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自从决定要生下肚子里这个孩子,青枫倒是经常去永华宫看望涵儿,今夜还留在永华宫用膳。快入秋了,天气仍有些热,不过月色却是很美的。青枫拉着如意慢慢散步回清风殿,才刚走到永华宫不远,就看见旁边的花丛忽然抖动得厉害,像有一只小兽在里面乱蹿。如意和青枫都被这一幕惊着了。
两个皆往后退了数步,青枫扬声叫道:“谁在那里?”
好一会儿,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从花丛里爬了出来,像是在花丛里蹿了很久的样子,一身狼狈。那女子看到她,先是害怕,而后又不要命似的朝着她飞快地跑了过来。
女子异常的反应让青枫有些不安,正想着要不要叫人,那女子已经跑到她前面,扑倒在她脚边,用颤抖又焦急的声音叫道:“清妃娘娘救命......清妃娘娘救命!”
青枫看她身形单薄,还在瑟瑟发抖,料想她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危险,才低声问道:“你是......”
“奴婢.....怡月,是皇后宫中的宫女。”女子声音很轻,一边说着,还一边警觉地左右看看,好似怕什么人追她似的。
辛玥凝的人?青枫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声音也冷冰冰的,“你即是皇后的人,哪里还需要本宫来救命。”
害怕青枫就这样走掉,怡月一把抓住她的裙角,急道:“奴婢......奴婢知道一个秘密!只要娘娘答应保住奴婢的命,奴婢就把这个秘密告诉娘娘。”
“哦?”秘密?青枫不动声色,淡淡地回道:“什么秘密能抵你一条命?”
怡月轻轻抬头,月光下,青枫面色清冷,那张绝色的容颜足以让人眩晕,在这皇宫里,怕也只要清妃娘娘能保她了吧!怡月狠狠地咬着下唇,下定了决心,才将今晚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这个秘密是关于......”
月色下,怡月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实,青枫静静地听着这个所谓的“秘密”,整个人僵在那里,身边的如意也惊得捂住了嘴。
惊天秘密(二)
萧雨端着茶盘从御书房走出来,长舒了一口气。这几日皇上下朝回来,脸色都不太好,身边伺候的人都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虽然皇上不至于拿他们撒气,但那压抑的气氛还是让人提心吊胆。
萧雨刚走下台阶,便看到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行来。自从清妃娘娘的脸伤治好之后,她好像特别偏爱白衣,宫里少有人这般打扮,毕竟白衣看起来太过寡淡,不惹眼也不讨喜。不过因着她的绝色姿容和清雅气质,这身白衣穿在她身上,不仅穿出了脱俗雅致的气质,还多出几分明媚的艳光。
自从清妃娘娘再次传出有孕的喜讯之后,除了去永华宫,她便极少出门,今日怎么到正阳宫来了?萧雨心里揣度着,脚下已经迎来上去,行礼道:“娘娘万福。”
青枫笑道:“免礼,皇上下朝了吗?”
萧雨朝御书房内看了一眼,眼中有几分犹豫,最后还是说道:“已经下了,现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奴婢这就去给娘娘通报。”清妃娘娘来了,皇上的心情或许会好一些吧。
萧雨的神色青枫全看在眼里,她抬手轻轻抓住萧雨的手,说道:“不急,别扰了皇上处理国事。听说你那里有宫里最好的茶叶,本宫想去看看,或许还能挑一两样好的。”
青枫指尖触到她的手腕,很轻,但是很凉。萧雨微颤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娘娘请。”
青枫也不再去拉她,微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萧雨,你我很投缘,无须这般客套了。”
萧雨微微抬头,对上青枫含笑的眼。她有些恍惚,青枫的脸治好后,她总有一种不敢直视她的感觉。此刻她的笑让她想起在曙山别院下棋时,那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心里渐生了几分好感。
两人准备往旁边的侧殿走去,这是一名太监闷头往里冲,眼看着就要撞上青枫。如意上前一步,狠推了他一把,怒道:“狗奴才,不长眼睛啊,要是撞到娘娘,你有几个脑袋!”
萧雨也紧张,怕这人撞上青枫,早已将她往旁边拉了一些,但是看到如意这般蛮横的样子,萧雨眉头又皱了起来。如意比上次去曙山别院的时候,气焰嚣张了许多,她和茯苓完全不能比。清妃娘娘为什么会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小太监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青枫站在那里,吓得连忙跪下,急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有要事禀告高总管,未留心撞到娘娘,求娘娘恕罪。”
对于他的莽撞,青枫好似并不在意,温和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小太监怯怯地抬起头,悄悄地左右看看,没看见高进,而清妃娘娘又一直盯着他,小太监咽了咽口水,回道:“回娘娘,东苑......的水井里......发现一具女尸!”
“什么?!”
萧雨惊得低叫了一声,青枫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水井里发现女尸,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来此事报到高进那里,或交给刑部去查,或是由内务府自查,有了结果再报给皇上便可。但是被清妃娘娘知道后,娘娘非要亲自过去查看,连带地惊动了皇上。听说皇上过去了,皇后娘娘也急急地赶了过去。
东苑水井旁,一边是泡得发白、已经开始腐烂、刚刚打捞上来还不时传出恶臭的尸体,一边是这个皇宫中最尊贵的几位主子。
燕弘添这几日心情本来就不好,此刻面色更是暗无天日。青枫面色也不太好,强忍下作呕的感觉,轻声说道:“皇上,皇宫内苑,居然有人无辜惨死在这水井之中,此事一定要彻查。”
辛玥凝拿着丝帕捂着口鼻,这种晦气的事她本来是不会多管的,但是此刻看青枫强出头的样子,辛玥凝立刻端出了皇后的姿态,说道:“皇上,这件事毕竟是后宫之事,不如交给内务府细查如何?”
“姐姐此言差矣,虽是后宫之事,却事关人命,宫里人都有嫌疑,交给内务府来查,怕有失公允。依臣妾之见,还是应该交由刑部处理才是。”
因为上次争夺甄箴的孩子输给了青枫,辛玥凝一直都对青枫极为不满,本来交给刑部查也没什么,现在辛玥凝就是要跟她唱反调,“后宫,是女眷生活的地方,刑部官员入宫查案,甚是不便。依照历年规矩,后宫发生类似事情,都是交由内务府处理,本宫自会监督查办,清妃无须担心公正与否的问题。”
青枫忽然转向燕弘添,柔声说道:“皇上,其实臣妾倒有个提议。”
燕弘添看了一眼青枫主动攀上来的手,心底划过一丝疑虑。以往不叫她过来,她都离他远远的,今天这样反常,燕弘添猜到她有所求,叹道:“说吧。”
“臣妾的姐姐精通验尸之道,就连单大人也都时常夸奖,小妹天生聪颖,也帮刑部破过几次案件,不如就把这个案子交给她们来查。她们都是女子,进出宫闱不会不方便,又能保证公正。皇上以为如何?”
青枫现在姿容绝艳,平时一脸清冷,都已是美不胜收,此刻略带撒娇的语气,更是让人移不开眼。辛玥凝在心里暗骂青枫这个狐狸精,嘴上更加不饶人了,“这怎么可以?!她们凭什么进宫查案!”
“皇上,大姐和小妹,一个是丞相夫人,一个是 将军夫人,难道还没有资格为后宫查案吗?”
这次,青枫不仅声音娇柔,整个人都快挂在燕弘添身上了。燕弘添盯着青枫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说道:“好,此事就交给青灵和青末审理。”不管她这么坚持的目的是什么,燕弘添就是想纵容她。
“谢皇上。”燕弘添的目光过于深沉专注,青枫稍稍别开眼,不去看他。这一来二去的互动,在辛玥凝看来就是眉来眼去。她快气死了,冷哼一声,急急地往漪澜宫走,她急着回去找水芯,给她想办法。
辛玥凝走了,青枫正要收回手,只觉得手腕上一紧,“怎么?打完斋就不要和尚了?”
低沉的嗓音略带几分揶揄。青枫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逗她,轻咳一声,故意装作没听出来,回道:“我想在这里等大姐和小妹,皇上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回去吧。”
御书房内确实还有很多奏折要批阅,燕弘添最终还是放开她的手,“自己小心点。”
“嗯。”青枫点头应道。燕弘添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自从两个月前她向他说了怀孕的事之后,他倒是不常去清风殿过夜了,也没听说他翻谁的牌子,经常在御书房过夜。国事真的有这么忙?
惊天秘密(二)
后宫东苑的一处厢房前,青枫站在屋前等着,半个多时辰后,她等的人来了。
如意领着卓晴和顾云过来,两人看到她光滑细致的脸颊时,都不由惊讶,简直比植皮手术效果还要好很多。现在的青枫看起来,真正是光彩照人。两个对看一眼,心里都很开心。青枫看到她们眼底的喜色,心里一暖,但当眼光落到卓晴微凸的小腹上时,青枫脸色微变,眼中划过一丝迟疑,轻声问道:“你......你怀孕了?”
“嗯。”卓晴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是轻松。青枫的这幅模样,让她想到顾云去祭祀回来看到自己怀孕是错愕的样子,她觉得很好笑。女人怀孕有什么好奇怪的,妊娠就是生命中的一个过程,顺其自然就好了,这也是她知道自己怀孕后,没有跟人到处报喜的原因。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没必要太过在意。
显然不是什么人都是这样想的,青枫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有孕了,我和皇上说说,这件事还是找刑部仵作来验吧。”
卓晴不以为意,无所谓地回道:“我没事,验尸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着,卓晴也看了一眼青枫凸起的腹部,说道:“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她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青枫估计会受不了,光是尸体的味
道......
“我,能在一旁看着吗?”青枫话音刚落,陪在身边的如意惊得瞪大了眼睛。那具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苍白浮肿,气味熏人,光是想想她就已经要呕了,主子还要进去看?
已经推开房门准备进去的顾云脚步也停顿了一下,青枫要进去看?顾云以为卓晴会拒绝,毕竟青枫现在是名孕妇,不是谁都有卓晴这样的功力。可是卓晴只是定定地看了青枫一眼,回道:“好,要是一会儿你难受了,就出来吧。”
“嗯。”青枫微微点头。
几人进到屋内,一股尸体特有的味道扑鼻而来,青枫强压住胸中作呕的感觉,站在门边,没再往前走。空空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具女尸。如意的脸一下白了,搀扶着青枫的手一直在抖,她索性低下头,不敢看女尸一眼。青枫脸色也不好,勉强支撑着。
卓晴打开随身带来的木箱,拿出几块棉布,一块系在自己的面部,一块给了顾云,剩下的两块,卓晴递给了青枫和如意。
青枫接过,像她一般将棉布系在脸上,棉布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那难闻的尸臭味被驱散了不少。青枫定下心神,目光一直追随着进来之后便不再理会任何人、任何事,目光只专注于那具尸体的卓晴。
:死者尸体中度腐烂,尸僵情况已经安全缓解,死亡时间估计在72小时左右,颈部被勒住,窒息而死。身上有多处伤痕,应该是死前造成的,手脚都有骨折,有可能是跌落到井底的时候撞伤,没有被性侵犯过的痕迹。
卓晴一边检查,一边说着验尸的结果。顾云看了一眼死者脖子上的青紫印记,问道:“凶器是什么?”
抬起死者颈部,卓晴拿着量尺比画了很久,最终只是摇摇头,回道:“应该是绳子一类的东西,但是尸体泡水发胀,已经开始腐烂,不能比对出凶器的大小和花纹。”
卓晴检查到死者手指的时候,发现她右手紧握成拳头。卓晴用了点力,才把死者手掰开,一条拇指粗细的碎布躺在手心。
顾云也发现了死者手中的异物,蹲下身子,问道:“是什么?”
“一条......小碎布。”卓晴将碎布小心取出,放在旁边的木盘子上。顾云细看了一眼,那布条被水泡了很久,有些褪色,呈现出一种褐红的颜色,与尸体身上穿的浅粉色宫装极为不符。顾云盯着那布料又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像是死者身上的,有可能是凶手的。”
卓晴也基本验完了,一边取下手套,一边说道:“暂时没有其他发现。”卓晴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如意一直闭着眼睛,青枫脸上戴着面巾。卓晴看不出她的脸色和表情,只看到那双美目定定地盯着她,眼中隐隐模糊着一层水雾,不知道是因为吓着了,还是想到了什么,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
卓晴有些担心她,低声问道:“青枫,你还好吧?”
青枫微微摇头,脖子显得很僵硬,她敛下眼帘,极力掩饰着眼底的惊慌,却还是掩饰不住,“我......没事。有点不舒服,你们继续,我先回去了。”说着,也不等卓晴回应,青枫转身跑出屋外,脚步十分凌乱,如意也立刻追了出去。
待两人脚步声跑远,顾云靠近卓晴,轻声笑道:“你故意的?”
卓晴耸耸肩,“她早该知道。”其实上次青枫问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和她坦白说了,只是那次没机会,后来她也一直不问,自己不好特意去提。这次她们进宫来查这件案子,借着这个机会,让青枫看清楚也好。
顾云想了想,也认同地点头道:“这样也好。”占据了他人的身体非她所愿,还要借着这具身体消耗别人的感情,那就太不应该了。只不过,顾云看了一眼不愿处肿胀腐烂的尸体,不禁莞尔,卓晴这法子,会不会太猛了点......
秋日的阳光**,正午当空,明晃晃的刺眼,青枫眼前一片迷茫,就如同她的心,只有脚下的步伐越迈越急,像是急于逃离。如意扶着青枫,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被那具尸体吓着了。可是青枫越走越快,后来几乎要跑起来。如意终于觉出了不对劲,握着她的手,才发现她手心濡湿,指尖冰冷如雪,如意急道:“娘娘,您的手好凉,您哪里不舒服?”
青枫脑海里回荡着,是屋子里那两个盯着自己大姐和小妹的脸的女人,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她们一问一答,配合默契,就好像演练过无数次一般。这一刻,青枫心里没有任何疑惑,只有深深的无力,她们......她们不是大姐和末儿,不是......
通过几天的排查和对死者贴身物品的认领,死者身份已经确实,是皇后宫中的宫女,名叫怡月,失踪三天后,在东苑井里发现了尸体。东苑是后宫中很偏的院落,那口水井用得也极少,是为了防止后宫东面失火没有水源救火,开凿来应急用的。
这次的案子,燕弘添没有交给刑部,顾云也不好动用单御岚的人,于是就把葛惊云、冷萧调到身边。
砰!砰!砰!卓晴和顾云正小声地讨论着案情,敲门声忽然响起,顾云扬声说道:“进来。”
冷萧推开房门,却没进去,说道:“头儿,我找到一个宫女,她说她几天前见过死者。”
顾云眼前一亮,说道:“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冷萧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走了进来。那女孩刚走进来的时候很是拘谨,头也不敢抬,到了顾云和卓晴面前,立刻屈膝跪了下去,“奴婢啡儿,给两位夫人请安。”
面对这样的情景,顾云很是不习惯,上去把她拉了起来,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坐下说话。”
女孩连忙后退了两步,急道:“奴婢不敢。”
顾云无奈,用巧劲把女孩拉到椅子旁,一边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一边说道:“我问什么,你据实答就可以了。”
女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顾云严厉的声音吓得女孩抖得厉害,唯唯诺诺地回道:“怡月是......奴婢的老乡,奴婢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三天前的晚上。”
卓晴好笑地斜睨了顾云。顾云撇撇嘴,检讨了一下自己,在将军府待惯了,说话习惯了响亮直接,自己语气确实有点冷硬,把人家吓着了。顾云轻咳一声,尽量把声音放柔和,说道:“你别害怕,把你知道的细细说出来就行了。”
女孩稍稍抬眼,看到卓晴和顾云面色温和,才定了定心神,回道:“那夜刚过了亥时,怡月忽然慌慌张张地跑来找奴婢,问奴婢借一百两银子。奴婢哪有这么多钱,问她出了什么事,她说她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要立刻逃出宫去,不然她必死无疑。奴婢问她是什么秘密,她又不肯说,奴婢没有办法,把身上仅有的十两银子给她了。这几日都没有她的消息,奴婢以为她真的已经逃出宫去,谁知......谁知......”
“你最后看到她时,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
女孩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她只是脸色惨白,好像真的被吓得不轻。”
“她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有。”女孩立刻点头,从袖间掏出了一条粉紫色丝帕,恭敬地递到顾云面前,“一条丝帕,说是给奴婢留在纪念。”
顾云接过,正面反面仔细看了一遍,除了右下角绣了一个图案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顾云细看那个图案,好像是一个字,不过是经过特别设计的,有些变形,普通的繁体字她看得懂,这样的她就看不明白了。卓晴也和她差不多,无能为力地摇摇头。
顾云想了想,朝身边的冷萧招招手,丝毫不觉得尴尬地问道:“这个是什么字?”
冷萧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回道:“是一个‘阑’字。”
顾云又仔细看了一遍丝帕,暂时没有什么线索,便对那一直坐立不安的女孩说道:“你先回去吧,要是有什么要问你的,会再传你。”
“是,奴婢告退。”女孩吁了一口气,行了礼就退了出去,冷萧也跟着走了出去。
顾云又把那帕子摊在桌上研究。卓晴忽然笑道:“你不怕他们说你是文盲?”刚才冷萧那副惊诧的表情,她看着就很想笑,估计他怎么也不相信名满天下的才女不认字!
“字扭成那样,我本来就不认识,也不怕他们说。不过......”顾云诡异地一笑,“我猜他们不敢。”
看她那得意的样子,卓晴白了她一眼,低头研究起那块丝帕。
“惊天秘密?”卓晴喃喃自语,猜测着在宫里什么才算得上惊天秘密。
顾云点了点丝帕上的字,说道:“看来我们要先从这个‘阑’字入手。这条帕子质地不错,不像是一个宫女用的东西,去问问宫里丝织房的人,或许有线索。”
顾云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有了线索就不会放过,两个拿着丝帕来到丝织房。这次她们算是奉旨查案,高进还指派了一个老太监配合她们。有人带路,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名在丝织房干了三四十年的老嬷嬷。
顾云掏出丝绢,递到她面前,问道:“你认得这条丝帕?”
那老嬷嬷接过丝帕,在手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丝帕上那个“阑”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很快又把丝帕还给了顾云,回道:“老奴不认得。”
刚才她眼底一瞬间的异色没能逃过顾云的眼睛,顾云没接丝帕,淡淡地回道:“不认得你怕什么?”
老嬷嬷有些慌乱地抬头,看进顾云清明的双眸里,复又无奈地低下头,指着丝帕一角,说道:“老奴认得这个‘阑’字。”
顾云有预感,这个老嬷嬷一定知道什么,没逼问她刚才为什么说谎,只是继续问道:“这个‘阑’字的图案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老嬷嬷缓缓点头,低声回道:“‘阑’是以前贵妃的闺名,当年她用的东西,丝帕、衣裙都会绣上这个字,所以老奴认得。但是自从贵妃过失之后,就没再见过了。现在再看到这个字,老奴才会有些恍惚。”
恍惚?恍惚到说谎?顾云盯着老嬷嬷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继续道:“贵妃是什么人?”
“贵妃闺名秋阑,皇上未登基前就跟在皇上身边了,皇上对她也是宠爱有加。不过贵妃身子弱,御医说她身患痨疾,后来病越发严重了,经常咳血,七年多以前就......去了。”老嬷嬷始终低垂着头,却也能感觉到顾云灼灼的视线,回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顾云不轻不重地问道:“病死的?”
老嬷嬷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随即立即点头道:“御医是这么说的。”
顾云双手环在胸前,像在思考什么。老嬷嬷继续低着头,一副本分的样子。顾云不说话,卓晴开口了,“以前伺候过她的人呢?”
“贵妃不在之后,伺候她的人都散到各宫各院,有些到了年纪也放出宫去了。”老嬷嬷转向卓晴,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身后那位年纪轻轻的女子有一双犀利的眼睛,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你知道以前她和哪个妃子走得近?她的贴身侍女还在宫里吗?”找得到这位贵妃身边的人,或许能揭开这条丝帕的秘密。
“贵妃以前和皇后常在一起,不过她的贴身侍女......”
见老嬷嬷欲言又止,顾云忽然开口追问道:“她的贴身侍女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看来不问个清楚,这位将军夫人是不会罢休了。老嬷嬷暗暗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躲闪,回道:“她叫晖君,人一向本分,不知怎的,贵妃走后她竟然跑到皇后宫里偷东西被抓个正着。本来被抓住,挨一顿板子,逐出宫去关一两年也就放出去了。谁知她竟然冒犯皇后娘娘,听说还伤了娘娘的手,所以就被关押在天牢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
顾云又掏出那条小碎布,问道:“你认得这种布料吗?”
老嬷嬷细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老奴只负责主子们的衣饰用品,这块布料又太小了,认不出是什么。”
该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顾云把碎布和丝帕收好,说道:“多谢。”
老嬷嬷受惊似的连连行礼,“夫人这是折杀了老奴,老奴不敢当。”
两人没再说什么,一同出了丝织房。顾云一直沉默,卓晴低声笑道:“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顾云摇了摇头,回道:“那个贵妃既然和皇后有交情,她的贴身宫女又为什么会去攻击皇后?当年秋阑的死,有可疑,或许和这件案子也有关联。先找到晖君,审一审应该会有进展。”
顾云总觉得,这个案件留下来的线索似乎挺多,但是就像一根埋好的线,引着她们往一个方向走。不过,顾云倒是没有太迷惑和烦躁,查案子的时候,不怕线索多,就怕没线索。她总能从中找到突破口的。
两人来到天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守卫看到两个女人走过来,立刻走上前去,口气不善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天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放肆。”高进调派过来的老太监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道:“这两位是楼相和夙将军的夫人,今奉旨查案,还不叫你们张大人出来。”
守将听到楼相和将军府后,气焰立刻矮了一大截,赶紧点头称是,跑进去通报。
顾云和卓晴对看一眼,两人都颇有几分无奈,果然在这个皇宫里什么都没有“身份”来得重要。
只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看见她们两人便马上迎上了来,说话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殷勤,“原来是两位夫人,下官失礼,失礼。”
顾云没和他寒暄,说道:“我想见一个叫晖君的女犯。”
“晖君?”张琛阳皱了皱眉,略有些迟疑,“这个......”天牢犯人这么多,他哪里记得名字,只是这个晖君,他还真知道。十来天前,清妃娘娘就来看过一次那个女人,所以他有些印象。那个女人关在这里六七年了,怎么这会儿这么多人惦记?
看出他眼底的疑惑和拖延,顾云冷声说道:“这人我们不能见?”
“不不不。”张琛阳连连摆手,别说她们是清妃娘娘的姐妹他得罪不起,楼相和夙将军他更是惹不起。张琛阳连忙赔笑道:“自然可以见,不过她自从关进来之后,就疯疯癫癫的,下官怕吓着两位夫人。”走了一天,卓晴有些累了,冷声说道:“你带我们去见就是了。”
“是,是。”张琛阳也没再废话,把她们带到了天牢深处的一间牢房,推开重重的大铁门。
顾云按住卓晴的肩膀,说道:“我先进去。”刚才听张琛阳的意思,晖君有可能是疯了,还是不要让卓晴冒险的好。
顾云走进牢里,发现这间监室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可以透光,现在外面已经是傍晚了,监室里黑得只能勉强视物。顾云警觉地注视着周围,适应了黑暗后,发现这间监室里根本没有人。正要质问张琛阳,只见他探出头,讪讪地指了指监室深处,回道:“两位夫人就在这间问吧,她在里面那间,隔着木栏,安全些。”
顺着张琛阳手指的方向,顾云发现木质围栏之后,确实还有一间牢房,只是那监牢太过黑暗,里面又十分安静,她才没有注意到。
听到中间还隔着木栏,卓晴也走了进去,对着站在门外眼中满是好奇的张琛阳说道:“你先出去吧。”
张琛阳讪讪地笑,点头回道:“是。”
待门外的人走了,顾云和卓晴一起看向那间被黑暗完全吞没的监室,她们俩就这样站在那里,暗处却没有一点动静。卓晴疑惑地看向顾云,无声地问道:里面真有人?
顾云点头,她听到了角落里极力压低的呼吸声。将卓晴拉得离木栏远一些,顾云才朝暗处走进,低声叫道:“晖君?”
因着这声呼唤,黑暗中立刻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惊讶。但也只是能听到黑暗处的躁动,却看不见人。
顾云想了想,掏出袖间的丝帕,问道:“你见过这条丝帕吗?”为了让里面的人看的清,顾云还特意走到小窗口前光线能映进来的地方。
顾云将丝帕展开的那一刻,就预料到黑暗中的人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她没有想到,丝帕才刚刚抖开,一道黑影立刻从暗处冲了过来,芦秆一般的手穿过围栏,想要抓住她手中的丝帕。
“你们是谁——”
沙哑的声音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刺耳。那个趴在木栏后面的女人,脸色异常的苍白,身体干瘦,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头发干枯而稀少,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顾云手中的丝帕,眼球仿佛要眦裂出来一般。
“你们是谁?!”那女人一边喊着,一边朝着顾云张牙舞爪。
虽然她样子看起来很恐怖,顾云倒是没有退一步,不过她现在有些头疼,这人目光涣散,举止狂躁,精神上应该有些异常。审问这样的人难度不小,还极有可能没有收获。肩膀上微微一重,顾云回头。卓晴对她眨眨眼,笑道:“让我来。”
顾云点头,把手中的丝帕交给卓晴,确定她站的位置不会被那个女人抓到后,静静地退到一旁。
“晖君,冷静些,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卓晴声音仍是清冷,不过语气柔和,语速也很慢。
那女子依旧盯着卓晴手里的丝帕,疯狂地向前冲撞,对卓晴的话充耳不闻。
卓晴微微皱眉——那女人看起来像心因性精神障碍,她把丝帕收了起来,失去了刺激的源头,晖君终于把视线转向卓晴,只是那双眼睛阴森森、直勾勾的。卓晴抓住时机,迎上她的视线,用舒缓的声音淡淡地继续说道:“你认得这条丝帕对不对,它是不是贵妃娘娘的帕子?”
两人对视着,顾云能感觉到晖君似乎平静了一些,但是没有回答卓晴的问题。
“你认识怡月吗?”卓晴继续问道。
晖君黑洞似的眼睛仍是盯着她,嘴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天色越来越暗,没有人再说话,监室里寂静得只能听到晖君略重的呼吸声,顾云靠着墙边静静地等着。
“你当年,去皇后宫里找什么?”过了好久,卓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之前,她的声音不要轻柔,隐隐透着一股控制力。
“找信......”
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信?”
“信......”晖君呢喃着,额头上渗出薄薄的一层汗。
“信上说什么?”卓晴将问题具象化。晖君本来已经安静下来了,此刻又开始躁动,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攒成拳头,苍白的面上惊恐万分,“不......那是一个秘密,秘密......说出了就会死!”
又是秘密?顾云环在胸前的胳膊略微收紧了些,继续听着。
见晖君情绪波动得厉害,卓晴立刻换了个问题,“找到信了吗?”
“找到了。”这个问题晖君回道得很快。
“现在信在哪儿?”
“在......在......”晖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幽黑的双眼再次染上疯狂的颜色,声音大得像在尖叫,“血......好多血!红的!红的......红色红色!”
“晖君!”卓晴还想说什么,晖君忽然猛地蹲下身子,将自己蜷缩起来,手抱着头,浑身哆嗦,一个劲儿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别杀我!”
卓晴忽然后退了一步,顾云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卓晴显得很疲倦,摇摇头,说道:“她这样问不出什么了,走吧。”
顾云看了一眼已经缩到角落去的女人,只能点点头,扶着卓晴出了大牢。
外面天色已晚,秋日的凉风徐徐吹着,伴随着几缕若有似无的花香两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将胸中闷浊之气吐出来,监牢里难闻的味道和昏暗的光线都让人压抑不已。
忙了一天,卓晴有些体力不支,顾云扶着她往宫门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晖君这种情况能治好吗?”
卓晴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要花很多时间,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只会越来越严重。”
顾云细细回忆和整理和刚才晖君的反应和说过的话,想从中提炼出线索,“她这种情况,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
“刚才我试图催眠她,效果不太好。她这种情况,是不会说谎的,只不过,她的话里有很多逻辑混乱或者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很容易误导你。”
顾云点头,说出了这些天调查的基本结果和自己的猜测,“怡月的死和晖君的疯,都是因为‘秘密’。而且应该都是与皇后有关的秘密。关键点可能在一封信里面。”
“又是秘密。”两人对看一眼,相视一笑。
那边卓晴和顾云出了宫,这边如意已经在青枫身边汇报今天她们的动静,“娘娘,楼夫人和青姑娘下午去了丝织房,然后又去了天牢,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青枫静静地听着,久久才说道:“你退下吧。”
“是。”如意点头退了下去。
她们的动作比她预料得要快。青枫的手轻柔地摩挲着温润的暖玉,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就这样查下去,不要让她失望。
目前查到的线索都指向皇后,顾云决定到漪澜宫走一趟。卓晴陪着她查案,七八天下来,身体有些吃不消了。这天一早,顾云没让卓晴跟着,一个人来到漪澜宫前。说明来意,宫女进去通报之后,一名高挑的蓝衣女子走了出来,她面容清丽,举止文雅。
走到她面前,女子微微欠身算是行礼,笑道:“青姑娘到漪澜宫,有什么事吗?皇后娘娘身体不太好,还未起身,恐怕今日不能见姑娘。”
顾云暗暗打量面前的人,感觉上她和皇宫里的其他人有些不同。在她身上丝毫没有卑微的感觉,眼眉间甚至带着几分肆意,脸上的神色却是那么的温婉,嘴角的笑也恰到好处。顾云从心里觉得她不是擅于伪装就是性格分裂。
见她腰上吊着腰牌,顾云扫了一眼,说道:“没关系,水芯姑娘,我能问你几句吗?”
水芯微微一笑,“当然。”上次在满月宴上,她见过青末一次,那时就觉得她年纪轻轻已很有气势。现在真的面对面交锋,才发现,她那双眼睛犀利毒辣得很,自己要小心应付了。
“怡月平时为人如何?”
“怡月一直很乖巧,处事也很温和。”
“没有与什么人结怨?”
“不曾见她与什么人结怨。”
顾云问什么,水芯便答什么,顾云问了几句,便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到什么,转头问道:“我可以去她的房间看看吗?”
顾云以为水芯可能会推托,想不到她爽快地回道:“可以。”
水芯领着她走到漪澜宫,绕过前面的院子,朝旁边的一排小房间走去。做了多年警察,顾云习惯性地观察周围,有很多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却很可能就是串起证据链的要点。她勘查过,水井并不是案发第一现场,这漪澜宫这么多秘密,难保没有可疑。
水芯走在顾云身侧,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嘴角淡淡地弯出一抹弧度,脚步竟然慢了下来,让顾云有机会把漪澜宫看得更仔细些。
终于,两人走到一间小房间前。水芯推开房门,说道:“怡月一直和小思同住,不过近日小思当值,若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传她过来。”
“不必了,我自己看看就好。”怡月常接触的人,前几天冷萧他们就已经一一问过了,她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看看怡月房间里有什么线索而已。
水芯轻轻一笑,侧身让顾云进去,自己只是站在问外等着,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顾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盯着她。自动忽略掉这道视线,顾云将这个房间细细地翻找了一轮,或许怡月正是发现了那封信才遇害的也说不定。
水芯盯着房间里拿道有条不紊、细心专注的身影,心里真有些好奇:青家不过是皓月普通之家,是怎么养出这样三个女儿来的?
找了一遍,没有什么线索,顾云只能放弃。走出门外,看到水芯好像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顾云掏出那块一指宽的布条,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块布料?”
伸手接过布条,水芯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回道:“如果没看错,这很像是禁卫军衣服的布料。”
禁卫军?禁卫军的衣服好像是暗红色的吧。似乎看出了顾云的疑惑,水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禁卫军的衣料因为不同的品级,布料的颜色会不一样。”
把布条收进腰间的暗袋里,顾云点头,“多谢了,我先走了,有需要再来麻烦你。”
“慢走。”
身后的女声依旧温婉,顾云却只有一个感觉:这个水芯,不简单。
说话滴水不漏,处事大方得体,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但是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边缘有一层薄茧。她是一名女官,粗活自然轮不到她做,手指上的茧从哪来呢?顾云只在一个人手上看见过这样的茧——乾荆,那个擅用飞刀的赏金猎人。那么这个水芯是否也是擅用暗器的高山?
不情之请(一)
天气渐凉,青枫也比平时嗜睡了,以往中午睡半个时辰就醒,最近不睡足一个时辰,她是不愿醒来的。睁开眼伸了伸腰,青枫看了一眼窗外,已是红霞满天,她竟睡了一个下午吗?
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走走,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如意一路小跑着进来,看见她醒了,微喘着急道:“娘娘,出事了......”
这些天都让如意关注着那两个人查案的进展,难道是她们出事了?青枫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天牢失火,晖君......烧死了。”
死了?!青枫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忽然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腹部猛地抽痛起来。见青枫脸色苍白,手又一直抚在肚子上,如意怕她出事,急道:“娘娘,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请御医。”
“别去!”紧紧拽着如意的衣袖,青枫深呼吸了几次,待那一波疼痛过去,才松开手,说道:“你去倒一杯热茶过来。”
“是。”如意扶着她到床边坐下,沏了一杯热茶,送到青枫手里。
手紧握着茶杯,借由那微烫的温度,青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微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守卫森严的天牢居然失火,晖君就这样死了,她不知道辛玥凝背后的力量有多大,她此刻的恐惧,来源于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没有孩子,不管面对谁,她都没什么好怕的,最坏也不过是个死。那两个人,不是她的姐妹,而且若是她们真有危险,自然也有夙凌和楼夕颜护着,她没有牵挂,生无可恋。但是现在不一样,她有孩子,她要是扳不倒辛玥凝,那孩子怎么办?想到挚儿的死,她心如刀绞的同时更加惊慌失措,辛玥凝连那样毒辣的方法都想得出来,她能护得住这个孩子吗?
青枫手里的茶一口也没喝,早已经冷了,她就这样呆呆地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如意也不敢吵她,不过刚才宫女过来通报,门外的人,她想娘娘还是想见的。
“娘娘......”如意轻拍青枫的肩,小声说道:“楼夫人和青姑娘来了。”
青枫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凉掉的茶递给如意,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说道:“请她们进来吧。”
如意领着两人进来,青枫有些局促,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们。虽然她能感受到她们对她没有恶意,甚至......是好意,但这两个人终究不是大姐和小妹。
此刻不是问清真相的时候,青枫只能借着喝茶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无措,“你们怎么来了?”
“今日进宫,就顺便过来看看你。”卓晴和青枫怀孕的日子很近,两人以前身材也差不多,不过现在比起来,青枫更加清瘦,卓晴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现在听到卓晴关怀的声音,青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嗯了一声,就岔开话题,“案子查得如何?”
卓晴摇摇头,回道:“刚有点线索,不过现在断了。”今天进宫本来是想再尝试给晖君做一次深层催眠,想不到,她竟然死了。
虽然早知道天牢失火,晖君的死或许让这个案子陷入僵局,现在听卓晴亲口说出来,青枫心里不免失望。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还会有线索的。杀人灭口,哼,显然那人已经沉不住气了,他做得越多,留给我的线索越多。这案子,我一定破了它。”
清亮的声音并不高,却掷地有声。青枫抬头看去,见顾云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棂,晚霞的光从她背后映照进来,脸被光晕朦胧了,什么也看不清,但那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坚毅和笃定,似乎她说能破便一定能破。卓晴早习惯了她这般模样,只是微微一笑,里边尽是无奈和相信。
青枫怔怔地看着两人,心中的一根弦被扯动了一下,一个念头在心里滋生。
“如意,去把门关上,守在门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青枫语气低沉,如意点点头,退了出去。
卓晴和顾云对看一眼,猜想她有话要说,两人不再说话。谁知门刚合上,青枫便起身走到她们两人面前,忽然屈膝跪了下来。
两人吓了一跳,卓晴连忙上前扶她,急道:“青枫,你这是干什么?”
青枫大着肚子,跪着不动,说道:“我有一事相求。”
卓晴也有孕在身,不敢用力去拉她,两人拉扯了几下。顾云眉头皱了起来,一手环着青枫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腋下,手上用力,将青枫从地上拉了起来,“有事你就说,不必这样。”
青枫感觉到来自顾云的手劲,有一股力量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她挣不开也抗拒不了。青枫没有想到女子竟也能有这样的力道,惊讶地抬头看向顾云。顾云眸光清冷,坦然与她对视。直到青枫率先移开视线,顾云才缓缓收回手。
卓晴将两人的眼神较量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拉着青枫到椅子上坐下,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在椅子上坐定,青枫拉着卓晴的手没有放开,低声回道:“我,很害怕。”
怕?卓晴更疑惑了,“你怕什么?”
“其实,我本来已经打算再也不生孩子了,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这个可怕的皇宫里,因此我向鬼医要了药,让自己不能受孕。但是该死的他居然骗我!他给我的药,不仅不能让我避孕,反而是......”
青枫咬着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卓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她的肚子,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你不会想现在打掉这个孩子吧?”
“我......舍不得。”
卓晴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因为青枫的下一句话,眉头拧得更紧。
“我想,等孩子出生了,就把他偷偷送出宫去。”
青枫一直微垂着头,声音有些低,却并不犹豫,只是指尖比刚才更冰冷了。卓晴尽量放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舍不得打掉孩子,却舍得把他送出宫?
青枫再次沉默,顾云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彻底合上,才说道:“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其实燕弘添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没有作为,这次他应该不会再疏忽,我们也会尽量帮你。你不用这么悲观。”顾云不知道青枫和燕弘添之间有没有过交流,所以也不好把事情说得太细。
青枫终于抬起头,看向顾云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佩服,这人当真敏锐,她还没说,她就已经知道她个顾虑。嘴角扯出一抹算不上笑的弧度,青枫叹道:“我知道药渣是他派人拿走的。”
她知道?这个答案倒叫卓晴和顾云惊讶,两人再次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静观其变”四个字,于是两人都没有接青枫的话。青枫似乎也没想要她们说什么,自顾自地说道:“我也知道,他心里有挚儿,想为他讨公道。但是他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他心中自然是先有国,才有家
。我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我会疯,会死。这个皇宫就像是一个大的斗兽场,每个暗处都会伸出一只爪子,不知何时那只爪子就会紧紧掐住你的脖子。我不要我的孩子生活在这个可怕的地方。”
感觉到青枫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听着她内心的恐惧,卓晴还在想应该怎么去安慰她,却见她一双眼眸腾地盯着她,声音微颤地说道:“你也在这个时候有孕,说明老天爷都在帮我。我把孩子送出去,你就当是你的孩子,你和楼夕颜的孩子,好不好?”
“这怎么可能?!”卓晴显然被青枫的提议惊到了,瞪着青枫不知道说什么,而顾云始终沉默。
深秋的傍晚,宁静而舒适,窗外不时飘来几缕秋海棠的芬芳。房里格外安静,三个女人,三种心思,这样的安静,都后面渐渐演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氛围。除了顾云依旧面无表情保持沉默,另外两个女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最后在卓晴探究的目光中,青枫缓缓抽回与她交握的手,平静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激动,“我知道这是在为难你,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到时我会想办法从宫外找一个女婴入宫,把孩子换出去。”
“你生的不一定是儿子,别太敏感......”卓晴真的不太懂她的执拗,青枫甚至都不愿意听自己把话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是女儿我也要把她送走!”
顾云双手抱在胸前,提醒道:“你这么做太冒险。”
“总比任人鱼肉的好!”
青枫微勾了勾唇角,卓晴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决绝。今天和青枫再说下去只怕也是惘然,卓晴轻咳一声,慎重地回道:“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的消息。”
青枫没再纠缠这个问题,扬声叫如意进来,把二人送出去。屋里再次陷入寂静之中,青枫拽紧腰间不离身的暖玉。从听说晖君的死讯开始,她的心就一直被恐惧、焦躁、忧虑缠绕着,今天会提这样的请求,或许只是因为那两个人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坚韧笃定。这两个人不是她熟悉的姐妹,却能给她大姐和小妹不能给的安全感。
现在冷静下来细想,把孩子送出宫或许真的能让她从无边的恐惧中解脱出来。她可以把孩子送出宫,可是到了宫外,她依然没办法保护他。若是能交给青灵,凭着她们两人的感情,青末绝不会袖手旁观,有楼家和夙氏护着,这个孩子应该是安全的。
只是......这件事,如果让燕弘添知道,又会如何?他或许会想要掐死她吧。
青枫内心彷徨纠结着,卓晴和顾云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出了宫门,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顾云才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卓晴苦笑道:“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她刚烈的性格,如她所说,即使我们不答应,她也会做的,只是把那个孩子交给谁的问题而已。”
顾云秀眉微挑,笑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和夕颜商量一下。”她完全没想到青枫会有这样的念头,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虽然她想帮青枫,但是怎么帮,却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是要好好商量。”毕竟是一个孩子,一条生命,而且这个孩子,还是燕弘添的孩子。
两人本来只是想顺道去看看青枫,没想到会扯出这样的事情。顾云摇摇头,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问道:“天牢失火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晖君确实是被火烧死的。不过从尸体呈现的形态来看,她虽然吸入大量浓烟,但是没有挣扎的痕迹,最有可能,是起火前她已经晕了。而她头部、颈部骨骼没有受过撞击的伤口,那就不是被打晕的。她的胃部残留有食物,目前验不出食物里有什么成分,不过里面含有昏迷成分的药物的可能性很大。”卓晴迅速地给出了作为法医的结论,因为这个问题和青枫的问题相比,实在太过轻松。
“我也勘查过现场,起火点非常靠近晖君监牢的位置,明显有人为总纵火的痕迹,又纵火又下药,留下的痕迹还那么明显,颇有几分狗急跳墙的味道。这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后面的那个人显然已经慌了神。对了,你记不记得晖君说过,当年她是去皇后宫里找信,而且信找到了,她是在漪澜宫被抓住就直接押入天牢。这么说,那封信很有可能还在漪澜宫里,只是不知道她藏在哪里了。”顾云说起案情,总是神采飞扬,颇为兴奋。
卓晴没有她这么乐观,“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在?”
“我先查纵火和禁卫军这两条线,有机会再探一次漪澜宫。案子的事,你别担心了。”顾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卓晴的肩膀,小声说道:“那件事已经够你烦的了,谁让你是人家姐姐呢!”
卓晴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这女人还要心情揶揄她!
不过顾云倒是没说错,她确实很烦,青枫丢出的难题真的困扰着她,就连晚饭都吃得很少。楼夕颜最近也很忙,特意赶回来陪娇妻用晚饭,接过卓晴一直心神不宁,心思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直到用过晚饭,两人一同回到房里,卓晴仍是一副苦恼万分的样子。楼夕颜将她拉到床前坐下,半蹲下身子,握着卓晴的手,温润的声音低低地问道:“怎么了,从宫里回来就这幅模样,案子很棘手?”
楼夕颜的手一直都有些凉。被熟悉的掌心包覆着,卓晴叹了口气,回道:“我不是担心案子,案子有她在查,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担心青枫。”
楼夕颜微微一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卓晴看见楼夕颜温柔注视的黑眸里,为难地说道:“今天......她求我一件事。”
这个请求应该很棘手,不然她说话不会这般吞吐,他轻轻捏着卓晴的指尖,笑道:“什么事?”
在楼夕颜的眼中,卓晴看到了鼓励,但是一想到青枫的提议,她就很无力,摇摇头,苦恼地说道:“她想,等孩子生下来以后,用一个女婴把孩子换出来,送出宫当作是......我们的孩子......”
卓晴小心翼翼地看着楼夕颜,果然,饶是淡定如他,此刻也是浑身一僵。好在也只是一瞬,楼夕颜仍是柔声问道:“你答应了?”
“没有,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卓晴撇撇嘴,她要是答应了还需要这么苦恼!
“你想帮她?”楼夕颜除了一开始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看起来和往常无异。卓晴猜不透他想什么,索性也不去猜,只说出心里的想法,“我不帮她,她一样会这么做。到时候,就不知道她会把孩子放在哪里了。”
楼夕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先不着急,离你们临盆还有两个月,就算要换,也要有合适的孩子才行。”
楼夕颜的反应过于平淡,卓晴有些不可思议,“你......你不反对?那个是燕弘添的孩子......”
见卓晴一双大眼睛瞪着他,楼夕颜哭笑不得,“我也没有同意,只是如你所说,如果你不帮她,不知道她会把孩子送去哪儿。你下次进宫的时候,还是想办法多劝劝她。”
“我尽量。”卓晴一点也不看好,她和青枫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但是对她的脾气了解得足够清楚,想让她妥协,难了。
顾云忙着进宫查案,卓晴忙着劝青枫,可是半个月下来,两人都收效甚微。
这天楼夕颜忙到三更天才回来,卓晴并没有休息,而是坐在软榻上等他。平时就算要等,她也会拿着书一边看一边等,可是今天,她就直直地坐着,一脸愁容。
“怎么样?”楼夕颜进到屋内,脱下外袍。卓晴摇摇头,语言间颇有几分无奈,“她很倔强。这两次进宫看她,她甚至不愿和我多说。”
入冬了,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卓晴穿得少,隆起的肚子尤为明显。楼夕颜走过去,把她从软榻上扶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扯了毯子盖住她的肚子和膝盖,才说道:“既然如此,就答应她吧。”
楼夕颜说道漫不经心,卓晴瞪着他,问道:“你说真的?”
在卓晴身边坐下,楼夕颜从背后拖住她,让她靠在怀里,低声回道:“那个孩子在我们身边,总比流落到别的地方好。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蔽,换进宫的女婴,由我来找吧。”
楼夕颜连女婴的问题都考虑得这么周到,卓晴相信他是说真的,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个棘手的问题,“那燕弘添他......”
卓晴才刚提到燕弘添,环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腹部,耳畔响起的声音同样温柔,“没事的,有我在。”
卓晴心里一暖,对于她来说,世上最好听的情话,其实不是“我爱你”,而是“有我在”,无论何种情况,面对什么人,都有一个人和你在一起。谁也不用躲在谁的羽翼里,只需要和你一起面对风雨。
不情之请(二)
宽敞的房间里,一道锦绣木雕屏风横在中间,将房间一分为二。屋里只店了两盏油灯,并不明亮,隐约可见屏风内一名女子正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有些慵懒,与屏风外走来走去、神色慌张的男子形成强烈的对比。
“那个青末步步紧逼,竟然查到禁卫军里面来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查到我!”自从上次被怡月撞破他和水芯的谈话,他现在也不敢在外面随便说话,今夜偷偷过来,实在是心乱如麻,想找水芯商量商量。
半靠在软榻上,水芯慢悠悠地回道:“谁让你去纵火杀人,你真当她是吃素的?”“敌不动我不动,敌跃动我先动”的道理是对的,但是要看对手是谁,还要看怎么动,会不会动。郭宜这个蠢货,败在那丫头手上是迟早的事情。
光听声音就知道水芯漫不经心,郭宜也怒了,“我不这么做,她要是真从晖君嘴巴里挖出什么东西,可怎么办?!”
“你不想她从晖君那里挖出什么,那么她挖到你的时候,你可要咬牙撑住才是。”
内室里传出来的声音竟还带着笑意,郭宜脸色发黑,盯着屏风内还有心情喝茶的人,急道:“水芯,你就这样袖手旁观吗?”
袖手旁观吗?水芯唇角微勾,略带几分无奈地叹道:“老爷子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怎么还敢自作主张呢?”
“你!”郭宜认识水芯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她做事手段毒辣,心思难测,什么时候又肯对别人言听计从过。眼看着水芯想要撇开自己,郭宜一急之下,居然越过屏风,朝着水芯骂道:“水芯你别得意,这件事若是暴露了,谁都躲不掉!”
“是吗?”一声低吟响起。郭宜忽悠感觉到一抹银光闪过,连忙避开,肩膀上猛地一痛,捂着胳膊连连后退。他刚刚站的地方,屏风上嵌着一排银针,长针一半已经没入木框内。郭宜看得冷汗直流。
“滚。”内室里传来极低的声音。郭宜不敢多待,立刻跑了出去,水芯这个女人越来越乖张了,他要去找老爷子!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各自的忙碌中,又进入了冬季。将军府书房里,一张牛皮地图前,顾云和夙凌各站一边,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
“东海和西北边疆怎么会同时告急?”顾云想不明白,东海海盗一年前应该已经剿杀,为何在一年之后,再次作乱?西北一直是穆苍的地盘,她不是那种喜欢挑事的人,这么多年来也算相安无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和西北驻军动起手来?
夙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道:“你和我一起去吗?”
顾云想了想,摇头回道:“不,这次不行。她们俩再过十多天就要临盆,我不能走。”上次离开,回来的时候青枫的孩子就死了,这次是她们两个同时分娩,她放不下她们。
夙凌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一样,点头回道:“也好,不过,你留在京城要小心。”
小心?顾云抬起头,微微挑眉,问道:“小心什么?”
夙凌低下头,继续看着桌上的地图,刚毅的脸上有几分不自然,“没什么,我不在你身边,有些担心你而已。”
他避开她的目光,顾云隐隐觉出了不对劲,走到夙凌身边,顾云靠着桌脚,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夙凌终于抬起头,转身将顾云圈在书桌与自己之间,回道:“没什么要交代的。只是冰炼你要随身带着,一来可以防身,二来,它虽不能号令夙家军,但是夙氏族人都会听令于你。”他平日里锐利的鹰眸里跳动着忧虑,虽然隐藏得很好,顾云还是发现了。夙凌显然有什么话没说完,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顾云没继续问下去,忽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不情之请(三)
清妃娘娘连着几日心情不好,易怒易躁,经常把人都赶出去。这会儿清妃殿的大门又紧闭着,众人都道,清妃娘娘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实则屋内又是另一番风景。
如意拿着毛巾,轻轻地给青枫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急道:“娘娘,您怎么样?”
“好疼!”抓着被单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关节泛白。青枫不敢叫得太大声,紧紧地咬着唇,苍白的春瓣被她咬得破了皮,猩红的血迹与莹白的牙齿交融,看着就让人揪心。如意想到上次青枫早产时的样子,也和现在差不多,但是那时有一群御医在旁边情况都很危急,此刻屋里只有自己和一个稳婆,如意怕得手直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娘娘,让奴婢去请御医吧。”
“不行!”青枫狠狠地抓住如意的手,疼得如意手里的毛巾都掉了下来。如意眼角噙着泪,忙道:“娘娘,奴婢不去,您别急!”
手松了些力道,青枫疼得神志都有些模糊了,嘴里不停地问道:“青末......青末来了没有?”
如意用力抹掉眼角的泪,回道:“一早就去通知了。”
“好,再等等......”她相信,她们已经同意了,说会帮她就不会失信!宫缩的频率越来越快,青枫强撑着,忽然,腹部猛地一疼,青枫再也忍不住叫出声来,“啊——”
一直守在一旁的稳婆赶紧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立刻叫道:“娘娘,这等不了,必须马上生产。”
砰砰砰!
平稳而有节奏的敲门声让房间里的人俱是一怔,青枫半撑起身子,急道:“去......快去看看......是不是她。”
“是。”如意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青枫看清跟着她身后进来的正是顾云,提着一天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强忍着几乎不能承受的痛,青枫虚弱地问道:“女孩......女孩有没有带进来?”
“嗯。”顾云把篮子小心地放在窗前的桌子上,走到床前,看到青枫躺在床上、脸色白中泛青,不禁问道:“你怎么样?”
青枫摇摇头,那折磨人的痛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顾云被稳婆和如意挤到一边,她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等在屏风外。顾云的心情其实很矛盾,卓晴和楼夕颜都同意青枫的要求,她始料未及,总觉得这并非最好的办法,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顾云只等了半个时辰,就听到里面传来稳婆欣喜的声音,“恭喜娘娘,是皇子!”
果然是儿子,顾云莞尔,走进内室的时候,见青枫躺在床上,一双眼痴痴地看着稳婆给孩子擦身,眼睛里尽是留恋。顾云走过来,扶着青枫靠在床上,说道:“把孩子抱过来。”
稳婆收拾好孩子,抱到青枫面前。青枫顾不得身体还虚弱,立刻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那软绵绵的小家伙乖乖地躺在她怀里,青枫的心又暖又涩,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分离,她很清楚,心虽然在抽痛,她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眼睛一刻也未离开孩子,青枫低声问道:“那女孩呢?”
顾云扶着青枫不好动,对如意指了指窗上的竹篮。如意点头,轻轻打开,看清里面小小的婴孩,眼前一亮,赞叹道:“好漂亮的孩子。”女婴看起来也好小,白白嫩嫩的,安静地睡着,最惹眼的是她眉心的一颗朱砂痣,在雪白肤色的映衬下,艳红耀眼。这样漂亮的女娃,说是娘娘的孩子,没有人会怀疑。
如意将女婴抱过来给青枫看,青枫看了一眼,这样漂亮乖巧的女孩,她心里也喜欢,以后,这就是......她的女儿了。
冬日天黑得早,顾云低声提醒,“时候不早了。”
青枫身子抖了一下,该来的还是会来,心一横,把怀里的男婴交给了顾云,接过如意手里的女孩。动作一气呵成,她知道如果不这样,下一刻她就会放不开手。
顾云抱着男婴站起身,衣袖忽然一紧。
“让我.....让我再看他一眼。”
顾云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半蹲下身子,把男婴送到青枫面前。青枫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孩子娇柔的脸庞,仿佛要把那看、轮廓刻进心里。
抱紧怀里的女孩,青枫强忍住心里的不舍,轻推了顾云一把,把头别向一边,不去看那个新生的孩子,隐忍着说道:“你快走吧......快走!”
顾云利落地把孩子包好,放进竹篮里,提起来就走,不去多看青枫一眼。既然已经决定分离,多一刻的停留就是多一分残忍。
听到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青枫才抬起头,房间里好像一下子空了,如同她的心。青枫枯坐在床上,神情颓靡,直到怀里的孩子因为被抱得太紧,动了一下,青枫才回过神来。盯着怀里漂亮的女婴,青枫终于有了一点生气,抬头对着身旁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两人说道:“稳婆,你留在这里。如意,你现在去御医苑,就说本宫要生了。还有,你们要牢记,本宫生了一个女儿,明白了吗?”
“是。”两人低低地应了,各自做事,心知肚明,今日的事,必须烂在心里。
为了查案,顾云这几个月来频繁进出皇宫,守宫门的士兵很多都认识她,所以今天早上她提着个竹篮进来,并没有人为难她。现在顾云再提着竹篮出去本来不应该会引起别人注意,可是就在她刚要走出宫门的时候,提在手里的竹篮晃动了一下,一声类似小动物哭声的声响自竹篮传来。
“等等!”守将伸手拦下顾云,狐疑地盯着那个小竹篮,问道:“篮里是什么东西?”
顾云停下脚步,淡淡地回道:“一只小猫。”
“猫?”顾云神色淡然,看起来不像是说谎,只不过守将还是有些怀疑,一直盯着竹篮看。
顾云任由他看着,声音平稳地解释道:“清妃娘娘觉得在宫里无聊,所以想养一只猫玩耍。”
“那为何又要带出去?”
“娘娘快要临盆了,现在没心思照看猫,又不想要了。”顾云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脸上不敢有丝毫露怯,背心却已被汗水打湿,若是再磨叽下去,篮子里的孩子哭起来,那就真的露馅了。就在顾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守将抬头看去,面色一正,立即站直身子,恭敬地叫道:“明统领。”
顾云也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个挺拔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看到是她,爽朗地笑道:“是青姑娘啊。”
他是......燕弘添的禁卫军统领明荐?!提着竹篮的手紧了紧,顾云朝他点点头,说道:“天色不早了,将军府还有事,我赶着回去。”
明荐也没说什么,微微拱手,笑道:“那就不耽误青姑娘了。”
“放行。”明荐一声令下,挡在顾云面前的几个守卫立刻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
顾云看了他一眼,在他含笑的眼眸中没有看出什么,也不再多耽搁,留下一句“多谢”,便快步走出了宫门,上了早就等在一旁的马车。
直到马车跑得没了影,明荐还站在宫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坦诚以待(一)
青枫生了一个公主,虽然没有生下皇子那般风光,太后皇后各宫嫔妃也都过来道贺,燕弘添也来看过她几次。或许是因为自己把孩子换了心虚吧,青枫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装睡,燕弘添看她睡了也没吵她,看过女儿之后就走了。
这天一早,青枫抱着女娃在床上逗她玩,燕弘添忽然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他脸色不太好,却带着喜色,大步走到青枫床前坐下,笑道:“你姐姐三天前给楼夕颜生了一对龙凤胎。”
“真的吗?”孩子抱出去已经七八天了,终于有消息了,青枫急道:“她和孩子怎么样?”
“母子均安。楼夕颜给孩子取了名字,女孩叫楼辰,男孩叫楼曦。”
“辰、曦......真是好名字。”青枫低声念着,曦儿,充满朝气,也充满希望。
燕弘添的大手轻拍着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的丫头,问道:“你想给她取个什么名字?”
青枫低头看向怀里娇软的女婴,眉心那一点朱砂痣如雪地红梅般娇艳,她长大了,想必也有着倾城之貌吧。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什么人,能孕育出这般有灵气的女孩,想必也不凡吧。不过,青枫对她却有着另一番期许,“取‘甯’字吧。希望这个孩子一生平静安宁。”
“燕甯。”燕弘添点头,朗声道:“准了。”
小丫头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两只软软的小手还用力地甩了一下。燕弘添和青枫对看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她也很喜欢。”
小丫头很活泼,不时地摇头晃脑,逗得青枫笑声不断,曦儿不在身边的遗憾,也得到了一些慰藉。青枫逗着孩子,身后抱着她的燕弘添良久不说话。青枫以为他本来就不是喜欢逗弄孩子的人,也没太在意,可是过了一会儿,青枫感觉到燕弘添抓着她肩膀的手越抓越紧,甚至抓疼她了。
“嘶。”青枫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燕弘添抓着她肩膀的手终于松开了,但是下一刻,他的身体却重重地靠在她背上。青枫把孩子往前送了送,才没有压到她。青枫皱眉,将孩子放到床的内侧,心里有些恼,回头想要说他几句,却在看清他灰白的脸色时,愣住了,“你......怎么了?”
现在还是冬天,燕弘添的额头上却覆着一层薄汗,脸色白中泛青,剑眉紧紧地扭在一起,一向幽深冷静的黑眸似经受着极大的痛苦而紧闭着,挺拔的身子居然连坐都坐不稳。这样的燕弘添可把青枫吓坏了,她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急忙叫道:“如意,如意!”
如意听到叫声冲进来一看,只见皇上半靠在娘娘身上。青枫慌乱地大声叫道:“快、快传御医!”
“哦,是!”如意被这架势吓得脚差点被门槛绊倒,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才一会儿就这样了?如意急忙跑到御医苑,把王御医、郑御医、林御医都召了过来,回到清风殿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连太后、皇后都到了。
孩子被奶娘抱了出去。燕弘添躺在床上,脸色乌青,双唇灰白。皇后坐在床边,催促着御医,青枫站在床尾,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人。
楼素心站在房间中央,心焦地走来走去,全没了平素高高在上的傲慢孤高的样子,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忽然就病倒了呢?”
几名御医来来回回把了好几次脉,半天也没有一句话。楼素心忍不住急道:“王御医,皇上到底身患何疾?”
王智杨低着头,怯怯地回道:“皇上......皇上不是病了。”
“没病何以这般模样?”
“皇上......皇上这是身中......奇毒。”说完,王智杨也出了一身冷汗。
“中毒?”屋里的人皆被惊着了。楼素心还没回过神来,辛玥凝已经急急地问道:“什么毒药,可有解?”
“有些日子了,怕是日常饮食不小心吃进去的。”
这还了得!楼素心怒道:“来人,把御膳房负责皇上膳食的人都给哀家抓过来。”
不一会儿,禁卫军抓着御膳房总管太监和许纪一起来到了楼素心面前,御膳房总管太监连连告罪,并称皇上的膳食都是许纪负责的。楼素心瞪着许纪,怒道:“许纪,你们都给皇上吃什么?”
许纪悄悄地看了青枫一眼,吞吞吐吐地回道:“奴才......奴才都是按照以往的膳食准备的。就是这几日,清妃娘娘给了奴才一些药粉,让奴才放在皇上喝的汤里。奴才真的没有想到,娘娘会谋害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青枫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急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药加在皇上膳食中了?”
许纪缩了缩肩膀,像是怕极了她的样子,“娘娘您说,上次给您治脸的大夫医术极好,给了您一些调理身体的秘药,让奴才加到汤里给皇上服用。”
“你血口喷人!”这一刻,青枫浑身冰凉,她正在遭人陷害,却百口莫辩。
王智杨走到许纪面前,问道:“药粉在哪里?”
许纪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包,颤巍巍地递给王智杨。王智杨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米白色的粉末,将粉末拿过去与另两名御医查验了一番后,王智杨转过身,对着太后说道:“是这个。”
果然是青枫吗?楼素心一双冷眸射向青枫。青枫紧抿着唇,一副倔强的样子。这是辛玥凝忽然起身,别有深意地看了青枫一眼,说道:“太后,其实有一件事,臣妾之前没有查实也不敢乱说,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臣妾不得不说了。”
“什么事?”楼素心的目光在青枫和辛玥凝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辛玥凝轻轻抬手,一名宫女拿着一个小盒子进来。辛玥凝开口盒子,里面是一沓信笺,将信笺递到楼素心手里,辛玥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这些都是臣妾秘密拦下的信笺。太后您看看,都是皓月给青家姐妹的指令,他们把青家姐妹送入穹岳,完全不是臣服之心。青家姐妹迷惑皇上,迷惑楼丞相和夙将军,是想要动摇我穹岳的根基啊。”
看着那一张张印有皓月印鉴的书信,再看看燕弘添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楼素心哪里还有心情去细看内容,一把将信笺摔到青枫脸上,怒道:“青枫,皇家待你不薄,你居然谋害皇上!你罪该万死!”
“我......”纸张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这分明就是辛玥凝设下的陷阱,此刻她却无力挣脱。
“咳咳。”床上一直躺着的人忽然坐了起来。御医立刻上前扶着燕弘添,让他靠坐在床边。此时的他面色依旧灰青,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一双黑眸紧锁在青枫身上。
青枫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听见许纪和辛玥凝的话,迎着他沉吟的黑眸,她想要解释,甚至急于解释清楚,“我没有!你相信我!我不是奸细,更没有让人在你的膳食里下毒,那些所谓的信笺都是伪造的。”
青枫期待在那双眼睛里能看到哪怕一点点的相信,即使是迟疑一下也好,可惜,除了一片森冷之外,她什么也没看到。
辛玥凝迎上前去,急道:“皇上,您别再听信她的话了,这个女人心肠狠毒、居心叵测啊。”
“来人,把青枫打入刑部大牢。传朕旨意,把青家另外两人也一同关进大牢。”低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青枫不敢相信:这就是刚才还和她温情脉脉地讨论着孩子名字的男人?!
“是。”禁卫军一直守在外面,听到燕弘添的话,其中二人快步走进内室,架着青枫往外走。
手臂被扭着生疼,青枫却不觉得疼,她现在可以理解甄箴被打入冷宫时的心情了,这个男人都已经不信任你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可惜她也不是甄箴,做不到那般默默地自己承受着,转身的时候,她看了燕弘添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燕弘添,我恨你。”
“皇上!皇上!”
被推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呼喊,青枫回头看去,只看到燕弘添嘴角有一抹乌黑的血渍。
坦诚以待(二)
永华宫的门大多数时候都是紧闭的,从中午开始,茯苓就不断地听到外面传来各种声音,禁卫军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透着一股躁动的气息,她心里隐隐感觉到肯定出了什么事,没出去打听,只是坐立难安。
怀里抱着涵皇子,茯苓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燕涵已经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却喜欢咿咿呀呀地叫,还喜欢扯茯苓的头发。往常茯苓只是笑着有他扯着玩,今日却忍不住拉下孩子的手,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今天真的很奇怪,早已过了酉时,却没见到明泽过来。平日里,他总是提前一刻钟到永华宫外候着,今日为何迟了?
茯苓在院子里走了几十圈,心里非但没能平静些,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不安起来。茯苓正准备叫嬷嬷出来把皇子抱进屋里,自己出去看看,这时,永华宫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明泽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素来是一张冷面,茯苓早已经习惯,但他今天的冷脸上显然还挂着疑惑和忧虑。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他说话了,今天却不得不打破沉默,于是拖着皇子迎上前去,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明泽回过身,将大门重新合上,才低声回道:“清妃谋害皇上,被打入刑部大牢了。”
茯苓惊道:“这怎么可能?!”她在主子身边这么久,从未见她做过有害皇上的事情,而且主子才刚为皇上生下公主,怎么可能谋害皇上?
茯苓的心七上八下,心里想着要不要出宫一趟,或许楼夫人和青姑娘能帮上忙。茯苓还没想清楚,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茯苓只觉得腰间一紧,明泽已经环着她和怀里的小皇子,向后闪出了七八步。
茯苓才刚站稳,明泽已经抽出腰间的长剑,挡在她面前。然而进来的,居然也是禁卫军的人,领头的是禁卫军参领郭宜。
明泽看清来人,缓缓将长剑放下,没再指着来人,却并未将长剑入鞘,依然警觉地盯着他们。
茯苓看着冲进来的十几个人,不禁皱起了眉头。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抱着燕涵上前一步,扬声问道:“你们干什么?”
郭宜看了她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燕涵身上,冷声回道:“青枫勾结皓月,谋害皇上,涵皇子不能再由其教养,本将奉皇后娘娘懿旨,把他带到漪澜宫。”
看到皇子他竟然没有行礼,眼中的阴鸷不仅惊得茯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连燕涵也吓得直往她怀里钻。眼看着两名禁卫军作势就要上去抢人,茯苓急忙后退几步,避开他们的手,强自镇定地问道:“你们可有皇上圣旨?”
郭宜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回道:“本将奉皇后口谕行事。”
郭宜朝那两名侍卫使了个颜色。两人不敢怠慢,直冲冲地朝着茯苓怀里的孩子走去。茯苓慌乱之下,往明泽身后躲了躲,又想到这样躲也不是办法,于是急道:“慢着!皇上将涵皇子交由清妃娘娘教养,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了圣旨,还昭告了天下的。你们要带走涵皇子,除非有皇上的圣旨,不然的话,就请回吧。”
两名侍卫迟疑了一会儿,回头看向郭宜。郭宜也没想到一个宫女居然敢阻拦他,瞪着茯苓怒道:“放肆!本将行事,你一个宫女......”
“我是皇上亲封的女官,正五品,郭参将不用在我面前摆官威。没有圣旨,我不会让你们把皇子带走!”茯苓不敢退让,若是她退了,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明泽有些惊讶,侧头看向站在他身后却丝毫不惧不退的女子,想不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明泽有片刻的失神,而郭宜已是恼羞成怒,“由不得你!”说着,拔出腰间的刀刃,朝着茯苓砍去。
“啊——”茯苓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抽刀,而且她怀里还抱着皇子呢?!如果一开始她还只是怀疑这行人的目的,此刻她可以肯定,他们就是冲着涵皇子的命来的!
刀刃带起的寒气迎面逼过来,茯苓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孩子,害怕地闭上眼睛。
叮当一声脆响,刀剑相接的声音震得人心口发麻。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茯苓睁开眼,只见明泽手持长剑,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明泽......”茯苓眼眶有些热,有话哽在喉间。
“明泽你干什么?居然敢阻拦本将!”郭宜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冷清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宫女挡他的刀。
明泽不与他多言,一手提剑戒备在前,一手护着茯苓朝着大门外推出去,“快走!到东昇宫去。”
明泽说完便把茯苓一把推出门外,抬脚往后一踢。茯苓刚刚跌出门外,大门也砰的一声关上了。
“明泽!”茯苓大叫一声,没有人回她,只听见门内不断地传来刀剑的打斗声,茯苓不敢停留也不能回头,紧紧地抱着燕涵,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是朝着东昇宫的方向一路狂奔。眼看着东昇宫越来越近,穿过前面的回廊就到了。天色渐渐暗了,茯苓的脚有些软,抱着皇子的手都在发抖。走上回廊需要跨上几个石阶,茯苓咬紧牙关往前走,忽然手上一痛,一只手稳稳地抓住她的胳膊。
“啊!”这时候任何一点动静,都足够吓破茯苓的胆子。茯苓惊得大叫起来,那双手又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叫!”刻意压低的声音很耳熟,茯苓抬眼看去,看清那个拉着她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那人也松了手,茯苓低喃道:“是你......”
“现在东昇宫也不安全。”那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没有人,便朝着旁边的小道走去。茯苓看了看东昇宫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人,最后还是跟上那人的脚步,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青枫被带出宫后,直接押往刑部大牢,关进了一间很大的监舍里。里面空空如也,地上铺了很多稻草,阳光从监舍上方的大窗口里照进来,亮堂堂的。同时,冷风也从那里灌了进来,整个监舍给人感觉冷冰冰的。青枫靠在监舍的角落里,自嘲地笑了起来:燕弘添又一次把她丢进了牢房。值得安慰的是,这里要比天牢好上很多,只可惜,心境上却差太多。
被打入天牢时,她虽然浑身都疼,但除了担心小妹的处境外,心却是平静的。而此刻,她的心既乱且悲,燕弘添的不信任让她在失望的同时心生怨恨。离去前看到他呕血,她不是应该高兴吗?可是她的心为何又像被锤砸中一般,闷闷地痛。
对于燕弘添,她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细细的鱼刺卡在喉咙里,吞吐不能,不见得多痛不欲生,但每一次吞咽口水,每一下呼吸,都刺得她不得安生。
牢门再次被推开,青枫知道有人进来了,固执地闭着眼,靠在墙角,谁也不想理会。
卓晴和顾云走进监舍,就看到青枫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的位置,卓晴低声问道:“青枫,你没事吧?”
青枫没有回答,卓晴担心她受了伤,走过去细看,发现她只是在闭目养神,脸上满是冷漠。
卓晴也才刚生完孩子几天,仍在月子里,顾云将地上的稻草收到一起,推在另一侧的墙角,把卓晴扶过去坐下。卓晴半靠着坐在草推里,算不上舒服,但很暖和。她朝青枫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于是顾云轻轻点头,抱起一推稻草,走到青枫身边,一边堆着草垛,一边问道:“宫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忽然冒出一个奸细的罪名?”
青枫依旧故我,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顾云也不急,把草垛堆好之后,才自顾自地说道:“这应该与皇后的秘密有关吧。”
靠在墙角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而后恢复沉默。顾云继续说道:“或者也可以说,与郭宜有关。”
青枫突地睁开眼,看向顾云,“你......查出来了?”
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顾云肯定了心里的某些推论,青枫并非什么都不知情。顾云拉着她到堆好的草垛上坐下,靠在两人中间的石墙上,低声说道:“我原来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有确切的证据,现在看来我说对了。死者手里的布条我查过了,是禁卫军参将以上将领所穿的衣服袖子上的一部分,这样一来,就只有包括郭宜在内的四个人有嫌疑。天牢纵火案发生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唯独郭宜没有,而且这么巧,那天还是他当值。这个人很有嫌疑,我就开始重点查他。原来他以前是辛府的家将,而且......”
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卓晴,郭宜颇有几分得意地笑道:“还记得晖君说的那封信吗?我找到了。”
“在哪里?”卓晴也跟着笑了起来,问道:“真的在漪澜宫?”
“不,她一直藏在天牢里。火灾之后我又去现场勘查过几次,有一次为了看看晖君有什么遗物留下来,就在牢里点了一堆火。牢里并没有什么东西,不过我发现最深处的角落里的泥土堆得特别高,也特别硬。如果说晖君经常缩在那里,土质硬说得过去,但是因为长期踩踏应该凹下去才对,当时我就觉得那里有问题。我挖下去一尺多深,就挖到了那封信。”
卓晴点点头,追问道:“信上说什么?”
“过了那么多年,又经历了一场火劫,信大部分都被损毁了,大概还能看出的意思是,皇后与人通奸。结合起来看,那个奸夫最有可能就是郭宜。”顾云说完,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青枫。
听着顾云的分析,迎着她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睛,青枫在暗暗佩服的同时,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回道:“你说的没错,燕儆并不是燕弘添的儿子,他是辛玥凝和郭宜生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辛玥凝既然能和别人通奸,燕儆不是燕弘添的孩子,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顾云奇怪的是,青枫怎么会这么清楚还说得言之凿凿,她查了好几个月,也就查出了皇后与人通奸而已。
顾云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青枫忽然笑了起来,反正都到了这一步,她们想知道那就告诉她们好了,于是将身子更深地偎进草垛里,不急不缓地回道:“怡月偷听到水芯和郭宜的对话被发现了,跑出来的时候遇上了我,就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我被关在天牢的时候就见过晖君,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她的身份,当时我就对贵妃的死起来疑心。我也去找过晖君,据她说,贵妃当年也怀疑皇后与人有染,还派人去查,结果自己死于非命。那封信是贵妃派去查实的人送进宫来的,被辛玥凝截了下来,晖君想去偷,就被抓住了。其实之前晖君并没有你们看到的时候那么疯,我逼问她信在哪里,她不肯说,后来忽然大叫起来,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再也问不出什么。”
卓晴盯着青枫平静到冷漠的脸庞,问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和燕弘添说,或者和我们说?”
“说?”青枫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尽是讽刺,“我怎么说?就凭小宫女的一句话,还是凭监牢里关了七八年神志不清的女人的指证?燕弘添会信我?即使我和你们说,你们未必就会信我。辛玥凝她杀死了我的挚儿,我要她死!所以,我只能布一个局,等着你们来一点点揭开辛玥凝的真面目。你们背后有楼夕颜和夙凌,如果是你们查出来的,这个结果才能让人取信。”
“你......”面前的青枫很陌生,卓晴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用这幅模样。”青枫狠狠地瞪着卓晴,冷声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姐妹。我做这么多事,从头到尾,就只是利用你们而已。”
青枫别过脸去,不去看她们,等着两人的指责或唾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牢里太过平静,她们竟连责骂她都不屑了吗?青枫缓缓转过头看过去,顾云依旧半靠着墙,平静地看着她,卓晴甚至还笑了起来,低声说道?“利用我们,但是你却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给我。”
一句话,立刻将青枫故作冷漠、张牙舞爪的姿态打得七零八落。是啊,她把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交给了她们。其实在她心中,就是明知道她们不是她的亲姐妹,却也已经忍不住信赖她们,依靠她们,却又怕一切真相暴露之后,她们鄙视和唾弃的眼光,才会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狠狠地包裹起来。
“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想帮孩子报仇,我们可以理解,而且我们从来也没想过要欺骗你。你猜到我们不是你的姐妹,这也是我们心里想要你知道的。至于所谓的利用,如果是为了找出事情的真相,那也算不上什么利用。”顾云将青枫的懊恼、愧疚、别扭统统收入眼底,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沉声问道:“青枫,我只问你一句:枯井里的女人是不是你杀的?”她同情她,也可以包容她,但若她真的为了自己的私利,去杀害一个人,那么她就是杀人犯,不管她有多少苦衷和理由,都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是。”青枫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决,“那只是我从判处绞刑的女死囚里找了一个与怡月身材相近的女子而已。”
“怡月在哪儿?”
“我把她送出宫外了。”在顾云清澈澄净的注视下,青枫第一次这般庆幸,当时没有为了报仇做出什么错误的事情,不然今天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她自己怕也要厌弃自己。
顾云微微点头,“好,我信你。”
一个“信”字,让青枫的心抖了一下,看向顾云的眼睛里也渐渐染上淡淡氤氲。她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也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我大姐和小妹呢,她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顾云看向卓晴,卓晴暗自斟酌着该怎么说,才能把对青枫的伤害降到最低。好一会儿,卓晴才轻声说道:“我们确实不是你的姐妹,青灵和青末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我们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具身体里。”
“她们终究还是离开我了。”卓晴没说出那个“死”字,结果却已经不言而喻。破庙中的那一夜,果然成了永别。温婉的大姐、羞怯的小妹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她身边,这世上,从今往后,便只是她一个人了。
泪迷蒙了双眼,青枫盯着面前这两个人,样貌再也看不清,她们终究不是......不是......
泪水打湿了那张绝美的脸庞,她眼中的绝望与无尽的哀伤,就算隔着一层泪雾,也依然击中了卓晴和顾云的心。两人对看一眼,皆是不忍。卓晴站起身,顾云上前扶着她,两人走到青枫身旁,伸出手,握紧青枫冰凉的手掌,低声说道:“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你的姐妹。”
混着泪水,青枫看不清面前两人的表情,只听着那低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到两道温情的目光。青枫闭上眼,轻轻地靠在卓晴肩上,泪无声地继续流着,却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顾云看得出,青枫虽然放不下,但总算是接受了她们,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也不希望明明是姐妹三人的身体,最后弄得反目成仇。至于青枫心里的小疙瘩,慢慢地总能解开。青枫哭累了,终于抬起头,三人都不是煽情的人,此刻有些相对无语的感觉。顾云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好了,现在来说说,奸细是怎么回事?”
青枫把早上清风殿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顾云认真地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说,燕弘添中毒吐血了?”
又想到最后回头时看到的那一幕,青枫心一紧,轻嗯了一声。
顾云摇头,“这不太对劲,如果想要陷害你,用不着对燕弘添下毒啊。”顾云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看向卓晴,急道:“楼夕颜昨天是不是去了卞城?”
“是。”而且去得很匆忙,说是卞城忽然涌入大量饥荒的难民,官府压不住。
“夙凌半个月前被调去西北边疆平乱,楼夕颜昨天被支开,今天燕弘添就中毒吐血,太巧合了。”顾云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世上的事情没有这么多巧合。
是啊,太多巧合了。青枫听着顾云的话,脸色渐渐泛白,低声说道:“燕儆不是燕弘添的儿子,你们越查越深入,这个秘密迟早要被捅破的,辛家会不会狗急跳墙,对燕弘添下手?”这么说来,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燕弘添。之前还因为燕弘添的不信任而恼怒的心,现在却满满的全是忧虑,生怕自己一语成谶。
顾云轻拍着青枫抖的背,安慰道:“事情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们两个都才刚生完孩子,不要想太多,躺下来休息一会儿。现在我们能够做的,也只能是请观其变。”
三人困在这小小的牢房里,讨论了一整天,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也理顺了。卓晴和青枫毕竟都还在月子里,渐渐体力不支,天刚黑两个人就靠在一起睡着了,顾云坐在门边的位置闭目养神。
快四更天的时候,顾云听到安静的大牢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听起来并不像是衙役,顾云警觉地睁开眼,低声叫道:“谁?”
生死同穴(一)
“谁?”
顾云这一声低喝也惊醒了本来就睡得不踏实的卓晴和青枫,三人戒备地盯着黑暗中的通道。
“夫人,是我们。”低沉的声音响起,景飒和墨白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牢门前。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卓晴问道:“墨白、景飒,怎么是你们?”
“主子让属下来接你们出去。”景飒一剑下去,木门上结实的大锁哐当落地。
“夕颜回来了?”
“是。”
听到楼夕颜回来,卓晴先是一喜,而后转念一想,夕颜定是接到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了。按理说她们三人只是被诬陷为奸细,燕弘添也是将她们交给刑部而不是关进天牢,她们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夕颜此刻这么急着赶回来,这件事会不会没有她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卓晴暂时还理不清头绪,问道:“我们入狱才一天,也没审问,就可以出去了?”
顾云扫了一眼地上被砍坏的锁,皱眉道:“这是让我们越狱?”当时她之所以会乖乖地随着官差来大牢,一是想弄清楚出了什么事,二是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夙家难做。此时若逃跑了,岂不是跳井黄河也洗不清了?
景飒打开牢门,声音压得很低,仍能听出话语间的急切,“形势危急,不容现在解释,出去再说。”
楼夕颜处事向来很有主张,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也不知道外面的局势发生了什么变化,三人最后决定还是离开监牢再说。在墨白和景飒的掩护下,三人很顺利地出了监牢,坐上了一辆小马车。马车不大,速度却很快,一路狂奔,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三人掀开门帘,才发现已经到了城郊,天还没有亮,周围一片漆黑,楼夕颜正站在一辆大马车旁边等她们。
楼夕颜上前扶着卓晴下了马车,才刚站稳,卓晴立刻问道:“夕颜,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夕颜摇摇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现在的局势很紧张,辛家估计是要逼宫。”
“逼宫?!”三人皆被吓了一跳,这才不过一天时间,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昨日傍晚我赶回来后就立刻进宫要求面见皇上,可惜没见成。皇后以皇上身体不适为由,拒绝所有大臣觐见。明荐也被扣上‘护卫皇上不力’的罪名,一并入狱了。”
明荐竟也入狱了!那......青枫急道:“现在禁卫军掌握在郭宜手里?”
“嗯。”楼夕颜轻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回道:“若不是还有一个涵皇子在,只怕此刻就不是逼宫,而是毒杀皇上,拥立儆皇子为皇了。”
此刻御林军是郭宜在掌管,那涵儿不是很危险?青枫的心立刻揪了起来,“涵儿怎么样?”
“昨日傍晚涵皇子在明泽和茯苓的保护下逃出宫了。现在躲在将军府,很安全。”
若是辛家真要逼宫,涵皇子是最大的障碍,怎么会让他在一个护卫和一个侍女的保护下就逃出宫去?还有她们三人同时入狱,也很是蹊跷,顾云隐隐觉得这些事似乎是早就安排好的。顾云看向楼夕颜,猜测道:“莫非,这次的牢狱之灾也是燕弘添一手安排的?”
在顾云锐利的眼眸注视下,楼夕颜凤眸微闪,随即点头,坦然回道:“是。皇子也是将计就计。皇上一直有心除掉辛家,辛家怕是也感觉到了,才兵行险着。辛氏一族势力不容小觑,当时我和夙将军又都不在,皇上也是怕护不住你们,才把你们一并押入大牢,交给单大人,这样一来可以暂时稳住辛家,二来你们三人待在一起,也方便解救。我怕再拖下去你们也会有危险,所以就先将你们救出来再说。”
原来他将她关进大牢,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保护她,这让青枫一天来压在心中的痛楚减轻了一些。楼夕颜一直暗暗观察着青枫的神色,看她眉心时而紧蹙,时而松开,他忽然上前一步,似安慰般说道:“娘娘不用太过担心,今日的局势还不知会如何。你们先出城去避一避,待一切过去了再做打算。皇上要臣一定要保护好您和皇子,臣定当......”
“什么?”青枫本来已经渐渐缓和的脸色,在听清楼夕颜的话后,一下子变得惨白,“你是说......他......他知道......我换了孩子?”
楼夕颜沉吟片刻,才低声叹道:“自然是知道。不然我身为臣子,怎么敢将皇家血脉认在楼氏门下?青末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把孩子带出皇宫?”
顾云回想了一下那日的情形,一脸恍然,叹道:“难怪我带着孩子出宫那天刚好遇上明荐为我解围,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如果我们的孩子能长在普通人家,不是什么王子公主,该多好。
青枫想起那天她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燕弘添那既怒又痛的神情,这两天来早已麻木的心猛地疼了起来,脚下虚软得差点站不住。身旁的顾云急忙扶了她一把,目光略微不满地射向楼夕颜,他一定是故意的。顾云想不明白,楼夕颜为何这个时候还要来刺激青枫呢?
好不容易稳下心神,忽然想到燕弘添那日吐血的情形,青枫急忙抓住楼夕颜的手,问道:“他真的中毒了?还是说那也是他计划好的?”青枫多么希望是后者,可惜楼夕颜却摇摇头,语气中难掩担忧地回道:“皇上确实中毒了,此刻怕是也被软禁,不知情况如何。”
“软禁”两个字听在三个人耳朵里,自动被解读成了三种意思。青枫关心则乱,想到燕弘添既身中剧毒,又遭软禁,以他狂暴的脾气,只怕他会吃苦头。顾云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卓晴则认为还能被软禁说明燕弘添目前性命无忧。
楼夕颜并不想给太多时间让她们思考,他抬头看看天色,说道:“好了,天快亮了,你们换一辆马车,辰儿、曦儿都在里面,一会儿马上就走。”
一直沉默的顾云忽然说道:“我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我要去一趟夙家军营。”
青枫回过神来,拉住顾云的手,急道:“你现在回去,恐怕会有危险。”虽然这个人不再是她疼爱的妹妹,但是她知道,这姑娘是个心地善良、正直坚韧的好女子。在她心目中,她仍然把她当做亲人,她不忍看她涉险。
卓晴也是一副很为她担忧的样子。顾云心中一暖,朝着她们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如果不是我愿意,他们没那么容易抓到我。现在夙凌还没有回来,燕弘添又中了毒,夙任一个人也不敢随意下命令,有我在会好些。”
说着,顾云看向楼夕颜,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姐夫,你说是不是?”
楼夕颜微微扬眉,却也没拦着她,回道:“也还,你去吧。”
“不用太担心,一切都会过去。”顾云素来是行动派,在青枫耳边留下一句话,便利落地从原来的小马车前卸下一匹马,跨上马背轻踢马腹,狂奔而去。卓晴还来不及嘱咐她小心点,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楼夕颜搂着卓晴走向一旁的大马车,青枫独自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楼夕颜轻声叫道:“清妃娘娘,走吧。”
青枫仍是一动不动。快辰时了,阳光还未刺破云层,头顶上的天,灰蓝灰蓝的,青枫仰头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终于,她像是找到了最亮的那颗星星,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
楼夕颜也没再叫她,和卓晴站在马车旁安静地等着,好一会儿,青枫终于走到他们身边,对着卓晴说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卓晴松开和楼夕颜交握的手,跟着青枫走到一旁。两人面对面站着,青枫看了卓晴好一会儿,像是看着自己的姐姐,又像是透过这具身体看里面的人,久久,才低声说道:“曦儿......以后就麻烦你了。”
“你想干什么?”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卓晴已经猜到她不会跟他们走。
“我......想回宫。”
果然如她所料,青枫还是想回去。卓晴眉紧紧地皱着,想劝一劝她。忽然青枫对她粲然一笑,笑容里的情绪太过复杂,卓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是想劝她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听着她用轻浅的声≮我们备用网址:rshu.≯音低低地说道:“我和他,都太倔强,我逞强,他霸道,都做着自己觉得对的事情。我们两个,就像是刺猬,一旦靠近,即使心里不愿,也要将对方扎伤,但是......每次又会忍不住......想靠近。”
“你......爱他?”卓晴问道。这样无奈又心酸的语气,是爱吗?
爱与不爱,似乎不需要去细想,她现在只想回去见他,这能算爱吗?青枫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世上,能与一见钟情之人牵手一生,白头偕老,那该是最幸福的事情吧,可惜又有多少人有这样的幸运?这一生遇上了他,就是劫数。”
劫数?对于卓晴这个现代人来说,这个词很微妙,但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青枫直接绕过她,走向楼夕颜,神色较之刚才平静很多,“楼夕颜,我想求你一件事。”
楼夕颜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一般,回道:“什么事?”
“我想回宫。”
“现在?”
“对。”
“娘娘可是担心公主?”楼夕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自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公主现在应该在太后身边。辛家做那么多事情,就是想逼皇上退位,暂时不想背上谋反的罪名,所以他们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对太后不利。公主不是皇子,性命无忧,你不用担心。”
青枫轻轻摇头,“我想......回去看看他。”
楼夕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你可知,现在回去,九死一生。”
青枫坚持地说道:“我要回去。”
楼夕颜有些犹豫。青枫不等他多想,低声说道:“若你不肯帮,我总还是会想别的办法回去的。你帮我照顾好曦儿就行了。”
“好吧。”楼夕颜拧不过她,终于还是说道:“你且等一会儿,我替你安排。”
“多谢。”青枫暗暗松了一口气。楼夕颜肯帮她,她就更有希望见到他了。
楼夕颜叫来景飒,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景飒点头后,又牵来一匹马,套在刚才被顾云卸掉马匹的位置上,将小马车驾到青枫面前。青枫没有多想,立刻跨上了马车。
看着那辆小马车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奔而去,卓晴叹道:“或许我们不应该让她回宫。”在这样危险的时刻,青枫回去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多一个人陷入危险中。
“放心,不碍事。”
清润的声音竟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卓晴微微皱眉,夫妻做久了,她多多少少能摸清楼夕颜的脾气,虽然越危急的时候,他会表现得越淡定从容,但是此刻他看起来显然是心情颇好的样子,与他说的局势危急显然不符。想到顾云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眼神,卓晴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盯着楼夕颜的眼睛,轻哼一声,说道:“你应该有事要和我说清楚吧,嗯?”
看来这一昼夜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而他也有很多需要解释的。
生死同穴(二)
景飒驾车来到离西侧门六七十米的地方,把她交给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公公。青枫并不认识他,他看了青枫一眼,混沌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神采,他把青枫乔装成太监,随着早晨采办食材的公公们一起,又回到了宫中。
辰时已过,今日的皇宫仿佛格外安静,平时常见的禁卫军,此刻一个也没见到。青枫低着头,不敢东张西望,一路走到御膳房。这时,一名小太监上前对她说道:“随奴才来。”老公公对她使了个颜色,青枫赶紧跟上。
小太监领着她到正阳宫门口,低声对她说道:“您自己进去吧。”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便快步朝旁边的小路走去。
青枫僵在原地,万一里面重兵把守,她这样走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如果不进去......她都已经到了这里,不进去她又去哪儿呢?青枫暗自平稳了一下心神,把帽檐拉低了些,低着头走进正阳宫,一直屏住呼吸走到殿前,都没有人叫住她。青枫觉得奇怪,微微抬头看去,偌大的正阳宫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没看见萧雨,也没见到高进,他身边信任的人都被撤走了吗?没有重兵把守,身边没有可用之人,他又身中剧毒......
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喊人,青枫走到御书房看了看,没见到燕弘添。她又走到了寝宫,寝宫的门开着,床上没有人。青枫正失望,眼光扫过窗前,就看到一身黑袍的燕弘添正半躺在软榻上,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双眼轻闭着,眉心微蹙。即使是这样半躺着,身边也没有人,远远地看过去,也依旧是霸气十足。不过若仔细一看,那张永远沉冷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
青枫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脚下似有意识般,朝着那人走去。
燕弘添感觉到有人走进来,不耐烦地低喝一声:“退下。”
燕弘添没想到那人非但没离开,反而走到他身边。谁如此大胆!燕弘添睁开眼,用冷厉的目光射向来人,看清一身太监打扮的青枫时,燕弘添脸上划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他神色如常,幽深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冷冷地对视着,冷寂的气氛似乎要将周围空气冻结一般。青枫终于还是动了,她半蹲下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寒声说道:“燕弘添,我好恨你。”
如果声音便是武器的话,这句话该是一把锐利的匕首。她来,只为说这句话吗?燕弘添显得有些疲惫,继续靠在软榻上不再看她,沉声回道:“那你为何回来?想亲自动手吗?”
“你知道吗,你的一句‘要’,便害得我父母双亡,背井离乡。我好不容易放下了恨,有了挚儿,你说你会保护我们,结果你又失信于我。我虽口口声声说着恨你,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以来,自认为并未真正害过你,你却不信我,在我百口莫辩的时候将我丢入天牢。燕弘添,你好狠。”她目光清冷,如一潭死水,嘴里说着恨,脸上却满是哀伤,泪沿着白皙的脸颊落了下来,砸在木制的软榻扶手上。声音很小,听到燕弘添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感受。
燕弘添皱眉,有些无奈地做起身子,抬起手,用指腹帮她拭泪,手势不见得温柔,一边擦着,一边说道:“你恨我,想杀我,现在动手就是了。你哭什么?”
听他这么说,本来还冷静的青枫忽然火了起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吼道:“我是恨,我恨你明知道我要把我们的骨肉送出宫去,也任我这般任性妄为。我恨你在就察觉到危险将至,却丝毫没有想过要告诉我。你知道我在牢里有多绝望吗?我怨你不信我,我......我更怕你不信我!你让我的心冰里来火里去,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别人爱一个,可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以温情脉脉,日久生情;我却要跟你在此抵死纠缠,不得安生?”
青枫几乎泣不成声,说道后面,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她一直不肯承认,在那些纠缠不休的日子里,这个男人实实在在地走进了她心里。听到楼夕颜说他是真的中毒那一刻,她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忽然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几日来心中各种繁杂的情绪就像一块大石头,一直压在她心上,此刻似乎就是为了发泄一般,青枫哭得不能自已。可她又不甘心让燕弘添看到她没用的样子,于是蹲在软榻旁,手紧紧地拽着扶手,额头抵在膝盖上,任泪水浸湿衣衫,就是不肯抬起头来。
眼前这个哭倒在他面前的女人,每一句话都在说着恨他,却在这个时候,回到他身边。燕弘添把她抱进怀里,低声叹道:“你真不该回来。”
远远地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似乎冲进了一群人。此刻燕弘添的这声叹息,在青枫耳里却是另一重意思。感受到春日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青枫忽然微微一笑,更紧地偎进燕弘添怀里,淡淡地说道:“我累了,爱也好,恨也罢,哪里都不想去。和你死在一起,倒也干净。”这样挺好,也许只有这一刻,她才觉得真正离这个男人很近。
燕弘添听着怀里的女人呢喃自语,她脸上那淡的不能再淡的笑,竟比窗外早春的阳光更加耀眼。燕弘添不禁哑然,她......果然是回来陪他死的吗?燕弘添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是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些。同时他心里有着深深的疑问:楼夕颜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人站在寝宫门口,看着皇上怀里抱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而且一向幽冷的眼里满是深情,这把一干人等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上......”来人看到这样的情景着实愣住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禀报。
听到熟悉的声音,青枫心头一惊,疑惑地抬头看去,只见明荐一身官服加身,提拔地站在那里,身后还站着三四十个禁卫军,青枫愣住了,“明荐,你,你不是......”被打入大牢了?
青枫还在茫然中,燕弘添用低沉的声音淡淡地问道:“如何?”
看清那太监打扮的人竟是青枫,明荐暗自吐了一口气,随即正色回道:“回皇上,昨夜子时,夙将军已将皇城外五十里叛军全部擒获,辛府及与辛氏有牵连的官员,也于今日卯时全部入狱。皇后及儆皇子目前囚于漪澜宫等候皇上发落。”
昨夜?昨晚夙凌就已经回来了?听到这里,青枫若是还听不出端倪,那就太蠢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枫想要坐直身子,好看清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
青枫刚要动,环在腰上的手紧了紧。燕弘添笑道:“想和朕死在一起,还要等好几十年以后呢。”
瞪着笑得恣意的男人,青枫冷冷地说道:“你不是被软禁了吗?明荐不是也被关进大牢了吗?”
燕弘添隐隐猜到了什么,看着她泪痕未干却已冷然的脸,似笑非笑地问道:“谁和你说朕被软禁的?”
是......楼夕颜......楼夕颜!!青枫在这一刻彻底知道自己是被耍了,那个该死的满嘴胡话的男人!可恶!昨夜把她们三人接出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局势危急,而是有大量官员要押入监牢,让她们腾牢房才对!一开始就是他们都设计好的,她居然被这几个男人耍得团团转。青枫越想越气,伸手抹掉脸上的泪痕,起身就想往外跑。
“今日是你自投罗网,还想往哪里跑?”燕弘添怎么可能让她跑掉,青枫只觉得手腕上一紧,还未站起来就再次跌进身后的怀抱里,耳边的声音更让她抓狂。青枫更恼了,“燕弘添,你给我放手。”
燕弘添不但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自己也说这一生要和朕抵死纠缠,朕怎么能放手呢?”
“你......”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痒得很,又想到刚才自己语无伦次说的那些话,青枫的脸火烧一般的滚烫,若不是她以为他身中剧毒,又被软禁于此,心里又急又乱,她怎么会说出那些话!青枫一气之下,一掌狠狠地拍在燕弘添肩膀上。
这一掌着实不轻,燕弘添瞪着青枫,“你敢打朕?”
“打你......我......我还咬你呢!”原来脾气就不好的她,此刻正在气头上,还被燕弘添这么一激,直接低头一口咬在燕弘添脖子上。
“嘶——”
她还真咬?!
明荐带着禁卫军悄悄退了出去,恐怕皇上暂时没有空处理叛贼之事了......
辛氏玥凝,**后宫,残害皇嗣,其罪当诛。辛氏一族结党营私,偷换军粮,祸国殃民,最诛九族。然圣上仁心所向,念辛氏多年为朝廷效力,其功可鉴。今皇家开恩,罪不祸及九族,辛氏一族满门抄斩,其余辛氏旁亲,贬为庶民,资产充公,逐出京城。钦此!
一张圣旨震惊朝野,显赫一时的辛氏家族也从此走向没落。
皇后因**后宫,被废除皇后之位,燕儆也被削去皇子头衔,一并押往大牢,与其他辛氏族人一同被问斩。只是后面明荐找遍整个皇宫甚至是整个皇城,也没有找到水芯的影子,她就这样消失了。
辛氏一族兴旺百年,在朝势力盘根错节,今日树倒猢狲散,他们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兴衰宠辱,都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场游戏,他可以让你受万人敬仰、显贵荣华,同时,也可以让你万劫不复、命如草芥。朝中众臣人人自危,燕弘添也趁这个机会重新调整各部官员,这次的变故虽然凶险,却是让燕弘添真正掌管穹岳,不再受制于某个大家族。
东太后自从知道了以往夭折的孩子有可能都是被皇后毒杀的消息之后,一病不起。皇后被废,宫里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只有清妃一人,其他嫔妃自然不敢造次,乖乖地躲在自己宫里鲜少出门。故此,朝堂虽然剧变,后宫却难得的平静。
春天实在是个美丽的时节,万物复苏,一扫冬日的寒冷,将温暖带到人间。可惜青枫并不太喜欢,站在温暖的春光里,她兴致高昂地画着寒梅。
偌大的一张画纸摊在石桌上,还差点拖到地上,暗黑的浓墨勾勒出梅树粗壮的质感,深深浅浅的墨迹划过之处,一枝枝寒梅跃然于纸上。或许是此时的青枫心境不同了,笔下的寒梅除了桀骜张狂之外,还颇有几分随性。
“一大早的,画什么呢?”
身后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试探,青枫当作没听见。虽然后来楼夕颜也来给她请罪了,她们出来的时候,局势确实已经稳定了,不过当日的惊险绝对不亚于他那时所言,若非燕弘添早有防备且当机立断,这江山亦有可能易主了。只是他们把她骗得这么惨,看在卓晴和曦儿的面子上,她不和楼夕颜计较,但是燕弘添......哼哼,她还不想理他。
青枫一如往常地绷着脸,燕弘添自在地在石桌旁坐定,等了半天,梅都快画完了,她眼角连瞟都没有瞟他一下。燕弘添心里不爽快了,伸出手想要去揽她的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收回手撑着石桌,低头咳了起来。
青枫提着笔的手微微一颤,抬眼看去,见燕弘添伏着身子咳得厉害,想到御医说他是真的中毒,现在还余毒未清,她最后也没再和他斗气,低声说道:“身子不好还过来干吗?回宫养着去吧。”
“朕觉得过来和你纠缠一下,就感觉好多了。”说话的人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一双手也顺势环上了她的腰。
“你!”青枫真想一支画笔砸过去,看看能不能砸掉他脸上讨人厌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她还舍不得她的笔,于是抬脚,狠狠踩了一脚身后人的脚背。她那么清瘦,这一脚一点儿也不疼,燕弘添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道:“你的脾气真不小。”
“你被人这么骗一次试试看!”每次想到那天自己心急如焚地跑回去,还口不择言地说了那么多话让他笑话,青枫就很恼。
青枫又开始挣扎,燕弘添的唇贴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你没骗过朕吗?”
“我......”她自然是骗过,尤其是在曦儿这件事上,她擅作主张,有愧于他,“对不起......”
燕弘添顺势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美人终于温顺了。见到达目的,燕弘添岔开话题,“你特别喜欢画梅?”
青枫感动于他难得的体贴,任由他抱着,把最后几滴朱砂抹上了那苍劲的枝干,才笑道:“其他花我也画的,只是最近特别喜欢梅而已。”
“何时......想画牡丹?”
青枫背脊微有些僵,冷淡回道:“从未想过。”
宫中嫔妃为了显得端庄贤淑,大多束发,青枫一直偏爱散发,若非重要的场合,她只用一支簪子轻挽发髻,任一头长及小腿的发丝垂于身后。燕弘添从背后抱着她,调皮的发丝不时会划过他的手臂,他好奇那黑缎般的发丝是怎样的感触,于是松开环着青枫腰上的手,掠过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似漫不经心般问道:“不喜欢?”
长长的发丝被他擒在手中,不时地搅动着,青枫有些不自然,白了他一眼,回道:“你何苦来哉,封一个外族女子为后,你那些忠臣们肯定会来个以死为谏,到时搞得我像魅惑君主、祸国殃民的妖精一般。”没事提牡丹,又是那样奇怪的调调,青枫自然能猜到他的意思,她不是不喜欢,是不屑。
燕弘添心情不错地哈哈大笑起来,现在还有谁敢死谏,他倒想看看!不过......“魅惑君主?”燕弘添低低地笑了起来,“你不是吗?”
画完最后一朵红梅,青枫满意地放下画笔,聪明地不去接燕弘添的话,说道:“皇后之位虚空,也不是长久之事,我觉得......这百花之王,甄箴最为合适。”
燕弘添黑眸 中划过一抹笑意,微凉的发丝在指尖环绕的感觉不赖。看他不说话,青枫转过身,伸手抽回环绕在燕弘添指尖的发丝,认真地说道:“甄箴德才兼备,她也为你生下涵儿,加上甄家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可免去日后再出一个辛家的顾虑。我说得对不对?”
说得很对,青家的两个姐妹现在是丞相夫人和将军夫人,楼家、夙氏与青枫自然就拴在了一起,现在立她为后,也就把楼、夙两家推到风口浪尖的位置。青枫本来就是极聪明地人,想得也透彻,燕弘添再度环上他的腰,笑道:“你不想做皇后,那你想要什么?”
眼光落在那副画好的寒梅图上,青枫叹道:“我想念那片梅林竹海。”
前年冬天,他就答应去年带她去赏梅,结果还是没有成行,这一次他必定满足她。燕弘添爽快地回道:“春天了,梅花早就谢了。过几日朕陪你看春竹吧。”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忍了很久,青枫还是把盘踞在心中多时的疑问说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同意我把曦儿换出宫去?”
“那时辛家与燎越勾结,不少朝臣也蠢蠢欲动,朕怕到时不能护你们母子周全。如果你生的是皇子,辛家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朕怕你和孩子都有危险;若是公主,有楼家和夙家在背后给你撑着,你或许还是安全的。如果说这个世上,什么人可以做朕的儿子的父亲,那只有楼夕颜有这个资格。把孩子交给他,朕也算安心。”东海和西北边疆都出祸事,若派兵迎战可保边疆,只是皇城五万守军将不足一万;若不出兵,燎越正好借此机会占我疆土。如此一来,以后穹岳又还如何敢声称号令六国。
燕弘添嘴角一直带着笑,声音平稳而舒缓,好似当时的情势就如他说得这般轻巧。青枫仍是从那笑容里看到了隐藏着的苦涩,他连儿子都肯让她送出宫去,可见当时他也是放手一搏了吧。青枫轻轻靠在他怀里,低声说道:“是我太自私。”当时她只想着自己的恐惧,丝毫没有想过他身为孩子父亲的感受,也没有去体谅他的处境。他们两个啊,就是这样,下次再遇到这般境况,燕弘添会和她倾诉吗?她会向燕弘添求援吗?或许......仍是不会吧......
青枫难得如此柔顺,燕弘添将她抱进怀里,轻抚着她顺滑的长发,忽然觉得,早春的阳光美得让人陶醉。如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青枫还是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燕弘添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低头看去,只见青枫身子是靠在他怀里,眼光却掠过他的肩膀,痴痴地盯着石桌上的红梅图,思绪早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美眸中**的向往,丝毫没有掩饰,这刺得燕弘添心口一痛,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冷声道:“你想出宫是不是?”
青枫一愣,没想到他这般敏锐细心,但既然他看出来了,青枫不想再掩饰,“这个皇宫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出了宫,没有这么多规矩,我还可以常去大姐那里,也能经常看见曦儿。你若得空了,到别院看看我们母女。没有宫里的权术谋略、利益纠葛,我们过一些平常人家的日子,你说该有多好?”
又是平常人家?他燕弘添什么都可以拥有,唯独这平常人家的生活,永远都不可能属于他。燕弘添脸上的温情褪去,黑眸里闪着恼怒的火光,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青枫敛下眼眸。自嘲地笑了,她果然在痴人说梦,燕弘添又怎么可能......
肩膀上倏地一紧,她已经被燕弘添紧紧地拥进怀里,他的气息瞬间霸占住她的感官,青枫脑子里短暂的空白,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耳边一声叹息。
“你真的很自私。”
辛氏满门抄斩,甄箴也得以平反,虽然皇上还没有说恢复她慧妃的封号,但已让她回到菱云宫。明泽那日保护茯苓和燕涵离开,手臂受了刀伤,休养了半个月,再来永华宫当值的时候,里面早已换了一副光景。
燕涵已开始蹒跚学步,甄箴百般呵护寸步不离,永华宫里的奴仆,都已经换了一批人。看起来应该都是甄箴的亲信,茯苓早已不在永华宫。
明泽靠在宫门旁守着,不知为何,有点百无聊赖的感觉。
她,去哪里了呢?
隔天一早,明泽与白天当值的侍卫交接好之后,正准备离开,就看到茯苓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又立刻各自别开。茯苓把篮子送进去之后,很快又出来了,看到明泽还站在门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你的伤,好些了吗?”
明泽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因着他一贯冷漠,茯苓也没计较。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茯苓开口说道:“过几天我会随主子出宫,以后,或许没有机会再见了。你......保重。”她本不想再与他说话了,只是那日他奋不顾身地救她,或许他救的是涵皇子,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但她还是感激他的,反正她都要离开了,就当是......道别吧。
“你要出宫?”明泽自己也没有发觉,素来低沉的声调好像有些高了。
“我本来也到了该出宫的年龄了。”两人傻站着,明泽永远的沉默,茯苓也不知道说什么,觉得有些尴尬,“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我先走了。”茯苓像是逃离一般快步离开。明泽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不舒服,为什么不舒服,他说不上来。直到三天后,明荐找到他,问道:“清妃娘娘要常住曙山别院休养,皇上担心她的安全,目前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过去保护,你之前保护过清妃娘娘,之后救涵皇子有功,如果你去的话,应该能连升三级,位居正四品。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皇上跟前,这对你仕途更有益,你怎么想?”
明泽没多想,回道:“宫里不适合我。”
对于明泽的选择,明荐有些无可奈何,这个弟弟,能和他好好说话已是不易,他叹道:“好吧,那你就去曙山别院吧。”
曙山别院,不错。明泽一扫这两天心中的烦闷。
京城外萧山。
冬去春来,春的气息和着草木的清香席卷大地。高耸的萧山之巅上,一名女子一身黑衣,站在早春的春光里,手里捏着一封信,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笑容里丝毫没有愉悦之色,反倒带着几分讽刺。
站在她身后的高壮男子悄悄注意这女子的脸色,额间浮现一层微薄的汗珠。山顶上的风很强劲,女子将那信笺捏在手心,忽地一扬手,信笺在内力的作用下,化作碎纸片。
水芯双手环在胸前,看着那飘散在风里的碎片,眼里闪着厉色。陵水盟素来给燎越贩卖消息没有错,但不代表因此便受制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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