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权J

第 5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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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是我对不住你,不过总归是会过去的。”

    胡亥听完了余子式的话,认认真真一字不落,然后,他轻轻冷笑了一下,那笑让余子式背后又是一阵冷汗,他问道:“蒙毅之前与你谈了什么?”

    余子式看了眼蒙毅,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顿了一瞬后,余子式转回视线看向胡亥,“我的身份,我该有的立场,仅此而已。”的确是仅此而已。

    胡亥看着余子式的眼睛许久,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终于,他撑着桌案的手一点点攥紧了。他回头看向蒙毅,“出去。”

    蒙毅神色未变,他明显感觉出来了胡亥的不对劲,他不可能留余子式一个人在这儿。下一刻,湛卢剑锋轻轻抵上他的脖颈,蒙毅甚至都没看清楚胡亥是怎么动手拔剑的。

    “出去。”胡亥觉得他平生所有的忍耐都要耗尽了。

    余子式望着湛卢剑心中狠狠一抽,脸色却仍是保持了平静,“蒙毅,你先出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蒙毅抬眸看向余子式,一动没动。余子式的心一下子就悬起来了,凭他对胡亥的了解,他觉得胡亥的忍耐可能真的要到极限了,余子式忽然拍了下桌案,“张良!带他先走。”

    一直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神色相当复杂的张良终于走进屋,看了眼执着湛卢的胡亥,随即看向蒙毅轻声道:“走吧,出不了事。”胡亥他就是自杀都不可能伤了余子式,倒是你真的不怕死,张良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拽了下蒙毅的胳膊,将人硬是拉拽了出去。蒙毅看着余子式的眼神明显不放心,却到底在余子式清冷的视线下选择了沉默,他被蒙毅拽了出去。

    终于,屋子静悄悄的,只剩下了胡亥与余子式两个人。

    余子式望着胡亥,两人均是沉默了许久,终于,胡亥问了一句,“你想调我出咸阳?”

    余子式看着胡亥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平静道:“我的确打算请旨调你去往关中,本来是打算过些时日再与你说的,不过你既然知道了……这样也挺好的。”余子式思虑了许久,终究是没和胡亥解释过多。这样对他与对胡亥都好,对于吕氏与蒙家,他必须得做出一定的妥协姿态。

    胡亥看了他一会儿,反手将湛卢压在了案上,他异常冷静地一字一句问道:“先生,你的伤好全了没?”

    余子式以为胡亥会与他闹翻,却不曾想他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直到整个人被甩在了床上,余子式才隐约反应过来胡亥是想做什么,眼见着胡亥当着他的面开始脱玄黑色外衫,余子式才终于有了反应,他二话不说猛地起身想离开房间,却被胡亥直接拽住了肩狠狠压在了床上,那撞击力道之大让余子式整个人眼前都黑了一下。

    胡亥伸手扣上余子式的手腕往上翻,扯下余子式的雪青色的发带,将他的两只手绑在了床上。

    “胡亥!”余子式惊得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胡亥低头狠狠吻上他,直接堵住了男人所有的声音,他已经不想再听余子式说话了,半个字都不想听。

    余子式从感觉到手被绑起来起就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浑身轻颤起来却怎么挣不开胡亥,那是一种极为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清晰地感觉到胡亥的手伸到了他的衣襟中,然后就是衣帛撕裂声。

    如果要数余子式这辈子怕过什么的话,这个场景绝对要排进前三。

    整个过程中,胡亥只在做扩/张时说了一句极轻的话,“放松。”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胡亥没有,余子式也没有,整个过程除了喘息声与闷哼声就是床发出的声音,两个人都在疯狂地忍,一个在忍着怒气,一个在忍着痛楚。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余子式数不清也分不清了,他最后的意识就是屋顶的花纹,那纹章在他眼中一点点繁复起来,绚丽起来,他到最后甚至都感觉不到疼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一样,身体与思绪分离,他仰着头静静看着那道暗色的纹章,隐约觉得它越来像一种古老的兽形图腾,他看了太久,直到最后眼前终于一点点黑了下来。

    等胡亥发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余子式已经昏死过去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整个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像是根本不能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伸手摸上余子式的脸颤声道:“先生?先生!”抬头看向床头,他终于颤着手去解开绑着余子式雪青色发带,一解开才发现那发带已经被余子式手腕上的血染成了殷红色,他将他的手放下来看了眼,手腕上全是一片道道勒出来的血痕,触目惊心。

    “先生,醒醒!先生!”胡亥想抱着余子式起来,却由于手颤得太厉害竟是抱了几次都没抱住,几次都让人从他的手上滑了下去。

    终于,他半跪在余子式身边看着他的样子,眼前浮现出大片的血色,恐慌感一下子彻底淹没了他,他猛地用力,低头紧紧抱住了怀中的人,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良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他早就送走了蒙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观星象,那敲门声太响了,直接让他从半梦半醒中刷一下睁开了眼,他抬头看向那院门,下一刻就看见那院门直接被震碎了。

    而后张良就被门口夜色中的一幕彻底震惊了。他刷一下拂衣摆从屋檐下站起来走到门口。“胡亥?”

    张良从胡亥怀中接过余子式的时候,胡亥像是被一下子彻底抽去了力气一样,膝盖一软直接摔跪在了阶前,张良没有多余的手去扶他,眼睁睁看着他摔在了阶前,看着他手撑着地站了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站起来。

    “张良。”胡亥就这么半跪在阶上抬头看向他,声音破碎,“他在发烧。”

    少年眼中几乎要溺毙的绝望感让张良猛地清醒出来,“起来!”他扔给胡亥两个字后再没说一句废话,直接带着余子式进屋将人小心地放在了床上。伸手试了下余子式额头的温度,果然是烫的惊人。

    他转身进院子里打了盆冷的井水,将毛巾打湿直接甩在了后脚进屋的胡亥怀中,“我去找大夫,你先替他降温。”这么高烧下去绝对要出事儿。

    张良说完这一句迅速离开了院子,他在沛县晃了几天,知道该上哪儿找人。

    胡亥捏着毛巾走上前,在余子式床边坐下,颤着手小心地给昏死过去的余子式擦着脸,余子式的脸上血色几乎褪尽了,看了许久,胡亥像是终于难以承受一样地紧紧捏住了余子式的手,低头贴上了他的手指指节,心脏钝痛难忍,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全到了巅峰,愤怒、痛苦、悔恨、心疼同时涌上心头。

    “先生。”他低着头哀求道:“先生,我错了。”

    ……等余子式终于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深夜了,屋子里静悄悄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他费力地张开眼,隐约觉得床头坐了个人,犹豫过后,他抬手去拽他。

    “你醒了?”张良一下子从瞌睡状态中清醒过来,回头看向他,“感觉怎么样?”

    “是你?”话一出口声音极为沙哑,余子式极轻地皱了下眉,头仍是疼得厉害,昏昏沉沉地让他想吐。

    张良一听余子式这话轻挑了下眉,“对啊,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

    余子式瞬间没了声音,良久,他抬手轻轻推了下张良,“去,给我倒杯水。”抬手的瞬间,浑身传来的疼痛感让余子式下意识闭了下眼。

    被使唤的张良相当认命地去给半死不活的赵大人倒水,一回头就看见余子式慢慢起身坐起来,疼得浑身都在边抽边抖,却一声闷哼都没有。张良忙上前想扶他,却被余子式冷冷扫过来的一眼冻住了动作,他收回手,“你来!你自己来。”

    余子式从张良手中接过水,又扫了眼房间,沉默良久终于问了一句,“我怎么在这儿?”

    张良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他总觉得余子式似乎心里不是很痛快,后来转念一想,如果伤成这样都能心平气和,那余子式得有多能耐啊。直接说出来,往余子式伤口上撒盐这事而张良是不敢的,他支吾道:“你高热退了没?你自己拿手试一试。”

    “我问你,我怎么在这儿?”余子式扫了眼张良,在他眼皮底下转移话题,的确挺不知死活的。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认怂坦白,“胡亥带你过来的,他见你昏过去了,整个人慌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过了一会儿,余子式平静问道:“他人呢?”

    张良犹豫了一下,“刚走了……”

    张良的话还没说完,余子式手中捏着的杯盏直接碎开了,水溅了他满袖,他平静地一点点松开手。

    “要不我去给你把人叫过来?”张良望着余子式问道。

    余子式没说话,直接枕着湿透的袖子钻回了被子中,重新睡了回去,“算了,你出去吧。”他闭上眼窝了进去再没说一个字。

    张良犹豫了一下,见余子式似乎还挺精神,又抬头望四周看了看房间,终于还是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余子式,他转身熄了灯,走了出去。

    余子式闭着眼,头疼得越发厉害了,身体的疼痛伴着高烧隐隐生出灼热感,除了疼他已经没什么别的感觉了,喉咙里与身上都有隐约药味,高热让他迟钝了许多,他连思索都有些艰难,偏偏仍是莫名焦躁。

    屋子里太静了,隐约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余子式忽然抑制不住地有种想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痛成这样再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了吧?他低头一点点咬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查看自己伤口,伤口在他咬下绷带的时候被撕开了,血不住地流,余子式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莫名更烦躁了,他索性真的闭上眼睡了回去。

    张良走出屋子后在院子里晃了一圈,实在是没地方去,转身去了厨房,胡亥还在煎药,张良在他面前低下身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跟你说件事儿,你家先生刚醒了。”

    胡亥抖了一下手,盯着炉火没有说话。

    第114章

    余子式昏昏沉沉地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小桥有流水有人家,有孤星有朗月有清风,他听见不远处传来抽泣声,隐隐约约的,莫名让人揪心,他循着声音找去。

    石头小桥下一只极小的狐狸正在低声哭着,不时扯过尾巴擦一下眼泪,分明是在抽泣,偏偏还犟得不愿意抬头让人看见。余子式看了他一会儿,走到他身边蹲下,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头,轻轻扯了下他的狐狸耳朵。

    余子式刚想对他说两句话,忽然胸口一阵闷疼,他抑制不住地剧烈地咳嗦起来,眼前一片模糊,他瞬间睁开了眼清醒了过来,咳嗽不止。

    咳嗦牵动了身上其他的伤口,疼痛让余子式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忙捂着嘴压着咳嗽声。昏暗的屋子里传来一声不小的声响,余子式一愣,猛地抬头看去,窗户打进来的淡淡的月光下,少年手忙脚乱地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想走过来却又猛地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余子式的咳嗽一点点压住了,他撑着床板盯着那捏着杯子却一动不动的黑衣少年,一时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手腕上他自己拆开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了,湿了袖子的衣衫也换成了干净的,余子式慢慢坐起来,一言不发地看着立在阴影中的少年。

    终于,一段极为漫长的两相沉默之后,余子式平静地开口:“胡亥,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胡亥手中的杯子溅出一两滴水。昏沉晦暗中余子式看不清胡亥脸上的表情,但是莫名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的情绪,感觉到他的痛苦与挣扎。余子式将心比心想了一遍,若是自己那番话是胡亥对着自己说的,自己兴许不比胡亥镇定到哪里去。感情这种事,沾上了哪里还有自控可言?一旦用心了,哪有浅尝辄止这一说?

    “胡亥。”他抬起头对着胡亥淡漠道:“你没有话了,我却还想跟你再说两句……”

    “先生,别说了。”胡亥忽然颤着声音开口打断了余子式的话,他退了一步,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哀求,他低声道:“先生,当我求你了,你别说了。”

    余子式听着胡亥近似哀求的话,心中一处瞬间就酸楚地无以复加,心疼得很厉害。明明伤的是他,可那少年却像是狼狈痛苦到了极点,那样子落在余子式的眼中,他猛地就意识到胡亥正在被自己一点点逼临崩溃。

    他自认为算无遗策,考虑了一切进去,却偏偏把胡亥给忘了。

    怎么就能把胡亥给忘了呢?余子式不禁想,他自以为是为了胡亥好,可是就这么将胡亥像扔一件物事般扔到关中去,他真的护住了他了吗?

    余子式在朝堂与李斯冯劫这种老辣眼毒的人共事多年,做事也狠绝惯了,即便是做戏装腔也要力求九分真,却不曾想自己竟是把胡亥逼成了这样。他当下就有些发怔。

    胡亥拿手背轻轻掩着面,孤身站在黑暗中望着余子式,床上男人很虚弱,一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可是那双眼却仍是清冷平静。

    胡亥立在原地看着余子式的眼睛,周身萦绕着的绝望感几乎要溺毙了他。

    他觉得自己真的快撑不住了,悔恨、愤怒、悲哀多种情绪同时充斥着他的胸膛,他连呼吸都异常艰难。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可能放手,哪怕是余子式对他没感情拿他当玩物,他也不可能放手啊,终于,他轻声道:“先生,别说了,我不想娶妻,不想离开咸阳,也永远不会腻厌你,就我们两个人……”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太伤人了。

    “说完了?”没再听见胡亥的声音,余子式轻声问了一句。

    屋子中一片死寂。

    于是余子式望着胡亥,双眼平静而坚定,他一字一句轻声道:“我对你是认真的,胡亥,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似乎带了温度,灼热无比,说出口后喉咙一片发烫,说完后余子式心中忽然一片敞亮,像是岑寂昏暗的荒原一下子照进了清流月光,他望着那陡然僵住的少年,轻声道:“之前说的不算数,胡亥,你好好记着,我从来没想玩你,我拿你当我的命。”

    少年手中的水杯落地,陶器碎开的声音在针落有声的屋子里响起来,砰的一声。

    余子式坐起来,望着站在黑暗中震惊无措的少年,忽然轻扯出一抹笑。“过来。”

    过了很久,屋子里才有脚步声响起来,而且极为缓慢,一下又一下,余子式静静等着他,直到胡亥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向他走来的少年,两人身体碰到的那一瞬间,一直不敢置信的胡亥再也没有忍住,伸手狠狠抱上了余子式,浑身战栗不已。

    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平生的力气早都用尽了,他紧紧抱着余子式,颤声道:“先生,再说一遍,求你,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余子式一身都是伤,可是他却像是没了知觉一样,一点点抱紧了怀中的少年,那样子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在寻求安抚,他贴在胡亥耳边轻声道:“我后悔了,我服输,之前所有的话都是违心的,我收回去了。我爱你,胡亥,我真的爱你,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我从没教过你,因为我也真的不清楚什么是爱,我只是觉得除了这个字,别的字都配不上我现下的不堪与狼狈。”

    余子式舍不得,真的舍不得,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忍下所有的痛楚,他可以二话不说扛下所有的一切,但是胡亥这样子落在他眼中,他真的觉得心很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没想到自己会真的能这么狼狈,从身到心竟是真的狼狈至此。

    他抱着战栗不已的少年,一只手摸上着他的头发,听着他乱得不成样子的呼吸声。

    “胡亥,你信我。”余子式低头轻轻蹭了下少年的脸,贴上他的额头轻声道:“所有的事我都会处理好,你别多问,我不会害你。”

    “先生。”胡亥抱着余子式没有放手,浑身血脉中冰冷的血一瞬间就热了起来,像是冰天雪地中失去知觉的人忽然被太阳照耀到,那种温暖几乎逼得人热泪盈眶,胡亥有一种极为混乱的感觉,他觉得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这个男人说爱他!

    他说他爱他!

    生死也不过一瞬,比起余子式说爱他的那一瞬,胡亥觉得生死也不过如此。他紧紧抱着余子式,真的有已经死过一场的错觉。

    余子式拽过少年冰凉颤抖的手,轻轻将它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低声道:“我说的那番话,是骗人的,我说到此为止,也是骗你的,胡亥,这事我不能与你解释太多,总之是出了些乱子,我正在着手处理,你要信我。”

    余子式一瞬不瞬地盯着胡亥。

    不知过了多久,胡亥终于在他注视下轻颤地点了下头,余子式这才轻轻笑了一下,吻了下少年的额头,轻声哄道:“听话。”

    胡亥忽然就颤了一下,一瞬间竟是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他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动作免得再伤着余子式,却看着余子式轻轻执起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手贴着着男人仍然发烫的脸,那温暖的感觉竟是让他瞬间红了眼睛。

    余子式轻轻笑了下,“别哭啊,我不是都和你解释了吗?现在我人也给你上过了,话我也收回来了,连这一身伤我都不打算与你计较了,你还哭什么?”他轻轻摸着胡亥的头发轻声安抚着,“要不我再同你道个歉陪个不是?”

    “先生,对不起。”胡亥忽然就握紧了余子式的手颤声道,他根本受不了余子式这么哄着他,完全受不了,心像是被放在了余子式的手上随他揉捏搓拿,余子式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他的心抽动震颤不已。

    余子式看着胡亥脸上的痛苦神色,轻轻抵上他的肩,不愿再多说了。他输了,他看不下去了,他真的舍不得,胡亥这么下去,他们的事别说瞒过别人了,不弄到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就不错了。胡亥想证明自己喜欢他,甚至都不用逼自己,他只要往咸阳城腥风血雨里一站,余子式绝对当场服输暴露。

    胡亥抱着余子式,终于一点点将情绪压下去了。

    余子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问道:“我刚醒来那会儿你上哪儿去了?”

    “在厨房煎药。”胡亥握住余子式的手腕看着上面的伤,心中疼得厉害。

    余子式不着痕迹地从胡亥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问道:“药呢?”

    “我现在去端。”胡亥立刻回道,收拾了一下情绪就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余子式,忽然又走了回来将余子式扶好,低头亲了下他,“先生,我很快就回来。”

    余子式看着折回来亲他的少年,忽然笑了一下,“去吧。”

    胡亥这才终于转身离开去给他端药,等胡亥一走出房间消失在余子式的视野里,余子式就极轻地皱起了眉,他垂眸扫了眼手腕上的伤,强忍了太久,身上的疼痛感让他有些眩晕,半晌,他低头小心翼翼地蜷进了被子中,将手卷在了被子里。那一瞬间,他的确有些身心俱疲的感觉。

    等胡亥推门进来的时候,余子式已经睡过去了。胡亥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窝在里面的男人一会儿,接着小心地将被子重新替他掩好。他在床边坐下,手中依旧捧着药碗,静静陪着熟睡的男人。

    看着余子式的样子胡亥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乱子?什么乱子?想起余子式之前的话,胡亥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幽沉。

    第115章

    第二天清早,余子式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烧已经退了,大夏天窝在被子里生生闷出了一身汗,伤口微微发痒。扭头看去,胡亥伏在他床边浅浅地睡着,少年的手在被子里不轻不重地捏着自己的手。

    余子式偏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轻轻捏了下他的手。

    胡亥瞬间就睁开了眼清醒了过来,一双眼中的锐气看得余子式下意识一愣,他还没看清楚,胡亥却是反应过来了,看着余子式的脸眼中一下子就柔和起来,“先生,你醒了?”

    余子式再看去,少年双眼一片清澈,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没有一丝的阴霾。片刻后,他问道:“有吃的没?”

    “我现在去做!”胡亥立刻道。

    余子式静静看着少年起身就往外走,没说话,一直到胡亥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他才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掀开被子起身,捞起衣服一件件慢慢往身上套。

    蒙毅上门的时候,余子式正倚在窗边吹风沉思该怎么办,听见脚步声他以为是胡亥,随意地回头看去,蒙毅的脸色却是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余子式脖颈上隐隐约约全是伤,从吻痕到啮咬出来的伤口不一而足,有些甚至可以看见血痕,一路蔓延直至被衣襟遮掩。蒙毅猛地就明白过来张良为什么拦着不让他进来了。

    余子式见蒙毅盯着自己看个不停,也低头看了眼,忽然就反应过来了,他下意识摸了下脖子,随即不着痕迹地将衣襟往上扯盖住了锁骨上的伤,“你……”

    余子式想说句话缓解一下尴尬,自己却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形象的确和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大秦重臣相差太远。

    蒙毅的视线却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彻底冻结了,他忽然上前伸手拽过余子式的手,第一次失了分寸礼数。他直接掀开余子式的袖子,盯着他手腕上的,整个人都怔住了。

    余子式由于觉得伤口发痒就将手腕上的布拆开了,于是一道道见血的勒痕就这么暴露在蒙毅眼前,蒙毅几乎一眼就能肯定这就是捆绑勒出来的痕迹,而且绝对时间不短,联想到余子式脖颈上的伤,他捏着余子式的手力道一瞬间极大。

    被拽着手的余子式只剩下了尴尬,作为一个大秦有头有脸的重臣,胡亥对他做的这事儿毕竟太有伤他颜面,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低咳一声,转开了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蒙毅抬头看向他,“胡亥他强迫你?”

    余子式以前觉得蒙毅这孩子挺上道的,察言观色能力一流,说话办事都有分寸,然后他就听见蒙毅问了他这么一句,心中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抽回自己的手,一脸淡漠地看着蒙毅,“你找我什么事?”

    蒙毅看了他一会儿,平静的放下手,一点点逼着自己松开,终于,他缓缓开口道:“我昨晚夜里收到消息,武通侯王贲亲自率军经燕国南下奇袭临淄。”他静静看着余子式,轻声一字一句道:“齐王降了。”

    余子式瞳孔猛缩,眼中一瞬间绽出极盛的光芒。

    齐国亡了。

    自此,六王毕,四海一。

    兵临城下,齐王建举城投降,战国七雄的时代终于被大秦武通侯王贲亲手终结,年轻的大秦将军率军将大秦旌旗插在了临淄城头,由此彻底揭开了秦汉天下的传奇序幕!

    余子式抬起手抵着下巴,倚着窗户盯着蒙毅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瞬,“行。”他点了下头,“回咸阳吧!”

    车同轨,书同文,分州郡,定国号,泰山封禅,大赦天下,属于秦始皇的时代终于到来,余子式想咸阳宫那群人模人样的朝臣怕是早就吵疯了。

    分封诸侯还是分封郡县?通行小篆还是大篆?秦王嬴政的尊号是泰皇还是皇帝?数十万大秦兵马该如何处理?泰山封禅的礼仪该如何?对于战争中的功臣如何论功行赏?无数的问题摆在了秦国君臣面前,就凭着秦国纵横说辩的优良传统,不吵翻天都对不起大秦朝臣这些年的虎狼声名。

    余子式觉得这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儿,实实在在地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与胡亥那点事儿在这事面前简直没法看,上至州郡太守下至囚徒百姓,朝野上下、地方中央,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秦朝即将颁布的诸道政令上,对于天下人来说,有什么比迎来天下一统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事?

    在余子式眼中,王贲这一仗简直不能再漂亮,春秋战国五百年乱世终结了,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同时,世子殿下顺手也把他从水火中捞出来了。

    不趁着这空当收拾一下自己手底下的势力把局面稳定下来,余子式觉得他都对不起世子殿下这份仗义。

    ……

    蒙毅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门口立着一身黑衣的胡亥,那样子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了。

    蒙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扯着他的领子将他甩在了墙上。胡亥没抵抗,撞上墙后抬眸淡淡扫了眼蒙毅,说不上他的眼神是什么意味。两人均是沉默了许久。

    “别糟践他。”蒙毅平静地说完这一句,一点点松开了拽着胡亥衣领的手。

    胡亥依旧没说话,看了眼面前这位大秦少年上卿,他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端起走廊上的饭菜,平静地转身往屋子里走。

    胡亥一进屋子,就听见余子式的声音响起来。

    “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回咸阳。”

    胡亥把饭菜轻轻放下了,走到窗户边静静打量着余子式,“今天就回去?”

    余子式点了下头,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心情颇好,“今天就回去。”

    “好,那先生你现在先吃饭,我去收拾行李。”胡亥对着余子式轻轻笑了下,忍不住伸手替他理了下头发,低声道:“我们今天就回去。”

    第六卷 桂花同载酒

    第116章

    在余子式的想象中,他回到咸阳时,正是暖风夏日鸣蝉时节,他一到咸阳,郑彬早早备好了车驾在咸阳外候着,等他回到家,王平把家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里的草木瞧着也赏心悦目,王平那小子就立在门口讨喜地贺一句“恭迎大人回府”。

    他回到内廷府库,诸事都顺顺利利井井有条,手底下的人见到他都惊喜地迎上来行礼,他再说上几句“大家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

    等他次日上朝,换上玄黑整齐的大秦官服,在咸阳宫门外与诸位许久不见的同僚打个照面,表示他大秦符玺监事赵高又回来了。

    见到秦王嬴政时,他再说几句“四海升平”的漂亮话,君臣相欢,尔后他再加入诸位朝臣一起讨论统一天下之后的各项政令事宜,诸事圆满。

    而事实上等真的回到咸阳,余子式发现自己的心情只有两个字能形容。

    我去!

    浩瀚书海,岂止五车,余子式怔怔地看着从自家院子堆到他床脚的各色竹简书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王平端着笔墨匆匆忙忙喊着“大人”朝余子式跑过来时,余子式二话不说直接扭头就走。

    回到府库,他还没与手底下那群兢兢业业的内廷官吏打声招呼,就看见他们的眼睛刷一下雪亮,余子式心中一寒,当下有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余子式回来得正是时候,左右丞相王绾冯劫与廷尉李斯正在前朝就“郡县制”还是“分封制”撕得不可开交,朝野文臣纷纷站队开撕,事关国祚,诸位元老重臣尤其是王绾一派这回全都拿出了死谏的强硬姿势。文臣撕,武将也没闲着,由于诸位武将纷纷领兵归朝,大规模的调兵震动朝野,几派武将就“保不保留州郡守备”,“如何安置战后秦军”等问题又是撕得杀气腾腾,看得老将军王翦直接当堂甩手走人,人老爷子自己回老家闲云野鹤去了。

    秦王嬴政趁着文武诸臣都在撕,自己默默召集旧鲁国的儒生讨论泰山封禅事宜却被狠狠恶心了一把,也是颇为不痛快。

    余子式面临的就是这么个情况,乱得他头皮发麻,偏偏朝野诸位同僚的书信已经堆满了他的家与他的府库,纷纷都是请他拿个端正的态度出来,廷尉李斯更彪悍,直接往他家扔了枚“郎中令”的名刺,说是请他出来说句公道话。

    余子式看着竹简上“郎中令”三个字,差点就没忍住提醒廷尉大人一句:以官职贿赂朝臣,搁在本朝这可是重罪!

    而且这条秦律还是廷尉你老人家自己亲手定的!

    那边刚回朝的蒙毅与余子式情况差不多,不过好歹他那儿还有蒙恬撑着,情况比余子式要强一些,秦王嬴政灭六国,他们蒙家算是除了王氏之外最居功至伟的武将世家,话语权也比较重,讨论的也主要还是军备事宜,这些跟蒙毅一个文臣沾不上什么边。

    鉴于跟诸位同僚每天上朝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余子式在混乱中还是勉强忍了两天,后来实在耐不住李斯的怂恿与利诱,出手了。

    这么撕下去,日子还过不过了?

    然后余子式就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真正的不归路,他发现李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廷尉大人不仅要实行郡县制,他还要即刻废除州郡守备!他还要销毁天下兵器!他还要废诸子百家焚尽天下书籍!

    为了获得嬴政的支持,廷尉大人简直是玩命地一样哄着秦王,秦王嬴政说要泰山封禅,他说封!秦王嬴政说他要将尊号定为皇帝,他说行!秦王嬴政说他想筑阿房宫,他说马上造!你以为廷尉大人只是说说,人直接第二天就领了两百个工匠上朝!这执行力扇得老丞相王绾差点吐血。

    在廷尉大人陷入实现治国抱负的狂热中时,余子式的行为落在诸位朝臣眼中就比较诡异了,往往前一刻余子式与李斯还在同心同德地就一个问题与王绾争,后一刻余子式就能莫名地倒戈跟李斯当堂撕起来,看得王绾在一旁都蒙了,人一个堂堂的丞相一怔一怔地愣是插不上话。

    余子式的立场简直成了大秦朝堂公认第二难以捉摸的东西,排在第一难以捉摸的一定得是“能让陛下满意的泰山封禅礼仪规格”。

    对此余子式一句都不想解释,他每天白天在咸阳宫和古旧保守派王绾撕,撕完了和理想主义狂人李斯继续撕,晚上还得收拾公文给秦王写奏章,从“安排天下富商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