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权J

第 5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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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迁入咸阳”到“编写小篆教科书”,这些琐碎但是没什么意思的事别人看不上,全是余子式在带着人弄,他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有时候实在困得熬不住了竟也是能枕着书简在窗边睡过去。

    往往醒来一抬头,窗外浩瀚苍穹,满天星图。

    虽然混乱不堪,虽然怪相百出,但不得不说,这一切的确是有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奇异感觉,所有人都站在了历史洪流之中,亲眼见证着华夏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伟大王朝的诞生。

    余子式这么一想,对李斯这段时间的狂热状态也能稍微理解一点。平生治世的伟大愿景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如何教人不心荡神驰?不教人热泪盈眶?

    他们这群人,有书生,有士人,有将卒,有儒生,有武夫。

    六代秦王的心血,春秋以来五百年乱世的期盼,百万人的流血牺牲,到这一刻,终于在他们手上缔造出了新的传说。这一刻必将载入史册,名扬后世两千年!

    余子式对此想说的只有一句话:平生何其有幸,能亲眼得见先祖辟天下。

    一大清早,刚从桌案上站起来,轻轻拍了下竹简文书,洗了把脸余子式直接就去上朝了,他倒是不困,就是这两天连续熬夜又亢奋过头,人有些恍惚。走在一群同僚官吏的身后,他慢慢踱着步子,整个人处在一种放空的休息状态。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感觉身后靠上来一个人,手勒着自己就往后带,余子式猝不及防地被他拖着退了两步,忽然,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不做任何挣扎抵抗,任由身后的人将自己拖进了宫道拐角无人处。

    刚被抵在宫墙上,余子式就伸手掰起少年的下巴吻了下去,放肆而缠绵,直接深深吻了下去。

    胡亥浑身轻轻一颤,环着余子式的腰紧紧贴了上去,真的好多天没见了,余子式吻上来的那一瞬间,他几乎都有种直接在这儿要了他的冲动。他原先不过是想远远地看一眼余子式,可是一看见穿着一身玄黑官服的余子式,所有念头都疯了,他想要亲他,用力地抱着他,将他这一身玄黑官服全扒下来。

    余子式感觉到胡亥手正在往自己衣衫里伸,忽然笑了一下,“我还要上朝。”

    胡亥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余子式,一双眼浮着幽幽暗色。那委屈模样落在余子式的眼里,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都快化了,妥协的话差点脱口而出硬是被他活生生咽了回去。他真的还得上朝。

    “先生,我想你了。”胡亥忽然贴在余子式耳边轻轻说了这么一句,气息扫过脖颈,余子式浑身都忍不住一颤。

    少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到了内衫里,下一刻余子式扯着胡亥的领子就将人拎开了,他轻笑道:“我也很想你,但是不行,把手收回去!我现在要走了。”

    “先生。”胡亥还想贴上来,手在余子式的衣衫里乱动,余子式被他撩得气息都顿了一瞬,他现在本来就自控力极低。

    下一刻,余子式直接扯着胡亥的领子翻身将他甩在了墙上,“回府库等我。凭你的身手,避开守卫与里面的官吏不难吧?”

    胡亥看着余子式,瞬间笑开了,那笑极暖,看得余子式心中又是一热。他当下就扯过胡亥的头发将人扯近了,“别被人发现,若是我手底下的人对我说有一点动静,你这一个月就别出门了。”

    胡亥忙点点头,一副谨慎紧张的样子,手却是揽着余子式不放。

    余子式这才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弄出去,甩开他的手,自己低头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下衣襟,他没再看胡亥,转身往外走。

    “先生!”胡亥在身后唤他。

    余子式走出拐角时回头看了眼他,忽然笑了笑,不紧不慢道:“上朝若是迟到,你父皇要罚我的俸禄的,懂了没?”话一出口,余子式觉得自己也真是够能耐的,跟大秦小公子秽乱宫闱,他真是太对不起始皇陛下了。

    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全都喂了狗了!

    第117章

    余子式下朝回到府库的时候,已经是将近正午了,他越过守卫与宫侍走进自己屋子的时候,扫了眼那候在门口的近侍,忽然吩咐了一句。

    “你们先下去吧。”

    “是。”那几位近侍也不敢问什么,虽是不解却仍是恭敬地退了下去。

    余子式往四周看了眼,见四下无人,这才抬脚走进了内室。

    整齐的房间里,胡亥正倚在书架旁,手里拿着卷书百无聊赖地读着,听见声音倏然抬头。余子式掀着帘子的手一顿,就这么对上了胡亥的视线。

    两人都忍不住轻轻下起来。余子式放下了帘子,简洁地说了两个字,“过来!”

    根本不想多说话,余子式伸手就环住了撞进他怀中的少年,没有丝毫抵抗,任由胡亥将他压在了墙上。胡亥低头就吻了上来,余子式顺从地揽上他的肩,毫不意外地听见耳边少年的呼吸声一下子紊乱起来。

    唇齿交缠,那种几乎要将理智与自制一起甩出去的感觉,刺激得余子式浑身都颤抖起来,却又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胡亥的手一点点扫过他的脖颈往下,他几乎都能想象出少年手指的样子,莹白,修长,指节分明,侵略性极强却偏偏带点清冷的慵懒。

    每一个极轻微的动作都能让他眼中暗色翻腾。

    余子式觉得自己最后喘不上气抵在胡亥肩上的样子大抵是很狼狈,因为胡亥望着他气力不支的样子满眼都是笑意,少年轻轻摸着他的头,任由他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先生,我想你了。”胡亥轻声低喃道。

    “是吗?”余子式微微喘着气,勾唇笑了下。他现在根本没力气去将胡亥探入自己衣襟的手扯出来。

    胡亥轻轻蹭了下他,眼中笑意不减,“是啊,真的很想先生,我都抄了一百一十七遍《道德经》了,可还是忍不住很想先生。”

    胡亥的话刚落,余子式忽然闷哼了一声,浑身都颤了下,他瞪大了眼看向胡亥,胡亥放在余子式胸前的手不停发而愈发搓捏起来,少年揶揄地摸了下他的头,“很舒服?”他果不其然地看见余子式的脸刷一下红透了。胡亥忽然就觉得,其实余子式很好欺负,这时候的余子式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副清冷不可侵犯的样子。

    “停停!我下午还有事,晚上也还有事,你别折腾。”余子式想将胡亥的手抽出来,却被胡亥轻轻拽住了手腕。

    余子式抬头看去,却感觉到胡亥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叹了口气,“先生,你需要好好睡一会儿。”他根本就不需要问,他一眼就能看出余子式好多天没休息了。对于前朝的混乱状态他也有所耳闻,他知道余子式这些天很忙,所以一直忍着没打扰他。

    “先生,你今天还有什么事?”胡亥忽然抬起余子式的下巴认真问道。

    “给你父皇写《爰歷篇》,一共七篇,过两天要作为标准小篆字要颁布出去,我前两日忙给拖了几天,现在连廷尉李斯的八篇《仓颉篇》都已经写完了,我再弄不完明天就没法上朝了。”余子式好言相劝,只希望他家小公子务必理解他为他爹做牛做马的艰辛,别在这时候折腾他了。

    胡亥思索了一会儿,“先生,我来帮你写吧。”

    “不行。”余子式直接就拒绝了。

    胡亥皱眉,“为什么?”

    余子式面不改色,“因为你的字太丑。”

    《爰歷篇》、《仓颉篇》、《博学篇》共三千字,分别由他与廷尉李斯、太史令胡母敬用秦小篆书写,作为今后天下书同文的依据,其首要的一个条件就是得漂亮。众所周知,大秦中车府令赵高的文书与李斯的笔墨在书法史上齐名,因此余子式还真不能让胡亥替他写,他也不是嫌弃胡亥,而是怀疑胡亥的水平。

    胡亥听了余子式的解释,忽然忍不住轻轻一笑,他揽着余子式腰直接带着人在桌案边坐下,甩开一排竹简,提笔一蘸墨。

    端端正正一个“秦”字。

    胡亥收笔的那一瞬间,余子式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扭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胡亥,“你什么时候学的?”

    这字迹简直跟他的字迹一模一样。

    胡亥环着他低声道:“以前小时候觉得先生的字好看,就学会了。先生,现在行了吧?”胡亥直接抱起余子式,走到榻边将人放下了。

    余子式下意识想起身,却被胡亥用手压住了。胡亥低头亲了他一下,“睡吧。”

    “可是……”

    余子式话还没说完,胡亥的手就放在了他的玉带勾上,似笑非笑道:“先生睡不着?”

    胡亥话音刚落,余子式就听见一声玉质带钩解开的声音,他立刻认怂,“睡睡睡!你来写!你来。”实在不行,大不了他醒来再改就是了。

    胡亥手中扯着余子式的玉带钩,看着余子式闭上了眼,他一点点收紧了手。良久,他轻轻笑了下,扯过一旁的薄被子给余子式披上了。

    胡亥走到桌案前坐下,提笔蘸墨,略作思索之后就写了起来。在他手边就是余子式这些天处理的文书,没有丝毫的遮掩,这些东西就这么静静躺在胡亥的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些原该是机密的文书,就在胡亥的眼皮底下,有的甚至已经散开了,正如他们的主人一样对胡亥毫不设防。

    胡亥低头写到一半,侧过头看了眼睡去了的余子式,他不知道,原来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就能愉悦至此。

    余子式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累了太久,一睡就没数了,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色都黑了。恢复意识的他下意识就扭头找人。一盏灯火下,少年听见动静瞬间放下了笔,拂袖走到余子式身边坐下,低声道:“先生,你醒了?”

    余子式睡得有些蒙了,手拽上胡亥的胳膊,愣愣地问了一句,“你还没走?”天色都黑了,他以为胡亥应该已经走了,却没想到他还在,他竟然一直都在。

    胡亥摸了下余子式的脸,扶着他起来,轻声道:“嗯,我还没走。”

    屋子里只有昏昏一星灯火,余子式当下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一点点拽紧了胡亥却没说话。胡亥低头看着他,忽然轻轻笑起来,翻身将人压在了床上,低头就吻了上去,很温柔地吻着,而后一点点往下。

    余子式伸手环住胡亥,胡亥的手正解着余子式的衣衫,忽然动作猛地一顿,扯过自己的外衫就盖在了余子式的身上,低声道:“有人来了。”

    余子式立刻清醒过来,看着胡亥利落地翻身下床避到书架后。一阵迅疾的脚步声响起,余子式扭头看去,门竟是直接被人撞开了。余子式还没碰见过这么胆子大的人,敢直接闯他的宫室,刚皱起眉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高!”郑彬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连气息都还是乱的。

    “怎么了?”余子式边整理衣襟边盯着气喘吁吁的郑彬,“出什么事儿了?”

    郑彬缓了一下,轻声道:“太尉缭,夜里刚走了。”

    余子式整理衣襟的手一抖,缓缓扭头看向郑彬,“什么?”

    ……

    余子式匆匆忙忙回到家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跪在他家门口一身缟素的小姑娘,小姑娘就这么跪在他家阶前对着他家大门嚎啕大哭,一旁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替她背着包袱撑着伞。

    余子式忙下车命人将那小姑娘扶起来。

    太尉缭的确是走了,寿终正寝。临走前老爷子还亲眼得见了大秦朝的建立,见证了秦王嬴政问鼎中原,他这一生正如他仅有三个字的遗书一样,“无憾矣!”

    余子式觉得这丧事应该算得上喜丧,尉缭这一生,善始善终,再圆满不过了。

    可是这对着他家大门哭丧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一身披麻戴孝,仰天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赵高呢!余子式命人将那小姑娘扶起来,那小姑娘却是直接躺地上哭嚎得更凶了,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

    余子式被这架势吓着了,扭头看了眼郑彬,郑彬沉思片刻,对着余子式道:“据说老太尉临终前将这两个孩子交托给你了。”

    临终托孤?余子式看了眼那哭得不成声的小姑娘,又看了眼束手无策的王平,终于试着上前在小姑娘身边蹲下,“你……”

    “我不好!不好吃的!我会听话!”桓朱一见到余子式那哭嚎声直接飙到了极限,又尖又响,余子式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身形,却是一旁沉默寡言的少年伸手扶了他一把。

    桓朱一方面是真心难过,一方面却是害怕,偏偏自己只能投靠余子式,当下心里既是委屈又是崩溃,直接指着那少年朝着余子式嚎:“他好吃!你一定要先吃他!我听话……”

    彼时火把的灯光打在余子式茫然的脸上,跳跃的火光让他显得有几分莫名的狰狞,加上他又不解地一皱眉,那样子直接让桓朱崩溃了,她一把扯上余子式的腿,满脑子都是求余子式别吃她。

    忽然,她的脑子刷一下开窍了,仰头直接嚎了一嗓子,“父亲大人!”

    一瞬间,余子式愣住了,郑彬愣住了,王平愣住了,一条巷子探出头来看热闹的诸位朝臣也愣住了,连那陪着桓朱的少年都愣住了。

    多年以后,每每回忆起这一幕,阎乐都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就这么一嗓子,他与桓朱就成了身份悬殊的家臣与小姐,这一嗓子为他多年之后求娶桓朱的路上添了不知道多少的艰辛血泪,若是早知道,他绝对二话不说也当场跪下来对着余子式磕头喊一声“父亲大人”。

    第118章

    余子式坐在堂前注视着抽抽噎噎捧着碗喝粥的桓朱,眼见着她的鼻涕都要挂到粥里去了,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刚想找块帕子给她擦一下。

    一旁的阎乐见余子式皱眉,怕余子式嫌弃桓朱,忙一把扯起桓朱的头发,拿袖子快速地给她拧了把鼻涕。余子式捏着帕子的手就这么顿在了空中,看着阎乐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阎乐那一袖子的鼻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记得胡亥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两个小孩偷偷瞅着自己,阎乐略带不安,桓朱则抖得厉害,余子式看了他们一会儿,扭头看向一旁的王平,“给他们俩收拾两间屋子出来,再带他们去洗洗,时辰不早了,让他们早点睡。”

    王平也没怎么带过孩子,犹豫地点了下头,带着俩折腾了快一宿的小孩往外走。

    桓朱走出去不远,忽然回头看了眼余子式,余子式正捏着杯子打算喝口水压压惊,一抬头却瞧见桓朱在小心翼翼地瞅他。

    忽然,桓朱抽噎地对他说了一句,“父亲大人,你也早点睡。”

    余子式捏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摔了杯子,他满脑子都是桓朱那一声细细小小的童音,听得他手脚发颤,听得他春风化雨,听得他心都要化了。他盯着桓朱被阎乐牵着手往外走的那一小团身影,第一次有了种宠闺女的冲动,宠得她没边了的那种宠。

    一连几天,余子式下了朝都是直接回家,连内廷的事务都是连文书带卷宗打包带回家处理的,一条巷子的朝臣都传遍了,赵大人刚养了只闺女,机灵而且贼聪明,惹得公认气质清冷的赵大人整个人都暖起来了。连天天上朝与余子式撕的李斯都觉出来了,下了朝穿过六条街特意上门瞧了眼桓朱。

    余子式的确是疼桓朱,每天忙成这种狗样,桓朱的吃穿用度却仍是他自己一手包办的,顺手还敲了上门抱他闺女的廷尉大人一笔贺礼。

    桓朱渐渐地也觉出余子式是真心疼她,虽然余子式不怎么同她说话,但是那眼神却极为温柔。桓朱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装乖巧听话,生怕余子式不要她,后来胆子就渐渐肥了,敢在院子屋子里到处蹿了,直到有天她在桌案边玩,一不小心将墨全泼在了余子式的文书上。

    桓朱整个人都傻了,扯着阎乐直接给吓哭了。

    那天余子式下朝,一眼就看见自家闺女抱着膝盖坐在自家台阶上歪着头等自己,他走上前去,刚蹲下身想问她怎么了。桓朱忽然抱着他的脖子极轻地亲了他一口,小心翼翼又极乖巧地喊了声“父亲大人”。

    余子式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被亲得心神俱颤,手脚发软,被亲得差点就老泪纵横。

    这天刚下完朝,余子式与李斯站在台阶上就已经敲定了的郡县制又商议了一下细节,两人的争议点无非在于是否应该保留州郡守备,余子式觉得废除州郡守备不能操之过急,天下局势尚不安稳,而李斯的想法却是相反,此时天下初定,必须先确立始皇帝的绝对权威才能确保天下局势安稳,所有兵力必须立即收回咸阳,收回到始皇帝手中。

    余子式忍不住与他又讨论了一会儿,余子式知道后来陈胜吴广起兵之所以能势如破竹,其主要原因就是废除了州郡守备,地方不能及时扼杀反叛势力,造成秦朝不可遏制的倾颓之势。

    但是不得不说,李斯的想法也有道理,天下初平,首要的就是立威,所以泰山封禅与秦王巡游势在必行,必须尽快建立起世人眼中绝对权威的秦朝,遏制住天下浮躁人心。

    余子式与李斯谈了许久,权衡利弊之后,余子式也有些头疼,此事他也只能做到这儿了,具体怎么做只能看始皇嬴政到底怎么打算的了。

    李斯拍了下他的肩,笑了下,余子式看了他一眼,没能笑出来。反而是李斯安慰了他几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随后一起往阶下走。

    朝臣都早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李斯要出宫,余子式却是要回趟内廷,两人分别之后,余子式一个人走在宫道上,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自己上帝视角似乎开太大了,这兴许也不是件好事儿,古人有些事儿后人看来很愚不可及,但是兴许在当时的情况下却是有理有据势在必行。

    这点李斯反而比他强,李斯看问题有种一刀见血的狠辣,全盘上却略有欠缺。他则是恰好相反。

    余子式正思索着走过一个拐角,忽然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倚在灰黑色宫墙上的少年。

    胡亥似乎等了他许久了,听见脚步声慢慢回头扫了眼他。余子式这两天忙着桓朱与朝堂之事,倒是将胡亥给忘得差不多,此时忽然又见到胡亥,他倒是有些诧异,随即又是惊喜。

    “你怎么在这儿?”

    余子式走上前去,盯着胡亥轻轻笑了下。胡亥望着有段时间没见的男人,抱着手臂倚着宫墙没动,神色也是清寂。

    “你怎么了?”余子式见胡亥的样子,觉得胡亥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伸手轻轻拽了他一下。

    胡亥忽然拽着他手腕利落地往后一扯,瞬间就和余子式换了个位置,余子式背靠着墙,他抵着他的肩垂眸看着他,低头吻了上去。

    余子式担心路过的宫人与巡逻的侍卫,一把抓住了胡亥的手,别开头避了下,低声问道:“怎么了?”

    胡亥看了余子式一会儿,“你收养了一个女儿?”

    “你怎么知道的?”余子式抬手扶上胡亥的肩,好久没见还真是挺想他的,想着他忍不住轻轻亲了下胡亥。

    “你……”胡亥似乎稳了一下气息,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想要个孩子?”按余子式的年纪,娶妻生子本是顺理成章,满朝文武中,这种身份地位三妻四妾才是寻常,像余子式这种孑然一身的,绝无仅有。余子式若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胡亥能理解,却不可能容忍,他不可能让任何人碰余子式,无论男女。

    余子式环着胡亥看了他的脸色一会儿,忽然轻笑出声,“若是我说,我真的想要个孩子呢?”

    胡亥望着余子式染着笑意的双眼,轻声问道:“真的?”

    余子式感觉到气氛的细微变化,立刻投降服软,环紧了胡亥的脖颈低声道:“行行,不逗你了,我收养的那孩子叫桓朱,是尉缭临终前交到我手上的,我于情于理都得照拂着点。”

    “我在问你,你真的想要个自己的孩子?”胡亥没松手,反而加大了些力道将余子式压在了墙上。

    余子式就奇怪了,胡亥这问题的意思是他打算给自己生个孩子吗?如果这样,那这一片心意他最好还是心领了。被自己逗乐了的余子式笑了一下,却终究没再逗胡亥。

    他倚在宫墙上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有些反应过来胡亥的意思了,轻描淡写地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问我,想不想娶妻生子?”

    胡亥的手一顿。

    余子式望着他,简单明了地说了两个字,“不想。”

    胡亥的眼睛中光芒骤盛。

    “真的?”

    余子式点点头,难得认真道:“真的。”他对子孙福祉传宗接代这事儿还真的没什么执念,顺其自然最好,没有也别去强求。孩子是拿来宠的拿来疼的,不是拿来传宗接代的。

    胡亥糊涂笑了一下,那笑晃得余子式一失神,随即余子式就伸手忍不住环紧了胡亥,他真是魔怔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胡亥笑起来怎么这么摄人呢?

    “收拾一下,我刚好带你出宫见见桓朱,说来我真的挺喜欢她的。”

    胡亥不知道从哪儿捞出来一件黑色的披风,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看了眼余子式。余子式心中嘿了一声,小公子殿下今天专门来这儿堵着他呢,人出门前早就把什么都备齐全了。

    等一切都弄好,余子式与胡亥到家的时候,天色都暗了。

    帘子掀开,胡亥先下了马车,伸手就去扶余子式,在大门口候着的王平一愣,望着若无其事的胡亥有些没反应过来。

    余子式下车时扫了眼王平,一落地顺手就把胡亥的兜帽往下扯了下,对着王平笑道:“愣着干什么?不记得他是谁了?”

    王平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忙让人接手收拾车驾。自余子式离开咸阳到现在,他也有许多天没见着胡亥了。刚迎着两人进了内院,他这才低头俯身恭敬地对着胡亥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胡亥刚想让他起来,忽然看见了廊下的一对孩子正趴在栏杆上望着他们,一个七八岁的大小的红衣裳小姑娘,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少年。

    余子式朝桓朱招了下手,“桓朱,阎乐,过来。”

    第119章

    桓朱走到胡亥面前,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胡亥。

    胡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低下身与她平视,“你叫桓朱?”

    桓朱忍不住点了下头,手有些胆怯地别在身后,那样子与平日里人来疯的样子相差极远,她盯着胡亥的眼睛怔怔道:“你……你长得真好看。”她觉得胡亥的眼睛就像两颗星星一样,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胡亥看着桓朱偷偷把手伸出来,听见她轻声嗫喏道:“我能摸一下你的眼睛吗?”

    见胡亥半天没有反应,桓朱壮着胆子伸出手去摸胡亥的眼睛,余子式刚想出声喝止,却见桓朱一点点掀起胡亥的黑色的兜帽,凑近了些,认真仔细地盯着胡亥的眼睛。那只手离得极近,却怎么都不敢摸上去。

    两人就这这么平视着,胡亥看着桓朱,忽然就轻轻笑了一下。

    一瞬间,桓朱整个人都怔住了。

    好看,真的好看,简直比星星都还要好看。好看得让她忽然就很不好意思,捏着衣角涨红了脸看向余子式,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旁的王平小声提醒道:“要说参见小公子殿下。”

    “殿……殿下。”桓朱只说了两个字就怎么都说不下去了,反而是一旁的阎乐上前一步大方地行了一礼。

    “参见殿下。”少年声音不卑不亢,眉宇间隐隐有浩然正气。

    胡亥打量了他一会儿,轻声道:“起来吧。”

    余子式静静看着这一幕,终于出声道:“阎乐,带桓朱去前院吧。”

    阎乐点点头,一把拽起还对着胡亥发怔的桓朱就往外走。余子式扫了眼王平,后者心领神会地跟上了两个孩子。

    余子式看着起身的胡亥,“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胡亥抬头看向余子式,扫了眼一旁的屋苑,忽然伸手拢着他的肩就带着他往屋子走。

    “对桓朱的感觉怎么样?”余子式拽住了胡亥,两人在走廊上停下了。

    胡亥看了眼余子式,还挺认真地问道:“先生你希望我有什么感觉?”

    余子式被胡亥这一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事儿是他能希望的吗?他忍不住摸了下胡亥的头发,“算了,你什么感觉我不清楚,反正我感觉桓朱挺喜欢你的。”

    “是吗?”胡亥抓住余子式的手,轻轻摩挲着。

    余子式忽然问道:“你觉得你喜欢桓朱吗?”

    胡亥看着余子式认真问自己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他低声道:“我喜欢你,先生。”

    余子式抬头看向胡亥,随即就感觉到胡亥的手探到了他衣襟里。

    好吧。

    余子式轻轻甩了下头发,笑了下,伸手拽过胡亥的衣领,忽然用力拖着人往屋里走。拽着人在床上躺下,余子式很自觉地解开玉带钩,一声玉石清响,他看向身上有一双黑色眼睛的少年,警告道:“下手轻点。”

    胡亥低头看着身下衣衫已经松开的余子式,一双眼幽深地渗人,终于,他轻轻笑着说了一个字,“好。”

    ……

    余子式醒来的时候,胡亥正撑着床沿静静看着他,那样子餍足极了,也温驯极了。

    余子式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记忆像是被某种强烈刺激冲散了,只有零星的片段划过脑海。那种几近失控的放肆,仅是回忆一瞬,那近乎疯狂的快感似乎又再次淹没了他,食髓知味。

    胡亥目不转睛地盯着余子式,看着他从刚醒来的茫然到呆滞最后到困倦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心中一处柔软到发颤,他忍不住拿手轻轻蹭了下余子式的脸。

    余子式看了他一会儿缓缓伸手环住胡亥的腰,埋头又窝进了被子里,闭上了眼。

    “先生?”

    “困,让我睡会儿,出什么事儿都别叫醒我。”说完这一句,余子式抱着胡亥不动了。宣泄与快感过后,身体的那种倦累感简直扛不住,他本来就累了很多天,这时候就算是天塌了他都懒得出门看一眼。

    胡亥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中难得任性一回的余子式,摸了下他的头发,无声笑着说了一个字。“好。”

    ……

    咸阳城外,一个青年牵着匹飞驰了大半个关中累得苟延残喘的马往城中走,守卫拦下他进行例行检查,青年从一身被黄沙滚成白色的衣衫里掏出一枚印鉴对着那守门将士晃了下,笑着走进了城门。

    那将士像是愣住了,片刻后,他刷一下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青年的背影。

    咸阳歌舞坊,丝竹弦声急。青年站在坊外望着那翻修了多次的歌舞坊门面,认了好久才敢犹豫着进门。

    甫一踏进大门,他刚想找个位置坐下,就被迎面走来的年轻姑娘拦住了。熟悉的脂粉味扑面而来,那青年当下就亮了眼睛,一双清丽的眼中全是暗送的秋水眼波。

    咸阳歌舞坊的女子,平日里见识得就是达官贵人,天潢贵胄,本来是瞧不上这青年一身泛黄的廉价白衣,可偏偏这青年长了张太清俊的脸,一双眼勾得人心神直颤。那女子破天荒地伸手搭上那青年的肩,放肆地勾了下青年的下巴,巧笑嫣兮。

    “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啊。”才貌双全的歌姬坊俏佳人施施地行了一礼,轻笑道:“不知公子从何处而来?”

    青年听见女子的话,忽然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揽过那年轻女子的柔软腰肢往位子上一带,“本公子咸阳人士,自北齐边境而来,此次乃是富贵加身,荣归故里。”

    女子一听是北齐边境,心里顿时明了这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咸阳士卒,她偏头看了眼那青年,笑着问道:“富贵加身?不知公子是得了几等军功爵?”

    青年回忆了一下,对着那女子认真道:“最高的军功爵是什么来着?”

    那女子想了想,斟酌道:“应该是封万户侯吧。”

    “那按规矩,他们是该封我个万户侯。”青年点点头,颇为自得,随即轻轻地捏了下女子的腰,“去,给万户侯先上壶桂花酒。”

    女子看着那青年笑个不停,她伸手扯了下他那身泛黄的衣衫,柔声问道:“敢问万户侯,你荣归故里,身上带钱了没?”

    青年的视线顿住了,盯着那貌美女子,半天才说了一句话,“你们倒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年轻的女子不明就里,随即就被那青年搂住亲了一口。

    “这么着,你先给万户侯我赊个账,等本公子跟当今陛下讨了赏,即刻就还上,你看如何?”

    女子躺在青年的怀中,俏生生地笑起来,“公子,你要不先去讨个赏,然后再过来喝桂花酒?”说着她伸手揽上青年的脖颈,指尖一点点扫过他的脸。

    青年思索了一会儿,对怀中的女子道:“你知道从这条街往北走有条巷子吗?那巷子里头有个朝官叫赵高,你先把本公子的账记在他名下。”说着他忽然扶起女子的腰一下子将人凑近了,低头静静望着她的双眼笑,“行吗?”

    那女子久经风月场,却仍是被那青年一双眸子摄住了一瞬,她心中一惊,这男人的眼中能开出桃花来。

    若是少年时,真不知道该是怎样一个惹人掉眼泪的风流浪荡子。那女子轻轻仰起头,望着那青年的脸笑道,“真想喝酒?”

    那青年见怀中女子的媚态,颇为惊喜道:“你愿意请我喝上一杯?”那感情好呀。

    女子笑着从青年怀中挣出来,走到不远处的叠放酒坛的阴凉处挑了只坛子,一转身,却瞧见那青年的视线顿住了。她微微一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略带不解地望去,二楼桌席处,歌姬坊的女主人正压着不悦厉声训着几个小丫头。

    她拎着酒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