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涟本以为她还需要等很长时间才能等到答案,她也曾试着去找百事通一类的人物,可惜大抵是真龙藏市井,殿上皆螣蛇,瑶涟所寻得那些人,都并未给她什么可靠的消息,或许真正消息灵通的人,都不会显露在明面上吧。
徒劳无功之后,瑶涟忽然得到了一场意外之喜。
“当真?凶手真的已经找到了?”
“自然,不仅找到了,还直接抓入了地牢当中呢。”
侍女同样笑得欢喜,凶手是否绳之于法其实她并不关心,可瑶涟却因此日日苦恼连房中氛围都因此沉重了不少,作为侍女,她需得长时间候在一旁,便被着压抑的气氛逼得心情也不爽利,而今水落石出,真凶伏法,她也能松一口了。
“地牢?西北处的那间?”
“并非,是北边那处。”
侍女的嗓音一落,便瞧见得知答案后的瑶涟直接往鸾鸟的住所跑去,步履飞快,她甚至忘了究竟是哪间牢狱凶手又究竟是何人,她只知道,她终可以去质问凶手,质问对方究竟和她二人有何仇怨费尽心机想要致他们于死地!
其实知与不知?并没有要紧的吧,待得两人见面,自然能知晓究竟是何人谱写了这一局棋。
一如此刻被困在牢笼里的叶卿依,待会瑶涟若真看到了,如何会不知?
牢狱狭小,不过一丈之宽数米之长的地处,叶卿依盘腿坐在地上,因着是最里间角落的缘故,从铁窗里投进的微弱日光只能驱散空中的点点寒意,映出墙壁上的无数污血,却无法落在女子身上。
滴答
不知是哪间牢笼不抵岁月侵蚀,又或者此地生有山壁古洞,有水珠坠下掀起一片波澜,将这响动送往了叶卿依耳边。
“就是这儿?”
“对,就是这里,师姐您跟我来”
突如其来的两道嗓音,压下了本就微弱的响动,声先起,影随后,一个面带掐媚之意的微胖男子弓着腰身把瑶涟带了进来。
“小心,师姐你小心,我们这儿除了方才那地其余地方是不点灯的,您注意着脚下。”
无烛无光,让瑶涟在走下阶梯时不小心落了空,其实也没什么大碍,稳住身形完全可以说是不费出灰之力,之所以还特意弄出了点动静出来,无非是这个微胖的外门弟子在示好罢了。
“行了,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瑶涟把一瓶养气丹顺势丢到这弟子手里,对方喜出望外,连道好,好,师姐您慢慢审问,师弟先走了。
沉重的脚步声彰显着对方的急切,而后越来越轻,渐至无声。
瑶涟隔着木质栏杆看着里面的人,神色复杂,千万种话语盘旋着心头,她以为她会有许多想问的话,事到临头,却忽得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看见凶手乃是同门本该震惊,却又觉得乃是意料之中,叶卿依与她们,可不就是一直不睦吗,可瑶涟仍旧不明白,她与她结怨理由唯有争夺红颜花一事,区区红颜花,怎会让对方费尽心机的想要杀她。
“你...为何”
“洛师妹倒是来得有些晚啊,我本以为,昨夜傍晚便能等到你到访此地。”
叶卿依是昨日被执法弟子来走,消息灵通之辈,不过半个时辰就能知晓此事,倘若急着过来,昨夜傍晚便能瞧见人,如何能等得到今日。
结合叶卿依之前所了解到了,足以证明,洛瑶涟并不是什么消息灵通之辈,甚至可以说是闭目塞耳。
“你...”
“师妹无需急着开口,我知你想问什么,也定会予你答案,不知师妹,可能先听师姐一言?”
“....你说。”
瑶涟到底还是应了。
叶卿依从地上站起来,身姿婀娜,仪态端方,迈着莲步从最里处走到牢狱边界。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交领长裙,外罩真丝素白披风,裙摆处以金线绣着凤凰,披风宽大袖口上以数种彩色绣线织成了两只硕大的凤凰,至于背后?那是一只栩栩如生供凤凰栖息用的金色梧桐。
执法弟子带她走之时,她早已料到今日未曾作反抗,故而全身上下并无几处凌乱的地方。
这一副打扮若放在人群中,不说艳冠群芳,那也绝不是泯然于众人的料子,可惜在这昏暗无光之地,根本瞧不出这一套衣裳所添上的风采,何况素白最惧污浊,而牢狱之地污血无数。
“洛师妹可知?你这一路走来,是何等的幸运。”
“我一直都知道。”
瑶涟从始至终都知道,她此生极为幸运,除去叶蓁一事,她甚至可以说根本没留下什么遗憾。
“知道?你竟然知道,也对,幸运至此你如何不能自知。”
一拍栖紫木所筑的栏杆将二人分隔,叶卿依定定得瞧着人,眼里弥漫着的说不出道不明究竟为何物,只隐约见其中癫狂。
“仅凭幸运二字,便能将大多数人踩在脚底下,无需为灵石汲汲营营,无需为地位百般算计,仅凭十余年前那个可笑的誓言,你便能叫旁人沦为一场笑话。”
话到末尾,叶卿依忍不住微仰头将眼底的酸涩逼了回去。
“可这一切,都与你杀害叶蓁毫无关联。”
质问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的洛师妹啊,你还未明白吗。”
叶卿依唇角一勾,温柔的笑意里带着感怀。
若说她上句话能明显辨认出其中的悲凄怨恨,那么这句,就温和的如同清风拂过柳岸,细雨掀起波澜,大雪纷飞有那素白洁净之物纷纷扬扬的洒落大地。
温和至此,里间却藏满了毒。
“我想杀的,一直都是你啊。”
尾音刻意拉长,牢狱内的女子笑得温柔极了,眼眸弯弯,面上尽为喜悦。
“你!”
“叶师妹她,一直都是代你受过啊。”
纵然被暴怒的人拽住了衣领,喉间传来不适,叶卿依却仍旧把这句最残酷无情最激怒人心的话语说完,瑶涟难过,便是她的欢喜。
代你受过,代你受过,叶蓁是为你而死!
女子的嗓音犹胜响雷,轰隆隆的炸在瑶涟心头绊着了她所有的心神,让她连日里尽皆成了笑话,叶蓁就是为她而死!瑶涟的瞳眸蓦然睁大,眼底遍布血丝,攥着人衣领的手青筋崩裂愈攥愈紧仿佛下一刻就能把布料攥碎似的。
“为什么。”
半晌出一言,呈悲凄,载苦涩,存疑惑,埋憎恨,好友身死,同好友是为她而死,怎会是同一概念。
“叶师姐,劳您告诉我,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让你处心积虑置我于死地连旁人都不愿放过,你告诉我!”
猛力摇晃人的行径,愈加高昂的嗓音,再添上双眼通红仪态不再,都无法述其悲凉。
“为什么?洛师妹,我不是已经告诉了你吗,因为,你太幸运了啊。”
叶卿依甩开因摇晃而带来的晕眩感,将衣领上放得手拿开,一整仪态,正对人眼毫不心虚的吐露了这番话。
“你这一生幸运到,让我妒恨不已,让我心生杀意,让我忍不住动手将你赴入黄泉。”
可惜,棋差一招,功亏一篑。
她借了莫琦的破盾长矛,只为破她们身上的护身法宝。
她告知莫琦瑶涟一事,是为借她之手折辱瑶涟,便是不成,也可借她势力安排一个上好的刺杀之地,落日之森,附近可是少有人烟何况同门。
她劝说莫琦外出历练不要再搭理门中的烦心事,只为了让瑶涟放松警惕。
她伪装成莫琦的容颜,塑造出她的气息,在叶蓁断气前提前离开,是为了不被刻画下容貌气息。
她不让自己及身边人沾手叶蓁的东西,是为了避免长老借此物判定真凶。
诸般算计,只为瞒天过海,哪怕她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可能。
她知晓此举风险甚大,只是啊,洛瑶涟不死,她叶卿依如何能心安,那根深扎在她丹田内叫她时时刻刻疼痛不已的毒刺,又如何能拔,不见她洛瑶涟挣扎在生死一线间,怎对得起她这些年因她而遭受的嘲讽欺辱。
为她心愿,为她恨意,洛瑶涟,怎配活在世上。
她曾想过她暴露的理由,却未想到,竟是直通天道查看因果。以本门秘术,询问上苍,知晓同叶蓁之死有关的人,各人又沾染了多少,其实叶卿依的百般遮掩,到最后关头却无一丝用处,谁又能瞒得过天道。
之所有有两日前的那段问话,倘若真如叶卿依询问的那名执法弟子口中所说,那便是为了给她们一个机会,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可叶卿依就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
若非如此,她不会对叶蓁动手筑下今日败局,瑶涟未死,叶蓁死了同样能叫人快意,还能叫洛瑶涟痛不欲生,何乐而不为呢,值了。
“只是可惜啊,让你给了逃了。”
“我承认我幸运至今,可比我命数好的人多的是,不说别的,就单说你之前跟随的那位莫师姐,身世地位实力天资皆远胜于我,还有大师兄,落淮师兄,苏师兄他们,都远远胜过我,你说你恨我太过幸运,可这世间幸运的人不知凡几,难道你还能一一找出来个个费尽心思杀过去吗?”
所以你为何单恨我一人,处心积虑的想要让我死。
瑶涟无声的质问,叶卿依却似听懂了那般,只见她噗嗤一笑,美目里尽是嘲讽,再度开口之际她竟是神情从容。
为何?只因这么多人里,唯有你之幸运牵扯到我的悲哀。
“洛师妹言之有理,这世间幸运之人不知凡几,我又如何能恨得过来呢,可是啊,师妹你要知道这世间的一切苦果皆有起因,一切怨恨皆有缘由,这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总不会半点缘由便生了出来,便是所谓的一见倾心,也有心动为基,我恨师妹,自然不会是理由的。”
纵然面对隔着血海深仇的人,纵然一败涂地,满盘皆输,叶卿依却依然能够拿的起从前的姿态。
“诸多人里,唯有师妹你的幸运,叫师姐我狼狈不堪,日日叫人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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