请些人来证明臣女与兄长的清白。别让兄长到了地下都不能安宁。”

    龙座上的人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道:“平宁想要请谁来当证人呢?”

    我行礼道:“臣女想请东平伯顾昀、我妹妹常平郡主琯徵月、护国军副将桑茂还有边境军狼牙营左先锋班志远为臣女作证。”

    “这么多人?”陛下道,隐约间我好像见他挑了挑眉。

    “是,臣女定要还自己和兄长清白。”我笃定道。回身又对邢主簿道:“主簿若是有什么人证也请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主簿如何圆自己的谎。”

    “此事牵连甚广,到时还请陛下亲自审理,才不会失了公平。”屏风后传来姨母的声音。

    “嗯。”龙座上的人点头道,“既然如此,邢卿也请说出要请的证人吧。这几日平宁与邢卿就不必出宫了,等人证到齐,朕再亲自主理此案。好了,今日耽误的时间也够多了,送平宁郡主去皇后宫里吧。”

    我行了礼,跟着高总管退了出去。

    进了景阳宫,徵月和阿茵都在这里,果然她们是懂得我意思的。

    “我听阿茵说陛下召你去了宣政殿,到底是怎么回事?”徵月问道。

    在大殿上说了许久的话,我早已口干舌燥,灌了半壶茶水下去才止了渴,擦了擦嘴,将今日宣政殿发生的事对徵月讲了个大概。

    “呵,早知道就该让此人丢在战场上。”我与徵月在一些事情上的想法还是蛮投契的。

    我又喝了口茶道:“我这几日是不能出宫了,你也快些回去,免得有人说我与你串通供词。”

    我又仔细嘱咐了徵月几句,她便出宫了。

    同姑母一起吃了午膳,话还没说几句,陛下便派了人来宣纸,说不许我与人来往,也不能出门。姑母便命人收拾了偏殿给我居住,看管我的是姨母身边的女官,为了以示公平,陛下派了身边的掌事黎阳姑姑来。

    宫中的吃食自是不必细说的,皆是好东西,只是不太自由,我每日只能呆在偏殿,看书发呆消磨时间,都住在宫里了也见不到宋衡令我很是郁闷。也不知道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不过徵月肯定能照顾好她。

    五日后,桑茂哥哥与班先锋都到了建康,稍作休息,陛下便在第二日上朝时主审此案。

    只是那一日,本该出现在宣政殿的我,却晕倒在景阳宫里。

    等我醒来,已是三日后。睁开眼便看见双眼熬得通红的顾昀,他见我醒了,叹了口气,一边为我诊脉一边道:“琯明欣,下次你再中毒,我就不救你了。”

    我一头雾水,又大为震惊:“我又中毒了?怎么回事?”

    “喝了这碗药再说话。”顾昀递了碗药给我,“我去给你叫阿衡去,你昏迷这几日这家伙都快把景阳宫的门槛踏破了。”

    在宫中休养了几日,从顾昀和徵月的口中,我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邢主簿的事解决的不是一般的顺利,班先锋的证词非常令陛下信服,毕竟他与我们琯氏除求援一事外从无来往。陛下也因他全力帮助北境战事而奖赏了他。徵月与顾昀就更不用说了,徵月是最会四两拨千斤的,再加上爱耍无赖的顾昀,几句话便让邢力文这老头哑口无言。桑茂带回了那名叫薛焱的亲卫生前写给兄长的手书,更有薛焱的弟弟作证,证实邢主簿的手书是假的。而邢力文呢,一个证人也没有,此事也就以邢力文污蔑功臣被革职查办结束了。

    我在景阳宫晕倒了,且体内再次诊出了之前所中的那种无名的慢性毒,在此节骨眼上出现这样的事,谁都会把这件事情想到邢主簿身上,所以他又额外得了个谋杀郡主的罪名。不过他一个主簿,本事再大也没可能在景阳宫的饭食里下毒还不被人察觉,所以找出他背后的人才是重中之重。

    各宫妃子来给姑母请安,也送了好些补品给我。躺在侧殿喝着甜汤,我笑着同徵月说:“中个毒收了这么多好东西也不亏。”

    “姑母和姨母都忙着查你中毒的事呢,顾昀也因为你中的毒苦苦研究许久还没有点进展,我也被母亲拘来这里照看你,你到是没事人一样。”徵月坐在榻边指挥司琴帮我添些甜汤。

    “我的毒不是解了吗,阿昀还忙活什么呢?”我问道。

    徵月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道:“虽解了你的毒,可几位太医加上他一起检查也没有查出你究竟是如何中的毒,阿昀更怕这毒只是暂时解了,怕你留下病根,才一直研究。”

    “你说这下毒的人也是厉害,你说那几日我身边都是姑母和姨母的宫人女官,陛下姑父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也贴身跟着我。这我都中了他们的暗算,我真是福大命大才活了下来。”搅弄着甜汤里的鱼鳔道。

    徵月略微思索道:“证明这下毒的人就在这宫中,且是个位高权重手段颇高的人,不然如何在这宫中地位最尊崇的三人眼皮子底下向你下毒。”

    撇了撇嘴,我道:“你说我哪里值得那人如此费尽心思了?”

    “你的地位你的婚约,哪里不值得了?”徵月道,“你嫁给了宋衡,就代表着宸王有了护国将军的支持。姑母姨母的地位还用我同你细说吗?舅舅在朝中也是颇有赞誉的。这一连串的利益串在一起,哪位皇子都不希望白白的便宜宋衡的。他们得不到,也许就想着杀了你让宋衡也得不到这个助益呢。”

    难得徵月愿意同我说这么多,我凑到她跟前道:“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是在夸你自己啊?”

    徵月轻哼道:“就因为世人都知道我比你强,所以那个邢力文才选择诬陷你同兄长,而不是我。”

    “为何啊?”我将甜汤一饮而尽问道。

    “这一则在战场上立功同北梁和谈的确实是你,但建康城里谁不知你是个耳朵软好说话的?你又是个不爱出风头的,旁人自然不知道你到底几斤几两。敢诬陷兄长是因为兄长已经不在了,而你要越织罗这件事又实在可疑。敢诬陷你嘛,便是因为觉得你是个好摆布的,进了宣政殿就吓得手脚发软呢。”

    我点了点头,抬手让阿茵拿走了汤碗,又漱了口道:“也对,建康城的人都知道你不好相与又最有主意,都不敢招惹你。只怕将来也没有人敢求娶你吧。”

    “你果然是个不知羞的,自己要嫁人了也要拉上我一起思春。”徵月给了我一记白眼道。

    我打了个哈欠,还没想好拿什么话堵徵月的嘴,姑母身边的宫人进来行礼道:“陈王殿下和十皇子来给娘娘请安,也问两位郡主的安,娘娘说两位郡主若是愿意,就一同去正殿坐坐。”

    宋衡来了自然是好的,我忙起身道:“这位姐姐稍等,我们更了衣便去。”

    那宫人又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宋衡就在正殿跑不了,你不必急成这个样子。”徵月嫌弃地看着我扶着她的手摇摇晃晃的穿鞋,又道:“这宋衡最近来的实在是勤了些......”

    “你别念叨了快些更衣吧,快陪我出去啊。”我催道。

    更了衣,我与徵月一同往正殿去,穿过回廊时,徵月皱着眉头问我道:“可是,你不觉得邢力文他败的太快了太蹊跷了吗?”&/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鱼鳔就是鱼胶啦,我最近看了一个教做鸡汤的视频,里面的鱼胶看起来真是好吃啊!!!评论好像说价格很贵,我就写进了故事里。

    闺蜜催了我两天,我终于把这章写出来了,我真的是有拖延症啊,今天玩了一上午的皇帝养成计划才继续写的,我也算是童心不老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