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一同去太和殿吧!在内,本宫瞧你不起,不过在外,我等都是皇上的女人,你若是不体面,便是丢了皇上的脸,今儿各位朝廷命官家的女眷们也会入席,你也一同过去招待招待吧!”
丽妃瞧着兰珍头上发饰不多,便从头上取下一只上等的翠玉簪子插在了她的头上道:“本宫这个人恩怨很分明的。”
兰珍只觉得头上一下子重了许多,尾随在宫嫔们的队伍里,一同朝太和殿而去。
此时的太和殿,比以往任何一场宴席都要盛大,宴席从殿内一直摆放到了殿外,小到桌席布置,大到殿内陈设,无一不显露皇家的奢靡繁华气息。
正文第55章:后奏
太和殿内,和乐融融一片,却依旧在和睦之中显露着皇家特有的诡异气氛,皇上率领文武群臣、后宫妃嫔等人一同跪地给太后拜寿。
“儿臣恭贺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臣等恭贺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太后瞧着跪倒在自己脚下的数之不尽的人,声如钟声般洪亮的恭贺之声,一股自豪感、荣耀感从心底油运而生。
“平身……”简短而威严的二个字,却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而这种“权利”是她耗尽一生心血而换来的。
皓天扶着皇太后坐在了龙椅旁边的凤椅之上,太后看着今日由帝后亲自操办的寿宴,很是满意,很是高兴地拍了拍他的手,难为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兰珍的身影几乎可以说是淹没在女眷们的坐席里,看着他们母子此时如何和睦融洽,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倒是觉得他们不如往日那般是皇太后与皇上,而只是一对单纯的母子。
心中暗想皇太后许还会在心中称赞她,因为是她说服了皇上重新接纳了西凉国的女人,消减了他心中对西凉国的恨意。
在太后的眼中,这是她唯一存在的价值。
待一切虚礼过后,太后道:“数月之前,有官员上奏,说皇上年岁已大,更是立后纳妃多年,理应‘还政于君’,更有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散播谣言,为乱朝纲,说哀家贪慕权位,牝鸡司晨,不愿让出政权,给大燕国脉带来厄运,导致国运不昌,今日,哀家便借此大寿之际,下一道懿旨说明此事,此后,若再有人敢妖言惑众、扭曲事实,定斩不饶。”
太后话音落下,便有负责传旨的公公捧着明黄|色的圣旨,有条不紊地展开,用一种宣旨的独异语调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太后诏曰,永庆十年,先皇驾崩,举国嚎哀,皇长子顺从天命,登基为皇,改国号为崇明,然皇上年幼,难以处理政务,外有敌军趁新皇根基不稳入侵边疆,内有乱臣贼子以下犯上,欺吾皇心智不熟,哀家迫不得已,垂帘听政,协助新皇守护大燕江山,至今十年有余,如今皇上日益长大成|人,明是非、辨忠j、懂国策、善为君,理应‘还政于君’……”。
兰珍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冷笑一声,皇长子顺从天命,登基为皇?
这句话里藏着多少血腥?怕是许多在场的老臣子都心中有数的。
乱臣贼子以下犯上,欺吾皇心智不熟?
这里所谓的“乱臣贼子”怕是也包括她的父亲吧!想到这一层,心中那一丁点儿的恻隐之心,终究也被仇恨湮灭得干干净净了。
皇太后碧眼明眸,悠然自得地听着,等待着后面的内容,然而传旨的公公却拖长着语调念道:“钦此……”。
顿时一下子便脸色惨变,还未反应过来,皓天便上前跪地道:“儿臣谢母后……”皓天在太后面前狠狠地磕了一个头,那磕头的声音就好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巨石打落在皇太后的心上。
“儿臣多谢母后多年的扶持与教导,定当不负母后厚望,做一个勤政爱民、忠j分明的好皇帝……”。
皓天大喊一声,底下众位臣子连忙跪地喊道:“皇太后英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见皇太后一手捂住胸口从凤椅上起身,朝那传旨的太监走去,夺过他手中的圣旨,这的的确确是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圣旨,但是后面几行字却被人用墨笔涂鸦了。
“还政于君”是有附加条件的,皇太后本意是待燕贵妃生下皇子,皇上立下皇太子之后,国之根本巩固,才“还政”,没有想到,皓天却自作主张将后面的内容涂了,这是要明着夺她的政权吗?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圣旨也是自己亲自写下的,此时好似已经大势已去,若是反悔,必定惹得群臣共愤,而难以下台。
“皇儿,你……”皇太后一时气急指着皓天难以言语,不等她搞明白事情真相如何,便听见晨阳公主大喊一声道:“既然皇太后愿意‘还政于君’,那么恳请皇太后将号令大燕三军的虎符交出来……”。
太后更是惊讶回头看去,明兮正是用挑衅的目光瞧着她,更是气急指着明兮道:“明兮,你、你也……”。
太后见皓天有这番想法已然是晴天霹雳,见明兮也如此,更是伤心难过,一手捂住胸口而难以言语。
明兮冷笑一声道:“若太后不愿意交出虎符,便不是真的想要‘还政于君’,皇上已然成年,理应亲政,太后让政权却不交出虎符,居心何在?”
一句话问得太后哑口无言,群臣们也已然有了异议,齐声喊道:“请皇太后交出虎符……”。
“你们?”太后瞪着大大的眼睛瞧着黑压压跪倒在脚下的人,瞧着明兮脸上漠然而冷淡的神情,皓天有些避忌闪烁的目光,好似明白了些什么,扯嘴冷笑了一声道:“你放肆,你身为晚辈,这是你该与哀家讲话的语气?”
“作为晚辈,我自然是放肆了,但是今日,我是作为慕容皇家的公主在此与您对话,我头顶上冠着‘慕容氏’这个无比珍贵的皇族姓氏就有资格与你这个异族外姓之人如此言语。”
面对太后的指责,明兮也丝毫不示弱,喝道:“今日,这虎符,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这天下是慕容氏的天下,我慕容皇家的男儿还未死绝,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来管。”
“这是说的什么混话?哀家嫁入慕容皇家三十余载,更是为慕容皇家生儿育女,怎么不是慕容皇家的人?怎么是外姓人?哀家即便是死,那牌位上也是写着‘慕容氏完颜碧君’,明兮,你赶紧给哀家退下,政权之事轮不到你区区一个公主来管?”
太后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朝殿外喊道:“来人,护送晨阳公主回御香阁……”。
正文第56章:出奇
“来人,护送晨阳公主回御香阁……”太后朝殿外的侍卫命令道,从外入内数名带刀侍卫,可惜见这殿内,气氛诡异,皇太后、皇上、公主还有文武百官脸色都不佳,而显得极其踟蹰,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后喝道:“还不快……”,侍卫们这才敢动,朝明兮走去,可惜还未靠近便被明兮一个冷眼吓退,只见明兮从衣袖之中拿出块雕龙的白玉令牌,挡在侍卫面前道:“这是先皇留下的龙御令,见此令如见先皇,尔等谁敢动我?”
先皇时期,为了巩固皇家政权,避免朝中臣子,相互勾结,欺上瞒下,遗误国情,更是担忧,有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敢以下犯上,密谋造反,危害皇族,故此特意组织了一对军队,镇守燕都皇城,名为“御林军”,直接听命于大燕皇帝,不受命于任何臣子。
而龙御令则是控制御林军的唯一信物,见龙御令如见皇上。
众人见了龙御令无一不惊讶,有几位年长的臣子更是震惊,议论道:“龙御令不是跟随先皇与先皇后一共殉葬了吗?”
“当年皇太后的确是如此交代的,故此调动御林军的信物用‘国玺’来代替。”
大臣们的心本就已经飘忽不定,此时见了龙御令对于皇太后更是有了疑心,纷纷投去了疑惑的神情,只是鉴于太后平时的威严而不敢冒犯相问。
“父皇当年就是担心有人会对慕容皇家不利,故此特意在驾崩之前将龙御令传给了本公主,交代若非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使用,这十余年来,太后垂帘听政,为了大燕的安邦定国,的确做了不少为国为民的好事儿,但是如今皇上已然成|人,国家没得由女人来管理的道理,自古便有‘牝鸡司晨,国运不昌’的说法,为了我大燕的国运,太后理应‘还政于君、还权于君’。”
明兮本不想惹出什么血腥来,故此在满野朝臣面前还是稍微维护着太后的名誉,未将这“龙御令”的真相告公之于众。
当年先皇担心后宫之中会有变故,仁孝皇后以“仁孝”著称,面慈心善,唯恐她遭遇不测,故此将“龙御令”交给仁孝皇后保管,以防不测,不料终究还是难逃一劫,仁孝皇后便在殉葬前将“龙御令”留给了晨阳公主。
“你胡说,先皇当年忙于国事,操劳过度,溢血而亡,连传位诏书都未留下,怎能安排这龙御令的去处?哀家整理先皇遗物,不曾见到,唯恐心怀不轨之人以不当途径得到这龙御令,危害皇城,对新皇不利,故此才会下令说龙御令随先皇殉葬而去,以‘国玺’调动御林军,以防不测,以定民心,明兮你这龙御令是哪里来?是真是假?是偷是抢或是骗?给哀家说个仔细。”
太后问道,面对今日一系列的意外,这个寿宴很是明显已经彻底成为这场“皇家政权相争”的战场。
“哼?是真是假?这龙御令独一无二,用坚硬如铁的岩石玉雕刻而成,以龙傲天下为图案,谁能仿出假的来?是偷是抢或是骗?更是可笑,这龙御令在父皇手中,太后您认为谁能够从父皇的手中偷、抢、骗?太后您就不要再狡辩了,父皇为何将这龙御令传给我,防的就是有一天有人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毁了我慕容皇家的江山。”
“你……”太后一时被明兮几句话顶得哑口无言,无从辩解,明兮见太后无言以对,更是觉得胜券在握,命令道:“御林军听令……”。
只听外间整理的脚踏声如同千军万马般朝太和殿渐渐近来,数命身穿铠甲,整装待发的御林军出现在众人面前:“是……”。
顿时殿内众人便惊慌起来,胆小的女眷早就吓得哇哇叫起来,自然而然地挤成了一团。
兰珍不知道是给谁匆忙而过的身子绊倒,身子好似一下子没得了力气,头重脚轻,一头撞到了宫柱之上,不知是疼痛还是内心那种纠结的心理让他觉得好似眼睛都花了。
脑海中闪过第一次与皓天相遇的场景,当套在头上的黑色麻袋被人扯开的时候,光明一下子映如眼帘,他就那样的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然后越来越近,直到有一天,他们一起躺在床上,聊天、说笑。
无意识地抬头朝皓天瞧去,此时的他好似被人施法了一般,只能木讷地站在一边瞧着自己的母后与姐姐相争,而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南宫兰珍,你怎么啦?”心底里有声音呐喊着,“你这是要倒下了吗?那怎么成?你不是发誓要手刃仇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你南宫一族的血海深仇了吗?”
“不!我没有忘记!”兰珍挣扎着,扶着宫柱站了起来,只听太后依旧镇定自如,临危不乱地指着明兮喊道:“明兮,你还敢动兵不成?这可是燕都皇城,是你的家,你还打算血溅皇城吗?”
“明兮不敢,但是为了维护我慕容皇家的皇权,不得不如此,今日太后若是交出虎符,还好说,若是不交,那也休怪明兮无理,想必在天之灵的父皇也不会怪罪明兮不知孝道的。”
公主手一挥,大有要动手的趋势,太后见她如此,不由惊慌起来喊道:“住手,哀家既然已经下了懿旨说‘还政于君’,就不会不交兵权,但是三军远在边疆,至少得等哀家将各大边疆将军召回燕都,叩拜过皇上,正式移交才成……”。
很是明显太后用的是款兵之计,明兮哪里肯听,冷笑一声道:“若是太后借用三军发生政变,夺我大燕江山,那该如何是好?”
明兮双眼犀利地环顾四周喝道:“何人不知,太后是西凉国的和亲公主,若是你握着军权投靠西凉,那岂不是将我大燕江山拱手让人?”
太后见明兮咄咄相逼,倒是一时不知所措,恨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牙齿更是咬着嘴唇而无可奈何。
“北疆将军到……”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通告声,紧随着又喊道:“东疆将军到……、南疆将军到……”。
正文第57章:不意
“北疆将军到……”
“东疆将军到……”
“南疆将军到……”
殿外传来这样的通告声,只见从殿外走近三位身穿戎装的将军,齐齐入了殿内,直径上前朝皓天与皇太后请安道:“臣北疆将军陈宏飞、臣东疆将军穆尔凡、臣南疆将军林戈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燕地处中原,北邻赫连,南邻南辰,东邻东丽,西邻西凉,这四个国家好似就是四颗钉子,绊住了大燕这只雄狮的四肢,束缚得大燕无法动弹。
论国土,四国加起来都不及大燕国土的一半,论兵力,大燕有雄狮猛军百万,四国远远不如,论国富民强,这四个小国更是无法媲美。
然而这四个小国数百年来却一直都大燕并存着,分分合合,来来回回,从古至今,几百次战役,或胜或败,就是无法歼灭他们。
因为他们都有天险地利。
北边赫连临海,大燕将士是马背上打的天下,不善于水战,永远也无法跨越过赫连国前面那漫无边际的汪|洋大海;
倒是赫连国,野蛮种族,动不动就来犯大燕的边境,豪取强夺,每当出兵讨伐,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乘着船只逃之夭夭。
东丽国位居东方,乃是太阳升起的,据说有神灵庇佑,与大燕国界处有一片迷林,环环绕绕,曲曲折折,任你千军万马,只要走进便再也走不出来。
南辰国靠山,山青水秀,人杰地灵,南辰人爱诗书讲礼仪,信仰和平,拒绝战争,故此在沿山路途建立了万里长城,凭借地势,易守难攻。
而西凉国位居西方,乃是神灵居住之地,更是神话色彩丰富,传闻西凉国有一只神鸟,名曰“鹔鹴(s&249;shuāng)”,有预知战争的能力,只要有外敌入侵,神鸟便会提示,让他们率先做好防范准备。
故此这四个边境小国,不管大燕的兵力如何都无法征服,这也是让大燕历代皇帝都头疼的事情。
不仅仅难以攻打他们,还需小心谨慎地防备他们,故此便有了东西南北四位边疆将军,自从皇太后垂帘听政以来,大燕与西凉的关系便更是进一步,太后甚至直接撤了西方的边疆将军,开通了两国之间的贸易流通。
而北方赫连国,是四国之中势力最强的,而且最有野心的国家,故此严格派兵镇守。
“封君命,臣陈宏飞特带领一万精兵,回燕都阅兵,耀我大燕国威……”
“封君命,臣穆尔凡带领两万精兵,回燕都阅兵,耀我大燕国威……”
“封君命,臣林戈特带领三万精兵,回燕都阅兵,耀我大燕国威……”
三位将军齐齐走上殿内,跪地禀告道,顿时更是让大家震惊无比,无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好好地这些镇守边疆的将军们都带着精兵回到燕都了呢?
太后与公主之间的争执也因为这三位将军的到来而停止,人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大胆陈宏飞,赫连国野蛮之人屡屡犯我北疆,你不好好在驻地镇守边疆,跑回燕都作甚?”
太后指着一位陈宏飞问道,陈宏飞不惑之年,一看就是个精于用兵、足智多谋的边疆将军,瘦长面容,两道胡须,虽未武将,却并不三大五粗,反倒有几分文人气息,定是个运筹帷幄,有勇有谋之人。
陈宏飞纳闷道:“回太后话,臣是封君命带领精兵回燕都阅兵,以耀我大燕国威的啊……”。
林弋与穆尔凡也如此附和,东南西北四国之中,赫连实力最强,其次是东丽国,然后是南辰国。
越是难以防守的地方带回燕都的精兵便越少,那么留下镇守边疆的兵力就越多,看来他们回京是有人计划好的,既不会影响边疆防守,又能带兵回燕都?
太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皓天瞧去,只见皓天上前禀告道:“启禀母后,是儿臣让他们回来的……”。
皓天走上前来以一国之君的身份朝明兮道:“皇姐,其实母后早早将虎符交给了朕,您便不必费心了。”
风轻云淡地一句话让明兮那坚强无比的铜墙铁壁一下子好似土崩瓦解,她本想用御林军来控制整个燕都皇城,然后也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区区御林军如何与边疆的六万精兵对抗?
倒吸了两口凉气,皓天?这是皓天的主意吗?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好像打心底里又承认了这个事实,这才是慕容皇家的男人该做了的事情。
慕容皇家的男人他们的骨子就有血性,“偷安”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选择,“征服”才是他们存在的目的。
慕容皓天作为大燕慕容皇族的男人,他不该是个沉迷在后宫风花雪月,不理会政务的昏庸之人。
“朕已经登基为皇十年有余,无奈幼年登基,懵懂无知,心智不熟,难以处理国事,多亏皇太后与众位文武大臣精心辅佐,才能让大燕平安顺意,国泰民安,如今朕长大成|人,蒙皇太后看重,今日正式亲政,朕欲在燕都举办一场阅兵,让大燕百姓,全体臣民,都能看得见,我大燕镇守边疆的将士是如何身手敏捷,骁勇善战,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必定能够镇守边疆,以防外族入侵,守护国土国民,也好让赫连、东丽、南辰、西凉四国知道,我大燕这十年来,虽注重民生与经济,却也并未在军事上松懈,谁敢来犯,朕必定让他有来无回……”。
如果说今天在寿宴是发生的一切都令人震惊,那么此时慕容皓天的一席话人人都如被五雷轰顶,他们都用一双充满疑问的眼睛瞧着这个好似熟悉又陌生的皇帝,这是那个十岁时被皇太后牵着一步步走上龙椅的小皇帝吗?这是那个总是一言不发如同木偶一样坐着的少年皇帝吗?这是那个沉迷女色、流连后宫、从不理会政务的傀儡皇帝吗?
一席话好似让在场众人都热血起来,三位边疆将军更胜,率先跪地道:“吾皇英明,大燕之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个此起彼伏的恭贺声里,皇太后、晨阳公主、兰珍、还有后宫的女人们,无一不在心中感叹,原来,她们从来都不认识慕容皓天——这个贵为皇帝的男人。
正文第58章:哀家养了一头狼(上)
建章宫内,太后满脸愤怒地指着跪在地上的皓天怒道:“你给哀家滚出去,哀家不想见你……”指着外头道:“滚出去……”。
“母后……”皓天很是无奈地唤了一声,自从那日在寿宴之上,皓天与明兮内外夹攻明里暗里地夺了太后的政权,太后心中的气就一直都没有下去。
任他慕容皓天是大燕王朝至高无上的皇帝,或者沉迷后宫不理政务的风流少年,都是皇太后的儿子,所以他跪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
“别叫哀家母后,哀家不是你母后,哀家生不出你这种‘偷鸡摸狗’的儿子来,你说,‘虎符’是不是你从哀家这里偷走的?”
没得虎符谁能够调得动镇守边疆的军队?可是虎符一直都是她亲自保管着,到底是怎么到了皓天手中的呢?
太后一直都想不明白?
“母后,兵者,诡异也,儿臣这叫‘兵不厌诈’,不叫‘偷鸡摸狗’。”皓天解释道,也是间接地承认了偷了虎符的事实,“何况,虎符,本就属于帝王所有,儿臣这也不能叫‘偷’。”
“这么说,寿宴上的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太后不可置信地问道,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儿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仅仅糊弄了她,简直是糊弄了整个天下,区区一个“阅兵”,片刻间便是“天下无人不识君”。
如今大燕百姓何人不知大燕皇帝慕容皓天正式亲政,第一件事儿就是弘扬“保家卫国”,这比为百姓做多少好事儿都要强。
有一个这么强大的皇帝一心一意地秣兵厉马镇守边疆,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无后顾之忧,比起什么“大赦天下、散金布银”都要得民心。
“你是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你知道明兮一直都不服哀家,所以你要借着她的手来逼着哀家让位,你好坐收渔翁之利,既能达到你亲政的目的又能不背负‘不孝’的罪名,是不是?”
“母后,孝顺不孝顺不是在面上,儿臣是大燕的皇帝,儿臣不能承担上‘不孝’的罪名,何况儿臣本就是孝顺之人,为何要承担着不实的‘不孝’之名呢?”
此时此刻的皓天,唯一的感觉就是“无奈”,因为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得到太后的理解与谅解。
作为大燕王朝的皇帝,他不能让百姓们说他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无论如何,他不能明着从扶持他登上皇位的皇太后手中夺过政权,所以政权必须得太后来“让”才是合情合理的。
“孝顺?你还有脸说‘孝顺’二字?你若是孝顺,你怎会如此来设计你母后?设计你的姐姐?”太后听了皓天的一番解释更是动怒,指着皓天骂道。
“儿臣没有设计谁?儿臣不想背负‘不孝’与‘无能’的名声,也不想母后您背负‘专权’与‘误国’的罪名,至于姐姐,十年来,她时时刻刻都在反抗您,‘不孝’之名、‘以下犯上’之名,早早就背上了,也不差这一次,姐姐的心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一直都认为是母后您逼着孝仁皇后为父皇殉葬而亡,一直都认为是儿臣夺走了皓轩的皇位,而怀恨在心,儿臣也不过是顺其自然,您为何非要将儿臣‘扭曲’成这样呢?”
“你还在这里狡辩?”突然皓天只感觉背上一痛,不知是跪着太久还是太后下手太重,只感觉本是挺着笔直的腰杆狠狠地往前倾了一下,幸亏他一手撑住了地,这才没有摔倒。
皓天没想到太后会对他下如此狠手,若非他正直壮年,年轻气壮,若是前几年,这一拐杖下去,非要了他的半条命不可。
不可思议地抬头瞧着,只见太后手中握着一柄紫檀木拐杖,狠狠地在地上敲了几下,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太后瞧着皓天痛楚的模样,也很是心痛,弯腰瞧着皓天问道:“你就非要亲政吗?你不是说过,在政权上,你绝不会跟母后相争吗?你不是答应了母后,会善待珉琪,将后会封她生下的皇子为皇太子吗?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骗母后吗?哀家只教过你‘言出必行’,没有教过你‘言而无信’啊?”
“儿臣会善待珉琪的,儿臣也会封她生下的皇子为皇太子……”皓天斩钉切铁地保证道,却又很是小声地说道:“如果她能生下皇子的话。”
一句话便算是破了太后心中所有的期冀,更是椎心顿足,痛心疾首,也许皓天这辈子都不会碰珉琪一下,就更别提生育皇子了。
“儿臣也没有跟母后您争政权,儿臣亲政跟母后掌权这有何区别?母后辛辛苦苦地治理天下,不也是为了儿臣吗?儿臣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母后您指点便是了,为何?为何母后您宁愿背负着‘牝鸡司晨’的罪名也不愿意将政权让给儿臣呢?难道您认为儿臣亲政之后会不孝顺母后,为难母后不成?母后您在这后宫内,儿孙绕膝,颐养天年,不好吗?还是母后您也觉得儿臣是昏庸无能之人,难以掌管天下大事?”
听到此处,太后手中的拐杖又是重重的一下敲在地上,太后身体本是很不错的,在寿宴上被那么一气,而病下,都说气大伤身,可见这话是不假的,不过几日功夫,如今走道都得借助拐杖了。
“你问哀家为何不让你亲政?好!那哀家问你,你亲政之后要做什么?”太后问道,一句话便堵住了皓天嘴中的话。
“你说啊,怎么、说不出来了?”太后严声厉喝道,皓天只是沉默不语,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而一言不发,太后追问道:“说啊?告诉哀家你亲政之后要做什么?说啊……”。
边问边打,只是力道不如刚刚那一下,相比之下,这不过是一个慈母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孩子。
“西征西凉,东讨东丽,南剿南辰,北伐赫连……”皓天本是不想说出口,但是太后如此果真是把他给惹急了,呐喊一声说出了心中已经隐藏很久的话……。
正文第59章:哀家养了一头狼(下)
“西征西凉,东讨东丽,南剿南辰,北伐赫连……”简简单单的十六个字,皓天一气呵成,气势非凡,顿时,太后手中的拐杖便落了地,紫檀木砸在地面上,又弹了起来,砰砰的响声好似一个人急促的心跳。
“你说什么?”太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再给哀家说一遍,你要西征哪里?”
西征西凉?其实她听得很是明白,只是不想去相信而已,那是她的祖国,她生来就注定要守护的祖国。
“对,母后您没听错,西凉,母后您的祖国,定天下,平四海,这是我大燕历代皇帝不可推卸的天职,母后既然扶持儿臣坐上了这把龙椅,就应该明白,这是必不可免的事情。”
皓天义正言辞地说道,这天下不会有任何一个“君王”不渴望“一统江山、征服天下”。
“哈哈……”太后听到此处,不由干巴巴地笑了起来,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这是一种自嘲的笑,更是一种无奈的笑。
大燕灭西凉,这好像是一个噩梦,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萦绕在太后的心头,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有一天皓天会去攻打西凉,所以她不敢轻易让他亲政,她想要让他跟西凉公主生下个孩子,希望他能够看在他妻儿的份上,放过西凉国,可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有这么一天。
“为什么啊?为什么大燕一定要西征东讨,南剿北伐,为什么非要挑起战火,大家这样相安无事不好吗?”太后疑惑道。
“母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今日,我大燕强盛,边境小国不敢来犯,待到他日,我大燕稍微有点衰势,必定是众人槌鼓破、推墙倒,我们为什么不趁着我强他弱之时,灭了他们,但凡他们一息尚存,都是大燕难以消除的隐患,为何?北边赫连的海,南边南辰的长城,东边东丽的迷林,西边西凉的神鸟鹔鷞不能成为守护我大燕国土的工具,而是成为抗衡大燕的力敌呢?大燕就如同一只雄狮,看似庞然大物,可惜四肢却被这四枚钉钉死,难以动弹,眼中刺,肉中钉,母后您能忍受吗?
母后这十年来,一心一意与四国交好,待西凉更是恨不得将大燕国土拱手让之,母后出生西凉皇族,自幼也是深宫之中在君王身侧成长,您告诉儿臣,若是西凉与大燕的国力换一换,西凉是否愿意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互不侵犯?”
皓天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看法,却更是让太后震惊,摇了摇头,无法接受这是她的儿子说出来的话。
“天儿,你是母后一个人养大的,是母后教你走路,母后教你说话,母后教你认字,你脑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母后给你灌输的,你从小母后就告诉你,你的身体里不仅仅流着大燕慕容皇家的血液,也流着西凉完颜皇家的血液,你也算是半个西凉人,怎么会?怎么会?你怎么会想到去征讨西凉?怎么会?是谁、谁教给你这些的?”
天儿,那是太后对皓天的昵称,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会这样唤。
太后躬下身子抚摸着皓天的脸问道,想要将他看得更清楚日些,他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的儿子?
“母后,不管儿臣身体里流着哪个国家的血液,儿臣有且只有一个身份——大燕慕容皇家的男人,是慕容皇家的男人,就该秉承大燕历代祖宗的遗志,西凉,必灭!母后您也不要再惦记着了,您不也说了吗?您即便是死,牌位上也得在‘完颜氏’之前冠上‘慕容氏’,大燕才是您该守护的国家……”。
皓天瞧着太后脸上如今纠结的表情,双眼好似被风干了般,碧色的眼珠子好似萎缩成了一颗干涸的沙子,磨着柔软的眼眶,好似要滴出血来。
“呵呵……”太后冷静地笑了两声,随之悠悠站起来身,皓天只当她被自己说动,也舒心许多,补充道:“母后,您也可以放心,儿臣要西凉国破,却绝不会伤害您的亲人,待到他日,天下大定,完颜氏将会大燕尊贵无比的贵族,享受着除却慕容氏外最好的待遇。”
“狼……”突然太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不由将皓天还未完的话生生地吞了回去,“哀家养了一只狼……”。
太后指着皓天喊道:“慕容皓天,你不愧是你父皇的亲生儿子,你们都是骨子里充满了血性与野心的狼,都是城府深不可测,黑腹而冷清的人。”
太后仰头叹了一口气,她这辈子算是毁在慕容皇家的男人手里了。
“但是你的父皇比你还要强上三分,至少他还表里如一,不像你,伪善成性,若非那在太和殿上的一席话,哀家从来都不知道哀家费尽心思教养出来的儿子是这样的……”。
听了皓天的一番话,太后好似已经明白,如今的自己无法去左右儿子的思想,指着殿外道:“你不要在这里跪着,出去,哀家不想看见你……”。
那言语不如先前那般严厉,却多了几分漠然,那是一种绝望的表示。
“母后……”皓天又是无比无奈地唤了一声,“您就相信儿臣一回吧!战争是为了永久的和平,天下归一对大燕对西凉都是一种解脱,那才是永久交好的最好办法,用短暂的战争换来永久的和平,用十年的血腥换来百年的安康,这有何不可?”
为什么无论他怎么说,母后就是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你要灭西凉,可以……除非哀家死……天儿,你要知道,母后是你在这个世间最亲的亲人,你父皇这辈子除了天下,什么都舍得,哀家不知道你到底继承了多少?不过哀家相信,你会给哀家答案的……”。
太后点了点头,拖着感觉一下子老了十岁的身体,缓慢地朝殿外走去道:“你不走,哀家走,这建章宫,本就是你该住的地方……但是你要记住了,就算你住在建章宫,也不要忘记永福宫是你出生的地方,是你成长的地方,母后在那里等你的答案……”。
正文第60章:青楼,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寂静的夜里,窗外宫灯的红光散开了一丝丝的黑暗,刚巧落在兰珍那张惨白如纸张的脸上,她额头上满是冷汗。
“母亲、母亲……”兰珍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好似听见母亲的声音,看见母亲的身影,她温婉地微笑着,亲切宠爱地唤着她的名字。
“兰珍啊……”那末尾似有非有的语气音比什么乐曲都要好听,兰珍伸手去抓,可惜,刚刚抬手眼前的一切便消失不见。
反倒是因为去追那个身影而跌下了床,终究从梦中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摔倒在地,想要爬起来,可是怎么都直不起身。
已经开春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的冷?为什么身子会如此无力?为什么会这样的难受?
这种滋味……,兰珍撑了撑头,心中狐疑着,我这是、是病了吗?
翠娥在外守夜,听见里面有动静,忙着点了红烛入内,见兰珍摔倒在地,不由一惊叫道:“小主,这是怎么啦?”
一摸兰珍的手只觉得冰凉刺骨,忙道:“小主,您是不是病下了,奴婢这就去请医女来。”
翠娥边扶起兰珍边说道,将兰珍扶到床上便要转身离去,却被兰珍一手拽住道:“我没事儿,我只是做了噩梦而已……”。
“可是,小主您近来总是出冷汗,真的没事儿吗?”翠娥担心道。
“总是?”兰珍不由一惊?总是?是啊!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心慌出汗,而且越来越严重,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更为心慌,这好像、好像是从册封了御女就开始了的。
“哦,这几日事情太多了,想是累着了,我睡一觉就好,你下去吧!”兰珍不想被翠娥看出异样,故作镇定地打发道,说着便裹被要睡。
翠娥便只好先行退下,说来这几日的确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