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权J

第 4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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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子式见他一动不动,以为他还难受,伸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低声问道:“要不我背你下山吧?”

    胡亥抬眸对着余子式笑了笑,一双漆黑的眼湿漉漉的,像幽幽晨星一样漂亮到了极点。他轻轻摇了摇下头,实在是忍不住,伸出手一点点环上了余子式的腰,这个姿势暧昧到了极点,他分明感觉到了余子式一僵,他轻轻叹道:“先生,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胡亥真没想做什么,他只是忽然有些止不住的后怕罢了,此生无论是握剑还是杀人从未颤抖的手此时放在男人的腰间,竟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个人,只有真真切切抱在怀中,才能稍微平息一点他心中对失去的惊惶感。石壁下错开男人伸出的手,眼睁睁看他消失在眼前,那一瞬间的感觉胡亥毕生难忘。他紧了紧手,环着余子式的要轻声喃喃道:“先生,我想抱着你,你别推开我了。”

    余子式没说好,也没伸手推开他,他静静坐在石阶上,指间是少年漆黑的长发。窝在他怀中的少年眉眼里全是温驯乖巧,谁都想不到会与刚才长生阁手执湛卢的少年会是同一人。他轻轻摸着少年一头长发,良久终于轻声问了一句,“胡亥,你执湛卢对着叶静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余子式不是瞎子,他分明感觉到了胡亥那一瞬间的凛冽杀气。

    他以为胡亥会直接杀了叶静,可是湛卢停住了,抵在了叶静的咽喉处,稳稳地停住了。少年收剑回身朝自己走回来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上了,整个人都怔了,长生阁门窗里投进大片大片初夏澄澈明亮的阳光,不及少年执剑模样万分之一的惊艳。

    胡亥听见余子式的话却是认真回想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余子式为什么会问这个,半晌他才犹豫道:“当时……没想什么啊。”他的确不记得自己想了什么,叶静若是当时稍微动一下,他仍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是叶静先弃剑认输了,认得干脆利落。

    余子式听着少年小心翼翼的回答,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他伸手揉了下胡亥的头发,“没事,我就是随口一问,别这么紧张。”

    “是应该杀了他吗?”胡亥想了一会儿,略带不安地仰头看向余子式。

    余子式看着少年懵懂的样子,一字一句轻声道:“下回与人动手,若是对方起了杀心,手下就别留情了。”见胡亥还是一副怔怔的样子,余子式伸手轻轻勾起胡亥的下巴,“听清楚没?刀剑这事本就是生死有命,他既然找死,你就别这么客气了。”

    胡亥轻轻笑了下,忽然猛地上前凑近了,余子式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撤手猛地往后避了一下,却忘了自己坐在山石台阶上,一时不慎往后摔了下去,胡亥迅速伸手垫在了他身下石阶上,余子式仰头重重摔在了胡亥手上,一抬眸就看见胡亥倾身欺上来,一双漆黑的眼极为幽深。“先生,那如果对方位高权重,得罪他会很麻烦呢?”

    余子式仰头望着少年漆黑的眸子竟是恍惚了一下,半晌才道了一句,“你一个大秦的公子,杀就杀了,位高权重这事儿留着我操心吧。”

    胡亥眼中笑意更为幽深了,余子式觉得胡亥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他身上了,他想说句什么让胡亥起开,忽然听见少年的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几乎都要喷在他脸上了,少年低低问道:“先生,那如果是我先欺辱他人呢?大秦的小公子若是折辱人,按律可以判得轻一些吧?”

    余子式当大秦律官太久了,一听“按律”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在脑海中认真思索了起了秦律,“按律吧,若是大秦王室……”

    余子式刚说了几个字,胡亥轻轻一笑,抬手直接掰起他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下去。他原本垫在余子式背下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扶着男人的脊背一抬,余子式尚未反应过来,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抬手就紧紧环住了胡亥的脖颈。

    刚一抱住胡亥,余子式就很清晰地感觉到胡亥浑身一震,唇齿间的动作一下子就激烈了起来,有那么一瞬,余子式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背后抵着自己脊背的手越来越用力,到最后索性是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裳。

    “先生。”胡亥的手抵在余子式的腰间,微微颤抖着手去解他的腰带扣子。

    余子式刚挣开胡亥的手,大口喘息了一会儿,随即就感觉到一只手在扯自己的腰带扣子,他差点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看着胡亥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胡亥!”

    胡亥一听见他说话就猛地伸手捂住了余子式的口,直接将人抵在了台阶上,胡亥欺身望着余子式的淡色的眸子,稍微压了压眼中的情欲,平复了半天情绪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扯余子式衣襟的冲动,少年低头俯身,认真道:“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胡亥这句话是真心的,他原来只是想静静窝在余子式身边坐一会儿,可是余子式伸手勾着他下巴的那一瞬间,山间阳光太好,男人青衫太过清净,胡亥脑海轰一声,他忽然很想欺负他,他想看男人无措挣扎的样子,他甚至忍不住想余子式若是被他欺负哭了会是种什么光景。

    光是想一遍,胡亥就觉得浑身震颤不已,血液中每一寸血都在沸腾。他望着身下的余子式,一遍遍告诉自己时辰不对,克制了半天总算是忍住了,颤着手将余子式的腰带扣好,他低声颤道:“先生,你没事吧?”

    余子式嘴还被死死捂着,浑身都紧绷得厉害,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样子被压在台阶上能舒服到哪儿去?胡亥刚用力扯他腰带扣子的那一瞬,他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

    “先生,我不动了,你别挣扎。”胡亥伸手轻轻扣着余子式的手腕压在台阶上,觉得自己也真是能忍,他略显无奈道,“我松开手,先生你别动,我怕我会忍不住。”

    余子式瞬间瞪圆了眼望着胡亥,你他妈还真想做点什么?胡亥你这是真他妈要造反啊!

    胡亥见余子式那样子,心中叹息声更重了,他担心他一松手余子式直接给他踹出去,若是在咸阳他也就算了,但问题是这儿是淮水,他若是真受了重伤,两人兴许会遇上危险。

    “先生,我们说会儿话吧,你别动手。”胡亥也是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等着余子式自己气消了,无赖就无赖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算得上所谓君子。

    余子式动了下被胡亥捏住的手腕,一双眼冷冷望着胡亥。

    “那先生你先答应我,你不动手。”胡亥见余子式气结半晌狠狠点了下头,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他松开了余子式的手腕。

    余子式见胡亥真的没了别的动作,没了挟制的手紧了紧,紧了又紧,最终还是忍了。

    他的动作被胡亥尽收眼底,胡亥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就很温柔,他认识的先生从来不是会受人威胁的人,他肯定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有伤,余子式会毫不犹豫将自己掀出去。这种感觉很奇妙,胡亥觉得自己像是将这个男人看透了,他知道这个男人的痛处与底线,知道他的软肋,知道他的一切,他从来知道他并非圣贤,知道他也有阴狠暴戾的一面,知道他这双执笔的手上也曾染过血。

    可他依旧疯狂地喜欢他。

    “先生,你的眼睛很漂亮。”胡亥依旧捂着余子式的嘴,伸出刚腾出来的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余子式的脸,语气低沉温柔,“你每次看着我,我都能从里面看见我的样子,那时候,你满眼只有我一个人,就像是现在这样。”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小时候我生病了,你就会带着文书到我的宫中,在我床前点一盏昏暗的灯陪着我,我总是整夜整夜地不舍得睡,一睁开眼总能看见先生在床前写字,那时候只觉得先生一双眼漂亮得不像话。”

    胡亥说着话,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原本眼中盛满的笑意减了两分,“后来,先生就不怎么来了,我忍不住去找先生……”他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捂着余子式的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儿,没再说下去,他依旧是笑,只是笑意里掺了两三分凉意。

    余子式见他那样子,下意识回想了一遍,根本没留下丝毫的记忆,他忍不住皱眉问道:“你来找我,然后呢?”

    后来,我撞见了你在跟踪另一个少年,你跟着他一路从御史丞到武校场,你跟了他多久,我就跟了你多久。我看见你在那少年所骑之马下敲钉子,我见你出手救落马的少年,你从未对一个少年费上这样曲折的心思。

    你从未对我费上这样的曲折的心思。我与他比试,我从马上被掀下来浑身是血,可你第一眼依旧先问他怎么样了。

    胡亥低头轻轻看着余子式的眼睛,忽然低声笑道:“先生,我这么喜欢你,你试着喜欢我好不好?一点点也好,让我知道你喜欢我就好。”

    余子式望着那少年忽然幽暗起来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从胡亥的染笑的漆黑眸子中捕捉到了一瞬即逝的悲哀。悲哀?他当下就愣住了。

    胡亥低身挨着余子式躺在了他身边,伸手揽着余子式,他轻轻笑道:“先生,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我……”

    “我试试。”

    胡亥话未说完,忽然猛地起身看向余子式,一双眼绽出光华,“你说什么?”

    余子式低咳了一声,没说话,下一刻他就被胡亥猛地扣住了肩。

    “先生你刚说什么?”胡亥觉得自己的声音在抖,“你再说一遍。”

    余子式望着胡亥清亮的眼睛,忍不住又咳了一声,“我说,你听话些,我试着喜欢你,也就只是试一下啊。”余子式尽量说得低沉严肃一些,却在胡亥越来越亮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他其实真的想把这熊孩子扯起来从山上狠狠甩出去。

    用一句余子式刚才反应过来的事儿来说,老子要是不喜欢你,就你这种作法,你连尸体都凉透了。

    胡亥扶正余子式的脸,“先生你再说一遍。”

    余子式翻了个身,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下一刻,他就觉得一只手轻轻从身后缠着他的腰抱住他,而后一点点用力,余子式没去扯开他,他也在用力地压抑生理性的颤抖,作为一个三十多年从没喜欢过谁的人来说,他能自己爬过这道坎,真的已经是老泪纵横了。胡亥再逼他,他真想卷袖子抽他了。

    胡亥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喜欢天天将“我喜欢你”这种泛酸的话挂在嘴边,他余子式可没这兴致,作为一个向来奉行不说话多做事原则的老男人,余子式觉得自己半个字都不想说。

    胡亥感受着余子式浅浅的呼吸,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灌进去大团大团粘稠滚烫的阳光,想说无数的话,将这许多年的欢喜都讲给怀中的男人听,可是刚想开口,却发现脑子里所有的东西乱得没有丝毫逻辑可言。

    万千思绪,不过翻来覆去的一句“我情钟于你”。胡亥紧紧勒着余子式的腰,才能勉强忍住自己的颤抖,这些年来,所有的悲欢其实不过五字而已。

    我情钟于你

    自是人间风月长恨,我情长钟

    第102章 酒钱

    酒肆招摇旗下,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老人身后背着一黢黑长剑,眼前绑着一带紫绸,是个瞎子。年轻人穿着件冷色青衫,腰间别着一支青玉长笛,霜雪风华。

    两人面前的桌案上摆了几大坛子酒,却没有一副碗筷。老人抱着坛子,直接拿竹筒舀着喝,年轻人却是捏着坛沿,一双眼盯着面前花白了头发的老头,时不时也仰头喝一口。

    自从上了剑冢与叶长生耗着之后,魏筹已经许多年没这么喝过酒了,他脸上身上都不可避免溅上了酒,却是从未有过的快活模样。握剑的右手在捏着竹筒勺子时舀酒的时候轻轻一颤,魏筹皱了下眉,却只是顿了一下,随即仰头灌了一大口,再没去管些什么。

    张良却是眼睛猛地一沉,“你的手?”

    魏筹伸出五指轻轻摸着眼前紫绸,得意笑道:“还是当年拿剑拿筹的手啊。”

    “你受伤了?”张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肯定道:“玄武山镇压湛卢剑气的时候,你指点胡亥分了神,湛卢剑气伤了你的心脉。”

    魏筹无所谓地甩了把手,“年纪大不中用了。”

    张良望着没事人一样的魏筹,不知怎么的,忽然对面前这个拖着他下山的无赖泼皮老头生出一腔敬佩之情。叶静毫无顾忌地催动剑气,自信自己能控制住叶家剑潭万道剑气,却不知道剑潭里镇着湛卢。湛卢出世,那一声清啸连带着九鼎都雷鸣不已,可他们一行人却几乎没怎么感觉到玄武山震动。

    这个看上去又脏又无赖的瞎眼老头,凭着一人之力,一柄玄黑长剑硬是压了湛卢一头。若是寻常剑客,绝对当场就是个心脉爆裂而死的下场。天下剑道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的角色?张良捏着酒坛,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

    头发花白的老头抱着酒坛,听了张良的问题,竟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是谁?

    有多少年没人问过这句话了?江湖人情凉薄,英雄来来去去,岁月催人老,如今天下还有几人认得他?还有几人记得他?

    老头解下背后黢黑长剑,扬手就甩在了案上,一扭头对着酒家娘子喊了一声,“再来两坛子黄泥酒!”

    张良低头看着那裹着油腻布条的长剑,忽然看见老人轻轻拨指,长剑出鞘一寸。

    玄黑光泽,剑身之上铁画银钩两个大字。

    龙渊。

    张良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瞎子,他几乎拍案而已,“你是魏筹!”

    拎着两坛子酒的酒家娘子被张良这一声吓得手中的酒脱手而出,缩着脖子等着的老头扬手就一道剑气裹了酒一捞,扭头看向一惊一乍的张良,噗嗤一声笑道:“是啊,我是魏筹。”

    张良一瞬间竟是说不出话。

    三十年前纵横天下的少年剑道天才魏筹,一柄龙渊长剑名震九州。

    大梁第一术师魏筹。数算独步天下,稷下学宫一人单挑了无数清流学子,一人独占了天下剑道术数各半壁江山的魏筹!

    张良望着面前这个邋遢酗酒、垂垂老矣的老头,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也算是听着魏筹传奇长大的一辈,他怎么都不能将传说中清俊的天才剑道少年与面前的这猥琐老头联系在一起。

    桌案上还是当年那柄一剑独断天下剑道数十年传说的龙渊,可执剑的却换成了头发花白的刻薄老头,这一幕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许久,心中震撼不已的张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是魏筹?”

    魏筹觉得他要是没瞎,他定然好好对着张良翻几个白眼,他的确是老来落魄了一些,可他仍是魏筹,瞎了废了,他都是魏筹,这事儿谁想抵赖都不成,老天都拿这事毫无办法。

    隔壁的酒家小娘子正在坐在酒坛子边扑着脂粉,街道上来来去去的人,雨后初夏的阳光照着这泱泱盛世一般的江湖,张良听着耳边的叫嚷,望着面前的瞎眼老头,一个字都难以出口。

    江湖如刀,张良如今才明白了那种感觉。

    魏筹半天没听着张良说一个字,心道这孩子不是傻了吧?他摇头笑了笑,回身对着那补着粉的酒家娘子道:“结账!”

    “好勒!”那略有姿色的酒家女子将铜镜把腰间一塞,回身就笑着迎过来,扫了眼桌子,报了个价。

    魏筹戳了戳张良,“拿钱。”

    张良一瞬间蒙了,“什么?”他看了眼抱着酒坛子不松手的魏筹,又看了眼貌美的酒家娘子,脱口而出,“我没钱啊!”

    魏筹手里的酒坛子差点没拿稳摔地上,他扭头看向张良,“你穿着这么好的衣裳,如何会没钱?”魏筹下意识觉得是张良不想付钱,深吸了口气,和善地笑笑,他好声好气地劝道:“我刚怎么说都是救了你一命不是,救命之恩,你们江湖中人……”

    魏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良打断了,“我真没钱,这衣服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了。”说着他将钱袋掏出来,倒出来三枚铜钱,滚了两圈还掉地上去了,张良忙伸手去捞。

    魏筹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听见一声阴阳怪气的女子声音,“没钱?”

    那抹了一半粉的酒家娘子伸出手一掌拍在了案上,砰一声响,魏筹与张良下意识一哆嗦。

    “等等!我们有个朋友很有钱!”张良在那女子张口骂街前猛地握住了她的手,摸着她的手,咧嘴笑道:“小妹你先别急啊。”

    魏筹立刻应声道:“对对对,我们当中有个当官的人很有钱!”

    ……

    余子式带着胡亥到了酒肆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一老一少两个穷鬼蹲坐在台阶上正翘首而盼,其中一个老无赖的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只酒坛子。

    夕阳西下,酒旗招展,那酒家娘子卷着袖子抱着手,笑问余子式道:“你就是他们那有钱又当官的朋友?”

    讲真,那一刻余子式的确很想同那酒家女子说:不,大姐,我不认识这俩货,你收了他们下酒算了。

    一旁的胡亥望着余子式阴沉的脸色,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钱袋,轻轻放到张良的面前,回身拽上余子式的袖子。

    “先生,走吧。”他轻轻道。

    余子式看着一脸乖巧温驯样子缠在他身边的胡亥,心道你也不是什么善茬,你疯起来还不如街上那俩丢人的,刚在山上你逼我的时候,老子可没见你这么乖巧柔弱。

    所以他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余子式望着胡亥漆黑的眼睛,觉得人生真是多艰,逼人老泪纵横。

    “先生,我饿了。”胡亥却像是什么都没觉得似的,对着余子式淡漠的眼神,一双眼里全是深深笑意。

    余子式看了胡亥一会儿,最终还是在少年露骨的温柔眼神中败下阵来,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漠然问道:“想吃什么?”

    “都可以。”胡亥不着痕迹地牵住余子式的手,一双眼黑漆漆的,见余子式脸上没什么反应,他大着胆子扣住了余子式的手,一点点攥紧了。

    余子式权当自己是死的,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刚走了一段路,他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

    人呢?

    张良和魏筹怎么没了?还是说这俩压根没跟上来?

    胡亥观察了一会儿余子式的脸色,犹豫片刻后,轻声道:“先生,银子好像给多了,我刚看见他们又回去酒肆了。”

    余子式冷冷扫了眼胡亥,后者一双眼里立刻全是无辜,余子式免不了心中又是一塞。胡亥却对余子式的阴冷气场浑然不觉,他甚至轻轻笑起来,“先生,我们先走吧,他们喝到没钱了,自然会找上门来的。”

    余子式望着胡亥那乖巧模样,心中狐疑重了些,他妈的,自己以前是瞎了吗?以前怎么没觉得胡亥这样子特别狡黠阴险呢?一双漆黑的眼睛藏去了锋芒只剩下逼人的灵气,看上去好像挺乖巧,可是他望着自己的时候,妈的,那情绪心思根本一览无余。

    感情胡亥现在对着他连装都懒得装了,而他也居然真给这小子蒙了这么些年?

    得出结论的余子式心中很不爽,吃饭的时候那一身浓烈的寒意几乎要凭空刮出霜雪来。胡亥捏着筷子望着一言不发的余子式,忍不住偏头思索了一会儿。

    先生的心思,瞬息万变,真的很难捉摸啊。

    吃完饭,胡亥收拾碗筷,余子式也没有什么虐待秦国王室公子的自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读着咸阳来的书信。书信是早上有人送到他歇脚地方的,他现在才得空拆开看了,出乎他意料,这一封倒不是王平或是郑彬写的。

    这封信落款是徐福,可惜徐福不像他爹一般博古通今,徐忽悠算是小半个文盲,余子式只扫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信是徐福口述蒙毅执笔的。

    满篇大部分都是徐福在控诉,在他离开咸阳的这些时日里,廷尉大人是如何针对徐大老实人如何折磨威胁徐大老实人的,一封信写的那叫声泪俱下。

    余子式觉得蒙毅也是不容易,难以想象徐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蒙毅面前哭天抢地时,蒙毅拿着笔会是如何的心境。

    说来对于徐福与李斯之间的爱恨纠葛,余子式也真没什么办法,廷尉大人看徐福这个在秦宫混吃等死还蛊惑秦王的骗子实在太不顺眼了,没事想起来就阴两把,路上撞见了就是连吓唬带威胁,廷尉大人铁血声名太煊赫,徐福又是个胆子小的,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怂!两人对上的场景简直就是大秦铁血重臣碾杀江湖骗子的屠宰场。

    廷尉大人整徐福,那就跟猫抓着老鼠玩儿一样,真玩死了倒不会,就是虐着玩。余子式对此也没办法,李斯又不是真动手,余子式除了让徐福自己学着坚强点真是没一点别的办法。这整件事儿唯一让余子式觉得稍微安慰一点的就是,蒙毅如今掌管炼丹术师事宜,有蒙毅照看着,徐福那怂货到底不至于被廷尉大人给吓傻了。

    余子式想着低头又看了眼那信,觉得兴许离吓傻也差不远了。想了半天,他还是决定给徐福写封回信。

    刚将信放在地上,他回身去屋子里拿笔墨,一起身就看见胡亥站在他身后,那样子像是站了许久。余子式看了他一眼,淡定地往屋子里面走。

    “先生。”胡亥忽然在余子式走过去的一瞬间拽住了他的袖子,他偏着头,一双眼幽幽的,“谁的来信啊?”他扫过地上的书信,视线幽静。

    “徐福的。”余子式倒是答得很大方,“我现在去写封回信,你自己回房间早点睡吧。”余子式觉得自己还算良心未泯,他到底没忘了胡亥身上还有伤。

    “先生。”胡亥手上微微一用力。

    余子式回头看向胡亥,少年的眼睛在夜色中极为漂亮,幽幽一点光。余子式原本只是扫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挪不开步子了。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用一双幽幽的眼睛看着余子式,那样子温驯到了极点。

    余子式不自觉伸手摸上胡亥的头发,心中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胡亥这双眼太撩了。

    撩得他手和心一起发颤,都说百炼钢成绕指柔,余子式从前没相信过,今天他真的信了。他一点点加大手中的力道,面色却依旧淡漠,“你拉着我做什么?”

    胡亥似乎浑然没有察觉到余子式扯着自己头发的力道在一点点加大,扯着余子式袖子的手依旧不放,他忽然笑道:“先生,我能亲你吗?”

    少年笑起来的那一瞬间,余子式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手一抖,他盯着胡亥看了很久,终于狠狠吐出两个字。

    “闭眼!”

    胡亥刚一闭上眼睛,余子式扯着他的头发猛地用力,将人狠狠按在了墙上,抬手掰起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脑子轰一声,强烈的刺激让余子式心跳骤然加速,不得不承认,偶然把君子的皮剥下来,当一回禽兽,感觉真挺痛快的。

    余子式感觉到胡亥轻轻环上自己后背的手,脑海中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儿,他眼神一锐,手上猛地用力,反手按着胡亥的锁骨将人狠狠压在了墙上,胡亥没想到余子式下手这么狠,一声闷哼后抬眸看向他。

    “先生。”

    余子式一双眼里清冷无比,仔细看却萦着若有若无的暗色,他淡漠问道:“什么感觉?”

    胡亥其实连指尖都在颤,却一点点抬起手,余子式下意识觉得他要挣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别动。”

    他略显淡漠的声音刚响起来,胡亥的手就稳稳搭上了他的肩,少年一字一句笑道:“先生,真的挺疼的。”

    余子式闻声下意识眯了下眼,接着就感觉到胡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猛地用力,他猝不及防地往前倾,胡亥直接掰着他的肩吻了上来,少年唇舌贴上来的那一瞬,余子式觉得他完了,真栽胡亥手上了。

    没人能做到让他瞬间失控,胡亥做到了。

    衣冠楚楚了一辈子,一瞬间就禽兽不如了。余子式伸手就扯下胡亥的手,直接压在了墙上,他伸手顺着少年的脖颈往下就去扯少年的衣襟。

    刚听见一道细微的衣料碎裂声,余子式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叩门声。他立刻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胡亥回头看去,月色中门被人踹开了,他刚皱了下眉,忽然觉得肩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道。

    张良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深呼了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门,半扶半拖着魏筹往里走,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余子式依着墙冷冷望着他。张良一愣,“你在啊?”

    “嗯。”余子式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在……那你听见我敲门为什么不开门?”张良扶着魏筹,微微喘着气,很是疑惑地问道。

    “我没听见你敲门。”余子式淡漠地扫了眼累的快断气的张良,“他怎么了?”

    张良将魏筹往肩上扶了扶,轻声道:“喝多了。”

    余子式点点头,依旧是一脸的淡漠,不说话了。

    张良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余子式的样子有些奇怪,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四下看了眼也没什么异样,他对余子式道:“那我先扶他进去睡了。”

    “嗯,去吧。”

    张良看着站在墙边一动不动的余子式,见他挺空的,本想让他过来搭把手,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在余子式的目光下愣是没说出口,半晌他说了句,“那我走了。”

    说完,张良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扶着喝得快断气了的魏筹往屋内走。

    等到张良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胡亥才扶着走廊栏杆从地上站起来,他从柱子背后走出来,望了眼张良远去的方向。

    “你没事吧?”余子式看了眼胡亥,他刚将人往柱子后藏的时候,好像听见一声闷哼。

    胡亥摇了摇头。

    余子式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摸了下他的头,“磕着了?”

    胡亥犹豫半晌,还是点了下头,那眼神真的有些委屈了。

    余子式看他那样子,默默替他揉了一会儿,半晌又伸手将胡亥被他撕开的衣领收拾了一下,他的眼神很复杂,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淡漠说了句:“明天给你买件新的。”

    胡亥望着余子式欲言又止半天,等了半天结果等来这么一句,他直接伸手就扣住了余子式的肩用力一掰,语气已然有些低沉了,“先生。”

    余子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半天,他犹豫地问道:“两件?”

    胡亥手上忽然用力,扯着余子式的肩一掰,直接狠狠吻了上去。余子式眼神一深,摸着少年头发的手颤了颤,倒也没推开胡亥,他能感觉到胡亥现在很不痛快,少年无论是力道还是动作都很暴戾。

    忽然,两人身后猛地传来一声碎裂声响。

    余子式一愣,连带着胡亥的动作都顿了一瞬,两人一齐往院子里看去。

    张良刚喝的水直接喷了出来,连杯子都摔了一地,他拿袖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余子式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了。

    张良拼命压抑着咳嗽,酒意一扫而空,“我……咳……”半天他终于勉强压住了咳嗽声,望着正压着胡亥的余子式,他镇定地说了三个字。

    “打扰了。”

    说完,张良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直接消失。

    胡亥沉默了一会儿,略带担忧地看了眼余子式。

    余子式的脸色依旧是一片淡漠,半晌,他缓缓抬手抵上了眉心。

    “先生。”胡亥也不知道该怎么该安慰余子式。

    余子式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回房间去,早点睡。”和张良一样立刻消失在我眼前,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现在就想一个人静静。

    第103章 勿念

    将胡亥撵走之后,余子式一个人静静坐在院中,对着头顶锃亮的大月盘吹了会儿风。

    冷风飕飕,吹了大半天,余子式心里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些,杀张良灭口的念头也淡了些,却忍不住又陷入了沉思。

    他余子式活了三十多年了,官场上什么牛鬼蛇神没遇上过。在大秦朝堂上摸爬滚打十年,他从一开始的热血孤愤的文青到如今的城府颇深的大秦重臣,步步经营,小心深慎,从当年看见韩非死而震颤不已,到如今终于能与李斯面不改色地过两招,他可以说什么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都阅尽了。

    正因为如此,他觉得自己喜欢上胡亥这事儿,着实是太不可思议了。

    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余子式心里那一瞬间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江边淡定了百年的老树砰然开了第二春,眼前心底全是招摇春风,日照江水。

    心中铁血山河与金汤海关一瞬间全融化了。有一句诗他一直不怎么喜欢,可真他妈应了他那心境——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世上居然真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余子式低头望着自己不由自主轻颤起来的手,轻轻吸了口凉气。伸手狠狠抹了把脸平复了下心绪,余子式孤身坐在廊上,望着满院清冷月色,听着耳边习习夜风声,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忽然忍不住低头轻轻勾了下唇角。

    凌晨,差不多也一夜没睡的胡亥将脚步声放到最低,蹑手蹑脚地走到余子式房门前,回头看了眼晨星昏暗的天色,他心里算了一下,这个点余子式应该还没醒。放在门上的手顿了许久,他转身离开。

    窗户尚未来得及发出声响,少年已经扶着窗棂轻盈翻身进了屋子,无声落地。

    屋子里静悄悄的,胡亥轻声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细细盯着熟睡的男人打量了许久。终于,他试着伸手轻轻覆上男人的眉骨,见男人依旧熟睡,他笑了笑,食指指尖一点点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扫过他的唇,掠过他的下巴,一点点往下,抚过他的脖颈,最终停在了男人锁骨处。他的视线越来越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