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轮到了教会
我们在扞卫上帝的荣光时,哪怕毁掉所有的人,都在所不惜。——加尔文
国王对人民的反抗,起源于教会,而这场冲突的起因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一个“钱”字。
话说平民手中有了武器,顿时就感到腰杆直了不少,可以对国家说“不”了。旧的税赋既然已经被宣布为非法,人们就挥舞着武器,理直气壮地拒绝一切苛捐杂税,各地的农民暴动此起彼伏。
由于新的税源一下子还没来得及确定,整个国家的财政,一下子断了来源。国家负债从88年末的30亿锂忽增到40亿锂,财政面临比以前路易十六时候更加黑暗的深渊。
内克无奈,再次祭起借债度日的法宝,他到处哭喊求告,央求施舍。
为了救市,内克甚至举起了爱国主义大旗,推出了“爱国捐”,鼓动爱国者们捐出收入的四分之一。
可惜今非昔比。平民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而那些有钱的大佬,他们更是对大局极度看空,债券市场一直瘟在那里,对革命起不到任何救市作用。
国家再次面临了革命爆发以前那样的破产境地,所有的方法都已无效,剩下来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发行纸币了。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大胆无畏,印钞机一开,成千上万的钞票就刷刷刷地印了出来,成为解决一切危机的灵丹妙药。
当时的人们虽然据说比较落后,却还是讲究着一些财政信用,知道这些一钱不值的纸币,总需要有一些货真价实的财物作为担保,才能成为人们信任的流通手段。
可是,现在天下大乱,怎么才能找到这些纸张的担保物,让它成为人民认可的东西呢?
那些对经济一窍不通,只会在大道理上慷慨激昂的议员,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瞪大眼睛,细细寻找着解决方案,在论坛上引经据典,互相叫骂声讨了好久,也没争论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时候,借贷委员会的代表塔列朗要求发言。这个白白嫩嫩的瘸腿主教慢条斯理地诉说着财政困难,说了些什么大家倒也没注意,但很多人突然觉得眼中一亮,仿佛看到了一只肥羊——经济上富可敌国,政治权利上苟延残喘的教会。
其实,为了缓解经济危机,剥夺部分人权利的做法,在历史上也屡有发生。
远在1307年的10月,号称美男子的法王菲利四世,因为与英国和佛兰德的长期战争,陷入了财政危机之中。横征暴敛殃及了教会,菲利四世很快又陷入了与教皇的冲突中,导致几任教皇被菲利四世劫持到阿维尼翁办公,后来甚至出现了两个教廷,两个教皇这样的咄咄怪事。
为了换取民众的财政支持,菲利四世不得不首开了三级会议,拿政治权利换了些钱。但所有这些还是抵不住大量亏空,菲利四世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有一天偶然看到个犹太人,国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犹太人象个钱袋。突然,仿佛有道艳丽的闪电划破天际,刺穿重重迷雾,光明了国王迷茫的双眼。
国王顿时大彻大悟,领会了来钱的门道:没钱,咱可以抢啊!瞧这些夏洛克的同党,他们从事着人人憎恶的高利贷啊,坑蒙拐骗啊这样的丑恶勾当,他们的祖先杀害了我主耶稣,这个有史以来最骇人的事件,让整个犹太民族成了上千年来一直背负着十字架的替罪羔羊,历来的统治者,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把大众的愤怒转向犹太人,拿犹太人开刀祭旗。
现在,牺牲了他们,不仅不用承担多少恶名,说不定还能换来坚定教徒的赞同。犹太人,多好的肥羊啊!
于是,一场驱逐犹太人的运动在法国大规模展开。被逐犹太人的财产,自然都落入了菲利四世的口袋,让他发了笔意外横财。
当然,贪财的**是永无止境的。驱逐犹太人之后仅仅一年,菲利四世又觉得钱不够用,他的目光就又落到了另一头同样大的肥羊——圣殿骑士团身上。
圣殿骑士团威名赫赫,他们为基督的事业立下过无数战功,上百年来他们随着十字军东征西讨,一直是守卫圣地的主力。撒拉丁把基督教势力赶出耶路撒冷后,圣殿骑士团的多数人员返回了根据地法国。
上百年的经营让圣殿骑士团家大业大,据说他们在欧洲有几千个城堡,他们的银行在世界各地遍地开花。可是,这些曾经在中东建立国家的富人,一旦被赶回法国,他们的命运就和失去了国家的犹太人很接近了。
尤其可喜的是,以前,因为战争的需要,圣殿骑士团的人象义和团一样迷信人间神奇的力量,迷信刀枪不入,而不是上帝的正义力量;他们鬼鬼祟祟,象犹太人和共济会一样进行神秘的地下仪式,这,这不正是彻头彻尾的异端、邪教、神汉巫婆吗?觊觎财富的国王终于找到了最好的借口。
1307年10月13日,在菲利四世指挥下,全法国的警察忽然同时出动,逮捕了所有的骑士团成员,不计其数的财产,自然也落入了国王陛下的腰包。这天是星期五,它成为“黑色星期五”的来源。
紧接着,教皇也落井下石,宣布圣殿骑士团是异端。被逮捕的骑士团成员几乎全被处死,他们的首领在受火刑前愤怒地预言,法国国王和教皇在当年也会死去,和自己一起接受上帝的审判。法国国王和教皇果然如约,他们都在当年一起离奇地去世,接受上帝的审判去了。
风光无限的圣殿骑士团虽然落下帷幕,闭幕后的传奇却伴随着千奇百怪的传说,仍旧持续至今。据说神秘的共济会就与圣殿骑士团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传说中骑士团的镇宅之宝圣杯,据说盛过耶稣的鲜血,更是法力无边的人间神器,它让所有的基督教徒如醉如痴,激发了无数奇人异士的幻想,成为等等一系列畅销电影的主题。
就连自信武功天下第一的希特勒,也对圣杯那传奇的魔力痴迷不已。在紧张的大战间隙,希特勒委托迷信鬼神的希姆莱,组织了精兵强将,到处挖地三尺,希望寻到圣杯,在神秘莫测的历史上留下了传奇的一幕。
当然,这些又是旁话。风水轮流转。随着中世纪的脚步渐行渐远,肥羊的角色,终于落到了天主教会的身上。自古以来,这个人世间最正统、最权威、最崇高的狠角色,亲手树立了无数的替罪羊,冤杀了无数的巫婆神汉、异端、思想犯人,制造了无数的人间惨剧。
现在,这个替罪羊的可悲角色,终于轮到它自己了。
其实,天主教的地位早就今非昔比,越来越虚弱。自从出了个马丁路德以来,新教思想拥趸如云,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了整个欧洲,它迅速地冲刷着,侵蚀着天主教这个庞然大物,短短两百年的功夫,近半个欧洲沦陷了,与天主教会决裂,成了欧洲的时尚。
耶稣曾说:“你是彼得,在这块磐石上我将建立起我的教会。”天主教认为,这句话,明明白白地确定了教会在人世间的地位。呜呼,那些扛着上帝反上帝的家伙,为了背叛教皇,连耶稣的话都不管了!这个社会在偏离上帝律法的斜路上越走越远。
就像一只走了霉运的股票,在经历了两百年的利空行情后,天主教这只垃圾股继续震荡下行,似乎一直也走不到底。在东边,自从铁血冷酷的女沙皇叶卡特林娜二世攫取了天主教的波兰之后,苦难就等着波兰人民,他们被迫离经叛教大概只是个时间问题;尤其雪上加霜的是,历来以教皇的坚定盟友自居的神圣罗马帝国,换了个皇帝以后,居然也开始和罗马教皇作对,越来越不把教会放在眼里,罗马教会面临着众叛亲离的危险。
法国是个传统的天主教国家。一直以来,无人敢于质疑的垄断地位,让那个牢牢地控制了人们思想的教会,可以在法国为所欲为,越来越偏离上帝的初衷。
就连对教会非常客气的路易十六,也曾气愤地说过:“巴黎大主教最好还是信上帝。”因为他发现,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竟然是个不信上帝的大主教。
王后项链事件中,红衣主教罗昂大人,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鬼迷心窍,打起了王后安托瓦内特的主意。一个上帝的代言人,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色胆包天到胆敢给国王戴绿帽子,实在让人愤愤不已。
除了罗昂大人之外,那些道貌岸然的主教老爷、红衣主教老爷们,哪个不是这样的可耻之徒呢?他们饱食终日,却对人民的苦难漠不关心;他们戴着那顶“道德官吏”的巨大帽子,在台上呼唤着仁义道德,在台下却做着最最下流可耻的勾当,为自己捞取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人民早已满腔怒火。千百年来,无数的眼睛仇恨地瞪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做梦都在想着把他们揪下台来,只不过碍于这些老爷有圣经和刀剑保护着,小老百姓无权无势,一时不敢出手而已。
现在终于等到了时机。教会的权势江河日下,人权宣言更是结束了天主教的国教地位。圣经和刀剑再也不是教会的专利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