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僧

情僧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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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关乎前遭梦寐的追忆昙然消散去,普雅持着一缕涌起的玩味。身子又向出世的游僧近了几近,“你这和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可是在油嘴滑舌动了凡心欲亲近我?”语尽时抬手掩玲唇、但分明无约束的“咯咯”笑起来,边终于想起来净鸾也还在,甫又一转身对着自己暧昧的情人笑意流灿,“净鸾,你瞧这和尚多有意思!油嘴滑舌满脑子绮念,却就还穿什么僧袍、扮什么释家弟子!”话虽如此,她心中对这看模样像是来自汉地的游僧,其实平添一份趣意。

    净鸾绷硬的面孔跟着一柔和,勾唇合着普雅一起笑起来:“啧,普雅梅朵向来是这泱泱大漠里神契般铸造的精灵,便是清修者一见佳人又如何能做到寡欲?”心弦一拂,其实他微有沉淀。冥冥中似乎有一种看不到的无形指引,指引着他、告诫着他,这位同他一样来自汉地的游僧,有太多关乎“佛法无边”的内里智慧无法看穿。

    这一来一去似是而非的讥诮,拨乱不得法度的菩提心。他平和着面目,神色安详的好好儿审视起面前相距不远的女王。

    这个生长在异域大漠里的女子,她有着最具西疆特色的浓黑的目与高挺的鼻梁,海市蜃楼般梦幻美丽的罂粟花瓣样绯红性感的厚唇;视野向上无规律的漠漠巡视,便看见那一双揉杂了黄金碎屑样溢彩流波、大大的澄碧的媚眼,细细写春山的纤飞挑眉,以及黑的发紫、戴满金银玛瑙钗环、一晃便曳曳的恰如流水样泠淙叮咚愉悦欢快的一头齐腰泼墨发……那一天始终在萧净鸾的记忆深处隽永烙印、一生不忘!就在那之后,尊贵的王子沦陷为女王的囚奴……

    天幕低垂,厚重的云朵因遮迷了日光而染就了青灰色的黯淡,伴有洒沓的潇潇秋风在耳畔如鬼咒般嗜咬,愈发把这国破家亡后沦为战俘的王子心境衬托的分外潦草!

    这是一个面貌俊美、精致又不失挺拔张力的男子,周身具有着汉人最显著的一份特性,黄中又泛瓷白的皮肤、斜飞的两道浓墨色剑眉、丹凤有神的点漆双目、悬胆一般的鼻翼、薄且泛出微微殷色的口唇。这男子生就的委实是俊美的,身为皇室贵胄的他自身自有一段无匹的气韵、并着即便沦落成奴也敛不去的锋芒。

    他被五花大绑着,束冠歪斜、绾发尽散。着了一席浅青色华袍,这衣袍因辗转与折磨而被泥腥血迹染了污浊,襟领、袖口、并着袍角处以金线刺绣的栩栩金龙已有些断线与模糊,但以碎玉点出的金龙的眸子依旧在稀薄的微光下粼粼浅动,这样一份奢华的贵气与落难的狼狈,两种云泥之别的极端交织成一种异样的视觉冲击感,这样的感观倏然一下就把这位皮相大好的落魄王子衬托的凄美伦常、染就了妖冶华章。

    临昌的女王普雅梅朵就玉立在莲花形的高台,颔首凝了一双诡异的眸色,睥睨样的定定瞧向他:“呵。”她本是不言不语亦不动声色的,只不知这样木塑泥胎般的模样持续了多久,普雅倏一牵动那娇花般的唇,讪讪冷笑之后神色蜕变的如一位炼狱里的罗刹、带着天罚般无形却昭著的宿命,“你们汉地不是有种说法,叫作‘不是不报、时机未到’么?很好!”颔首一哂,她足颏逶迤的行下莲花台,接口时声息愈狠,“你的父王当初是怎样对待我妹妹的,今朝我就如数报应给他的儿子!”

    落言的一瞬,仿佛周遭流转的空气都跟着冰封雪冻、锐气逼人!

    感知着全身血液骤然一冷,萧净鸾倏地抬首!看到的便是这一张愈来愈近的娇比玫瑰的脸……

    这便是他与普雅梅朵的第一次相见,并不温柔、也不暧昧,没有一见钟情的浪漫、更莫论坚如磐石的笃认。但终归很奇怪的,总还是有着那么一些不同寻常的别样味道,这样的感觉,撩拨如小猫在心坎儿里极贴近的抓挠,并不能说是怦然动心,却诚然有些惊艳。

    净鸾看着倏然闯入眼帘的普雅,蓦地便有一种错觉与惊诧,错觉眼前的女子分明该是大漠里积聚了天地精华于一身的精灵,惊诧于这位天人般美丽妖娆的女子当真会是临昌国铁马金戈、数日便覆灭他父王一国的那个残酷狠绝屠城不眨眼的女王?

    不过思绪的惝恍只是瞬间,大漠女王并不曾留给俘虏王子过多慨叹与感悟的时间。很快的,他便发现自己此刻的想法其实何其的滑稽与可笑了!

    是啊,眼前双面娇娃般诱人的女子并不会是柔弱欲滴、温存妩媚的红玫瑰,她是一株诡异怀毒的蒙了一层绰约雾影的蓝色妖姬,是自九天飞舞而降、身怀利刃与火焰的惩戒天使!她没有旁的心思贪恋与沉迷净鸾的俊美,音声落地的须臾后转身甫一挥袖。

    缀着璎珞的广袖在虚空里搅扰起一层泠淙,音波与袖摆起落时,便有一群精壮的临昌兵卒应命而上。

    这一切来的何其突兀,净鸾根本没有半点儿反应的余地,晕乎乎的便被这群异族壮士围拢了住!

    即便他有着坚韧的心志与过人的气魄,但他在沦为战俘之前怎么都是一位汉地王国的王子,看惯了花柳繁华富贵温柔,哪里直面过这等惨淡的境遇与直白的逼仄?数日来的辗转与囚困已令他心念渐趋消弭,此刻忽逢女王摆了如此一道莫名的阵仗,他顿然百感交集!

    不过倒是说不上是怯懦亦或害怕,当然怯怕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最本能的意念次第被唤醒——求生欲,这样清晰的yuwg在身遭横难、莫可一敌的此时是如此的强烈!

    恍惚间那群兵卒将围拢的圈子逐步缩小,逼仄的压迫感自净鸾周遭一层层网罗般的收拢、再收拢……他只觉自己一个身子的皮肉都骤然紧绷!僵冷中起了慌张,无措又盲目的不断转目看向这一群来意不善的兵卒。目光触及间,甫然发现这群士卒也正虎视眈眈的看向已成猎物般的自己!

    这种荒蛮之地里茹毛饮血的嗜血感,令净鸾骤觉这些所谓的“人”根本就是一群凶残的豺狼,而他自己已在潜移默化间变作了他们捕获的猎物、撕咬的对向,只等他们那位天使与魔鬼两种相悖极端云集一身的女王一声令下!

    如潮的恐惧好似虫蚁啃噬一样自四肢百骸由浅渐浓,净鸾周身奔腾的血液跟着次第变冷、变的几乎要凝固!这个身子开始不争气的起了瑟瑟的颤抖,即便他内心深处是那样不愿意,可是他控住不住……“嘶啦——”

    布帛撕裂的萧音破了周遭绷紧欲死的空气,净鸾最后一丝稀薄到可怜的祈望,至此全部都被瓦解了个干净!

    这凌乱褴褛的衣袍被一把撕开,大刺刺的露出一片健朗的胸脯;那已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衣袍又顺势一滑,蔽体之物如花叶般簇簇萎地,他上身便尽数赤裸在沁冷的秋风中。

    兴许是这一股料峭的寒意陡起了安定的奇效,净鸾理智骤回,周身那脉脉滚烫灼烧之感依旧游走乱窜如蛇如蚁,但他死灰样的余念将最后那抹无望的挣扎一并点燃了起来!好看的双肩起伏打瑟、贯连脖颈与肩头的难得的狭长锁骨颤悠悠发着抖,硬健的身姿如僵如木,那样无力、又全凭下意识驱驰,此时此刻的这个身子这颗心俱数在做那最后一抹冰与火无比极端的、双重的挣扎!

    身边壮硕的汉子俨如地狱里面目可憎的修罗鬼差,这般荒蛮又丑恶的举动又哪里还有一丝半点儿所谓人性可以寻得?对于示弱却强持一段坚韧的汉地王子,他们心中根本不曾留存游丝一缕怜惜,只遵从着他们的女王那动辄不移的命令,抬手照着净鸾那孱弱不堪的身子将他一把推倒。

    那是何其沉闷又何其厚重的一声响,听在耳里都能真切感知到地上这人一摔时身受的钝痛有多剧烈!净鸾这几经流徙与折磨的身子哪里还能经得起半点儿的折腾?被狠力一摔、磕着地表的那一瞬,他双眼一黑、头脑昏沉!但根本不待他将这陡袭而至的疼痛与不适稍稍做些平复,他已被人遏住手足死死按在坚硬的地面上了!

    如何能够避过这一比死还要难熬的羞耻大劫?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敢去赌这位临昌古国女王的良善,且因果因果,他那父王曾对女王的胞妹做了怎样的事情,时今让他这个做儿子的父债子偿也是为天道……心里明白有些冥冥中一早钦定的命数,渺小的凡人除了领受之外,无论再做怎样的努力也都是遁逃不过的。

    可明白归明白,当世事如潮水一般浪涛漫溯、一点点堆叠至了眼前,这位血统尊贵的汉地王子还是那样不可承受之重……

    “普雅梅朵,你果真是毒如蛇蝎!予其这样生生折磨我的身心、羞辱我的灵魂倒还不如干脆一刀结果了我!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一个身为王子合该有着的最后一点离开这个世界的悲哀的尊严!”他在心里这样不住的呐喊,但是他已无法再发出任何实质的言词,几天几夜的水米未进已令他喉咙干涩嘶哑,且他此刻又正被那一盏情毒正浓的药力拿捏着,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更如何能由得了他自己?

    这是多么悲凉无助的残存希翼……萧净鸾能做的便是闭上眼睛、拼力扭头避开女王如炬又如刃的两道视线,使自己面目间的扭曲与疼痛不被她直面。

    他的脖颈实在僵硬,缓慢而费力的扭动便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就在这迷离含漠的目光一转眼波的那瞬息交错,心念积聚,净鸾递给普雅女王一记冷冽的眼神。

    被束缚身心、不得不领受所有付之于身心的罪恶折磨的王子,此刻孱弱无力、能做的便也只有这最后一道似怒又非的承载了怨力的瞪视!

    但就是这样一记其实微弱的眼神,却仿佛揉杂了兽性与人性双重博弈下凝练而出的两簇地狱火,带着似是而非的戾气、含及严酷无双的决断,这眼神竟令那居高临下、满心复仇的冷酷女王也浑的一震!

    空气中有微微的血腥气息离合如织,隐约间似有莫名的不祥感氤氲过心……

    “住手!”陷入无底深渊前那最后一丝的恍惚,千钧一发,普雅遵循着内心凝聚无匹的心念,陡一扬声、喝命停止!

    音波起落,萧净鸾头脑一片浑噩,倏倏然感知到落在自己腰身腹肚、手足四肢间的数抹力道跟着骤然一涣散。那是得了命的士卒停止了对这个俊美男人呼之欲出的罪恶羞辱。

    时光的交错、须臾的愣怔,不知是被怎样一种念力的拿捏,普雅女王向着不远的净鸾抬步走过去。

    她俯下身,发间、裙裾上泠淙的璎珞宝石撞击清音流瀑。

    净鸾双目发沉、内里积蓄似火,懵懵间下意识慢缓缓的一抬目,只看到普雅染着艳红豆蔻指甲的素手对着他伸过来。

    这纤若无骨又艳如罂粟的玉手捏住他的下颚,利落的将他一张沾着血污的脸抬起来。

    离合又含微诮的一双眼,倏然对上女王似火带灼的一双眸,犹如冰山邂逅火海,这是劫是缘的一眼对视诚是春风一到便会彼此瓦解的乱石与千堆雪。普雅梅朵从不知道自己会是一个这样不坚定的人,这些年来妹妹的惨死有如她心底根深蒂固的一团火,她一度以为怨愤与烈仇无比深刻的根植在心底深处动辄不移、也决计不会有半点儿的妥协余地!

    可是,这一切自以为是的坚持在遇到生命中许是钦定、合该遇到的那样一个人时,不过一个弹指间的淡淡交错,顷然变得再无意义……面着那样坚韧凄美、颓废气息里又趁透着坚贞的男儿秉性的汉地王子,她还是心软了。

    入夜了,无垠大漠被天幕繁星投下的微光装点的金银如团、斑斓好似梦幻。而被这片绵亘无垠包裹着的临昌古城便有如深海贝蚌,那皇城里女王的宫阙便俨如贝蚌里一颗至为璀璨的珍珠,越是深黑如死的夜、越是噬心食骨的寂,这光芒就越是灼灼皎皎、如流火如星辰。

    熏着合欢香的城堡内里,女王的寝宫中帘幕曳曳、宫灯如豆。这一夜,眼见就要凌 辱倍至、周身里外尽数烙下魔鬼印记的俘虏萧净鸾,倏然间蜕变为女王水晶榻上暧昧的男宠。

    那一盏如荼的药似是无解,又兴许是普雅刻意为之。她命人为净鸾洗尽周身血迹与污垢,后又换了干净舒适的衣物、绾起汉地带珍珠流苏冠的发,却并不给他情毒的解药,只把他召到自己的香闺,后挥一挥手屏退了侍立众人。

    彼时的净鸾与普雅之间,尚没有除了俘虏与被俘虏、报复与被报复之外的交集,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位外表美艳纯粹、内心毒如饮鸩的蛇蝎美人儿还会对他做什么。

    但就当他正竭力克制住生熬难遏了好一阵子的情毒、努力梳理思绪静心忖度这是女王行报复之事、酝酿出的怎样一出新花样时,普雅却逶迤足颏、身姿摇摇的向着他走过来。

    月华如洗、灯影蹿动,她微扬首、眯起被光影渲染的有几分离合的眸子,似怜又非的看定他,疼惜目光没有道理的游弋在他此刻俊美孱弱的面孔间。

    他呼吸急促,本就正承受着药力经久不散的作弄,此刻与一成熟女子这样咫尺间迫近的面对,自令他身心间那层微薄的理性眼见就维持不住!

    不过最先启口的,是普雅:“很难受对么?”她的声音徐柔如风,柔荑抬起来,缓缓抚上他一阵白又一阵红不断轮换的隐忍的有些扭曲的面孔,娴熟又青涩,“瞧瞧,这样烫……那么,让我来帮帮你好不好?”摩挲徐徐,她向左侧了侧头,眉心微蹙起来。

    此时此刻的普雅梅朵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息,皆是那样单纯又真挚。如果不曾亲自经历过她酷锐决绝的兵伐、领略过她残忍狠辣的手段,净鸾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样拥有着天使般气息的女子,其实本是来自地狱、戴了面具的鬼面罗刹与堕落的惩戒之魔!

    不过此刻他的头脑已经被冲昏,在普雅这自然真挚的抚慰之下他终于再也难遏!内里积蓄的那团烈焰一息迸发,陡一抬臂,他将普雅打横抱在怀心里,但这个身子实在太支零也太孱弱,以至他根本连纤瘦轻盈的普雅女王这副身体的重量都无法承受。

    几乎就在这同时,他双臂一个失去只觉,猝不及防的向前一趴,二人双双磕着地表栽倒下去!

    姿态顺势,倒地一瞬普雅是被压在下面的,而那水蛇般的后腰也在同时承受了生猛的力道、与发凉的坚硬地面做了最紧密的钝痛接触。清脆的骨骼撞击之声“咯吱”一下响起来,伴有突兀的磕痛,她黛眉忽皱。

    净鸾将这朵大漠里狂野娇艳的玫瑰花无意识的压倒,他硬朗的胸脯刚好覆盖在她起伏的酥胸,前襟微微洞开、肌肤对着肌肤很自然的触及了过去,那一片沁着雪山雾霭般淡淡凉意的柔软忽令他迷醉,这稀薄的凉意好似净瓶里嘀嗒倾下的甘露,可熄灭内里心火、可恩泽大千万民!这一夜亲密又疏离的鱼水之欢,终于自最初时毫不温柔的横冲直撞莫名过度到放缓动作、静心抚慰的有度宣泄。

    净鸾尝试着去回应女王的迎合,尝试着静下心来与女王在看不见的虚空间以灵魂、以自性舞出至为纯粹的灵性的共舞。那一瞬间他放下了仇恨、瓦解了防备,他化身成大漠自天而降的神,只为她一人的娇喘而牵绊了身与魂、只为她一人的吟哦而凝滞了气与息……

    金盆雨露后,不知不觉便相拥而眠。次日天色大亮时,普雅枕着净鸾的臂弯与他一同睁开了眼睛。

    淡金色的大漠日出蔚为壮观,城堡的窗口仿佛不设防线般将这金灿的颜色一股股迎接进来。如鳞光波铺陈四处,打下一道透明的帘幕。

    隔过这层光的帘幕,普雅与净鸾四目相对。历经了昨夜那一场由少女蜕变为真正女人的洗礼,她柔曼的周身还尚留着骨骼错位般的痛,这疼痛呼应着昨晚二人肢体交缠时有多么肆意、又有多么不能轻易忘记:“告诉我,我们是怎样约定好的?”软眸微动,她蹙眉、略向左倾头,“约定在这大漠的深处、古老的国度,以这样一种方式迢迢万千里赶赴一场是孽也是缘的相遇……帮我完成生命中真正长大成|人的洗礼?”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哑哑的,带着连她自己都不能明白的一种莫名,莫名其妙,怎么就说出了这些不着边际的句子?

    所以净鸾并没有把女王的字句听得真切,他蹙眉,只依稀辨得她最先那句话里有一个“约定”的辞藻。

    这个时候的萧净鸾对临昌古域无不陌生,便是连语言的交流也都还不顺溜。即便他对西疆一带的语言也曾有涉猎,但这丝毫不能等同于身临其境后再无距离的亲自触摸。

    普雅那自语呓呓的话才一出口,很快便感觉到了这之中那一份深深的违和感!她忽心如鹿撞,迷离微酣的美面起了一痕零零的仓惶。那目光不经意的四处流淌,倏然一定,眉心颦蹙!

    她看到净鸾身侧似有暗色的伤痕,定心后凑去细瞧,只觉触目惊心!这位尊贵的王子,为何在他后背居然会有这样多交错的鞭痕?

    普雅虽将净鸾俘虏,但并没有下令对他动刑折磨,她的部署也一向对女王忠心耿耿,女王没有命令便一定不会擅作主张的行动。那么这鞭伤该不会是领受于临昌。

    细瞧之下又见该是陈年旧伤,伤口早已愈合,只是痕迹难消。虽然只是旧伤,但堪堪入目还是顿觉狰狞的很,叫人心口发怵,不敢去想当时这个男子所身受了怎样的折磨……

    普雅心颤,沁凉的手指轻轻的去抚摸这伤口。指尖才一触及,净鸾绷紧的后背就打了个瑟瑟的颤。他下意识想要躲避,又铮地一下理性上来、稳住身子没动。

    普雅口唇张弛,蹙起的眉心不曾舒展:“这是……怎么伤到的?”声息幽幽如空兰。

    这个整饬一国的女王,她见过极多刑讯的血腥、领略过数不清的残酷与阴霾、也亲手缔造和推动过太多茹毛饮血般的狠戾决策,然而此刻却为一个异族俘虏的奴隶心弦拂动、为他身上深浅的陈年鞭痕而柔了心肠甚至起了怜惜,这是多么荒唐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