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徵月说的一惊,立时站住拉着她袖子问道:“怎么了?”
徵月见姑母派来的宫人正回头疑惑的看着我们,便握了握我的手道:“都是小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正殿里,宋衡和宋衍正陪着姑母喝茶,行了礼后,我同徵月也坐着喝茶,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起聊天,大多时间都是姑母在问话,徵月和宋衍回答,我同宋衡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彼此。
“你们年轻人见我在这里也拘束,本宫先去后殿休息,你们玩吧。”姑母笑道。
我们起身恭送姑母。
姑母扶着宫人的手回身对我道:“身子才刚好,也要注意保养,过会儿就回侧殿歇着吧。”
我连连道是。
姑母走后,宋衍回身冲我揶揄道:“母后就是让你知道避嫌,没事别总缠着六哥,父皇派给六哥好多差事呢。”
我冷笑道:“滚去自己玩,我就不揍你。”
“这是我母后的宫殿我凭什么听你的!”宋衍道。
宋衡拍了拍宋衍的肩道:“十弟,别在这里贫嘴了,你徵月姐姐不爱吵闹,你再闹下去她该走了。”
听了这话,宋衍立刻住了嘴,去到徵月跟前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热切。
我与宋衡坐在另一边,笑着冲他道:“还好这里有人能治住他。”
“以后你的饮食要格外小心,万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宋衡微微皱眉道。
我身子微微向后仰,倚在椅子上笑道:“我都中招这么多次了,看来注意饮食没有用,得不吃不喝才行。”
他听了我的话,眉头皱得更紧,随即又笑了,歪头点了一下我的额头道:“整个建康的人都绝食了,你也不可能不吃饭。”
“人能活着,还不是因为吃吃喝喝。”我笑道,又望向徵月:“带来的甜汤呢?说好要给阿澈尝尝。”
徵月正坐在我对面吃着什么,漱了口才向我道:“阿茵拿着呢。”
连声叫拿了汤阿茵进来,我递给宋衡道:“这是我母亲煮的甜汤,我特地留了这些给你。”
“你怎么只给六哥不给我啊!”宋衍凑过来道。
我冷着脸对他道:“就好像你给徵月带甜糕给我留了一样。”
“那,那徵月姐姐还剩下几块甜糕,都给你了。”宋衍道。
我愈发冷着脸,又看了看食盒里的甜糕道:“谁愿意吃剩下的。再说这枣泥山药糕和藕粉桂糖糕都是宫里常做的点心,我早就絮烦了,不稀罕。”
宋衡笑着打圆场道:“她只是不喜欢枣泥而已。”
将另一碗递给宋衍,我道:“下次有了好东西也记得给你明欣姐姐留点,徵月是你姐姐,我就不是吗?”
他笑嘻嘻的接过,又坐到徵月身边喝去了,他转身时,我隐约听见他小声念叨了句:“那不一样。”
我深深看了眼他与徵月,才又回过脸同宋衡说话。
晚膳姑母留了宋衡和宋衍一起吃,席间我同宋衍抢那一盘胭脂鹅脯,我眼疾手快以筷为剑打掉他的筷子好几次,回回将鹅脯放进嘴里,都趾高气扬的看着宋衍。
姑母皱眉道:“明欣,怎么可以这么没规矩。”
我仍嚼着鹅脯,笑道:“姑母是觉得我欺负阿衍了。”
徵月也笑道:“姑母是没见过她在家里吃饭,连安生都得让着她。”
宋衍夹了块四喜饺,没好气道:“跟几辈子没吃过鹅脯一样。”
“那是你们抢不过我。”喝了口粳米粥,我笑道。
抬头正对上宋衡笑吟吟的目光,我对他笑,只是一吸气,被米汤呛了一口,忙别过头咳嗽起来。
这回宋衍笑的开怀,才不记恨我抢了鹅脯的事。
我被呛得厉害,喝了好些汤顺气,再没胃口吃别的,才放任宋衍吃掉了剩下的四喜饺。
回了侧殿,我同徵月一起收拾衣物,在宫里住了这小半月,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了,也该回府里了。
“越织罗真是阴魂不散,死了居然还能变成朝堂上别人参我的一个理由。可见她的事我们处理的仓促了。”我道。
“她活着只会生事,死了到干净,只是北梁送越织罗过来这件事外人看着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才叫人非议吧。”徵月回道。
将收拾好的包袱扔到一边:“方才宋衡也问我越织罗的事来着,我只说是北梁想送她过来以显和谈的诚意。”又叹了口气道:“本来公孙玦送越织罗过来也算隐蔽,都怪我那日因兄长的事乱了分寸,没有嘱咐仔细,才露了行迹。”
“当时那个情况也怪不得你,我当时也是满心想找北梁和南唐报仇呢。”徵月道。
临睡前阿茵想着我总爱吃夜宵,拿了海棠酥进来,徵月便也叫了司琴进来,一同吃了,徵月不爱吃宵夜,只看着我们吃。阿茵与司琴又服侍了我们梳洗,才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看徵月坐在妆奁前梳头,我问道:“对了,你今日在回廊要同我说什么?”
徵月将梳篦放在桌上,躺在我身旁道:“你不觉得这次的事了解的太顺利了吗?邢力文敢在朝堂上参你,谁能不知如果不成的后果是什么。他怎么可能不做准备,可怎么就那么容易让我们躲过去。当日朝堂上,他竟一个证人都没有请出来。”
听徵月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你可有将此事告诉桑茂哥哥?”
徵月想了想道:“此事结束后桑茂哥哥没有立即回北境,而是在建康逗留了数日。想来他早就想到了其中的蹊跷,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而已。”
我想了想觉得徵月说的有理,便翻身准备睡觉,徵月吹熄了灯,屋子黑了下来。可我却睡不着,闭上眼睛都是越织罗当日被送到北境军营时的情景。
那日我赶回军营时,天已经黑了,兄长已经被料理好停放在他的军帐里。我仍觉得恨意难解,便冲进了关押越织罗的帐子。
越织罗被绑住手脚跪在地上,她的衣衫和头发都有些凌乱,想是送来时挣扎过。她见有人进来,抬眼看是我,又将头低了下去。她看上去虽面无表情,可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恐。
看她这个样子,我心中忽然划过一种异样的情绪,虽仍是愤怒的,却也压制住了心底的冲动。我蹲下,伸手抵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我对视:“公孙玦是把你骗来的还是二话不说就绑了你送过来啊?本来是想着匡扶国家,却弄得灭国的结局。你得知公孙玦与我合作时是何感觉啊?”
她将头撇向一边,不再看我。我猛地抓住她的下颚,迫使她再次与我对视。我用了八分的力,她白皙的脸被我抓的泛起了红印,也有泪含在眼角。
“痛吗?”我咬牙问她道,“可你能有我痛吗?我的兄长已经死了,他是因你而死的都是因为你!”我松开手,狠狠将她推倒在地上。
我转过身去,平复了呼吸,没让眼泪掉下来,复又转回来,看着跌在地上的她笑道:“哦对了,想来你也是痛的,你现在连国家都没有了。”
越织罗听了我的话,脸上终于有了情绪,她努力想要坐起来,冲着我吼道:“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怎会无国无家,王爷又怎会将我送来!”
我蹲下戳了一下她的左肩,她便又倒了下去。“是你负我兄长,先伤了他的心后又害他身中剧毒以致最后丢了性命!是你南唐背叛北梁合击我们!我不过是回击你!只许你们串通一气,还不许我使计离间你们吗?”
她只伏在地上喘息,不再说话。我伸手揪着她的头发将她提起来,她吃痛,却又无法挣扎,只苍白着脸。我佯装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冷笑道:“如此狼狈的境遇,你这张脸让人瞧起来却让人只觉得楚楚可怜,真是有一副好皮囊。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一副狐媚相。”
她笑道:“你不必挖苦我,不管怎样我都得到了你兄长的心。琯子卿也算是一表人才,只可惜同王爷相比,他少了些王者气度。我一个公主,自然要找这天底下最好的人来配。”
“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一个附属国的公主有什么可挑挑拣拣的,你们南唐送过来的公主也就你姑母柔嘉公主好些,嫁给了陛下的弟弟做正妃。其余的无论成为嫔妃还是赏赐给大臣,那都是妾。若说花容月貌,徵月不知强你多少,哪里就配你耀武扬威了。”我道。
我在这装杂物的帐子里找了块干净些的毯子坐着,对她道:“告诉你,公孙玦亲口承认他答应娶你只不过是利用你们重创大颂边境,顺道将南唐收入囊中,控制了你们,他手里就多了同那位德阳长公主争权的筹码。这些计谋,都是你所看重的王者之气使然。”见她稍微有了反应,我继续道:“他是答应娶你了。可以他的野心,自然要娶一位北梁握有实权的世家之女来做正妃,才对他又助益。所以啊,你也只能给他当妾。而世家女子大多有些自持高贵眼高于顶的傲慢态度,有你这么一位貌美的侧妃,又只是南唐这样的小国出身,想来你在她手底下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而你呢,一个背叛别国再依附他国的小国的公主,你的国家难保不会再叛,北梁人是不会看得起你的。你的国家也被公孙玦控制了,你再没了靠山,公孙玦也利用完了你,自然把你丢在一边。将来可能会因为你的美貌略微爱惜你一些。可这世上美女众多,他又能记得你几时呢?”
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我口干舌燥的厉害,但看她的表情,我也知道我这些话说的值得。便又笑道:“早知道我就该把你留在北梁,看你没了母国,又寄人篱下,被南唐遗民咒骂的惨状。你可能还不知道呢吧,现在在那些南唐遗民的眼中你就是她们亡国的祸水,你如今,已是遭千人骂万人唾了。”
越织罗面色惨白,瞪着眼睛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
“现在,我们该想想你的死法了。”我道。
越织罗听了我的话,向后挪了挪身体。
我冷笑道:“现在这境况,你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不然我拿把匕首,在你身上不停的割小口子,你就眼睁睁的在这看着自己的血流干可好?再不就将你充做军妓吧,你也能活着接受世人的唾骂了,公主变军妓,传出去了也是个能一传千里的笑话吧。”
看到她惊恐的表情,我不禁笑出了声“那就充做军妓吧,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徵月端着药碗走进来,瞥了眼伏在地上的越织罗,对我道:“兄长那边都打点好了。”
我点头,看了看她手里的药碗,问道:“这药是给我的?”
徵月扬了扬下巴道:“给那女人的。”
我会意,又问道:“多久发作?”
“阿昀无意间研制出的,说是会折磨人六个时辰才毒发。这六个时辰内会头晕目眩耳鸣如鼓,还兼腹痛,手脚发凉胸口却又觉得如火在烧。反正是生不如死。”徵月说这些话时眼神死死的盯着越织罗。
我接过这药闻了闻,只觉得刺鼻,皱眉道:“既然这么痛苦,我再去要些哑药来,省着她吵起来。”
先灌了她哑药,又灌下那毒药,越织罗还想挣扎,却也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伏在地上干呕。
我趁着药力还未显现,对她道:“公孙玚能说服你背叛大颂,大抵是你觉得大颂对你们有不公的地方吧。可是我想告诉你,我兄长是真心喜欢你,中秋那晚,他曾和我谋划如何让父亲母亲同意娶你为正妃。我兄长曾发过誓,他要像父亲一样只娶一位心爱的妻子,与她白头偕老。若你真的嫁给我兄长,他常年驻扎在北境,你离故乡也不会太远。我母亲是及温顺平和的人,也不会为难你,以我琯氏在大颂的地位,建康城里没人敢低看你。你若是觉得大颂对待南唐哪里不公,同我兄长商量,他觉得合理,也会上报给陛下。我想,你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生吧?只可惜啊,这一切,都被你自己亲手抹杀了。”
想是药力初显,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的一双眼睛通红,眼角蓄起了泪,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她的表情我便知道是我的目的达到了,又轻飘飘说了句:“公孙玦也没叫你知道外面的消息吧?你父皇已经自尽了,陛下会专门派使者来同北梁商议瓜分南唐的事情,你的亲属姐妹大概也会沦为奴隶吧?越织罗,你死了,也是无国无家的游魂。”
同徵月一同走出帐子,徵月道:“你到是深谙诛心之道。”
“只折磨她的身体有什么用,我要她死也带着悔恨和遗憾。”我道。
这一夜并没有睡好,第二日起来也是恹恹的,辞别姑母与陛下,我同徵月便坐着马车出了宫。
到了琯侯府,母亲在门口迎我们,握着我的手说了许多的话。徵月说外面风大,要扶母亲进去再说话。
才抬脚上了台阶,眼前忽然一闪而过什么,晃得我一个踉跄。阿茵赶忙上前扶住我。待站定,却发现腰间的宫绦掉落在地上,摸一摸腰间,竟是相思玉不见了。
“我的相思玉!”我惊道。想来方才一闪而过的便是偷玉的人,顺着那人去的方向看去,他已跑到了街角,我运气追了过去。
这人轻功了得,见我追他,速度更快了,追至早市,他便没了踪影。
我恨的咬牙切齿,心中不知咒骂了那偷玉人多少遍,什么人那,连相思玉都偷,那可是我的姻缘!我还要在成亲那天亲手系在宋衡的腰带上呢!如今可怎么好!&/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主要是结尾和过度,这个故事的第一个小高潮北境篇就算是完结啦!终于感觉自己有了点进度,撒花撒花!之前作者的朋友跟我说不记得越织罗死了,是我当时觉得影响故事的发展就搬到这一章来写了。作者非常喜欢兄长,所以是不会放过越织罗的!
接下来就要开始新的篇章啦,会有新的人物登场,希望大家多些期待,作者会少打两把王者努力更新的。顺便偷偷预告你们男二已经登场了,由于种种原因前期他出场较少,不过等到他正式登场,我想大家会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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