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善良的暴君路易十六

第十七章 不和谐的声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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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块危险的诱饵,诱惑了奥地利好多好多年,直到二十世纪初期,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二战又可以说是一战的延续,因此,这个恢复东罗马帝国的惊天迷梦,说起来还真与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浩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1788年,与土耳其的战争开始了,俄罗斯与奥地利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然而眼看着就要勉强取胜的时候,英国与普鲁士却横插进来。

    作为海上霸主的英国,自古以来就深切地明白,上帝对英国最大的馈赠,就是英吉利海峡。英国凭借这个海峡可攻可守,进可作为干涉欧洲的桥头堡,退可使英国与欧洲分隔开。可是万一大陆上出现了统一欧洲的势力,英国的地理优势顿时就成了劣势,它的自身安全就非常堪忧。

    因此,英国有史以来就推行着这样的政策:大陆均衡。一个分裂的欧洲对英国有利,谁要胆敢在欧洲大陆称王,大英帝国就应该跳将出来,对它挥舞拳脚。早在路易十四的时候,大陆均衡政策就是大英帝国的精髓,它一直推行下来,推行到一战、二战,直到现代的冷战结束。

    可以说,俄国在欧洲各地攻城略地,早就引起了英国的不满。俄奥对土耳其发动的战争,更惹恼了英国,因此英国开始与普鲁士、瑞典结盟,共同对抗俄国和奥地利。瑞典乘着俄罗斯陷入了战争,向这个世仇展开了进攻,企图夺回它原先的领土芬兰。原属法国势力范围的荷兰,也乘着法国内乱,脱离了法国,与英国、普鲁士结成了同盟。

    然而,得到了英国帮助的普鲁士,对于抵抗俄国,却不太感兴趣。它感兴趣的,是同属德意志的奥地利同胞。作为一个越来越虚弱的大国,奥地利就像自家门口的一只肥牛,对普鲁士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连马克思都认为,奥地利是欧洲的晚清中国,谁都希望在它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普鲁士一边以反对暴政的仁者自居,暗中支持奥地利属国的动乱,一边派大军压境,对奥地利提出了领土要求。

    就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土耳其战争还难分上下的时候,在普鲁士的暗中支持下,远离奥地利的属国比利时发生了革命,人们成立了共和国,把奥地利军队赶了出去。几乎与此同时,匈牙利,还有奥地利占领的波兰,纷纷发生了起义。约瑟夫二世匆忙回国,发现自己陷入了政治危机,各属国纷纷起来反抗,哈布斯堡王朝面临着崩溃的危险。

    在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约瑟夫二世怎么可能分出身来,为了妹妹的事情,而与一个欧洲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干上一架?

    皇帝深思熟虑之后,给阿图瓦伯爵回了封信,毫不留情地给了这个叛国者当头一棒:“请殿下考虑一点:不管发生了哪些糟糕的事情,国王并没有发出任何怨言和不满。相反,所有官方文件表明,对于已经公布的各项条款,国王和议会是完全一致的。既然一切都是由最无争议的权威——国王和以议员为代表的国民大会——决定和批准的,一个人又有什么权利采取行动,说出什么话来表示反对?”

    “我不是一个民主主义者,也不是一个**君主。我成不了这样的人。但我仍然认为以上的道理是无可辩驳的。殿下以及所有认为要离开法国的亲王,确实是很杰出的公民,但是你们不仅不能代表任何实体,也没有任何权力不服从国王和国民大会所决定的一切。”注2

    接着,皇帝不客气地谴责、挖苦道:“既然你们如此热爱法国,热爱国王和王后以及同他们有关的一切,你们就应当停止那种不知为何被人们称为少数派的反对党的活动,这是你们让他们获得幸福和安宁的唯一途径。这个反对党天生虚弱,没有任何可能会实现你们想做的好事。你们还能聚在一起,不过就是为了做坏事。无可否认,闹得国王和臣民不得安宁的一桩桩灾难,都源于你们这一党派。人们认为,解除大臣的职务,在巴黎附近调动军队,都是因为存在着罪恶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有人毫不隐晦地指出,就是你们这个党派搞的,它给人民造成的畏惧和侮辱至今未消。国民议会因而不得不采取了它自己也觉得很难办的措施……

    因此,不失时机地去为国家造福,使你们对于国家利益的看法服从于享有权威的多数人的看法,消除舆论中一切关于存在着反对党或者少数派的看法,对于你们来说,不管采取任何行动都是值得的。”注3

    皇帝表明了这样的态度以后,就认为万事大吉了,他以为阿图瓦伯爵会为了自己哥哥一家的安全考虑,打消一切幻想。

    果然,阿图瓦伯爵收到这样严厉的谴责之后,暂时停止了蛊惑皇帝的念头。他悻悻地评论说:“这封复信我丝毫不感到惊奇。信中提到的原则,我也不会感到意外。这个宫廷遵循的原则,正是这样。同法国一样,虐待教会,贬抑贵族,是他们的一贯做法。他们最后必将自食其果。”

    与他那大声怒吼的弟弟相比,身临其境的路易十六,竟然显得要超然许多。放弃了打猎的爱好,他迷上了读书,这个爱好从此一直伴随他,直到生命的终结。他阅读了大量卢梭、伏尔泰、孟德斯鸠的著作。当然,他这么做不是为了与时俱进,把自己培养成一个有科学发展观的革命战士。这些革命的启蒙思想家的论著,时刻在促使他思考:就算在欧洲这个文明世界,法国也比它的其他国家要文明、进步得多,法国远没有达到哀鸿遍野的地步。作为统治阶级的代表,自己应该说相当开明,而且严格自律,宽厚仁慈,处处为贫苦大众着想,为什么大革命却竟然在法国发生了呢?

    从后面的言行来看,路易十六对民众爆发革命,要求权力的合理性终于有所领悟。残暴的封建**制度缺乏人性,它的没落是必然的,不会因为某个国王相对比较开明,而避免覆灭的趋势,相反,越是开明宽松的国家,自由的力量找到了合适的土壤,这国家反而会成为铁链中最容易松动的一环。

    正是因为看到整个封建制度的没落趋势,看到革命的残暴外表下所隐藏的历史必然,路易十六无可奈何地意识到,在一艘千疮百孔、注定要沉没的大船上,一个水手忽然被任命为船长,要他担当起拯救全船的光荣使命,从理智上说,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瞎折腾。大概只有放弃抵抗,随波逐流,直到随着大船一起沉没,才是唯一的选择。

    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路易十六以后面对着种种暴力冲突,一味地采取了妥协退让的政策,被人们指责成不负责任。这实在是人生一大悲哀。

    在成为制度的祭品,被送上断头台前的一个圣诞节,在对儿子的遗言里,路易十六首先就说:“假如你不幸成为国王……”在历史变革的滚滚洪流中,人人不过是洪流中的一只小蚂蚁而已,顺着洪流尚可有所作为,国王的使命却是要这蚂蚁铸成一道抵抗洪流的堤坝,这的确是很不幸的事情。

    不过,在洪水还远远没有来到前,伏尔泰、孟德斯鸠这样的革命启蒙者,却以先知般敏锐的眼光,给洪水中的蚂蚁指明了出路:那就是权力制衡,人民与国王之间,不应该是剥夺任何一方的权力,而是人民和国王共享权力,相互制约,这样才能使人民的权力得到真正的、全面的保障,共筑均衡的和谐社会。

    孟德斯鸠认为:“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经验。掌权者会无限制地运用权力,直到遇到极限才会停止”。因此,“要防止滥用权力,就必须以权力制约权力。”

    孟德斯鸠这段讲话不仅仅适用于限制**君主拥有的权力。一旦议会的权力无限扩大,国王的权力无限缩小,成了议会的附庸,革命就成了一场闹剧,议会成了无人制衡的**机构,革命以1200个暴君代替了一个暴君。如果出现了这种局面,人数众多、遇事极度冲动的无套裤汉一旦掌握了这种权力,说不定就会把权力滥用到了极点啊!

    就这样,愈演愈烈的革命以激情取代了务实和理智。对绝对平等的追求,使得人们狂热地要把国王降到和普通一民一样的地位,这样,王权形同虚设,“人民”的权力超出了这些启蒙家的想像,这不正是需要“以权力制约权力”,以符合权力制衡原则的时候吗?

    一贯逆来顺受的路易十六,慢慢地作出了反抗的姿态。

    注:

    1饶勒斯:第403页

    2饶勒斯:第404页

    3饶勒斯:第404-405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