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五月十二日,下午十四点二十八分。。。。。。。。
第四章
天色虽晚,可无人睡眠。人来人往的院落里,到处可见忙碌的身影。聚集在这里的人们,面色焦虑,凝重而哀伤。等待着,迫切着,不安着。
几十个人围坐在一片空地上,虽不相识,却坦诚相待。交换着食物、用品,行囊装备一应俱全,唯恐还有没考虑到的,他人的安危等同自己的安危。
见到一个身影匆匆走来,大家马上围了上去。来人已经大汗淋漓,安抚着大家:“再等等,救援队员很多,我们需要依次安排车次,分配地域。放心,既然来了,不会让大家空闲的。请大家牢记我们的救援措施,一切行动听指挥。”
众人虽焦虑,但谁也不愿这个时候给组织者徒添更多的麻烦与搅扰。纷纷答应着,继续等待。
路上一直无声的两个人彼此对望,坐了下来。面色憔悴的李莫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看了看对面遥望远方的郝童,默默地递了过去。
点烟的手微微发抖,勉强自己深吸着,李莫轻声道:“我已经和他们说了。他们会安排我们俩个去金川,放心吧,你和我一起。。。。。。。”,话停住了,猛地吸入一大口烟。
郝童收回目光,凝望着手里闪灭不定的香烟,嘴唇动了动,话却说不出来。
“你饿不饿?一路上,都没怎么见你吃东西,不管怎样,保持体力,他们。。。他。。。需要我们。”
郝童掏出一块巧克力送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望着这个一直沉默不语,再也不见丁点曾经的青春飞扬只见沧桑的魁梧男人,李莫一时无语。
当惊愕在铺天盖地的新闻里仍不敢确信一切是真的时,刘亚再也抑制不住抱住了风尘仆仆出现在自家门口的郝童,一阵哽咽:“你可回来了。”
火速联系上原学校红十字会的同僚,来不及悲恸,来不及倾诉、也来不及互道内心深处的那份显而易见的恐惧:他,是否还活着!
两只男人的手再度紧紧相握,李莫的眼泪终于让刘亚爆发:“你又娘,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要把郝童的心全哭乱吗?”
看着一路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郝童,李莫也渐渐收起了泪水。很快就被紧张的救援安排抓走了所有心思,那份个人小小的悲恸与揪心,完全淡化在更大更深一层的使命中去。
等待中,两天以来纷乱的心绪似乎暂时停靠在成都红十会这个志愿者集结地。
“刘亚姐身体行吗?”看向有些沮丧的李莫,郝童徐徐问道。的1bb91f73e9d31ea283
“嗯,没事了,第一次怀孕,自己不知道,差点就没了,看到方方的遗书,她第一个就冲出去了,还好,天不绝我,机场工作人员帮了不少忙。”
“真难为你,这个时候让你出来。”
李莫苦笑:“别这么说,即便你不来,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丢在那个地方。我知道,那件事对他打击有多大,一只被掀了壳的乌龟,没了栖身之地,可我却怀着一份侥幸,总想像从前那样,只要他忍一忍,扛一扛,就都过去了。没想到,他。。。。。。。”李莫又哽咽了,别过了头,他不想在郝童面前再次掉泪。
垂下眼帘,遮挡住了深紫色的双瞳,那里,一道深深的创伤。
“听说。。。你。。。父亲出事了,要是。。。扛不住就说出来。”李莫小心地看向郝童,丁未的事情多少也听说了些。
“扛不住也要扛。”郝童咬了咬唇:“他是咎由自取,我已经把家里能还上的都还了,沧海一粟,不足以抵他犯下的所有罪。”猛然别过头去,这次眼圈是真的红了。
良久,李莫沉声问:“你,恨他吗,这么对待你父亲?”
院内的芙蓉树投下青叶的孤影,摇曳在夜晚的湿润中,郝童的声音也摇曳在这暗香里:“恨。”
张了张嘴,李莫无从安慰眼前这个满是伤痕的人。
郝童转过头来,好看的眼眉化不开浓浓的情殇,反问李莫:“你呢?”
李莫不解:“什么?”
“你也很爱他,对吗?”
李莫怔然,不知道郝童怎么突然这么问:“什,什么?我?”
郝童的目光盯住李莫:“他也很爱你。”
李莫结巴地:“喂,你,我和方方可是金子般哥们情意,可,可跟你们不一样。”
郝童凄惶一笑:“别误会,李哥,知道吗,看着你们俩,有时我会有种很奇怪的想法,最适合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反正不是我,不是骆月晨,更不会奇奇,应该是一个和我们不是一类人的人,这样,他会不会更安心,更释怀些,?”
挪了挪坐久的屁股,李莫舔了舔嘴唇:“我,没想过,不知道。”
郝童又点上一支烟,幽幽道:“你的确不知道,不过,可笑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甚至,永远都不会承认。在他内心深处,永远都有一块地方,是属于你和他之间的,别人,插不进去脚,我想,也许,说不好,你该是他的初恋情人。”
汗,李莫擦擦实则并未汗出的额头:“好了,打住吧。”
瞟了一眼正自纠结中的某人,郝童轻声道:“感情这东西,谁也说不清原委,你当它是友谊,那它就是,永远都是。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就像当年的伯牙与子期,你能说,他们不是一种爱吗?你和他,这么多年了,普通朋友,不会有你们这样的情谊。”
忽然烦躁起来,李莫有点赌气地:“好,我‘爱’他,所以我要他活着,要他继续糟蹋我这份‘爱情’,成了吧!”
哽咽了,不管什么情谊,他现在只要他是完好无损的,真是的,为什么自己总那么娘呢?难道自己的基因里,也有方方那样的成分?老婆,这话是郝童说的,和我没关系。
平复下紊乱的情绪,李莫望向再次遥望天际的郝童。
郝童的声音异常的深沉寮亢:“我恨他,恨他的卑微与懦弱,也恨他的贪婪与骄傲,可我无法摆脱,从见到他第一眼时,命里的罂粟,开了,执着地想把这个人拥为己有,哪怕他是残破的,败坏的,可他就是我的,有些毒能解,爱情的毒,哪里有解药?即便有,我早已病入膏肓,注定的,逃脱不了。”坚毅的脸庞在凄美的夜光里,散发出一抹柔和的光辉。
李莫哑口无言,良久,缓缓地说:“你是他的天使,唯一的救星。”
“有车了,有车了,请大家迅速有序地上车出发。”
一声招呼,几十人齐刷刷地列队向车辆走去。郝童一把拉住李莫的胳膊:“李哥,为了刘亚姐和孩子,我要你保护好自己。”
彼此的目光读懂了许多,李莫沉声而回:“无论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