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权J

第 2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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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启笑罢朝余子式使了个眼色,“我这就回房间瞧瞧,总不能辜负大人你一片心意是吧?”

    心意?余子式先是皱了下眉,随即点点头,对,虽说他是奉旨接待熊启,但是那房间毕竟也是他用心收拾的,说是心意也勉勉强强可以吧。余子式这么想着,终于把手从熊启的手中抽了出来,他暗自松了口气,随即笑道:“那下官就告辞了,若是昌平君觉得哪儿还有不合适的,尽管与我提就是。”

    “不不,赵大人做事着实是周全,满意!我自然是满意的。”熊启笑的很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余子式看着熊启的那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怎么对的样子,但是想想觉得好像又是没有哪里不对。他也笑着看向熊启,总之笑总是没错是吧?低身行了一礼,他拱手道:“那就先告辞了。”

    “赵大人慢走!”

    余子式转身离去,走出去有一段路了后回身看了眼,熊启正好往回走。余子式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觉得心底有丝些异样,总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似乎出了岔子,他忍不住又把事从七天前理了一遍,原先吧,余子式还觉得他派人去清理道路、告诫沿途有幼子的人家,这举动怕是得罪了熊启,导致他七天都耗在城外故意给自己难堪,可是瞧着刚才的样子,他觉得熊启似乎是真的对自己挺满意的?

    余子式有些没想明白,心中对熊启的忌惮却是又多了几分。一个恋童癖的变态不足为惧,但是一个恋童癖的变态同时又是个政治流氓,这人就需要他多留心了。

    走在大街上,余子式边思索边想着待会回宫禀告一下秦王他把人接到了,随即再去看看胡亥,一声不吭就走了不是忽然哪儿不舒服吧?

    余子式刚这样想着,前方忽然拐过来一个穿着红袄子的小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她直接一头跑到了余子式面前,脆生生喊了句:“赵大人!”

    余子式一愣,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喊我?”

    “是啊,赵大人!赵高!”那小女孩仰着头,伸手就抱住了余子式的腿。

    余子式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点碎银子塞到小姑娘手心,“拿着买些吃的啊。”

    小姑娘看着手中的半粒碎银子傻眼了,巨款啊!

    余子式见她不动不说话,避开她继续往前面走。那小姑娘这才刷地回过神来,把碎银子往兜里一塞,朝着余子式就跑了过去,“赵大人!我家大人有请啊!”小姑娘简直是在撕扯着嗓子喊,“大人留步啊!”

    余子式觉得腿又被啪一下抱住了,他低头看去,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赵大人,我家大人有请!”小姑娘飞快地说道,“我不是乞讨的,我是……我是……哎,我是什么来着?”小姑娘一时之间蒙了,竟是想不起来自己是哪家的人了。

    余子式看她那副拼命纠结的样子,拧眉问道:“什么?”

    小姑娘脸都涨红了,拽着余子式说道:“就是那个……哎!那个又老又丑的,听不轻人话的,还馋的,一天到晚睡觉的!”

    余子式先是全然不知所谓,盯着小姑娘那身红花袄半晌,他脑子里忽然过电一样,“尉缭?”

    “对对对!尉缭!”小姑娘猛地瞪大了点拼命点头,“赵大人,我家太尉大人有请!他说请你即刻就去!事情十分的重要,很重要!”

    “即刻就去?”余子式皱了下眉,看向王城的方向,又看了看小姑娘,后者刷一下撇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尉缭找自己倒是新鲜,余子式想了想,觉得向秦王禀告倒是不急于一时,反正熊启明天才觐见嬴政。至于胡亥那儿,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吧。思索片刻,他对着小姑娘说:“好吧,我随你去。”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56章 寿衣

    胡亥站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屋子里静悄悄的,他随手拿起案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刚注入一半的时候,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他回头看去,昌平君熊启正一脸笑呵呵的往里走,一派仁慈和善的样子。

    “坐啊,怎么不坐?”熊启见胡亥一个人站在案边忙开口道,他走过去盯着胡亥看了一会儿,眼中笑意更深了。“等急了吧?”他拂袖招呼胡亥坐下,自己却朝着门口走过去,啪嗒一声轻轻上了锁,他倒不是不信这少年,只是回回玩到一半就寻死觅活地他一把年纪也吃不消了。上了锁把钥匙往兜里一塞,他这才转身看向胡亥。

    胡亥一双漆黑的眼盯着熊启看了半晌,没听熊启的话坐下,他一动不动地负手立在原地,略显淡漠地问道:“你要同我说什么?”

    熊启看着胡亥的样子,少年穿着件玄黑长衣,丝毫没有讨好迎合的意思,他心中轻轻咯噔一下,问道:“你不知道你来做什么?”

    “不是你说有话与我说?”胡亥下意识皱了下眉。

    “不是……”熊启刚想说什么猛地却是煞住了话头,他心中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声名昭著,这些年臣下“送礼”,其中有一部分少年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且也非自愿,但人都送到了,送礼的与收礼的皆是心知肚明,被蒙在鼓里的只有那些“礼”了。他心下了然,看着胡亥的目光也微微起了丝变化,这少年的气质不像是个普通人家出身,倒像是个高门贵胄的公子王孙,更甚者可能是个王族子弟,极有可能他是秦国这些年灭掉的诸国中哪个世家的王族之后。

    曾经五陵纨绔,如今沦落至此,熊启看着胡亥年轻的脸庞,眼中更显玩味。

    “快坐下吧。”他忽然伸手去拉胡亥,“怎么老是站着,也不觉得累?”

    胡亥微微侧身避开熊启的手,再抬眸眼中一片清冷,半晌他平静道:“不必了,有什么话昌平君直说。”

    熊启手扑了个空,随即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看着胡亥,颇有兴致道:“你叫什么名字?”

    胡亥已经觉出来不对,看着熊启的眼神也有丝异样,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打算干什么,最终他选择了不动声色,一双漆黑的眼打量着昌平君精瘦的脸,等着 他说下文。

    没想到熊启却是真像要同他谈心一样,笑着问胡亥的年纪与喜好,颇有长辈与晚辈交心的意思。胡亥这时基本已经确定了熊启不知道他的身份,对熊启的笑呵呵的问话他也是一字未回。

    熊启却是丝毫不介意似的,仍是一脸和善地问道:“你原是哪国出来的?三晋还是什么地方?我瞧着你的口音倒是像咸阳人,莫不是从小留质咸阳?”

    胡亥极轻地皱着眉,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熊启的脸,五十多岁的人了,却是养尊处优地连额上皱纹都不明显,说是笑得和善,仔细看去,这男人的眼底全是阴冷,像是蛰伏的蛇轻轻吐着芯子一样让人寒意陡生。胡亥生于深宫,那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而熊启给他的感觉是阴毒。

    不择手段,冷漠,残忍,逢乱必成一代枭雄。

    胡亥的直觉不外如是。

    熊启迎着胡亥的目光,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他喜欢这少年,除去这张年轻的脸着实赏心悦目,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少年的眼中无所畏惧。

    “不想说话,要不喝杯水吧?”熊启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他伸手从桌上将胡亥那倒了一半的水杯添满,伸手将那杯子递给胡亥。

    胡亥伸手接过,垂眸看着那澄澈的水半晌,再抬头看向熊启他的眼神有少许的漫不经心。在熊启的注视下,他伸手捏着那杯子,低头轻轻喝了一口。

    一瞬间熊启的眼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他伸手抚着手掌,颇为老练地叹了口气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倒是真的不怕我。”

    胡亥不置可否,伸手将那杯子轻轻噔一声放在桌案上,“为什么要怕你?”

    熊启听完胡亥的话,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对对,说的对!”他看着胡亥,一双眼越发亮了,他喜欢看着人恐惧的样子,挣扎的样子,尤其喜欢他们垂死时眼中的颤抖,可是越是这样,他越是欣赏无所畏惧。

    “对了。”熊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说有话与我说。”胡亥的目光轻轻扫过熊启的脸,声音淡漠。

    “不是,我说的你出现在这儿,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熊启笑道,“我觉得你是个很聪颖的人,你就没有怀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或者说带你来这儿的人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

    “我在这儿,因为你说有话与我说。”胡亥还是一贯的平静淡漠语气。

    熊启笑得颇有深意,“你倒是丝毫不怀疑带你来这儿的意图,你很信任他?我看你不是想那种容易轻信别人的孩子,你看上去似乎要更谨慎小心一些。”

    胡亥不为所动地看着熊启,这话听在一般人耳中也许会对余子式产生怀疑,但是胡亥不一样,他心中是一片澄澄清明。

    “你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万一哪天你发现他只是在利用你,或者说在生死之际他会毫不犹豫的弃下你,你想过没?”熊启一边算着时间一边继续游说,他当了近三十年的政客,他知道所谓说客和纵横家的那些小把戏,他时常也玩得兴致盎然。

    对于熊启的这番话,胡亥只云淡风轻回了三个字,“他不会。”

    熊启觉得这事儿变得越发有意思了,他忽然很想看见这少年发现真相时脸上的表情,摧毁一个人的信仰,比折磨一个人来得更有兴趣。比如他路上玩的那少年,那弟弟到最后的时刻仍在挣扎抵抗,浑身是血却仍是死死盯着他,他知道那少年在等他的哥哥与他的双亲来救他,于是熊启打开了门,当着他的面把他哥哥拖了进来,双生子的父母脸色苍白地就在门口看着,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那一瞬间,那弟弟的眼神由恨变为死寂的一瞬间,熊启觉得再多的阿谀奉承钱财尊荣都带不来那一瞬间他的愉悦,熊启忍不住又回忆了一遍,然后悠悠抬头看向胡亥。

    胡亥本来一直站着,忽然却慢慢扶着桌案坐了下来,他伸手握着那水杯,抬头看向熊启的眼神一瞬间闪过杀意。

    熊启想着也是时间快到了,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包刚倒水时扔进去的药,对胡亥笑道:“燕地的一种药,不伤身,别担心。”

    胡亥除了眼神一瞬间的阴沉,脸色倒是没变,他扶着那桌案一动不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忘了同你说。”熊启一副恍然回神的样子,对着胡亥笑道:“赵大人将你送我了。”

    胡亥嗤笑了一声,略单淡漠地看了眼熊启,甚至连嘲讽都不屑。

    “你为何不信?你自己也觉出不对了,可是你看有谁来找你吗?”熊启慢慢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走到胡亥身边,伸手将他手中的杯子拿下来端在手上,“不过也没事,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难过之类的,毕竟难过的日子还久着,你我天下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不必觉得委屈,想着为何不是别人偏偏是你。”熊启蹲下身,伸手轻轻触上胡亥的脸,“其实都一样,谁都一样,活着本来就是件让人为难的事。”

    “你想干什么?”胡亥盯着熊启的脸,最后问了一遍。

    “活着太过艰难,你我自然要寻些乐子。”

    熊启伸手去解胡亥的腰间扣子,还没碰到衣料,胡亥忽然抬手猛地翻身起来,借势直接将熊启整个人撂在地上,黑色衣摆随势展开,他一脚踏上熊启的胸膛,伸手利落地扯过一旁桌案上的水杯扣在了他脸上,脚下微微用力随即就听见一阵细碎的骨头碾碎的声音,熊启下意识的嚎叫声被水杯堵住全成了闷哼,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盯着胡亥,瞳孔几乎疼得失去了焦距。

    少年玄衣腾腾,身侧随意垂下的手十指莹白修长,随着他的动作,掩在黑色外衫下的内衫袖口露出半截殷红的赤云纹。

    那抹殷红入眼,熊启一瞬间像是被震住了,疼痛都似乎一瞬间消失,他看着胡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胡亥淡淡道:“你不是问我名字吗?秦王十六子,胡亥。”

    熊启震惊地连反抗都忘了,唯独只会瞪大眼,像是要把眼睛凸出来一样死死盯着胡亥。

    伸手从桌上拿了只干净杯子,胡亥从容不迫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踩着熊启的肋骨的脚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很不巧,他与这位大秦昌平君一样,都有点嗜杀的阴僻性子,他也喜欢折磨人,也喜欢看着人垂死时眼中的绝望与挣扎。

    轻轻浅啜了一口杯中的水,胡亥这才低头看向熊启,他漠然问道:“你会武?”

    下一刻熊启眼中猛地一寒,他不再暗自养精蓄锐,直接毫不犹豫地抬腿,同时手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胡亥的踩在他身上的脚袭去。熊启是个文臣,但是他也是个将军,带过兵打过仗,封大秦昌平君。

    胡亥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他轻轻松手,无数的碎片夹杂着狠厉气势笔直朝着熊启的眼睛而去,熊启的瞳孔猛地放大了,直直盯着那些逐渐逼近的晶莹碎片,透过碎片那少年正漠然垂眸看着自己,一双眸子里暗色无边。

    就在碎片即将扎进熊启眼睛的前一瞬间,胡亥伸手轻轻捞了一把。

    熊启猛地闭上了眼,却只感觉到冰凉的水落在他脸上。他听见少年近乎漫不经心地说话声,“只是试试而已。”熊启猛地睁大了眼,眼中的怒气第一次几乎没能掩饰住,肋骨的碎裂带来的痛楚极为清晰地传来,他浑身都压抑不住地颤抖,却死死压住了喉咙里的吼声。

    胡亥望着他一瞬间扭曲的脸,淡淡提醒道:“昌平君,你还未曾向我行礼。”

    熊启感觉到少年脚上力道的细微变化,脸上脸色也不知是该怎么形容,半是发青半是苍白,他咬牙片刻,平静道:“参加殿下。”

    胡亥的眼中一片清清冷冷。他轻轻抬手,将袖子理好,把那半截殷红的赤云纹重新埋了回去,等到处理完毕,他才重新俯视熊启,眼底的淡漠让倾轧朝堂近三十年的熊启都觉得不可自抑地轻轻颤抖。

    “你刚想干什么?”胡亥漠然问道。

    熊启已经意识到出乱子了,脑子正在慌乱地搜寻自救的办法,脸上看上去虽尚显平静,实则全身已经疼得冷汗直冒。听见胡亥近似问责的话,他一瞬间抿紧了唇,脑海中一片凉飕飕的空白。

    而实际上,胡亥是真的在询问,没有一丝的掺假,他在问熊启刚才到底想干什么。眼见熊启不应,胡亥脚下的力道缓缓加重,只是一瞬熊启几乎就倒吸一口凉气,为了防止痛呼他差一点就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额头陡然冒出一片斗大的汗珠。

    “你刚想干什么?”胡亥再次平静问道。

    “……刚才,刚才……”熊启在胡亥的注视下颤抖着唇,半晌他咬牙道:“媾和。”

    胡亥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情绪起伏,像是静水底下掀起无数的深流,轻微而浩荡。原来,男子与男子之间也可以像男女一样,他脸色微微发白,像是被一个禁忌许久的忌讳击中,又像是讳莫如深中听闻了一句无人敢提的谶言。

    “你再说一遍。”胡亥猛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情绪一瞬间有些异常的起伏,他冷冷看着熊启握紧的手,眼中一片清明与淡漠,“感觉到一丝内力,我就废了你。”

    “媾和。”熊启艰难地松开双手。

    胡亥平静望着熊启半晌,终于缓缓抬起脚离开了熊启的肋骨。力道消失的那一瞬间,熊启立刻坐起来,却由于牵动了伤口猛地拽紧了领口,眼前一片发黑。

    下一刻,胡亥拂了下衣摆低身,右手食指与拇指准确的压上了熊启的喉骨处,狠狠朝后一撞。那一下去势之快,熊启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知觉。胡亥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精瘦男人,他不由得想,没有人提醒过这位昌平君吗?他这身锦织的华服真的像极了寿衣。

    想着,胡亥扣着熊启喉骨处的两指不断用力,他不喜欢匕首,他喜欢这种亲手杀人的感觉,只要再轻轻用上最后一点力道,他手下这块骨头必然粉碎,这个所谓的昌平君也会忽然消失在驿舍中,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他的尸体,更不会有人发现真相。

    胡亥的眸子里依旧是冷静的权衡与漠然,就在最后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思片刻,他慢慢收回了手。

    ……

    余子式从尉缭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许久,想起尉缭和他说的事,他下意识又是轻轻皱了下眉。站在太尉府前许久,他终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天色太晚了,向秦王上报昌平君抵达咸阳的消息已经有些迟了,不如明日再来。余子式在咸阳宫前站了一会儿,回身往另一座宫室的方向走。

    胡亥的宫殿大门敞开,余子式径自就走了进去,一抬眼就看见院子里小罗在点灯,飘摇的灯火映着她秀气的脸,竟是出人意料的动人。余子式走上前去,问道:“小罗。”

    小罗刷一下回过头来,“赵大人?”

    余子式点点头,“是我,今日殿下怎么样?”

    小罗略显疑惑地皱了下眉,“殿下不是随大人你出去了吗?”

    余子式听了小罗的话忽然一怔,“你什么意思?殿下没回来?”

    “我一直在院子里待着,没瞧见殿下回来啊。”小罗也是一头雾水,抬了下手里的灯,“我还担心殿下回来太晚院中昏暗,给他在院子挂了几盏灯啊。”

    余子式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他一天都没回来?”

    “是啊。”

    一瞬间余子式的心就凉了,他忙把白天的事梳理了一遍,猛地想起最后一眼看见胡亥还是在驿舍,在昌平君那儿。下一刻他猛地缩了下瞳孔,回身朝着宫外就走。

    小罗被他的突然的动作吓了一下,忙喊道:“大人?你上哪儿去?殿下不是出事了吧,大人?”

    余子式猛地回头看向小罗,“回去,不要说话,在院子里等着。”夜色中,他的声音像冰渣子一样落地有声。

    一出宫门,余子式直接就去了驿舍,他脸色有些难看,直接推开那些上前询问的侍卫,二话不说大踏步往熊启的房间走。

    第57章 搜寻

    余子式猛地推开门,房间里却是空无一人,他望了一圈,随即伸手一把拽住拦着他的侍卫,“熊启人呢?”

    那侍卫被余子式的阴冷脸色吓了一下,结结巴巴摇头道:“大人,你不能……没有昌平君的召见,你不能进来……”他话还没说完,余子式直接把人揪着领子猛地逼近自己,“认识我吗?”

    “认……认识。”那侍从瞪大了眼点头道。

    “行,现在告诉我,昌平君熊启在哪儿?”余子式盯着那侍从,声音很是冷冽。

    “大人,昌平君说……说了不见客。”那侍卫明显是得了命令,但这话说的却是底气不足。

    那侍卫的异样让余子式的心中的不安陡然上升了许多,他猛地拽紧那侍卫的领口,一字一句道:“发生什么事了,说!”

    “大人……”那侍卫白了脸,摇头道,“没有,没有事,大人你不能进去,太晚了昌平君已经睡下了。”

    余子式看也问不出什么,伸手甩开那侍卫,拂袖就往门外走,他沿着走廊一间间屋子找过去,到最后几乎是一脚直接把门踹开的。那群侍卫拦不住他,忙找了几个人去偷偷禀告熊启。

    熊启此时已经醒过来许久,上了药躺在榻上,一听消息脸色顿时就变了,阴沉得吓人。他还尚未来得及对那通报的侍从说一句话,门猛地被踹开了。

    余子式踏步走进来,见了侧卧在榻上的熊启,他直截了当的问道:“昌平君,敢问小公子殿下在哪?”

    “赵大人?”熊启见了余子式,心中的怒气一瞬间腾上心头,却被他极快地掩饰住了。若不是余子式,他怎么会将胡亥错认,继而惹上这些麻烦差点死在胡亥手上?当时胡亥伤了他,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驿舍里哪里还有胡亥的人影,他连一不做二不休的机会都没有,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唯一的庆幸就是当时没太过放松警惕与胡亥说些不该说的话。若是说了,那才是真的大势已去,如今他死咬着认错人这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余子式见熊启半天不说话,觉得自己的冷静在逐渐失控,他担心的只有一件事,熊启不识胡亥身份对他存了恶心的心思,等到发现胡亥身份后为免惹上麻烦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他担心的是熊启会对胡亥下死手。熊启真的能做出来这事。

    余子式压了心中的情绪,平静道:“昌平君,今日下午随着我一同去接你的那名黑衣少年,是陛下十六子小公子胡亥殿下。今日天色已晚,我觉得他在你这儿待的太久了,特来接他回宫。”

    “我从没见过什么小公子殿下。”昌平君矢口否认,手轻轻放在伤口处沉着地看着余子式,“大人找错地方了,我明日尚要进宫面见陛下,时辰不早我想休息了,赵大人,不送。”

    余子式一听熊启的话只觉得心底阵阵发凉,他袖子中的手捏紧了,半晌他低头笑了一下,“昌平君你这么说,就让下官觉得为难了。大半夜的若是惊动禁卫军搜查,这就不是你我愿意乐见的场面了。”

    熊启盯着余子式的脸,冷笑道:“那你就搜吧。不过提醒赵大人一句,小公子殿下是跟着你出宫然后失去了踪迹,若是我这儿找不着人,陛下治你一个失职和污蔑重臣的罪,你可要担着。”

    余子式担心胡亥的安危,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把人逼急了,低头收拾好情绪,他抬头看向熊启,一双眼平静无波,“昌平君,其中兴许有误会。”

    “误会?”熊启看着余子式的脸,似乎在考量这事余子式是蓄意陷害他,还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他先是觉得陷害的可能性比较大,可如今看着余子式的脸却又觉得那脸上的情绪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位赵大人,似乎之前真的是一无所知。他当下心中就有了计较,想起胡亥,他开口道:“误会?我倒是不觉得。分明是赵大人你弄丢了人,怎么还找上我了?我自抵达这驿舍就没踏出过大门一步,这污蔑来的未免无稽。”

    “昌平君真的未曾见过小公子殿下?”余子式袖中手紧得指节发白,实在不行他只能派咸阳禁卫军搜一遍了,这是下策,然而时间太紧了,他根本没多余时间细细考虑,而这事拖得越久越危险。

    “小公子殿下,我是真的未曾见过。”熊启顿了顿,抬头看向余子式,一双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不过下午倒是的确见了个黑衣的少年,他早早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下落。”说完他回头看向自己的青衣侍者,“你说是吧?”

    那侍者忙应道:“是,是有个黑衣的少年,早早就离开了驿舍。”

    “他现在人呢?”余子式觉得胸口气息微微一滞。

    “走了啊。”熊启理所当然地道,“还能如何?大人还不去找找?说不定那少年就是那什么小公子殿下,这么晚的天在外一个人待着,出了事大人你恐怕担待不起。”

    余子式一点都不信熊启的话,他盯着熊启那张脸,心中的戾气与怒气一起往上腾,他差点没忍住,最终却还是猛地压下了情绪,平心静气道:“昌平君这话,我自然是信得过,只是若殿下出了一点事,我实在是担待不起……”

    余子式话未说完,熊启开口打断他,“大人若是实在怀疑,找禁卫军来搜吧。”

    余子式的眼中猛地一锐。熊启的镇定自若让他遍体生寒,他担心怕是已经出事了。

    那就搜吧。

    禁卫军分为许多支队伍,除了戍守边城防卫咸阳的一类,都城的巡逻查视队伍也是其中一类。为了避免麻烦,这一支是巡视宵禁的禁卫军,搜查完毕后,那领头的首领朝着余子式轻轻摇了下头。

    余子式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一双眼直直盯着熊启。

    熊启笑道:“赵大人,不送。”

    余子式眼中一片森冷,他紧了紧手,忽然笑道:“昌平君初到咸阳,怕是不知道这六国的探子刺客猖獗,今夜这动静一大,我担心六国盗贼会盯上昌平君进而对昌平君不利。下官惶恐昌平君安危,这样吧,今夜这禁卫军就守着这驿丞,一定要保证昌平君的安危。”说完这一句,他没等熊启开口,扭头看向那禁卫军首领,两人素来相识,余子式平静道:“麻烦大人今日围着这驿舍,守着房间大门,记得,一定要保证昌平君的安全。”

    熊启的脸色微微一变,盯着余子式的眼神有些阴寒。

    得到那禁卫军队伍首领的承诺,余子式转身走出了大门。

    所有人都退出去,只剩下熊启和他的侍者,房门刚一关上,熊启猛地扭头一口血吐在了地上。那侍者慌了神小声惊呼道:“大人!”

    “没事。”熊启吐干净血,平静道,“还死不了。”

    “大人,如今趁胡亥没回宫,要不派人……”那侍者做了个手势。

    “禁卫军都在门口围着,你说呢?”熊启皱眉瞥了眼那侍者,“既然已经这样了,”他沉思片刻后道:“这样,你吩咐下去,谁都不要动手也不要出门,这事还是看谁沉得住气。”

    “可是,什么都不做会不会出什么事?”

    熊启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伤得不轻,他轻轻捂着胸口平静道:“事到如今,只能咬定是认错了人,同时拉赵高下水。是赵高把人留在了这儿误导了我们,我们才认错人,要论罪责一定要让他也不轻。胡亥的心思我有些不解,但是他维护赵高,说不定会压下这事,若是不压下……”他闭眼半晌,缓缓沉声道,“多事之秋。”

    “什么?”那侍者没听明白最后一句。

    “这罪可大可小,麻烦得是有人会借这事作梗,留我在咸阳。”熊启睁开眼,眼中有一瞬间的狠厉。

    ……

    余子式回宫问了一下王宫守门的侍卫,得知的消息是胡亥并没有回去。他站在街上,毫无思绪,胡亥不常出宫,咸阳除了王宫他几乎没有可去的地方,余子式根本想不出他一个人在外面待着的理由。

    除非他还在熊启那儿。

    这事就像是一个结。余子式压抑不住心头的情绪,正打算杀回去再找一遍熊启,他若是还不承认,那就直接动手把人扔牢里,时辰还早,离秦王发现至少至还有五六个时辰,送到曹无伤手上五六个时辰,连死士都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况是他熊启。

    余子式已经察觉到自己在渐渐失控,但是他抑制不住。正当他转身往驿舍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他猛地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极东北处的天外星辰稀疏。

    是了,胡亥在宫外没有地方去,除了一个地方。

    他的府邸。

    余子式没有丝毫的停顿,朝着自己的家就飞奔而去。一路跑到大门口,看见自家大门微微留的那条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瞬,随即猛地推门进去。他动静太大,惊动了睡在客房里的李寄亡,男人抱剑而出,余子式直接回了一句,“回去。”

    那声音冷得李寄亡微微一皱眉。

    余子式没再多说一句话,一间间房间找过去,当他最后站在自己房门口的时候,他推门的手竟是有些轻微颤抖。他轻轻推开门,月光很微弱,照亮了一片淡灰色的房间。他看见少年抱着手静静坐在床边,听见声音缓缓抬眸看向自己。

    余子式捏着门框的手猛地一紧。他抬脚走进去,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定了一瞬,他松了口气,慢慢在少年面前蹲下,轻轻道:“殿下?”

    胡亥没有说话。

    室内微弱的光线下,胡亥那眼神看得余子式血液一瞬间发凉。他看到胡亥在怕他,对的,他在怕他。

    “殿下。”余子式伸手轻轻搭了下少年的肩,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在抖,“没事了,殿下。”

    胡亥一动不动坐着,蜷在床边的角落里一言不发。他整个人像是不会说话一样,除了看着余子式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有一两丝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余子式伸手轻轻把他的那两三缕头发拨开,他轻轻摸着胡亥的脸,胡亥却是向后猛地缩了一下。

    那反应看着余子式浑身都发冷,“胡亥,你说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胡亥终于轻轻说了两个字,“先生。”那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余子式伸手将胡亥的手拿起来,伸手去卷起他的袖口,感觉到胡亥的抵触,他浑身都僵了一瞬,那手上全是伤,对的,伤,被绳子勒出来的伤。

    “先生,我不是故意的。”胡亥像是很慌张地一下子缩回了手,“我不知道……”

    “别说了。”余子式脑子里的神经像是绷断了,他伸手捏住了胡亥的肩,声音艰难,“殿下你别说了,忘了他。”

    “先生,我……我好像杀了他。”胡亥想起什么事似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惊惶的状态,“先生,我杀了他。”

    “没有。”余子式忙伸手拢住胡亥的肩,“他没有死,殿下,没事了。”他轻声安抚着少年,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顺势轻轻抱住了他。

    胡亥很安静地被余子式抱着,几乎是蜷缩着埋在他的怀中,露出的半截脖颈上全是各种青紫的伤痕。余子式伸手轻轻揭开他的领口,手瞬间猛地捏紧了,他的眼中猩红一片。

    他要杀了熊启。

    胡亥像是稍微缓过来一些,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却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他……他想……杀了我。”

    余子式抱着胡亥的力道猛地不自觉加重,少年安静地缩在他怀中,像是许多年前初识的场景。余子式压下心底让人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