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权J

第 4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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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然的邪气。

    “巧啊,赵大人。”少年对上了余子式的视线,挑眉笑着打了个招呼。

    余子式脑子里就跳出来八个字:水上北师,江面悍匪。

    淮北展青锋。

    看清少年的脸的一瞬间,胡亥的眼就暗了下去,手中湛卢微微一震。他看向一旁的余子式,后者正皱着眉盯着那一江血染的水。

    血,很多血,几乎染红了展青锋脚下的水域,在晚霞日照的映染下不怎么明显,却是真真正正的满江红。余子式抬头看向傲立江头的蓝衣少年,后者手中青铜弓/弩清亮无比。

    展青锋见余子式看他,甩手就扔了麻绳,两指从背后抽出弩/箭,轻轻搭在弓/弩上,“赵大人?瞧清楚了没?”少年戏谑道。

    上好的青铜弩/箭,水上杀人排行第一的武器。余子式毫不怀疑它的杀伤力,正如他不怀疑这儿刚进行过一场血腥鏖战。展青锋的衣摆上还沾着血迹,展家船舰船身上还有极深的刀痕,淮北第一恶蛟刚战了第一场,嗅着血腥味刚开了荤。

    “赵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展青锋甩手扔了弓/弩,似笑非笑地望着余子式,他抬手轻轻一指,展家水师就包抄了上去。

    胡亥抱着湛卢刚想上前,却被余子式伸手压住了肩。

    “展二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余子式上前一步站定,声音里带了些商量意味的平和,“我们不过是路过而已,展二公子不如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他日江湖也好再相见不是?”

    展青锋望着余子式那一身的从容清傲,轻笑出声,“赵大人,你知道我刚在这儿干什么吗?说来也是惭愧,手底下几个养不熟的家臣牵了几条恶狗跑了,顺手牵走了家里的一点东西,在这水上大兴风浪,我过来拾掇一下局面,谁知恶狗被人养了段时日忘了谁是主人,竟是反咬一口,我痛心归痛心,却也只能无奈亲自操刀再教他们一遍规矩。”

    余子式大致听着意思能猜着一些却也是似懂非懂,一旁的张良却是狠狠抽了两下眉,望着展青锋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他忍住心中的情绪,压低声音对着余子式道:“近年来有传言淮北展家在倒卖奴隶与兵器。”

    余子式眼中猛地一锐,扭头看了眼张良。张良却是没再说话了。余子式再看向展青锋的眼神都变了,难怪战国时代,狼烟四起,商贾大多一蹶不振,唯有淮北展家坐断淮水稳如泰山,敢情这就是个军/火贩子加奴隶贩子,干得就是走/私军/火和倒卖奴隶的勾当啊!他原先还纳闷,一个贵族背景的江湖商贾是如何在乱世混下来的,居然玩这么狠,难怪展家能自成一派枭首。

    余子式看着展青锋的眼神有些玩味了,所以说展青锋这是打算杀他们一行人灭口?毕竟撞见了这种场景,此地秦国势力又薄弱,他们一个大秦公子一个大秦朝臣此时在展青锋的眼里就是两条过江龙,放回去反而更是留患无穷。

    走/私兵器,倒卖奴隶,光这两条余子式一个人能玩死整个淮北展家,天下安定下来之后,最空的就是大秦兵马了,管你江中恶蛟还是水中悍匪,有能耐被横扫六国的大秦铁骑轮上几个月别怂啊。

    余子式望着展青锋,心里也不知道这素来画风不对劲的少年会怎么做,杀他还是拉拢他?聪明人做聪明的事,余子式觉得展青锋挺聪明的,但是这少年一看就是时常剑走偏锋,这事儿有些不好说。他心里并不想胡亥动手,这儿人太多,用湛卢的话动静太大,不用的话胡亥对上这么多人也许会受伤。

    正当余子式心中揣测的时候,展青锋却是忽然笑了起来,日照江水,大红胜火,不敌少年扬眉一笑的飒然,他说:“赵大人,说来你还欠我一百八十年不是?这怎么说都是自家人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同你开一场玩笑罢了。”

    展青锋扬手做了个手势,“放行!”

    利落干脆,所有的船舰全部退开,让出了一条坦荡水路。江风卷起少年猎猎衣摆,青锋如刀,少年踩着船头笑道:“赵大人,等我得空了再找你算算一百八十年的账啊,近日家中事情颇多,实在是抽不出身呐。”

    余子式伸手就压上了胡亥的肩,这一次胡亥的力道太大,他差点没能压住,低声喝了一句,“胡亥。”

    “先生。”胡亥回头看向余子式,握着剑的手隐隐发抖。

    “忍。”余子式只说了一个字,淡漠地扫了眼展青锋,他并不觉得这位一直在向他莫名其妙示好的展家二公子真的对他有多大好感,与其说他是感兴趣,倒不如说是在捉弄。将他最落魄难堪的一面挖出来肆意观赏,看着他狼狈挣扎,这位展二公子对他的征服欲真的很浓烈啊,浓烈到他都能感觉到了他的念头。

    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践踏的快感罢了,越是铮铮的傲骨践踏征服起来越是痛快,这感觉曹无臣最懂,曹大人吃饱了没事干就天天在掖庭干这事儿。

    余子式望了眼张良,张良朝他轻点了下头,余子式揽过胡亥回了船篷,无人处忍不住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张良与船夫打了声招呼,临走前深深看了眼对面的展青锋。

    展青锋也的确说话算话,说放行就放行。他目送着远去的孤舟,抬手将打斗中松开的靛蓝发带重新系好,甩了下衣摆从船头跃下甲板,对着一旁静立的家臣吩咐了一句,“所有人,只要没死的全都斩去手脚,运回展家教诸位门户清流都仔细瞧瞧。”

    “是。”

    展青锋走到船篷处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道:“记得,动手前先拿药封了喉咙,我不喜听惨叫声。”

    “是。”那家臣恭敬地应下了。

    展青锋这才慢悠悠走进了船篷。船篷中央坐了个少年,一身黑色扎染麻衣,腰间随意绑着条黑色麻绳,笔挺腰背,眉宇间透出一股轩昂浩气。

    “久等了。”展青锋提手给自己倒了杯酒,说着“久等了”却没有什么致歉的诚意。扫了眼少年一身的粗布麻衣,他寒暄道:“项家小公子近来可好?”

    项藉被晾了大半天,展青锋在窗外手持弩箭杀人,他就孤身在船篷里坐着,喝着清酒,赏着如火江流,感慨他这世交好友的日子看着风光,其实也不甚容易。

    淮北展家,江东项氏,分别坐断一条淮水与一条长江,天下水师豪杰尽出我辈。

    如今楚国灭亡,项燕战死,楚国大姓江东项氏元气大伤,而淮北展家看着风光无两,内里到底是怎么的腥风血雨怕也只有展家人自己清楚。项藉看着对面悠闲喝着酒的展青锋,终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自然是挺好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展青锋笑道:“既然挺好的,那你找我做什么?项藉,我最近也挺忙的,叙旧之类的就算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最近想做件大事儿,向你先借点钱。”项藉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那叫一个从容不迫,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就只借钱?”

    项藉点了下头,“只借钱。”

    展青锋望着项藉,似乎不怎么相信项藉的话,他狐疑问道:“你借到钱之后呢?”

    “向你买弓弩刀剑。”

    展青锋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然后呢?”

    项藉却是不说话了,一味地望着展青锋笑。

    展青锋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项藉,我给你指条路,你江东项氏不是号称子弟八千吗,这么着,念在你我往日情谊的份上,我全买了,籍贯我来拟,价钱好商量,反手我若是再赚一笔,到时候再与你三七分,你看怎么样?等你有了钱,你想买什么,我们都能再商量。”

    项藉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展青锋你真的什么都敢做啊?”

    “不,这点我还是不如你的。”展青锋颇为诚恳道。论空手套白狼,人心蛇吞象,这世上没人敢同你项家公子项藉争,你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我等微末生意人绝不敢与你相提并论。

    项藉看了展青锋许久,悠悠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展家人,果真从来只论交易,不谈人情啊。

    “许久不见,聊这些多疏离啊。”展青锋顾自转开了话题,“说来,你上回同我说的那女子怎么样了?前几日我去了趟洛阳,太匆忙倒是没注意到她。”

    项藉拂袖给自己倒了杯酒,捏着杯盏,他忽然从容地笑了笑,“大丈夫志在青云,这些事儿我早已斩干净了。”

    展青锋看着项藉那一身的桀骜,打量良久,他问了一句,“项藉,你自西楚到这儿,沿着淮水走了上千里的水路吧。”

    “嗯。”项藉随意地点了下头。

    展青锋悠悠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从西楚边境直入阳翟郡?淮汉之水流经洛阳,项藉,你绕了近八百里的水路啊。”

    项藉沉默了一会儿,淡漠道:“走水路快。”

    展青锋深深看了眼项藉,没再说话。他难不成要提醒深识水性的江东项氏公子一句:你走的水路,在这个时节可是条逆流啊。

    ……

    咸阳城。

    蒙毅手里捏着刚收到的书简,他一眼就认出这不是余子式的字。

    全篇没有一字废话,少年一手藏锋好字简洁干净到了极致,最后“勿念”两个字无比端正清肃,藏尽锋芒。蒙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力道一点点加大,良久,竹简忽然发出一道细碎的断裂声,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侍者,轻声道:“去召徐福过来,我有话想问他。”

    那黑衣的侍者忙低头应了退下去。

    蒙毅轻轻松开手,望着桌案上碎开的竹简,眸光清冷。

    第106章 帝后

    沛县,暴雨。

    夏日的暴雨气势极大,几乎有着冲刷天地的壮阔之感。余子式一行人走在路上,伞根本撑不住,所有人身上都湿透了,三人索性就冒雨前行,泥泞沾满了衣摆,本该是狼狈不堪,却偏偏三人谁都没有一丝狼狈的样子。

    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这三个人,在雨中慢慢前行,坦荡从容。

    狗屠樊哙刚杀了条狗,备好了明日的摆摊叫卖的肉,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他拿布抹了把手中的血,起身去开门。茅草屋檐下立着三人,浑身都湿透了,其中一人青衫书生模样,上前一步轻笑道:“咸阳一别多月,樊兄近来可好?”

    樊哙扶着门框愣了一瞬,眼中的情绪一点点从诧异变成惊喜,“是你?”

    农舍中狭小干净的房间,里面只摆了一张床,余子式与胡亥都换了干的衣衫,此时余子式正坐在床上拿着毛巾轻轻替胡亥擦着头发。胡亥的头发是纯黑色,全披下来的时候恰好过腰,光泽极好。

    少年窝在他怀中一动不动极为温驯,擦了半天,余子式终于放下了布,手顺着少年的发梢一点点往上摸,忽然,胡亥回头看向余子式,一双眼黑漆漆的。

    余子式的手一抖,忽然忍不住伸手插过胡亥的长发,猛地拽紧了往后一扯,胡亥猝不及防地后仰狠狠摔在床板上,仰头时脖颈那一道弧度极为漂亮,他闭了一瞬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暗色。

    “别动。”余子式低声平静道,少年长发如泼墨,愈发衬着面容如玉。余子式看了一会儿,伸手想抚上少年的脸,还没触到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赵高,外面……”

    门本来就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罢了,一推就开,张良就这么站在房门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片死寂。

    片刻后,胡亥终于没有忍住,扬手甩袖一枚洛阳铜钱,出手几乎带上了凌厉杀气。张良侧身堪堪避开,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转头就走,刚走两步又脑子一抽退回来替两人掩上了房门,“打扰了。”

    余子式手下一抖,差点没撑住自己,此时心境之复杂岂是一句话能道尽。

    杀人碎尸不外如是。

    胡亥看着面色淡漠但是手在轻微颤抖的余子式,轻声道:“先生。”

    “没事。”余子式沉默片刻,伸手起身将胡亥从床上扶起来,摸了把他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起来吧。”

    胡亥坐起来,看着余子式淡漠的脸庞,忽然有一丝不甘。自始至终,余子式看着他的眼神都很淡漠,甚至可以说没有丝毫波动。胡亥攥紧了手,又逼着自己一点点松开,平复了一下心境,他抬眸看向余子式。

    余子式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胡亥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先生……”

    余子式本来在试胡亥的鞋子有没有干,感觉到胡亥的动作忽然回头,一抬手准确地抓住了胡亥的手腕,眼中清冷忽然凛冽,他皱眉道:“你干什么?”

    “我……”胡亥一下子竟是被余子式的眼神摄住了,“先生你的头发还湿着,我替你擦一下吧。”

    余子式伸手摸了一下头发,的确还湿着,“没事,头发一会儿就干了。”说着他轻轻揉了下胡亥的头,无奈地笑了下,“不过鞋子还没干,怎么办?”

    胡亥低头看了眼床下的鞋子,忽然看见一只手拎起了它们。

    “我去把鞋子烘干,你在房间里好好待着,我很快就回来。”余子式也不怎么想穿自己可以养鱼的鞋子,直接赤着脚下地拎着鞋子往外走,刚走两步忽然觉得腰被人从后面环住了。

    “先生……”

    胡亥话未来得及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余子式伸手就将鞋子套上了,回身安抚般地亲了下胡亥,“等等,我出去看看。”

    刚一出门,余子式就被外面顶着暴雨汹涌而来的村民震撼了一下。余子式一开始是以为这群人是奔着樊哙家来的,后来发现这群人直奔樊哙家旁边的小道而去。这群人均是满面红光,一双眼难掩兴奋与好奇,偌大的暴雨也阻止不了他们的迅疾步伐。

    余子式上一回见到这种万人空巷的场景,那还是有一年咸阳集市口有人当众宣滛。他略作思索,随即也跟了上去。

    开阔的平地上摆着一顶精致的轿子,一道的貌美侍女捧着黑底红漆的聘礼,武夫壮汉围了一大圈,本是肃穆庄严的婚嫁场景,却被一个浑身匪气的男子生生打破了气氛。

    那男子一身老实人庄稼汉打扮,却是满身的痞气,他正拦在花轿前,脸色难得的发沉。暴雨打湿了他头发,滴水的碎发下一双凌厉的眼。

    在村民越来越响的喧哗声中,花轿帘子忽然被狠狠掀开,一女子穿着玄色纁裳嫁衣,一脚走了出来,浑身的珠玉在暴雨中依旧璀璨夺目。女子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着面前的男人,一身桀骜风骨。

    “你拦着我做什么?”

    女子清傲的视线与男人的凌厉视线对上,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两人。两人互相望着对方的脸,眼中均是决绝快然。

    潦倒莽夫与富家小姐的戏码,在那浑身草莽痞气的男人一句气势浩然的吼声中掀起了高嘲。

    “吕雉,老子后悔了!一句话,我刘季喜欢你!老子从看见你第一眼起就喜欢你!”

    所有人都沸腾了,唯有那女子面色不变,清丽的双眼就这么望着那男人,“第一眼?”

    “第一眼!”刘季几乎是狠狠地吐出这三个字。

    吕雉望着面前的男人,这个早先大闹了她家乔迁的俗劣男人,这个当堂忽悠了她父亲将自己许配给他的油滑男人,同时也是在瞧见自己第一眼就翻脸悔婚的卑劣男人,吕雉忽然冷笑不止,“我在你家赖着住了三个多月,这话你怎么不早说?我瞧你刘季那时可是看我诸多不顺眼。”

    刘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笑道:“你若是个没人要的,我第一眼见你,定然当堂就娶了你,你不同意我就将你偷回去抢回去,非得让你从了我不可。可吕雉,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刘季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啊。”

    “你如今就觉得自己配得上了?”吕雉扫了眼刘季那身破旧的衣裳,丝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

    刘季流氓地笑了下,“我昨夜才想清楚了,不是我刘季配不上你,而是吕雉,你这样的女子,天下哪里有配得上你的人啊。”他笑着朝着雨中的女子伸出手,“吕雉,我刘季没本事,家里穷,人又是个混账东西,但是今天就不骗你了,我同你说一句话,你好好记着。”男人一字一句笑道:“世上只要我刘季活着一天,我护你一辈子周全。”

    暴雨中女子的婚衣已然全部湿透了,她静静立着,冷眼望着那男人递过来的手。

    “嫁我。”刘季轻轻笑道,流氓匪气的脸上忽然满是温柔。

    吕雉静静望着这男人,淡漠道:“什么?”

    男人斩钉截铁道:“嫁我!”

    认真起来的流氓地痞,真是要命。吕雉身后小心翼翼屏气不敢言语的婢女没有她家小姐这般沉着与魄力,望着刘季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她欣慰地笑起来,望着一身嫁衣的吕雉,笑得一团和气。

    不知过了多久,雨中的女子终于勾唇笑了笑。

    玄色嫁衣广袖迎风,女子终于缓缓伸出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搭上男人宽厚的手掌。

    余子式站在一群看戏的乡民中静静望着大雨中的这一幕,有如得见九天青凤栖梧桐。

    他没有说话,没有感慨,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雨中那一对男女,耳边是无数史册竹简抖落在地的滔天喧哗声。无数画面有如滔滔洪流滚过眼前,宏图霸业,大汉疆域,男人悍然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大风起,云飞扬,

    女子孤身一人站在未央宫最高阶上,称朝临制,母仪天下!

    千秋帝王业,未央长恨歌,世上多少故事的结局不如人意。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所有人人都散了,平地又恢复了空旷寂静,喧天大雨中,余子式忽然感觉一只手轻轻从后面环住他。他没说话,感受着少年紧紧贴在他后背的胸膛,他能很清楚感觉到少年心脏的搏动,耳边似乎有沉闷的声响传来,那是血液汹涌澎湃的声音。

    “先生,你在想什么?”少年偏过头轻轻搭在余子式的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你在想什么?”余子式侧过头看着少年。

    少年轻轻一笑,很认真地轻声道:“先生,我想娶你。”

    天地间暴雨如注,所有的声音全都远去,余子式站在雨中,暴雨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清冷的眸光一瞬间飞溅开来。

    第107章 好看

    余子式真的觉得自己挺作孽的,他两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想娶他,说得如此庄严而郑重。余子式觉得不可思议,人间情话原来真能撩人至此,再清醒的人都能被撩得瞬间疯魔。

    竟是真的荒唐至此啊。

    夜深人静,余子式一个人坐在院中台阶上,夜雨下得极大,耳边一片喧哗,他对着一院子的泼天大雨发呆,一时不慎竟是怔住了。

    少年放轻脚步从他身后走上前,默默地挨着他坐下,也不说话,支着下巴静静打量着他。等余子式反应过来的时候,胡亥已经在他身后坐了很久了。余子式侧过头看着温驯的少年,夜色中少年一双漆黑的眼漂亮得不像话,余子式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胡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胡亥听见余子式与他说话,眸光微微一亮,“先生你问得是什么?”

    余子式却是沉默了,他忽然拂袖起身往外走。胡亥立刻站起来想跟上去,却被余子式制止了,“胡亥你回去。”

    “先生!”胡亥看余子式那副直接往雨中闯的架势,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走,他几乎是瞬间就冲下台阶一把拽住了余子式,“先生,你想做什么?我来帮你做吧,我……”

    余子式回头看向他,忽然笑了一下,夜雨中那笑太璀璨太干净,看得胡亥猛然一怔。

    “回去。”余子式轻轻亲了他一下,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等胡亥回过神来的时候,余子式早已走出了院子。大雨依旧倾盆,胡亥望着余子式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连追上去都忘记了。他满脑子都是余子式刚才的笑,简直有一瞬击穿胸膛的感觉。

    余子式出了门直接往一个方向而去。院子里,张良正在拿着只木盆走下台阶打算接水洗脚,刚走到门口,忽然迎面一道流光,他猛地侧身避开,匕首直接擦着他的脸狠狠钉进了他身后的门。张良猛地拧眉朝院中看去,昏暗的院落中一人倚着院门而立,那身影竟然还有几分熟悉。

    “张良,今晚别出门。”余子式浑身都是雨,从发梢到衣摆都在滴水,却依旧是一贯的清冷从容。

    然后张良就看见余子式利落地转身消失在夜里,站在屋檐下,张良手里拎着木盆,看了眼身后深深钉入房门的匕首,又看了眼余子式远去的方向,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这是被威胁了?张良望着一院子的雨愣是没敢反应过来。

    驿丞,院中的井边,余子式打了桶水上来,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井水,冰凉彻骨。他皱了下眉,却仍是将手伸了进去,适应了一下之后他抬手沾着水,一点点开始拆头发。

    扯下来的那一瞬间,他轻轻甩了下自己一头清爽的短发,水中倒映着一张极为年轻的脸,他揉了下自己的头发,拎着水走进了驿丞后院的一间屋子中。

    胡亥坐在房门口等了许久,一直到脚边的灯都快熄灭了院子中仍是一片安静。胡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终于是坐不住了,他起身回房间从床上包袱里翻出件干净的黑色外衫,还没来得及回身,忽然听见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回头看清楚来人的那一瞬,胡亥手中的黑色衣衫啪一声掉在了床上。

    余子式倚着门框静静望着他,利落短发下一双淡色的清澈眸子,忽然,他对着少年轻轻笑了下,“过来。”

    胡亥第一次没有顺从余子式的话,他整个人都失去了反应,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年轻男人发怔。记忆一瞬间开闸汹涌,他猛地想起多年前,他曾见过这男人一头短发的样子,也是这样的清爽干净,这样的好看。

    可那是将近十年前!

    余子式见胡亥一动不动,暗自挑了下眉。他走上前在胡亥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摸了下少年的头发,似笑非笑道:“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胡亥缓缓抬起手,试探性地摸了下余子式的头发发梢,他只觉得好看,从发梢到男人的眉眼,微微敞开的衣领,还沾着水的锁骨,每一处都是好看,他的手开始轻轻颤抖,“先生……”

    余子式笑了下,直接掰起少年的下巴,低头就狠狠吻了上去。

    胡亥眼中的暗色一瞬间彻底汹涌,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要他,疯狂地想要,理智一瞬间失控。

    余子式正一点点扫着少年的唇舌,肩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大的力道,他反应不及,整个人被狠狠甩在了床上,眼前一花,接着就直直看入一双极为幽暗的眼。少年直接翻身压在了他身上,手狠狠捏起他的下巴,低头就用力地吻了上来。

    这动作和这股狠劲与余子式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连扯头发的习惯学了去。余子式忍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开始窒息,而胡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才终于试着侧头避了避,刚一动就被胡亥狠狠掰了回去,余子式满脑子除了觉得自作孽外根本没有其他想法,他几乎不能喘息,除了回应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一寸寸碾过他的唇舌,侵略性极强,几乎带着强制侵染的意思。胡亥一双眼中暗色越来越重,他伸手扣住余子式挣扎越发剧烈的手,掰着手腕狠狠扣在了男人头顶,他要这个向来清冷的男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都沾满他的味道。

    终于,在余子式觉得自己快溺死的那一瞬间,胡亥放开了他,余子式猛地侧过头大口喘着气。他低估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他与胡亥的武力值差距,第二件是胡亥对他的占有欲,余子式隐隐觉得这是件要命的事。

    “先生。”胡亥伸手轻轻摸着余子式的脸,声音已然暗哑,“你看着我。”他将余子式的脸掰正,极为认真地望着他。

    余子式气息终于稳了一些,看着胡亥的脸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总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但是下意识又觉得胡亥不会真的伤了他,喊停又丢不起这个人,压回去又打不过胡亥,他正疯狂思索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只手扯开了他的腰带。

    胡亥从见到余子式穿着件半湿的衣衫倚在门框上的那一瞬间,他就想这么做了,手伸进衣衫触及男人胸膛上一点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身下男人浑身一震,胡亥皱了下眉,像是摸索一样摩挲着,手上动作不停,仔细观察着余子式的反应,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幽暗。

    余子式觉得很崩溃,是的,崩溃。胡亥根本就是在玩他,少年第一次根本不知道什么情欲什么是前奏什么是节制,他就是凭着本能在摸索着自己的身体。余子式忍了很久,终于开口冷冷问了一句,“够了没?胡亥你到底做不做?”

    胡亥手中的眼神一暗,动作一顿,余子式刚松了一口气,身上忽然就一凉,胡亥扬手扯下了他所有的衣衫,余子式皱了下眉,接着就感觉少年掰着自己的腿直接打开了,他几乎从床板上弹起来,却被胡亥直接按着肩狠狠压了回去,“别动。”

    “胡亥!”余子式刚说了两个字,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胡亥直接低头轻轻含住了余子式的下体,余子式压抑得死死的呻吟声终于没忍住破碎出一两声,胡亥眼睛微微一亮,轻轻濡湿了吞吐起来,他的动作很生涩,他根本不习惯做这种事,可是这个人是余子式,他觉得自己为他做什么都很正常。他明显感觉到余子式起了反应,无论是颤抖的腿还是压抑的呻吟声,胡亥忽然伸出舌尖轻轻扫了下。

    余子式原本死死拽着身下的床单,在胡亥的疯狂撩拨之下,他终于狠狠拽上了少年的头发,“起来!!”他只要一想到这个跪在他腿间为他口茭的人是谁,他觉得自己就想死。快感太强烈了,所有感官都失去了作用,眼前全是眩晕过后的斑驳光块,他除了狠狠拽着少年的头发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胡亥感觉到余子式在逼近极限,他忽然试着吸了一下。

    余子式一声闷哼,猛地用力将胡亥从他腿间扯开,却已经迟了,少年一双眼幽幽盯着他,当着余子式的面,把所有的j液全咽了下去。余子式扯着胡亥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疯了?吐出来。”

    “不要。”胡亥伸手轻轻摸上余子式的头发,忽然笑了一下,一双眼幽幽染笑。

    余子式觉得自己这么玩下去得被胡亥吓疯,他瞬身都开始颤抖,却忽然觉得胡亥掰着自己腿的手猛地用力,“等等!”他下意识低喊道。

    胡亥忽略了余子式的呵斥声,用力掰着男人的腿直接打开到了最大。

    余子式下意识用力想收拢双腿,胡亥感觉到余子式的挣扎力道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男人像是真的开始慌了。他轻声安抚道:“先生,你别紧张。”说着话,手掰着余子式的双腿的力道却是一点点加大。

    “胡亥!”余子式低吼道,跟他做嗳与玩弄他差别实在太大了好吗?胡亥这架势,他觉得他能给他玩死。

    胡亥见余子式挣扎地太剧烈,担心自己真伤了他,只能尽力安抚道:“先生,先生,你冷静点。”余子式根本不能理解胡亥此时的感觉。他对余子式一直都没有安全感,他爱这个男人甚至胜过爱自己的命,他甚至根本不需要碰余子式,只要余子式看着他他觉得自己就能高嘲。他从来没想玩他,他只是想染指他。

    余子式表示他根本冷静不了啊!少年将手指探进他身体的那一瞬,他心中差点老泪纵横,我他妈真得谢谢你还知道扩张!

    胡亥将余子式的腿折上去,食指很认真地在男人的身体里摸索,一点点往里面探,见余子式的脸上除了难堪外没有痛苦,他这才加了第二根手指。

    加到第三根的时候,余子式终于感觉到疼痛感了,神色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隐忍。胡亥的动作一顿,手指竟是停在余子式的身体里不动了。胡亥知道男人第一次很容易受伤,由于余子式实在太能忍,他一时不能确定他是什么状态。

    “先生,你什么感觉?”胡亥判断了半天,终于还是直接问了。

    余子式闭着眼建设了大半天的心理防线在胡亥一句话下彻底被击溃,他几乎是冷冰冰地砸给胡亥两个字:“进来!”这样子磨蹭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胡亥玩疯。

    胡亥还在犹豫,余子式却是忽然睁开了眼,他冰冷地盯着胡亥,一双清冷的眼上染了陌生的情欲颜色,脸色又是极为难堪,胸膛以及脖颈上全是自己刚用手弄出来的红印子,本是最为清冷的人,却生生被人掰开了腿折在了肩上,自己的手指就在他彻底打开的身体里。

    那样子落在胡亥的眼里,简直比什么画面都能逼他失控,理智几乎是瞬间就被甩了出去,他的手指忽然在他的身体里拨动起来,甚至是一点点恶意地刮着,果然余子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清冷的脸上一瞬间浮上不知是痛快还是愉悦的神色,碎发随着身体的颤抖微微浮动,偏偏咬牙硬是将呻吟咽了回去。

    “先生。”胡亥低声唤他。

    余子式一听见胡亥这么认真地喊他先生,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快感几乎要逼疯他,偏偏胡亥得不到他的回应,一声又一声地喊他,手指在体内搅动也随着他的声音起伏,余子式觉得胡亥是故意的,但是他没法让他停下来,因为他发誓自己一张口肯定是呻吟声。

    忽然,胡亥的手指扫过一个点,余子式瞬间睁开了眼,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浑身都剧烈颤了一下,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