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比父亲和气并且好说话的多,到底是没差几岁,知道体恤我身为女儿家的不易。
我面对敌人不敢拔剑的事情到底还是传遍了军营,兄长听说了,也曾安慰我\”三妹妹别气馁,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很是紧张,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这话我也就是听一听,我才不信一个十二岁只身带着一队骑兵就击退了北梁军收回被占领的边境小城的人,第一次见到敌人会怕的摔下马。
我只是兄长说:\”这事可别传回建康城,更别让徵月知道。\”叫徵月知道我在现场上如此丢人,我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等过了中秋徵月就来了,你们两个也算有个伴。\”兄长道。
可惜我们两个只会结怨,不会结伴,徵月为人虽然冷淡,但是一说话绝对能将你气的背过气去,她还是个软硬不吃的,我总是拿她没办法。
\”反正这件事别让她知道就行。\”我嘟囔道。
不过这军营里也没人陪我,有徵月来和我吵吵架也不算闷。
我从兄长的营帐中走出来,靠这杨树望着月亮胡思乱想。
不知道阿澈现在在干什么?我没跟着父亲回去,他应该会很奇怪吧…… 父亲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打了一辈子仗,身上的旧伤总是复发,不然他也不会真快就回建康……兄长说他已经打点好了魏顺的身后事,只是那姑娘知道了魏顺的死讯,该多难过……
\”明天去看看顺子吧。\”我深叹了一口气。
我放了碗冰糖蹄髈在魏顺的坟前,盯着他的墓碑看了良久,缓缓开口道:\”顺子,我又来看你了。\”说着,又将酒撒在他坟前。
\”我总是来,你不会嫌我烦吧?\”想着他一笑就没了的眼睛,我的鼻子又酸起来\”我现在不怕杀人了,我是你带的兵,我以后肯定不给你丢脸!\”
顺子,我要是早勇敢一些,你也不会被我连累了。
从山上回来,兄长却不在军营里,操练场也没他的影子,我便找来了兄长的亲卫。
\”世子独自出去了。\”
兄长回了北境后隔一段时间便会独自出去一次,连亲卫都不带,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天刚擦黑,我独自在帐子里吃晚饭,吃到一半便听见巡逻的士兵行礼的声音。我忙放下碗筷擦了嘴,进了兄长的帐子。
他站在榻边脱斗篷,看我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皱眉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我挑了挑眉,笑道。
\”你想听我说这什么?\”他回道。
我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缓缓的道:\”你回来的这段时间有时会独自出军营,时间好像还挺固定的,最近边境太平,兄长出去定不是为了战事……那便是为了私事吧。\”我故意咳了一咳,接着道\”你不会是去会谁家的姑娘吧?\”
兄长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我半晌才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有些不快,皱了皱眉鼻子,起身边走边道:“不说就不说,卖什么关子!”
看他那不寻常的样子,一定是有问题!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倒是安静的很,不是在练武就是在演练兵法,我心道也许是我想多了,就没再拿这件事纠缠他。
转眼就快到中秋了,父亲特地写信过来叫我好生在军营打点,徵月就要来北境了。
当初我要来北境时可没见他有写信来帮我打点。
我看了信之后就骂骂咧咧的,士兵们见了我就绕路走,偏生兄长过来挡我的路。
“你在这烦我做什么!还不去帮你的宝贝妹妹打点!”我吼道。
兄长看着我的模样笑出了声“从小就什么都抢,怎么大了还是这样。”
我转过身去不理他。
“真不知道你们这仇怨都是什么时候结下的。”兄长无奈道。
自然是从出生起就结下了!我不耐烦道:“你要是没事找我就快走,我现在看见谁都烦!”
兄长的笑意愈发深了,他揉揉了我的发,道:“别气啦,今年中秋,兄长带你出去过。”
我心里虽乐开了花,面上仍是生气的,拂开他的手道:“别以为中秋待我出去玩就打发了我,从小你们对徵月就比对我好。”
“我对你和对小四从来都是一样的。”兄长道。
我冷哼一声,回了营帐。
中秋这天,军营里十分热闹,虽然将士们不能与亲人们团聚,但与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起饮酒高歌,也是一件乐事。
太阳刚落山,军营里便燃起了篝火,兄长与将士们一同喝了两杯,又嘱咐他的副将守好军营,便带着我骑马出了军营。
兄长带着我去了南唐。
倒不是我与顺子偷溜去的边境小城,而是直接去了南唐的都城。这南唐地方虽然不大,但都城也算得上是繁华,不过比起建康,还是差了很多。
兄长领着我进了一家酒楼,进了雅间,我问他:“我们来这里过中秋?”
兄长自斟自饮了一杯,抬头道:“中秋自然是要赏月的,这个包间可是个赏月的好地方。”
我顺着兄长的视线望向窗外,这酒后靠着湖,又有花草树木映衬着,水中月,镜中花,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我们两个今日就在这里赏月?月亮哪里不能看,还巴巴的到南唐来。”
兄长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竟觉得他的脸红了一红。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他出去的事情,我激动的向后退了一步,结巴道:“你果然是带我来见你的情人的!”
兄长放下酒杯,脸色很是难看。
“情人这两个字不敢当,知己还算得上。”
门外多了一个曼妙的身影,未闻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很是温柔,却又不甜腻,让人听了很舒服。
那曼妙的女子走进来,乌黑的发,白皙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额头的花钿将整个人显得妩媚,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青春至极,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女孩身上能同时存在妩媚与清纯。不觉就看痴了。
兄长拉着我坐下,向我介绍道:“这位是南唐的文穆公主。”
“何必叫的那么生硬,叫我织罗就好。”她笑着坐在兄长身旁。
我坐在一旁吃吃喝喝赏月亮,看着对面这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含情脉脉眉目传情.......虽然两个人没什么实际上的动作,但那情谊都从平淡的话语中透出来了,我真是觉得自己待在这很是多余,兄长到底为什么叫我来啊!
织罗确实是个想让人亲近的人,这一晚上相处下来,我们也算成了朋友。
我和兄长骑在马上慢慢的回军营,今日月朗星稀,微风徐徐,想来建康应该也是好天气吧。
“三妹妹,你觉得......文穆公主为人如何?”兄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我。
我笑道:“兄长,何必问的这么隐晦,你还不如直接问我织罗若是做我嫂子如何。”
“.......那妹妹觉得织罗如何?”兄长问道。
我想了想道:“虽然相处不多,但我能感觉出来她很照顾我,还总是跟我说话,不像兄长你,见了她就把我晾在一边。”
兄长微微又笑了笑:“那妹妹觉得父亲母亲会同意我娶织罗吗?”
“兄长真的起了求娶之心?”我讶然道,“兄长你是个稳重的人,做什么选择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兄长这样喜欢织罗,想来她是真的好。”
兄长点了点头。
我继续道:“你素来是父亲母亲的心头好,又是个争气的,这么多年府里对你的要求无有不应的,既然你喜欢,父亲母亲想来也不会拒绝。南唐是大颂的属国,兄长你是一品军侯的世子,又是护国军的少帅,求娶南唐的公主也不算高攀。”
兄长又点了点头,想是我的话到他心坎里了,他还笑眯眯的探过身来揉我的发。
“可是,兄长身世显赫,兄长的婚事恐怕还要陛下同意才行。”我道出心中的顾虑。
“无妨,陛下一母同胞的兄弟北静王的正妃不就是南唐的柔嘉公主吗,我求娶南唐的公主,于我来说是成全自己的爱慕之心,于陛下来说也是件笼络属国的好事。”兄长道。
看来娶织罗这件事,兄长真真是思虑了好久。
我好奇道:“兄长,织罗她到底哪里与众不同,你竟这么喜欢她?”我问道。
“我与父亲例行去南唐巡视时,曾受南唐国主的招待,与织罗她有过数面之缘,初见时,她在为南唐国主献舞,舞姿灵动,后来又知道她为人温婉,善于诗词歌赋。”
“这样你就喜欢上她了?”我问道,“陛下的昭文公主不是也温婉动人善于诗词歌赋,她曾经还绣了个香囊送你,我看你当即就赔礼退了回去。”
“她和织罗不一样。”兄长摇头道,眼睛里闪着光,“织罗不仅善于闺阁少女擅长的女红诗文,也如我们琯氏的女儿一般从小习武,她一身戎装的样子英姿飒飒,那才是她最美的时候。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我们对许多事的见解都是相同的,能遇到知己不容易。”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兄长的话多了起来。
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徵月不也这样吗?琴棋书画一样不差,从下习武也用功,又是我们建康数一数二的美人,织罗虽然美,但在我心里还是比不上徵月。可惜徵月那生人勿进的气场和寒玉一般的眼睛让人不好亲近,织罗虽不比徵月气质出众,但无端的就想让人与她多亲近,她们两个相比,还是织罗更受人喜欢。
说道徵月,我便与兄长道:“徵月不是快来北境了嘛,她比我们更了解父亲母亲,要说你是父亲母亲的心头好,那她就是父亲母亲的掌中宝,若是她也说织罗好,父亲就是没见过织罗也会同意的。”
别的不说,徵月的眼光是很准的,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是如果将眼光练的这样毒的。我与她明明都是母亲生出来的,相差也只有一岁,怎么就相差了这么多,她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我只能算得上是中人之姿、徵月的琴艺同她的容貌一样都是建康城数一数二的,我连会使乐器都没有,想来是母亲将好的都留着给我徵月,真是不公平!
“也好,你和徵月回去后,也可以帮我先游说父亲母亲,等到我回了建康就正是同父亲商量求娶的事情。”兄长道。
“父亲的身体愈发不好了,再过个三年五年的你应该就要袭爵了,若是能在袭爵前成家,母亲一定会很开心。”我道,咳了咳,又说了句:“你比宋衡还长一岁,到现在还没娶妻,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兄长看了我一眼,笑道:“在疆场上冲锋陷阵的男子,有几个是早早成婚的,父亲不是二十五岁才娶了母亲。再说了,你兄长我只愿向父亲那样,一辈子只取一位正妻,与她恩爱到老,那自然是娶自己心悦的女子才好。好在,上天眷顾我,早早就让我遇见了织罗。”
我看着他那样子,忽然想起了宋衡来,便取笑道:“不过我明年就要同宋衡成婚了,兄长就算有了心上人也不会在我之前成家了。”
“你个没羞没臊的丫头。”兄长笑骂道,点了点我的额头又说:“能与她在一起就行,只是我可以等,织罗却不行,要不然我回去就写封信给父亲商量婚事吧。”
“哪里就那么急了,你们两个两情相悦,织罗自然不会同意嫁给别人。再说了,织罗她适龄待嫁,南唐国主自然要我自己的女儿寻好人家。这天底下能好过兄长去的,我看可没有几个。”
兄长听了很是赞同,又抬头望了望天色:“我们这样子骑马怕是天亮了也没法到军营,快些走吧。”
我说了声好,我们两人便拉紧缰绳,朝着军营飞驰而去。
徵月过两天就要到北境了,她见了织罗后会说些什么?我真是好奇的紧。&/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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