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相思玉

第4章 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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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在北境可比在建康自由得多,每日操练后,我都有机会去军营外玩一阵。不过北梁与大颂世代交恶,两国之间的关卡盘查甚严,也是父亲手下兵将部署最多的地方,因一时的玩乐惹父亲生气,是很不划算的。

    “顺子,我们去南唐逛逛再回来。”我回身对魏顺说。

    魏顺拱手说是,便跟着我出了军营。

    魏顺是父亲副将身边的千夫长,到了北境,父亲便试了我的武功,这是□□父定下的规矩,女子入军营,需与主帅比武,再看武功的高低安排在军队里。我只能过父亲六十三招,父亲便安排了魏顺这个千夫长来管我。魏顺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总是笑着,是个极好说话的人,虽说他是我的上级,但对我却有求必应,比阿茵还好使唤。

    我与魏顺顺利的进了南唐边境的小城。

    北梁与大颂打了这么多年,夹在两国中间的小国南唐也很是受气,南唐位于北梁和大颂的北部,与两国又都接壤,是以只要两国交战,南唐是一定会受到波及的。不过十几年前南唐几经归顺了大颂,成了大颂的属国,年年纳贡进献,在我们大颂北境护国军的照应下,南唐百姓这几年也算过得太平。

    “这南唐到底是小国,市集也不比建康的繁华。”我在这小城的市集里闲逛着,评价道。

    魏顺听了在后面苦笑“可郡主你还是买了许多东西。”

    我回身见他两手满满当当再拿不下其他东西,不好意思道:“这北边的吃食风物,我有许多没见过嘛,当然要尝试一下了。”

    回身帮他拿下几样东西,我道:“今日逛了许久,我们便回去吧。”

    刚回我自己的营帐,父亲身边的副将桑茂就进来说父亲找我。

    父亲的营帐里,魏顺就跪在地上,他的头低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使眼色给桑茂,桑茂只是沉着脸摇头。

    见我进来了,父亲便让桑茂和魏顺出去。

    “跪下!”父亲怒道。

    父亲应该是恼我又出城玩耍,我便跪在地上示弱请罪。

    “这里是军营,不是侯府,你当军中的将士都是侯府里的侍女嘛。如此胡闹,难道你出发前皇后娘娘和你长姐没有嘱咐你军营里的规矩!”父亲大声叱喝。想来方才他也责备了魏顺。

    我撇撇嘴“我出去玩同桑茂哥哥打过招呼了,我每日都有认真习武,也很听千夫长的话......

    “你在这狡辩什么!叫什么桑茂哥哥,军营里没人是你哥哥!就是你兄长在这里,你也只能叫少帅!”

    父亲年岁虽然大了,倒也中气十足,他吼了这几嗓子,我觉着自己耳朵都要聋了。

    “从今以后你别想着再出军营,跟着顾顺习武,再将那《孙子兵法》给我背明白了!”

    “我又不做主帅,学兵法有什么用...”我小声抱怨。

    又听父亲道“都定了亲了也该知道男女有别...”

    定亲?!“我同谁定亲了?”我道。

    “你不是特意去求了皇后娘娘为你求情吗,今日你母亲来家书,说陛下已经为你和六皇子赐婚了。”

    “真的?谢谢爹!”我听了父亲的话,立时俯身一拜。

    父亲看着我欣喜的样子,摇了摇头“真是个没出息的。”

    “您起先不是不同意的吗。”我笑盈盈的道。

    父亲无可奈何的看着我“听你母亲说,六皇子求了陛下许久,他是真心待你,我也放心了。”父亲顿了顿,正色道:“只是,皇家的媳妇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你以后不要后悔就好。”

    “嫁给宋衡便是我最大的心愿,我怎么会后悔呢。”我笑道。

    陛下既然为我和宋衡赐了婚,我的心事也了了,不能出城去玩也没觉得无聊,每日看那《孙子兵法》也不觉得烦。魏顺看我的样子,笑道:“郡主与六皇子将来一定会夫妻和睦的。”

    “顺子,你有喜欢的姑娘吗?”我问他。

    “有的,等我用这身武艺拼出了功名,我便回去娶她。”还没说完,他的脸就已经涨的通红。

    我笑道:“即使你没有功名,你人这么好,她肯定也是愿意嫁给你的。”

    与他相处了快半年了,我对他也算了解。魏顺他身手极佳,也精通兵法。我曾赞他,说他将来是要当副将的。他只是“嘿嘿”的笑,说自己还需历练。

    “等你回了家,我便让我兄长帮你提亲,他好歹也是了侯府的世子,一定让你不费力气就娶到你心爱的姑娘。你到时一定要好好对她啊。”我道。

    “是。多谢郡主了。”魏顺一笑起来,就看不到眼睛了。

    自从知道陛下准了我与宋衡的婚事,我便一心想回建康,父亲说我们的婚期定在明年,不用着急回去。

    “除夕我就是在军营里过得,难道我还要等到成亲前才能回建康嘛!”我抱怨道。

    “今年月儿行完及笄礼也是要来北境的,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在军中多历练些也好,就等明年和月儿一同回去吧。”父亲道。

    陛下怎么将婚期定的这么晚啊!再说了,哪家的女儿是在军营里待沉稳的!

    我便在自己营帐里生了好几日的闷气,武也不练了,兵法也不习了,只闹着要回建康。父亲自然是不会理我的,只有母亲生气了,他才会上些心。

    忘了过了几天,魏顺进了我的营帐,肃然道:“郡主不要再使小孩性子了。我们该上战场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大军在城门外集结,我随魏顺走到父亲身边,父亲在马上看着我,道:“北梁的军队又来惹事了,你跟在军队里,也算历练一场。”

    我拱手领命。

    我跟在魏顺身后,看着前面父亲和桑茂哥哥骑在马上,北梁军已经攻过来了,黑压压的天,漫天飞扬的尘土,以及黑压压的军队,我忽然慌了起来。

    我虽然过不了父亲几招,但对付一般人还是够用的,从小到大,我用轻功偷过御膳房的糕点,也赤手空拳在大街上教训过强抢民女的恶少,我虽然不会用弓箭,但我掷飞镖这些小暗器还是很有准头的。但是,我没有杀过人。

    我忽然觉得我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剑。

    魏顺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对我说:“郡主别害怕,北梁军每年都派支部队来探探我们护国军的实力。谁都有第一次,活着从战场上回来我们才能回家。”

    “我不怕。”我握紧了手里的剑,“我不怕。”可我的手依然在抖。

    出战的号角吹响了,将士们随着父亲的命令向前冲,与前方的北梁军厮杀在一起,号角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战士们的嘶喊声、兵器刺进肉里的声音一同汇入我耳中,战场上渐渐有了血色,我觉得,周围皆是狰狞的嘴脸,我仿佛身处地狱。

    一名北梁士兵挥剑向我刺来,我提剑去挡,因为手抖,剑险些脱了手,我慌忙握住剑,给了他一脚,他被我踹的向后踉跄几步,站稳了身,复又冲过来。

    他刺我便躲,他砍我便挡,僵持了许久,我还是不敢杀他。

    其他几个北梁士兵见我如此,也围了过来,我艰难应对,渐渐就没了力气,刚击退一个,眼看着另一个的剑就快刺向我,我已来不及抵挡。

    就在那剑马上就要刺入我喉咙时,一支□□将那剑挑飞,下一瞬,那□□就刺进了那士兵的胸膛。

    “郡主快快打起精神来,战场上懦弱的人是没有活路的。”是魏顺。

    说话间,他已经取了一名北梁士兵的性命。

    空有武艺有什么用,能使出来才是正经。我早就被周围的尸体与血色吓傻了,我望不见父亲,也找不到桑茂哥哥,只能跟着魏顺。

    魏顺一边抵挡着北梁士兵的攻击,一边又要看顾我,能看出他有些吃力。

    我刺伤了一名北梁士兵的脖颈,我还是没勇气用全力要了他性命,那血溅到我脸上,那感觉让我起了一身的腻子。一个激灵,剑又险些脱了手。

    我真是窝囊又没用。

    那伤了脖颈的士兵是被魏顺补了一枪才死的,他依然对我说着一些让我鼓起勇气的话,我也来不及答应,又有人冲上来了。

    我被战车上的士兵用戟割破了手臂,这次剑是真的脱手了。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忙蹲下去捡那剑,正要起身,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小心!”

    魏顺为我受了那一剑,他跪在地上捂着伤处,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奋力将剑刺进了刺伤魏顺的那名士兵的胸膛。

    我终于还是杀了人,我若早点鼓起勇气,我与魏顺也不至于到这个境地。

    他的战甲已经被自己和敌人的血染红了,仍在苦苦支撑。我依然跟在他身边,这次不是他护着我,是我护着他。我与他且战且退,想要退回军营里找人为他医治。

    这仗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打完。我早就体力不济了,魏顺腹部的剑伤很重,还流着血,若不是时时有战友在周围帮衬,我们两个早就倒下了。

    从前没听说过琯氏有女儿死在战场上,我可能要做这第一个了吧。我绝望的想。在建康城耀武扬威了这么久,我真没想到自己是这么窝囊的人。

    终于撑到了鸣金收兵的那一刻。北梁撤兵了。

    魏顺倒在地上却再没起来,我捂住他仍在流血的伤口,尖声唤军医来为他医治。可他早就失血过多,任何救治都是枉然。

    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我变得奄奄一息,魏顺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我哭喊着让他别睡。他还要当副将的,还要回家去娶他心爱的姑娘,他无父无母,我答应了要找兄长帮他提亲,他那么和气的一个人,一定会对他的夫人很好,将来再生一个像他一样一笑就没了眼睛的小娃娃,多么美满和乐的一家。他的一切不能被我给毁了。

    “郡主.......”我听见他虚弱的叫我“我不能回家了......”

    我对他说我一定会让他回家,我拉着他的手,那手已经冰凉了。

    “是我不好.......我不敢杀人,是我连......连累你,是我的错!你起来啊,你还要回家......”

    他已经没了气息。

    “你快起来啊......”我拉着他的胳膊想将他拉起来,突然被人狠狠的甩了一耳光。

    父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眼眶通红,叫人抬走了魏顺的尸身,吩咐好生安葬。

    战场仍是一片修罗模样,有士兵和军医在寻找幸存者,打扫战场,我在帐子里脱掉染着别人的血的战袍,洗掉身上的血污。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要是没有魏顺,死的人就是我了。

    虽然劫后余生,我仍然觉得齿寒,窝在被子里垂泪,是害怕,也是委屈,姑母来北境时,姨母来北境时,都没遇上过战事,我知道琯氏的女儿要进军营,却不知道琯氏的女儿也是要上战场的。

    想到这便十分恨北梁皇帝,他的野心,却要靠别人的命来成全,年年想着进攻大颂。但更多的恨得是自己,原来我竟是这么不中用的人。

    突然有凉风灌进来,想来是我的帐子进来人了,我从被中探出脑袋,父亲就站在床边。我连忙起身。

    “你不必害怕,为父知道你受了惊吓,可你战场上的样子实在是太不该了。好在你只是个女孩。我已经写信给你兄长,下月便启程回建康,你到时随我一同回去。”

    “我不回去。”顿了顿,我又重复了一边“我不回去,父亲。”

    父亲听了有些意外“为何?”

    “父亲说得对,我是该历练历练。我不能丢琯家的脸,父亲先回去吧,我到时同徵月一起回去。”

    父亲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父亲走后,我也写了封信给兄长,请他帮我打点魏顺的身后事,他是个顶好的人,是我害了他,这是我一生都愧疚的事。

    那位魏顺口中千好万好我从未谋面的姑娘,这一辈子,我也对不起她。

    在这北境混的这么窝囊,我也真是没脸就这样回建康。&/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课太多了,我本想周五更新的,但是晚上室友找我打王者,我沉迷于游戏,结果还一把没赢......昨天室友都出去玩了,我自己在寝室里写文,中途又沉迷于小说,到了晚上好不容易写完了,室友又喊我打王者,等玩完,寝室就没网了......所以我一起床就来更新啦!暗戳戳说一句,如果学校停了晚自习我会有更多时间写文的...

    周五的时候又发现了好多错别字,都改过来了,我真是太low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