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儿从寝室中走了出来,秦武坐在外殿红案前。
陈珍儿步态端庄,双手端在小腹前,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挂满了高高在上。方正已取下眼前的黑布,紧低着头跟了出来,步步如履薄冰,一步冒一冷汗。
侍卫昂首挺胸围在四周,永乐紧盯着珍儿,珍儿迈出的每一步都印在永乐眼里,周敢哼笑一声,细缝一般的双眼窥视着地看着珍儿。
众目睽睽下,珍儿在门前停留片刻,秦武刻意没有与之说话,始终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红案上的奏折。
珍儿的手在小腹前攥了起来,手中捏了一把汗,但很快又松了开,一脸高高在上,平声淡气问:“陛下深夜前来哀家寝宫,不知所为何事?”
秦武仍旧一声不吭,低头阅览桌上的奏折,所有人原地肃立,殿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呼吸都凝结成冰。
珍儿合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红袍子紧贴在身上,她从不在公共场所穿这身袍子,只因这袍子过于性感,将她身体的每一处都细细勾勒出来,就好像什么衣服也没穿,赤裸裸地立在众目睽睽下般。
珍儿缓缓睁开双眼,秦武仍是没有动静,她双手捧在小腹前,淡定地大唤一声:“来呀,给哀家上把椅子。”
可是,许久无人回应,她渐渐意识到秦武此行的真正目的,她内心疑惑,秦武何时有了这般本事?曾经的秦武可是一个连蛐蛐都不敢碰的懦弱小子。
她转头对一旁的周敢上下打量了番,她知周敢是一年前到秦武身边的,以前倒也没注意,可此刻她却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直觉,这个周敢绝不简单。
不等她多想,秦武头也不抬地开口沉声道:“方正,夜入太后寝宫,行大逆不道,按律,该当如何?”
周敢俯身拱手,“回陛下,按律当处以极刑,抄其满门。”
听到这句话,方正顿时双腿一软,猛然跪倒在地,他早知今夜闯下大祸,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像坨白面瘫在地上。
秦武又问,“什么极刑?”
周敢回答,“先抠其双眼,再执行钉刑,将十支三寸银针从指甲缝钉入,再执行炙刑,绑于柱上,脚踩烧红的铁板十个时辰,再执行……”秦武手一抬,“太麻烦了,直接拉出去斩了,再抄其满门!”
珍儿眉心一紧,很难相信那个话都不敢多讲的少年,此刻竟如此斩钉截铁,她开始怀疑秦武曾经的懦弱是否都是装的,可她不明白秦武为何要装的懦弱呢?她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周敢。
听到秦武的话,周敢一怔,俯身忙道:“可陛下,这样恐怕不足以示众。”秦武愤怒拍案,“难道你还想令这般笑话千古传唱?”周敢一惊,连忙解释,“奴婢绝无此意,奴婢多嘴,还望陛下恕罪。”
秦武纹丝不动,继续阅览着奏折,“来呀,将方正押下去,斩了。”
几名侍卫点头应“是”,向方正走去,可珍儿却死死挡在方正面前,端起细臂指着侍卫,“哀家看谁敢动他!”
侍卫停在珍儿身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时秦武终于抬起头,盯着珍儿,“身为太皇太后,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若不是念你理政有功,朕定将你与那方正一同碎尸万段!”
说罢秦多多厉声斥责侍卫,“还楞着做什么,把方正给朕押下去斩了!”
侍卫急忙绕开珍儿,将方正抓了起来,珍儿再无理阻拦,眼睁睁看着方正从自己身旁被带走。
方正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大殿门前,他用力挣扎着转头看了眼珍儿,眼中充满担忧和不舍,不过他知道一切都变了,而他也只是个将死的罪人。
方正被带走后,珍儿闭上了眼睛,她的内心很复杂,不是应为方正,也不是应为自己,而是应为秦武。
她不怕死,若是说死,她这几十年可以说不知死了多少回,自出生到入宫前,她就经历了数不清的苦难,入宫后更是日日有人针对她,不过她统统挺了过来,而且还做出今日这般成绩,她早就知足了。
现在秦武终于有能力独自料理朝政了,可她却仍不放心,尤其是那周敢,她怎么看都觉得有问题,可现在的她又能说什么呢。
秦武长袖怒抖,怒哼一声,“把陈珍儿给朕打入冷宫,让她在冷宫面壁思过。”
说罢秦武带着周敢和永乐离开了大殿,临走时永乐仍是盯着珍儿看了一眼,那种恋恋不舍,又透满了遗憾。
殿外天已渐亮,秦武带着周敢直奔昭阳殿,身后跟着几十侍卫。
昭阳殿,群臣早已穆肃齐列,大殿内气氛严肃。
“皇上驾到!”
秦武从后殿走出,他昂首挺胸,大步向前,直直朝龙椅走去,目不转睛。
一旁的凤椅已被撤走,龙椅换成了全新的,更加威武的,更加高大的。
秦武站在龙案前,俯望朝下文武百官,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雄鹰,翱翔在万丈高空,俯望着整个世界。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也是他梦寐以求的感觉,更是他曾想也不敢想的感觉,而此刻,他得到了。
秦武长袖一抖,坐上龙椅,今日的龙椅更加舒服,不是应为龙椅是新的,而是自己是新的,令他舒服的闭眼好好享受了一番。
朝下群臣跪拜叩首,声势浩荡,可秦武却仿佛睡着了,闭着眼靠在龙椅上,纹丝不动。
身旁周敢见情轻唤了声,“陛下。”
秦武一惊,猛然睁眼,望着朝下群臣,连忙抬手,含糊不清地道一声,“啊,啊啊众爱卿平身。”
群臣纷纷起身,穆肃而立。
周敢看了眼秦武,又转头率先唤了声,“带罪臣陈子健上殿。”
话音刚落,几名金甲侍卫押着披头散发的陈子健步入了大殿,他的紫色朝服被刮了数个大洞,此刻的他狼狈不堪。
侍卫将陈子健摁在地上,见到秦武高座皇位,子健甚是惊讶,他难以相信秦武竟在一夜间完全变了个人。
子健吞了口唾沫,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奋力挣脱侍卫与秦武争论,却被侍卫死死摁着,“陛下,我家妹子全心全意得辅佐你,你难不成就如此待我陈家?”
听到子健的话,秦武转头左右望了望,“这谁家的狗啊,叫的这么难听。”说罢转头对身旁的周敢狂笑起来,周敢见情也嗤笑起来。
朝下群臣见情纷纷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更是一个笑得比一个欢。
子健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露,紧咬着牙,恨不得将牙齿咬碎,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更是对珍儿多了几分担忧。
秦武手一抬,“来呀,给我将那疯狗乱棍打出,流放三千开外,永不得踏入朝歌半步。”
说罢殿外冲入几名手持铁棍的侍卫,迅速跑到子健身边,一侍卫毫不留情一棒子砸中子健后背,子健当场一口鲜血脱口而出。
几名侍卫抡棒狂打,子健咬牙挺着仰头大笑:“天要我一夜而猖,那是恩,天要我一夜而亡,那是命。臣认!”
三两下子健就被打的不省人事,昏了过去,几名侍卫叉着棍子将其架了出去,甚是惨烈。
秦武眼不眨一下,长袖一抖,“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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