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里,唯有师妹你的幸运,铸就了我的悲哀。”
无需与人惺惺作态,无需覆上面具伪装,叶卿依一双宛如秋水的美眸,便盛满了恨意,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缕难以言说的笑意,似自嘲,似悲哀,又似怨恨,丝丝缕缕铭刻进她的面容为她镀上一层阴狠。
她这话看似将原由讲述了个干净,却未说清前因后果,如何能叫瑶涟听个明白,仍旧是不明所以。
“此话何意?”
瑶涟紧盯着对面已有些癫狂的女子,一字一句,皆言的无比认真。
“为何单单我的命数,连累了你,若不说清因果源头,你叫我如何信。”
“信不信,怎由得你,这本就为事实。”
轻飘飘的一番话,似叫人以此追溯到了恨意的源头,叶卿依高高在上的斜瞥了人一眼,目光冷冽伴着讥讽带着睥睨之色,下颚微扬,仿佛她叶卿依此刻是什么宫廷神宫的帝皇圣女,而非是一位等候刑法的阶下囚。
满盘皆输,叶卿依也抛开了一切负担,不再虚伪对人。
“事实与否,不该由你来定,或许你这一切的悲哀,是你自己的缘故。”
“自己的缘故?”
叶卿依嗤笑一声。
“或许也算原由之意,洛师妹,不知你可还记得洛熠长老曾说话的一番话?”
“长老说过的话极多,我又怎会一一记得。”
“记不得了?”
柳眉轻扬,叶卿依明知故问,其实她不需要人回答也不需要人记清,她本就会讲清原由。
只见叶卿依徐徐说道。
“我出身叶家,家中亦供奉着一位化神长老,许是我努力讨好的缘故,他极为宠爱与我,本想收我为徒,只是许久之前他曾对另一位长老落下狠话,此生绝不收单灵根以外的弟子。”
叶卿依平淡无奇的讲述着自己的过往,只是说得最后,她苦涩一笑,似述尽悲凉。
叶卿依静静的讲,瑶涟也就沉默不语一动不动静静地听,哪怕事已至此,再就探究原由又有何意义,叶蓁已经回不来了!
可人啊,有时就爱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奔波劳碌,哪怕明知晓毫无意义,甚至会让人更加悲痛,可若不能追根揭底,又如何能够甘心。
就如同沙漠行走的人,干渴到极致时碰见一海市蜃楼哪怕明知它是假的它只会让你心生失落,却忍不住想要抬脚走向这片绿洲。
如同孤冷寒夜碰到一丛火光,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只会叫你粉丝碎骨,却仍旧止不住靠近的步伐。
“虽非誓言,却是承诺,长老抹不开颜面,而我叶卿依,也不值得他自损颜面,彼时长老对我还算宠爱,迫于狠话不便收我为徒,便将我引见给了另一位长老。”
“嗯,洛师妹你并未想错,这位被引见的长老,便是您而今的师尊。”
明明瑶涟并未询问,面上也并未表现出疑惑之色,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可偏偏叶卿依就能直接挑破她心下的零星疑惑的予了回答。
“你瞧,我叶卿依可像一个廉价的物什,被人随意赠人。长老可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拜其为师是否愿意遭受之后的羞辱。”
自我贬低的话,叶卿依却能平静相对随口便来。
叶长老根本没询问过叶卿依的意见,修仙之人多半尊重旁人意见,可多半二字,你可别将之给忽略了。
叶长老啊,恰好就是个不太尊重旁人的大能,他看中实力,地位不及他尊崇,实力难与他匹敌,弱肉强食,如何能得他尊重。
“之后呢?”
瑶涟开口询问,嗓音嘶哑,闪烁着目光里不知究竟蕴含了何物。
她隐隐猜到了结局,抛开其他,单说叶卿依的经历,任人鱼肉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叶长老替她做了决定,可曾问过对方究竟是否接受这个结果。
可这一切,都不是对方憎恨她的理由。
“之后啊。”
叶卿依带着笑意回忆着过往事情,明明按照先前所说的来看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却来了些怀念的神色,眉宇间也只映出了温柔平和。
她迈着小碎步走到牢狱正中,轻轻抬头,透过墙壁上的铁窗她能瞧见屋外广阔无垠的天穹,女子瞧着远方,再度开口说道:“洛师妹既已能猜出来,又何必叫我多言呢,丹云子长老嫌弃我心思太多,婉拒了我,虽是婉拒,可先前不知怎得我将拜入长老门下这个传闻已是传得是沸沸扬扬,而今被拒了,同门尽皆在看我的笑话,奚落嘲讽紧随而来,连家族里的叶长老,也因着我叫他丢了颜面而疏远了我呢。”
若没有之前的事情铺垫,瑶涟险些以为,这云淡风轻的人,根本不是先前话里埋藏恨意的叶卿依。
“可这又与我何干?你该去怨恨的是这个消息传得满天都是的人。”
“对啊,在此之前,确实同你无关,可之后有啊。”
叶卿依忽得转过身来,神色诡异的说道,黯淡日光落在她身上面庞上衬着她一席白衣好似那月色下的一道孤魂野鬼,引着人走向不归之途。
“若不是你,我也无需在之后还要遭受更多的耻笑,你可知你是何等的幸运,仅凭昔日一诺便可得到无数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也叫我沦为一场笑话。”
叶卿依的神色温柔,话语清浅的仿佛是在哄人入睡。
“你可知在你拜入长老门下后,那些人是如何说我的?”
瑶涟木然的摇了摇头。
“她们说。”
叶卿依学着那些人的口气,将她曾经恼怒不已的话语言出。
“你瞧,这叫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哦,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区区一个三灵根,竟也敢高攀长老,你瞧瞧阖谷上下,又有哪个长老会收一平凡无奇的三灵根弟子,天赋不足,你总要拿些真本事让长老另眼相待,讨好家族长辈走裙带关系,可不是什么值得人称赞的。好在,上苍有眼,没叫你这个精于算计的下.贱胚子成功了,可偏偏,一个相当于三灵根的乡野村姑都能凌驾于你之上,可想而知,你的天赋究竟差到了何种地步。”
“就是就是,如此行径,真是给我们世家子弟抹黑,要是做成了倒还好,可这叶卿依呢?竟还比不过一个乡土来的小丫头,当真丢人。”
叶卿依的嗓音本是近乎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说起这刻薄话来本该格格不入,可不知是她学得像极了,还是她这嗓音包容万物,竟未叫人觉得有丝毫异样,仿佛水到渠成,如同这就是她本人说出的话。
惟妙惟肖的一番话语后,是叶卿依带着些许疑惑的问语。
“先前纵有嘲讽,却并没有那么多变本加厉的人,洛师妹,这都是因你而起啊,你说,我怎么能不恨你呢。”
黛眉轻蹙,贝齿轻咬朱唇,右手指尖紧紧攥着衣袖,瞳眸着闪烁着疑惑的神色,这一举一动尽皆讲述着女子的疑虑。
“你如何该恨我,这明显是你们世家里的争斗,与我有何干系,我不是恰好做了那个能够用来打击你的人。”
听完叶卿依的讲述,瑶涟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对不起的对方,她什么都没做,除了选择自己的道路从未去干涉过旁人半点事情,她只是被当做由头用来打击叶卿依。
瑶涟想得很明白,可惜,叶卿依不这样认为呢。
“干系?如何没有干系,倘若不是你,她们如何寻得到打击我的由头,洛师妹,倘若没有你,我如何会被耻笑,我如何会被家族里的人各各瞧不起乃至克扣修仙资源,阿娘又怎会被那些妾室冷嘲热讽最终郁郁寡欢。”
平生第一次不曾带上半点掩饰与人撕破脸皮述说心中恨意,竟是前所未必的畅快,事到如今,叶卿依倒是觉得,她述说的太晚,唯有这片刻时光供她吐露心中仇怨。应该早些的。
“凭什么呢,凭什么你的幸运要铸就成我的悲哀,我叶卿依何曾亏欠过你半...”
“你该恨得不是我。”
终于,叶卿依的话语被瑶涟一把打断,再度开口,话里已夹杂了鼻音,双目通红隐隐可瞧见其中泪光。
她不愿接受叶蓁的死,就是因为如此可笑荒谬的理由。
“如何不是你。”
“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我。”
倘若是以嗓音谁更高昂定下谁更理直气壮的话,瑶涟半点不逊色于对方,心中的满腔愤怒,足够将她的沉静打碎。
“你说一切原由皆在我,可我只是用来打击你的一个原由,没有我,还会有其他人其他事,我只是碰巧出现又碰巧是最合适的那个,你该恨的,是用我这个由头来打击你的人,他才是罪魁祸首。”
瑶涟义正言辞,在她看来,叶卿依的理由可笑至今倘若有人持刀杀了你,你莫非还去怪刀吗?倘若有人把你推下火海,你生还后的想做的难道不是找那人报仇雪恨,莫非你还想着填平火海?
“那个人我自然不会放过。”
她早就寻了个机会把她给收拾了,无论是之前散步传言说她即将被长老收入门下,还是之后瑶涟入门后煽动同门对她愈加冷嘲热讽的一位庶妹,她都想方设法的送她们去生不如死,可是...
“可是,洛师妹你又如何能活着呢,你不死,又怎能解我心头之恨,归根结底,你若不出现,我如何会遭人耻笑谩骂,阿娘又怎会死,你害得我如此之惨,又怎么能够不付出代价呢。”
叶卿依边说边笑,眼角滚出泪珠,面带悲哀,却难掩那股嘲讽怨恨。
哪怕瑶涟已经解释的明明白白了,她该恨得人不是她,哪怕没有洛瑶涟还有李瑶涟张瑶涟,只要能够用来攻击她。
可是,叶卿依不信啊,她如何会信呢,遭人变本加厉的嘲讽,身为正室的阿娘也因此愈加被人看轻,让本就郁郁寡欢的阿娘,一命归天。
你叫她叶卿依如何能够不恨!不甘,怨恨,痛苦,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又经历同门的嫌恶,终究一点一点的,淬成了毒。
“那你可曾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倘若你不心机深沉,如何会被师尊拒之门外,倘若你算无遗策,又如何能被那些人算计到,你口中说得那些事又如何会发生。”
“自己的原因?”
叶卿依嘴角一勾,带起一段无比讽刺的笑意,说完这短短五字,她竟直接仰天长笑了全然不顾自己的仪态,这一片笑声里道不尽她心底的悲凉。
待她再度看向瑶涟,眼中的神色,却叫人看不清了。
“暂且先不论后半句,你说得倒也没错,我确实没做到算无遗策,可是啊,洛瑶涟,你究竟有何颜面对我说前半句,你又能比我强到哪里,你可知若不是昔日一诺,你何德何能列入内门拜入长老门下?你该只是个外门弟子,你只配仰望着我同我说话,这样的你,究竟有何资格,对我指点江山言不能拜入长老皆是我的问题,你自己,可也没什么真本事值得长老对你,令,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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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叶卿依本身就是一个很偏执的人,不管事实如何,反正她恨透了瑶涟。
⊙﹏⊙感觉我一点都架驱不了文中的人设,虽然早知道这结果,但把他们写成这模样还是感觉好心痛,以及,→_→我好心虚生怕他们蹦出来锤爆我&/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