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将身子背过去,尽量压低自己抽泣的声音,好在没让将士们发现。
桑茂望向略显丧气的校场,对我道:“我将南唐使者救了出来,命那几名士兵护送他们去建康便回来了。”
我惊道:“快派人去将他们抓住,万不能让他们面圣,南唐已经反了,那几位使者必定不是真心送朝贡去的!”
“南唐反了?”桑茂问道。
我深吸了口气道:“千真万确。”
“我这就命人去!”桑茂说完便走了。
我回身对徵月道:“我们也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们脱下满是血污的铠甲,看着徵月一遍又一遍洗着自己的手,还好,她没有受伤。
歇了一气,我们不放心兄长的伤,便去兄长的帐子探望。
兄长还没醒来,军医说宇文恭那一丈使兄长五脏受损,而且那箭上有毒。
“有毒?那箭也曾划伤我,我都没事!”我道。
“回郡主,此剑确实有毒。”军医说着将那只从兄长胸口拔出的箭呈上来。
我握着那箭,细细端详,猛然想起穆织罗射向我的箭,起初箭羽都是白色的,而最后射向我与兄长的那几支箭的箭羽都是红色的,就像我手里这把一样。
“这毒可能解?”徵月问道。
“微臣无能,目前还不能验出少帅中的是哪种毒。”
我刚刚稳住的心神又慌了起来。
我回身对兄长的亲卫道:“去幽州城内把最好的大夫给我请过来!”
桑茂不知何时进了帐子,看他的表情,大概是听见了军医的话。
“你再派人去一趟建康,我亲自写信请顾昀过来,我同时中了两种毒他都能解,他肯定能救兄长!”我对桑茂说。
“微臣为少帅施针能延缓毒性,但也支撑不了多久。”军医道。
账外都是在等消息的副将与左右先锋,还有那个十分讨厌的邢主簿,我拉着桑茂出去,沉声道:“少帅伤的很重,需要好好医治调理,少帅昏睡前将军务都交给桑副将打理,护国军暂时停桑副将调遣,不遵从桑副将的命令,便是无视少帅的命令,明白了吗?”
众将称是。
“如今是非常时期,没有桑副将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许出军营。”我道。
“郡主您倒是有要接管护国军的架势。”邢主簿阴阳怪气道。
“邢主簿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回建康之后上奏陛下。”我正想出口反驳,桑茂已先回了话。
我收回瞪着邢主簿的眼神,正色道:“少帅重伤,任何人都不许进少帅的营帐影响少帅养伤。”
营帐内,我与徵月桑茂对着地图沉默良久,迟迟没有相处对策。
北梁与南唐确实也有损失,但处于劣势的是我们,北梁是不会放过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的,他绝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我们这样空坐着也不是办法,才打过一场恶仗,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在这盯着。”桑茂看着我们两个道。
我们真的是累极了,刚才硬撑着不肯睡,现在沾了床,困意如同海潮般袭来,完全睡去前,我好像看见兄长清清爽爽起了床,还去校场练剑......
清晨醒来,兄长还是躺在床上,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桑茂进账来道:“潜伏在北梁军中的人回来了。”
“走。”我道。
被派去潜伏在北梁军中的有五人,如今回来的这个名叫张安,跪在地上磕头道:“属下该死,北梁边境前些日子守得铁桶一般,属下们有了消息也无法传递出来。”
“快起来,我明白你们的难处。”桑茂上前扶他。
“回副将,北梁王的嫡长子怀王现在全面接管了北梁边境军,此次唆使南唐反叛攻打大颂的计划都出自此人之手。”张安道。
“真是好心计,看来这位嫡长子已经开始和他们北梁的长公主争权了。”徵月道。
他们北梁是男女皆可继承王位的,北梁的德阳长公主是如今北梁王最年长的孩子年近三十,在北梁朝堂上是握有实权的人,若是北梁没有能与她争辉的皇子,那继任的北梁王就必定是这位长公主了。
“你可知道他们下一步计划?”我问道。
“那位怀王与宇文恭将军商议这计划已久,这一战他们不止想要屠尽护国军,还要吞并大颂边境的土地,更想以此为开头,不断侵略大颂。好在天佑大颂,咱们护国军不是那么轻易能被打败的。如今,宇文恭身受重伤,北梁军中没了能以一敌百的主力,怀王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张安拱手道。
我点点头,桑茂又扶了他一回,道了句“辛苦。”
“你是怎么出来的?”我问道。
“北梁军守卫森严,我们出不了城,此次出战,我假死藏在尸体堆中,才得以回来。”张安道。
徵月起身道:“真是辛苦了,护国军能抵抗北梁这多年,多亏你们冒死传递回来的消息。你先下去休息吧。”
张安行礼退下了。
“方才张安已将北梁军的守备图和布军图偷出来交给我了。”桑茂道。
“这方面你最擅长,我就不添麻烦了。”我道。
“郡主现在要怎么办?”桑茂问道。
我思量了会儿,道:“我们在北梁军那里有内应,北梁必定也在我们这边安插了人手,我和徵月想办法把人找出来。”
“你现在就奏请陛下,让驻扎在建康的护国军即刻出发,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不能抵挡北梁军的进攻了。”徵月道。
“我明白,只是,建康离这里太远,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桑茂道。
“桑茂哥哥可有什么办法?”徵月问道。
桑茂指了指地图道:“守着大颂与西域关卡的边境军倒是离我们更近。”
“哪尽快派人去黎城求援吧,还有守备军,也叫他们快些。打完这场仗,也叫军营里的弟兄们回家休息。”我道。
“好,我现在就去。”桑茂说完疾步出了帐子。
从幽州请来的大夫派了个小药童来请我们去兄长的帐子。
兄长依旧是老样子,闭着眼睛,他的嘴唇已经青紫了,看这情况,怕是不好了。
我看着那大夫和军医胆颤心惊的样子,我沉声道:“你说实话。”
“两...两位郡主,少帅的毒,已经无法解了......”
我的心就像悬空了一般,连呼吸都不顺畅,几次想要开口,可最后只磕磕绊绊说了一句“不可能......”
深呼吸了几次,我定定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咬牙切齿道:“我不信。”
“如果我兄长醒不过来,你们也不用活了!”我吼道。
徵月拉住我的手,示意我镇静,又安抚他们道:“两位只需尽力延缓毒性就好,再过几日能解毒的人便来了。”
“我刚才冒犯了,先生们请谅解我为兄长的心。”看着两位同我父亲差不多大的人因为我的话瑟瑟发抖,我也于心不忍。
“此事就请烂在肚子里,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徵月道。
军医颤颤悠悠拱了拱手道:“微臣明白。”
我对那位将小药童紧紧搂在怀里的大夫道:“先生不必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只求先生能压制毒性蔓延。”
“草民定会尽力的。”
这两天我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不知道北梁什么时候会攻过来,不知道兄长能不能醒来,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建康。
“守备军到了吗?边境军派人马来了没有?兄长的毒还能压制吗?”睁开眼睛我想的只有这三个问题。
“在北梁军内的内应传来消息,北梁军近期就会有所行动。”桑茂道。
“他们果然等不及了!黎城派军队来了吗?”我问道。
“今晚就能到,不过,只有一万人。”桑茂答道。
“这么少?!”我惊道。
桑茂叹息一声:“边境军的主帅所属右相一派,不会真心帮我们的。”
我恨恨道:“那慕容老头的手伸的真长!”
“两位郡主,桑副将。”兄长的亲卫进了帐子,行礼后轻声道:“查到北梁军安插在我军内部的细作了。”
“很好,好好看着他,别让他递消息出去,留着他还有用。”我道。
“你想到对策了?”徵月问道。
这么多天受紧煎熬冥思苦想还是有用的,“等晚上见了黎城派来的军队,我再说。”我道。
“若是边境军不是真心帮忙怎么办?”徵月问道。
“那我们就自己应战!”我道,“我一定要砍下越织罗的首级,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黄昏时分,边境军终于到了。
这一万边境军的首领名叫班志远,只是边境军一个营的左先锋,我与桑茂提前探听过,边境军的主帅赵毅与这位左先锋不睦已久,难怪派他来送死。不过他与赵毅关系不好,对我们来说倒是益处。
一阵寒暄后,我们也进入了正题。
“您只需带着您的人马同我们配合埋伏在军营即可,到时候敌在明我们在暗,就算不能大获全胜,也能将他们逼退。”我道。
“郡主您有把握能将北梁军引到军营里来?”班先锋问道。
“北梁军等得起,那位怀王可等不起,我们不能等着他们来攻打我们,我们要逼他们出手。”我道。
“郡主有什么计划?”桑茂问道。
我对桑茂道:“放消息给那个北梁细作,就说......兄长毒发身亡了。护国军经此打击一蹶不振,都在为兄长守灵。”
接着又对徵月道:“你命人去军营门口布置布置,弄点死了人的感觉出来。”
“北梁的意图很明显,护国军压制北梁军数十年,他们若是知道有了能翻身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的。”徵月道。
“到时候我们就埋伏在军营内,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我道。
兄长战死的消息在北梁与南唐边境传的绘声绘色,军营里也努力营造出新丧的氛围,我与徵月尽力与封锁消息,不让这个不得已制造的假消息传回建康,同时也严防有人将消息传去北梁。整个军营被守得如铁桶一般,想来当初的北梁军营也是如此吧。
消息传出去后的第三天,北梁军终于有了动静,可惜潜伏在北梁的内应知道的并不多,好在传回来了北梁这次统军先锋的名字,公孙玚。
“看来宇文恭被你伤的很重。”桑茂将纸条焚尽,对我道。
我可是拼尽全力才和兄长合力将他弄伤的,也算是九死一生,若是运气不好,估计已经死了。“这个公孙玚是谁?”我问道。
“那位怀王的胞弟。”桑茂道。
我笑道:“看来这位怀王是拉着自己的弟弟与那位长公主抢权了。”
桑茂也笑了一笑。
“那这次埋伏,我定要活捉这个公孙玚。”我捏紧手中的剑,喃喃道:“我要用这个人,和那位怀王谈一笔买卖。”
一切都准备就绪,我徵月都埋伏在城墙高处,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城内城外的动静。今日乌云压顶,连月亮都瞧不见,真是个适合埋伏和偷袭的天气。
为了效果逼真,桑茂安排了几名士兵在城门看守。
等到了三更天,城门出终于有了动静。看样子,来的人挺多的。
他们先是隐藏在暗处杀了看守城门的守卫,善于攀岩的士兵借助攀墙勾爬进了军营,刚一落地就被我们早就安排好的埋伏在墙角的精英一刀封喉,连声音都没留下。
一同隐在城墙处的桑茂指挥士兵们换上了北梁军的夜行衣,扮作北梁军,去开城门。
“这北梁军偷袭的方法也不过如此嘛,都被你想到了。”我对徵月道。
徵月一脸冰霜,连一个眼神也不给我,定定的望着城门。
桑茂带着人打开了城门,迎着北梁军进了城,待他们杀了几名士兵少了几顶帐篷后,我抬手喊了句:“放箭!”
埋伏在城墙四周的弓箭手的箭如雨一般向北梁军射去。早有人关了城门,我笑了笑,同徵月跳下了城楼。我心中暗喜,今日,终于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了。
沿路杀了几名四处逃窜的北梁士兵,我跑到桑茂身边,问道:“哪个是公孙玚啊?”
桑茂他们已经脱了夜行衣,为了防止误伤,弓箭手已经停了,只能近身肉搏。这些北梁士兵虽然中了我们的埋伏,但训练有素,仍奋力反抗着,桑茂踢开一名北梁士兵,冲我喊道:“那边,被他们团团围住那个。”
我顺着他看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十名北梁士兵围着一名少年向城门处突围,那位班先锋正奋力着,但一时进不了那少年的身。
“班先锋,留活口啊!”我大喊道,拿着剑见到北梁军就刺,朝着班先锋的方向前进。
徵月不知何时也到了班先锋身边,这些护着那少年的士兵看来个个都是精英,我这一路走来,班先锋和徵月同许多将士奋战了许久,还是没能近那少年的身。
打斗间,他们已经靠近了城门。我借着城门处的旗杆纵身一跃,凌空想要将那少年从人堆里拉出来,没想到那少年见了我竟也纵身一跃,在我下落还没来得及踩周围北梁军的肩膀再次凌空的瞬间,踩着我的肩膀跳出了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
我被他踩的单膝蹲在一群北梁军之间,混乱中被人刺伤了好几处,我只得倒下挥剑去划那些北梁士兵的脚筋。挣扎起来凝了凝气,再次纵身一跃,费力的出了那包围圈,去寻那公孙玚的下落。
那少年的所作所为令我惊讶有愤怒,惊得是他看着年轻,身手和反应却如此好;怒自然是我被他弄得如此狼狈。
一个失神,落地时险些扭伤了脚。桑茂正巧在我身边,挥剑刺死一名北梁士兵的间隙,竟还有空来扶我。
“人呢?”我稳了稳心神问道。
“那边。”桑茂又指了个方向。
我奇道:“你知道他在哪,还不快去活捉了他!”
我终究是等不及的,没等桑茂回答就已经冲上去了。
那少年的剑被打掉了,挥掌击飞了一名试图刺伤他的士兵,我便趁此空隙去刺他的手筋。
他躲的倒是快,俯身捡起剑,一转身又跳走了。
待在建康的这几年武艺虽然没多大用处,但是为了偷御膳房的糕点还有惹怒父亲时为了逃命,我的轻功练得很好。若是不岔气,兄长都不见得能追上我。
哼!你小子想逃,没那么容易。
见我追的这么紧,公孙玚也不跳了,握紧了剑,看那架势,是准备好好和我比试一场。
见他如此认真,我也摆了个招式,顺便向四周扫了几眼。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一个来帮忙的都没有!
“不要别人帮忙,就你我比试。”他显然看出了我的心思。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一点也不公平。”我道。
“可是你比我大。”他平静的道。
“那......可以。”我点头,握紧手中的剑。
不过,和顾昀在建康混迹了这么多年,我也养成了不讲信用的习惯。
我看见藏在暗处向我眼神示意的桑茂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没更新是因为...作者很忙,作业很多,而且作者还帮作者的闺蜜写了一个企划...作者又要高数考试了,祝我好运吧~~&/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