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开了,留春留夏也进来,不明白这姐妹两个人又要做什么。
“小意,你起来,”楚怀贤看着林小意面上果然一道红印,更是觉得留春留夏惹人厌。要是在京里,楚公子看到房中丫头挨打,肯定不会这么想。林小意来了没有几天,楚怀贤当她是个小把戏,没事儿逗逗乐子。看到林小意泪水不住从面上红印流过,实在是可怜。
林小意泪眼汪汪,担了一夜的心。一大早她就候在门外,等着门开就进来给姐姐求情。林小初露出笑容,再晃晃头:“看看姐姐,没事是不是?”
“嗯,多谢公子,”林小意还是给楚公子叩几个头,才起来依着姐姐,怯生生道:“要打,就打我吧。”
楚公子失笑,真是姐妹情深。他告诉林小意:“没事了,以后你注意。”再看林小初:“你们姐妹搬不动的东西,不要再碰。”
这件事情轻轻放过,林小初拉着林小意回房里去,楚怀贤洗漱过用过早饭,今天是在房中百~万\小!说。
正看着,房外竹帘外有阴影,是林小意伸了一下头。楚怀贤招手让她进来解闷:“你今天在做什么?”
“我帮荷花姐姐洗东西,”林小意还是怯怯进来,房中没有别人。她进前来又跪下:“求公子别撵我走,我要和姐姐在一起,我以后不会再摔东西。”
原来是为这个,楚怀贤有些感动,这小孩子太懂事。和亲戚家里娇纵的少爷姑娘们,是天上地下。
“是你姐姐让你走,你愿意留下,我答应。”
林小意得到这句话,谢过公子就去找林小初告诉她:“公子说,不让我走。”林小初微笑:“你听姐姐的。”
过了几天,又是林小初夜里当班,楚怀贤问她:“你妹妹还留不留?”
“不留,”林小初坚持,楚怀贤没有多说,只是道:“你说的那地方,后天我正好要去,随便把你们带去,你要亲自送她不是,也好对你亲戚再交待交待。”
林小初不无感激,穿越遇到这样一个古人,倒还算自己运气好。运气好归运气好,林小初也不会客气,到有机会走,她的主意还是走。
隔了一天,进喜儿一早就让人套了马车,他和楚怀贤是骑马,林小初姐妹坐上马车,一起往生地姐姐住的集镇而来。
路上田里可见黄灿灿的庄稼,林小初抱着林小意,交待她话,又指着路上看风景。
生地姐姐这里让人来打过招呼,又是有劳五婶。五婶还约着今天把卖屋子的钱一起送来。林小初打算好好谢五婶一点儿钱。
马车进集镇口,林小初探出头来请公子,颇为羞涩地道:“我想带着小意过去,她们家屋子窄,公子去没处坐。”
楚怀贤是约的友人在此,也不耐烦陪着去。他自打马去了,让进喜儿陪着。林小初马车里苦笑,生地姐姐要是问起来,又是马车又是进喜儿陪着去,这可怎么说呢?当人丫头回家的,有这样排场的可不多。
果然在生地姐姐家门前停下马车,她不敢置信看着马车里出来的两个人:“小初,小意,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坐马车也早到的五婶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小初到哪里,都是吃得开。”林小初只能难为情一下,这不叫吃得开,是没办法。
第二十八章,拿惯主意的林小初
生地姐姐对后面跟来的进喜儿只是疑惑,这位小管家生得清秀可人意儿,赶着一辆马车,自己又骑着一匹马过来。他是一身绸缎,小初和小意都是绫罗,明白弟弟生地心事的生地姐姐其实很不舒服。小初这样回来,倒象在暗示什么。
不舒服归不舒服,生地姐姐还是热心人。她很乐意收留林小意。几个人中午在这里吃的饭,进喜儿吃的不多,吃过赏了一两银子下来。
五婶掏出卖屋子的钱来,这次卖给自己村里人,只有十二两银子。小初谢了五婶一两银子,给生地姐姐六两银子,算小意一年的茶饭钱。余下的都给林小意,摸着她的头小初红了眼圈:“要听话,多帮着姐姐干活。”
进喜儿好笑,能听话多干活,不如还回家去。看姐妹依依不舍,进喜儿是糊涂,好好的送出来,这里哪有家好?
不管如何,差事办到。林小初重上马车,赶车的也是楚怀贤的小厮进财儿。楚怀贤只带出来两个小厮,全跟着林小初过来。这时上马的上马,赶车的赶车。出街口进财儿让马车快些:“公子要是吃的早,应该在等咱们了。”
行到集镇外,楚怀贤候在道边杨树下,想是友人会得开心。他微微有笑意:“这一会儿才来。”并不是责备的意思。
林小初没有下马车,加上赶车的车夫主仆是四人,一行回家去。楚怀贤有了酒,只是徐徐带马。路上没有多话,田地疏林就看得心旷神怡。
此地离家有几十里,快马不到一个时辰。行上五、六里路,道边儿是大丛大丛的灌木,而且行人皆无。楚怀贤不觉得冷清,他正在爱这幽静。
秋日暖阳晒得人暖暖和和,道边儿野花似有幽香,在这和熙中,楚怀贤突然觉得不对。提着马缰的身子微冷中,道边儿灌木后突然冒出十数个黑衣蒙面人,手上锃亮利箭瞄准着,“嗖嗖”乱箭齐发过来。
进喜儿从马上飞身扑过来,把楚怀贤扑倒在地。车夫也立即勒马,马儿扬蹄中马车骤然停下,里面坐着的林小初脑袋“咚”地一下撞到马车上。
她扶着撞得晕乎乎的头还没明白过来,车门猛地被人拉开。楚怀贤出现在门口,伸手用力把她拉下来。因为力气过猛,林小初又结实撞在楚怀贤胸膛上。楚怀贤是不觉得什么,林小初摸着头,应该会起两个包才对。
头上被人强按着低头,主仆四人都以马车为屏障,躲在后面。再看那马,已经中了数箭身亡。马血缓缓流在路上,闻到血腥气的林小初把手强堵着嘴,眼睛只盯着身前楚怀贤腰上的白玉腰带看。要是看那马血,一准儿要吐出来。
箭放过,这些黑衣人仗剑执刀冲上来,也不说话上来就砍。车夫进财儿挡在前面,奋力格挡住:“公子快走!”楚怀贤把林小初一把拉入怀里抱紧,进喜儿刚从马鞍桥上摘下佩剑,抛了过来。
接过剑的楚怀贤,单臂抱着林小初疾步走得飞快。林小初在他怀里倒是目瞪口呆,进财儿一个人在那里挡敌,这位公子还真的走了。从楚怀贤肩头探出脸去,林小初才恍然明白。这些人要的是楚怀贤,虽然进财儿尽力阻挡,只接住三个黑衣人,余下的都跟在身后过来,遇上进喜儿又在阻挡。
楚怀贤顺利地奔到林中,在一大丛草丛后把林小初放下来。林小初突然惊喜:“公子的马也跟了来。”那马有灵性,跟在身后过来。
身上长衫飘然是为会客,楚怀贤对着林小初歉意笑笑。当着她面解下外衣塞到她手里,林小初吃惊发现,公子里面是紧身短靠,象是随时要应付暗杀一样。
“公子,他们人不少。”一刻钟后,进财儿找了来,他身上是血迹,臂上也挂了彩,对着楚公子低声道:“奴才上马把人引开,把他们分散开好下手。”再看看蹲在草丛后的小初,进财儿道:“小初姑娘要找个安全地方呆着。”不然也分心。
林外“叮当”声不断,林小初从草丛间隙中看出去,两个黑衣人和进喜儿且战且行,余下的是在搜索,迟早会搜到这里来。长剑上鲜红血珠在日头光下闪光,林小初只看一眼就扭过头,遇上楚怀贤和进财儿到处看的眼光。
“哪里可以让小初呆上一会儿,”楚怀贤和进财儿争分夺秒在找安全地方。林小初也迅速想好主意。没看到黑衣人有马,诱敌只要马快就无事,公子的马正好是匹快马,是无意中听他说过。进财儿诱敌,身后少一个杀敌的人。余下公子一人,还要护着自己,那才是难办。
事事自己作主惯了的林小初,当机立断。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林小初把楚怀贤的外衣披在身上,马就在她身边,她翻身踩着马蹬就上了马。蹄声“的的”中,从林中冲了出去。
楚怀贤大惊,进财儿也大惊,主仆一起互问:“她会不会骑马?”就没有见过。看着黑衣人随在马后追赶,这就有先有后。楚怀贤对进财儿打个手势,两人分开绕过去,在林外追杀起来。
做出这种莽撞举动的林小初,过上一会儿才明白,我象是没有骑过马才是。一只脚在马蹬上,另一只脚还空落落的没踏好。手中缰绳也是轻飘飘,象没有依靠。再睁眼一看,前面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座下那马扬蹄,带着要跳过去的样子。林小初“哇呀”惊叫一声,顾不得别的,松开马缰紧紧抱住马脖子不放,直到平稳落地,惊魂这才稍定。
伏身抱着马脖子象是更好,林小初尚有余暇回头看。这一看又是大惊失色,身后追着三个人,两个黑衣人,一个是进喜儿。进喜儿原以为是公子,听到一声“哇呀”才听到是小初,小初姑娘不会功夫,进喜儿更要追上来才是。
身后刀剑相击声中,一块飞石破空而来,正打在林小初手臂上。这是一个黑衣人眼看马快要追不上,捡起一块石头追击而来。又是一声痛呼中,林小初翻身落马。她只到骨头一声轻响,就晕了过去。
悠悠再醒来时,是臂上疼痛把她疼醒。楚怀贤蹲在她身前,展眉看她醒来,又皱起眉头:“谁让你上马的?”回想起来的林小初也有后怕,是啊,谁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上马的?当时那情形,脑海中电光火石一般,想到就做了。现在再提,林小初也回答不出,当时是如何想的。反正是做了。
侧脸看自己,睡在草地上。楚怀贤紧锁眉头:“手臂断了,”林小初痛得泪水出来,骑马摔断手臂?说出去丢死人。“是石头砸断的,”楚怀贤这样说过,林小初又好过一些,泪眼婆娑看自己手臂,包的是楚怀贤的衣服。
进喜儿把马拢来,交到楚怀贤手中。楚怀贤抚身抱起林小初,林小初还扭了一下:“不要。”楚怀贤单臂抱着她:“别动,要赶快带你看医生。”再拿着林小初另一只手臂贴到自己脖项上:“抱紧了,再从马上摔下来,可不是玩的。”
紧贴着楚怀贤上了马,林小初倚在楚怀贤怀中,身子随着马奔跑,颠得不时掉下痛泪来。看在眼里的楚怀贤温和地道:“忍着些儿,马上总都是颠的。”这丫头!居然那么大胆,楚怀贤想想刚才单骑奔出,他的心都在狂跳。林外可是一堆杀手在等着!
怀中的人儿痛得太狠,哭声呜咽中道:“你自己来试试,痛得受不了。反正手臂也断了,让马慢些吧。”痛不在他身上,说什么马上都是颠的。林小初无处渲泄,就往楚怀贤身上出气。
刚强敢在公子面前领打的林小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怀贤只有心疼她,小初受伤与公子有关。楚怀贤放柔声音一路哄她:“别哭别哭,”再就是,紧紧搂着她,象是这样能减轻林小初的痛苦,其实减轻的是公子的愧疚。
进喜儿去报官,进财儿候在原地守着现场。楚怀贤和林小初两人一骑,身上血迹斑斑回到别院中。
下马楚怀贤就喝命门上的人:“快请医生来,快拿伤药来,拿镇痛的药来,快请来!”一下子几个快字,还有公子身上带血,家里的人慌张起来。
房中三个丫头一起慌了手脚,楚怀贤把林小初径直抱到自己房中,留春刚怯生生说一句:“以后养伤,还是在她自己房中的好。”就被楚怀贤瞪了一眼:“快打水来。”
药到茶到热水也到,林小初身上又是血又是泥土草渍,睡在楚怀贤象牙色绣虫草的纱帐中还在哭。楚怀贤坐在床边儿上,用丝帕给她擦汗擦泪水擦面颊上的泥。脸颊上有一块擦伤,是从马上掉下时摔到,正沁出血珠儿来。
很是心疼的楚怀贤柔声道:“下次不可以再这样莽撞,看看这脸上,要是破了相,可怎么好。”本来就疼痛难忍的林小初听过,哭得就更狠了。
第二十九章,换一个可以说的理由
林小初在纱帐中哀哀哭泣,她对痛觉较敏感,不然也不会从树下摔下来就晕过去。楚怀贤接过留夏送来的手巾把子给她擦面上手上泥渍,没有擦两把,拧手巾把子的水盆里浮着一层草叶和泥尘。
楚怀贤皱眉:“换一盆水去。”捧水盆的留春出去换过来,楚怀贤命她进前来,再柔声喊林小初:“手伸出来在水里洗洗,只是擦不快意。”荷花也走进房中来,取来林小初要换的衣服。
啜泣的林小初活生生的断了手臂,痛得七荤八素,她一动也不想动,哭道:“现在不洗。”楚怀贤叹气,拿起她好的那只手,唤留春道:“水送过来。”
虽然不明就里,公子抱着小初回来,留春和留夏早就别扭。小初睡在公子床中,公子又温柔相待,两个丫头更不舒服。
留春捧着水盆,听到公子说话,只弯腰送到床上来。楚怀贤大怒,只想给她一脚,又怕惊到小初。楚怀贤再瞪上一眼,骂道:“是这样侍候的吗?”
躲不过去的留春,委委屈屈在床前跪下来,双手高举水盆送过头顶。洗了三盆水,林小初手脸才算干净。她身子一动到处都痛,这是奔马上摔下所致。林小初边洗边哭:“不洗,以后我自己洗。”
强着她洗手脸的楚怀贤忍不住笑,听外面管家回话:“医生来了。”楚怀贤皱眉看还是蓬头鬼似的林小初,先对荷花道:“给她换衣服。”再站起来往外走:“让医生候一会儿再进来。”
还没有走到外面,房里传来林小初的呼痛声。她一只手臂断了,身子也摔得到处在痛。荷花一动她,林小初先要泪奔。留春留夏放下手中东西来帮忙,当然不是轻手轻脚。折转身皱眉看着的楚怀贤忍不住了:“糊涂东西,你也轻点儿。”
林小初缩着身子,含着泪水道:“等我好些再换。”楚怀贤摇头:“这怎么行?”手脸是干净了,衣上发上汗渍泥渍还在,还有衣上片片血迹。楚怀贤只能自己过来。
丫头们瞪大眼睛中,楚怀贤伏身抱起林小初,让她站在地上。一面解她衣服,一面怒目:“别动。”
光天化日之下,楚公子当着房中丫头们有此举动,所有人都呆住了。林小初面红过颈,拼命挣扎。一不小心触到痛处,紧咬嘴唇身子一软,又晕了过去。
接住她在怀里的楚怀贤,这就得已把她衣服换掉。荷花战战兢兢递衣服,留春留夏也想晕过去算了,免得看到这一幕。直到公子重放小初在床上,留春留夏一起想起来,家中不乏妈妈们,公子何必自己动手。难道这个林小初和公子亲近过不成?
想她衣上和公子衣上,多是草叶泥渍。外面秋阳大好,公子和小初是如何会弄得一身血,又是一身草叶泥土呢?留春留夏没有见过进喜儿和进财儿,凭着女孩子儿心性,在这里一通乱猜。两个人也紧咬嘴唇,心中全是苦涩,这个乡下丫头,竟然拔了头筹去。
给小初换过衣服,楚怀贤才看到竹簟上沾有泥土。把林小初放在值夜睡的木榻上,取过薄被给她盖好,楚怀贤让医生进来看视。
丫头们换过公子床上竹簟,医生也给林小初接好断骨,写好药方。楚怀贤命人去抓药,才去换自己衣服。
窗外响起进喜儿声音:“左大人到了,请公子出来说话。”脑海中一直转悠着事情的楚怀贤出来,带着进喜儿往书房里去。
书房院中候着本地职官左守备,左守备三十多岁,正是精干的年纪。面上谨慎的他迎上楚怀贤到房中,进喜儿候在房外。左守备低声道:“活着的那人嘴很紧,下官让人正在审他。死去的人身上搜出来钟山王处的腰牌。”
嫁祸?楚怀贤一下子明白。哪有行刺的人身上带着腰牌。他略一沉思就有话出来:“今天我是出游,带的有……”也是略一犹豫,楚怀贤就言语流利:“是我房中小星。这个大胆狂徒,路过调戏,就此争斗起来。至于死了的人,就地埋葬了吧。”
父亲官封大员,楚怀贤明白自己受到行刺会有什么轰动。再说钟山王老王爷和小王爷,和楚家一殿称臣。这事情要是泄露,难免引起两家人的猜忌。那个策划行刺的人,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左守备唯唯诺诺,低声回公子:“进喜儿来找我,我带的都是可靠人。那些尸首搜过,扒去衣服,尽数推到枯井里。再有人发现,这就是无头公案一桩。”要是没有人发现,就烂在那枯井里吧。
楚怀贤很是满意,这里是楚家老宅在的地方,左守备是父亲尽心提拔上来,楚家的体面就是左守备的体面。出于谨慎,楚怀贤慢慢问出来:“莫大人知晓此事,他会如何说?”莫小宝是个纨绔,莫大人却不是。
“公子请放心,在他治下公子遇刺。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多追究多问。”左守备说过,楚怀贤更满意。当官的诀窍,就是少打听比自己官大人的隐私事。
把左守备送走,楚怀贤独自房中踱步,推敲幕后可能是谁?想上一会儿,进财儿回来,把话回过,楚怀贤让他和进喜儿都去换衣服休息,再告诉他们:“今天这事,是路过的登徒子调戏小初。”
进喜儿进财儿会意离去,楚怀贤思绪转到林小初身上。他唇边先是一丝微笑,太大胆!但也是护主心切。楚怀贤杀退刺客过来时,进喜儿守在晕厥过去的林小初身边,对着她身上不住流血瞠目结舌。小初是个姑娘,进喜儿不敢碰她。
是楚怀贤让进喜儿看着人,公子就地解开林小初的衣。马上摔下来,除了手臂还担心别处也断骨。楚怀贤用手在林小初肋骨处,膝盖处都摸过来,才确定她只有手臂一处断掉。
适才对左守备说是小星,楚怀贤重拾以前主意,就此认下林小初是房里人。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楚怀贤微笑,等到小初伤好,再对她说不迟。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遮住楚公子受刺的真相。顷刻之间想出来这主意的楚怀贤,也算主意转得快。
窗外日迟迟,天边已有晚霞。楚怀贤回房去,先来看林小初。出来时交待荷花照看,荷花回公子话:“药好了给她服下,睡着一直没有醒。”
留春留夏和小初有嫌隙,楚怀贤还是让荷花侍候:“今儿晚上小初就睡在这里,你打个地铺,在这里上夜吧。”荷花喜出望外,在公子房中上夜,她还是第一回。
林小初喝的药里有镇静作用,她直到半夜才醒过来。醒来就觉得嗓子里干得不行,伸头看到地上睡着是荷花,低低喊上两句:“荷花,荷花,”
荷花太兴奋,前半夜绷着睡不着,耳朵里时时倾听公子要不要茶要不要水。这后半夜就睡得很死,她没有醒,楚怀贤醒了。下床也不披衣过来问道:“要什么?”
公子只着白色小衣,温和关切站在榻前。林小初很是难为情,嗓子眼里实在太渴,低声道:“要喝茶。”看到自己睡在楚公子房中的林小初心想,幸好我不是要起夜,不然真是羞于开口。
几上有茶水,楚怀贤倒过半盏温水,给林小初漱过,再用自己常用的薄玉胎茶碗倒半碗茶过来。林小初艰难地用好的那只手支起身子来,准备接茶。不想楚怀贤在她身旁坐下,搂着林小初肩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再把茶碗送到她嘴边,温声道:“喝吧。”
林小初至此,只能埋怨荷花不醒;刚埋怨过,鼻端闻到公子身上气息,自己半贴在他怀里,林小初又担心荷花这就醒来。
匆匆喝过茶,楚怀贤扶着她睡好,仍在柔声:“饿不饿?要吃什么对我说。”又一次面红耳赤的林小初摇头:“我要睡了。”看一眼楚怀贤宽阔的胸膛,刚才伏他怀中,觉得很是舒服。更羞涩地林小初又低声:“公子睡吧,明儿还要百~万\小!说。”
刚睡醒的林小初睡不着,药劲儿过去,手臂上一阵一阵地痛。病人常忧郁,小初想想自来到古代这些事情,看看楚怀贤闭目不动,荷花更是睡得香。林小初又低声啜泣起来。换了以前她没有这么多眼泪,今天身子痛加上以往委屈事,借着伤痛只是伤心。
警醒的楚怀贤静静听着,过一会儿悄悄来到榻前。把蒙着头哭的林小初从被中挖出来,安慰道:“过几天就不痛了。”原想着白天再告诉她的话,楚怀贤此时说出来一部分:“有人问,就说我们出游,遇到坏人。”
受惊的林小初露出的面庞上,晶莹泪珠似荷叶上雨珠般剔透。楚怀贤轻叹一声,再含笑看她面上的伤痕:“放心吧,以后不会破相。”就破相,也是公子的人了。女儿担心破相,不就是愁嫁。看过林小初身子,抱过林小初身子,楚怀贤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应该负责任。。
第三十章,不欠债了
再到天明,荷花倒是平时钟点儿早起来。起早习武的楚怀贤让她悄声:“小初还在睡。”楚怀贤自出去,荷花当然蹑手蹑脚。
进来收拾房子的留春留夏早就气不忿,更让她们可气的是,晚上进喜儿进财儿说出话来,林小初是受人调戏引出这些事情来。这丫头外面不检点去了,不然怎么有人偏调戏她,不调戏别人。
“荷花,让小初起来,医生也请了,药也抓了来,不能还在公子房中养伤。”留春说过留夏说:“自己知身份,昨天就应该回房才是。”
林小初近天明才睡,依然是睡得呼呼香。公子现喜欢她,留春留夏弄不明白林小初下的什么药,可是不敢高声诽谤,怕惊动院中舞剑的楚怀贤。见小初不醒,留春留夏对着荷花全无好脸色:“去把你房中收拾好,等她醒了,你记得劝她回去。”
荷花今天也机灵,回道:“公子知道未必喜欢。”
“你!”留春留夏觉得棘手,这个蠢笨的丫头也敢抬公子出来反驳。两个人不再说话,心中恨恨收拾房子。等到楚怀贤进来,喊她们出来又骂两句:“房里睡着人,等会儿再收拾。”荷花心中更得意,小初在公子房中养伤,我就能在公子房中上夜。看你们能如何?
上午楚怀贤没出房门,他坐在窗下对着书,其实在想昨天的事情。是谁来刺杀我?幸好佩剑总是放在马上。决计不是钟山王,而且这刺客太笨!从集镇上到城里,不过几十里,他们大胆行刺,用意是什么?
思来想去不得人选,父亲政敌颇有。身为大员,与人政见不合,就离政敌不远。想着时看到荷花出来,又端水拿巾栉进去,知道是小初醒来。
林小初梦醒,见是半上午时分。荷花不错眼睛看着她,这就欢天喜地:“你醒了,我打水去,”这样殷勤陪侍,林小初把嘴边的话咽下去。原本想说上夜要警醒,昨儿晚上幸好是自己喊她,要是公子喊她不醒,这就糟糕得多。
梳洗过用过饭,荷花坐在榻前和小初说话:“公子让我只服侍你,别的什么也不做。小初,你还要对我说不喜欢公子,公子也不喜欢你吗?”荷花贴近小初耳语,只想获得第一手资料解好奇和嫉妒心。
“荷花,你相信我。”养伤的人遇到纠缠人,林小初用过镇静药的脑袋还是晕乎乎,全没有解释的精力。
荷花撇嘴抱怨:“家里人都知道了,说别人调戏你,公子为救你,把人打伤送到衙门里去。公子抱你回来,请医生熬药忙个不停,就这你还要瞒我。”
晕乎乎脑袋的林小初大惊不起来,但她在惊奇,在嘴里慢慢消化荷花的话:“抱我回来?”睁大眼睛惊奇一下;垂下眼敛再消化:“为救我?”再睁大眼睛也能很快明白,不方便说人行刺;最后才是大惊奇:“我是怎么回来的?”然后人愣了,昨天回来时人还没有晕,只是喝过药,人主动想不起来。
荷花开心地看着小初失色,再耳语道:“都想起来了?这会儿没事对我说说,是几个人调戏你,公子又是怎么救你?”林小初只能语凝,公子编的是什么假话,我得听过才能对外说,至少要和他一致。
小初到这时,还不知道楚怀贤对左守备说的是,调戏自己的小星。要是知道,不管手臂多痛,人也能惊起来。
喝过药再睡,一觉醒来是夜里。睁开眼睛呻吟一声,榻前就出现楚怀贤高大的身影:“饿了吧?”上午醒一次吃一顿,这晚上才醒第二次。荷花地上又睡着,楚怀贤都不喊她,不让她睡房里就得让留春留夏来一个,宁可让荷花在房中贪睡吧。楚公子自己服侍林小初。
林小初惶恐不安中,背上被塞一个枕头,人半歪着垫得舒服。一个手巾把子又送到面前来,楚怀贤给她擦了手脸,含笑端过吃的来。摸一摸还是半温,是放在暖捂子里取出来。
“我自己吃,”小初幸好摔的是左手,她伸右手来接筷子,被楚怀贤躲开。喷香饭菜送到林小初嘴边,饥肠辘辘的林小初只能张口。边吃边清醒中,等到吃完,林小初清醒许多,脑子里转过若干心思。最后一口汤喝下去,林小初眉开眼笑道谢:“多谢公子。”
这位被人服侍的公子,服侍起人来居然舒服之极。
窗棂轻响一下,带着花香的风吹进一股。这花香让林小初精神一振,睡醒没多久的余困又消失不少。放回碗筷的楚怀贤端着茶碗过来,既然打算收小初,公子是不避讳地坐在林小初身边,把手中茶碗给她,再取笑道:“白天睡,夜里你可怎么办?”
“我老实呆着不吵你们。”小初对着地上熟睡的荷花看上几眼,忍不住扑哧一笑。公子走来走去,荷花竟然还没醒。
楚怀贤也笑看一眼,今夜不觉得荷花不醒有什么,最多以后不让她上夜。晚风熏然入房中,公子心情不错,小初也心情不错。这心情不错中,林小初笑眯眯对着公子开了口。
“我想这事情,公子一定有别的说法才是。对我说说,等人问我,我也好回答。”身边笑靥又如花,昨天泪痕啜泣似是别人。楚怀贤一笑:“就是坏人。”
林小初“哦”上一声,再接着笑眯眯:“有事请问公子,我欠您的那钱可不可以一笔抵消。”觉得自己做得不坏的林小初等不及伤好再问,我是为诱敌才受伤,至少有些工伤补助费之类的吧。
“当然抵消,”楚怀贤一乐,这丫头先掂着这个。林小初催促:“那请公子把我的借据还给我。”烛光微明星夜沉沉,楚怀贤斜眼看身边人,面上急迫期待着。楚怀贤不着急:“明儿还你。”微风花香中伴着小初身上药香,还有淡淡的幽香。楚怀贤只想坐着,不想动身。
林小初立即失望,垂下眼帘来。楚怀贤只能站起来,那借据好在是放在房中,这就取来给林小初。林小初看过两遍,长长舒一口气,从此恢复自由身。顺着原折印单手小心折好,再放入枕下,人更眉开眼笑起来。
“喜欢了?”楚怀贤又在她身边坐下,林小初小心陪笑:“公子您坐开些。”楚怀贤一愣,对着林小初陪笑的面庞,心中不能不明白。明白归明白,楚怀贤还要取证才行。
“你不欠银子了,有什么打算?”丝毫不动步的楚怀贤还坐在林小初身边,用轻松的口吻问出来。林小初小心看看他宽阔的肩膀,他不走单手也推不动他。悄悄往里面挪动的林小初回答道:“等我好了,还卖花去。”突然臂上一阵剧痛,是碰到断臂,林小初痛呼一声冒出冷汗来。
地上的荷花总算是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睡眼惺忪道:“什么事,有什么事?”揉着眼睛看到公子只着小衣,和林小初并排坐在一起。荷花傻了眼,这一幕,也太惊人!
楚怀贤看到荷花醒来,更是舒服地往后歪着,和林小初并排在一个长枕头上。林小初痛得冷汗直冒,根本没发现公子也歪下来,看上去和自己肩并肩,林小初只是咬着嘴唇颤抖。
目瞪口呆的荷花呆头呆脑站着,楚怀贤伸出手,捏着林小初小巧圆润的下巴:“张开,当心咬伤。”荷花觉得自己更晕乎了,公子是亵衣,正在摸小初的下巴。
“回你房里睡去,这里不要你。”楚公子要好好听听教训林小初,让碍眼的荷花走开。房门咿呀一声打开,惊魂未定的荷花拖着脚下走出来,只知道公子喜欢小初,没有想到他们…这分明是有什么过的样子。荷花亲眼见到,吓得不轻。
房中气氛诡谲起来,荷花不在,痛得好些的林小初说话也方便得多:“请公子回去睡,有话明天再说。”
拉过一个椅子,楚怀贤在榻前坐下,随和随意地笑着道:“我也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笑得一团和气地楚公子温和无比:“想回家去?”
被这温和麻痹的林小初,一团笑容地回答出来:“可以帮着亲戚做营生,”这是和生地姐姐说好的。
楚怀贤眼眸中冷然一闪而过,还是笑容可掬:“不给我当丫头了?”静夜无人,公子夜夜服侍,刀光剑影中又护过小初,林小初是知道公子心地好,俏皮地笑笑:“不当了,以后也不会再惹人生气。”
俏皮过后,再讨好地道:“我养好伤再走行吗?”为有住有吃有事情做,不再欠钱的林小初一时开心,说得太早。明天就走,小意身上也有银子,不过小初此时又现实起来。她自己没发觉有些矛盾,只是笑逐颜开,无债一身轻的滋味不错。
楚怀贤凝视着林小初,对着她欢天喜地的笑颜慢慢说出来:“那是当然,你为着我才受的伤,先养好伤再说别的吧。”
第三十一章,楚公子还是值钱的
觉得自己又完成一件事情的林小初,更是笑靥如花。对面楚怀贤似笑非笑看着她,烛光从他身后照来,林小初想起来这是深夜。
“我要睡了,公子也睡吧。”林小初压抑住欢喜,再劝楚怀贤去睡。因自己是楚怀贤抱着起来,歪在枕上的林小初再加一句:“我就这么睡挺舒服。”怕他再来抱自己。
楚怀贤没有动,对着她再审视一下,眉梢眼角俱都是笑意,离开我就有这么好。楚怀贤明白自己有好。要选亲事,京中名门择婿之人,楚怀贤算是不错的一个;与相识们赏花青楼,回回案首们光看人,也投来青眼几回。
而这个小小村姑,为自己受伤以后,借此事提出的竟然是欠钱抵消,公子在她心中,半点儿也不在乎。楚怀贤很受伤,公子我的人,不值三百两银子?这样一想,楚怀贤心里的话也藏不住。
“本来是你伤好再和你说,今晚无事,先和你说了吧。”楚怀贤面带笑容:“以后行事,不可以象昨天那样莽撞。”说出去真是好笑,我不能护你,倒要你扮成我的样子当诱饵。传出去公子怎么做人?
林小初怔住,她后怕过了,一直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错。万没有想到现代穿越女是自己拿惯主意,而古代贵公子,也是事事以已为主。
“再有这样事情,回来我要打你。”楚怀贤声音严厉起来,不论何时何地,轮不到一个女人来保护我。教训过,楚怀贤才站起来,烛光下的他负手微伏身子,警告地再问一句:“听清楚了?”
林小初心思一转,反正我呆不长,当下乖巧点头:“听清楚了。”肩头又被楚怀贤拎起,身后多的枕头被抽出,楚怀贤把她放稳,淡淡道:“睡吧。”
这位公子是怎么了?林小初只能当他歧视女性。具有保护欲的男人当然是好,林小初祝以后的楚夫人,一定要温顺乖巧。有事就退到楚怀贤身后去,不然的话象是不妙。至于林小初,闭上眸子开始睡觉。
近天明的时候,楚公子又被林小初弄醒一次。窗纸上还是夜色,林小初低声呻吟着,右手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楚怀贤纱帐中探头:“要什么?”
林小初面色绯红,身子微微颤抖。看到楚怀贤到身边来更是尴尬,带着恳求道:“喊荷花来,”楚怀贤奇怪:“要什么我给你,天还没有亮,何必喊她。”
“求你,喊荷花来。”林小初快要哭出来。楚怀贤迟疑一下,转身快步开门出去。林小初在房里哭出来,今天晚上再不能在公子房中,人家要起夜,一个人不行。
荷花进来把林小初扶出去,楚怀贤好笑地进来,一个人坐在床上笑一会儿。再进来只有荷花一人,荷花怯生生:“小初说,她要回房里睡。”小初坚决不肯进来,荷花只能来回话。
“你以后只服侍她,陪她去吧。”楚怀贤挥挥手让她们自去,笑着看窗外天色渐蒙蒙亮,也到起来的时候。
上午梁龙正来看楚怀贤,走在楚家绿荫浓重的院中,梁龙正问带路的进喜儿:“怀贤兄几时纳的如夫人,倒没有摆酒?如果摆酒,怎么能不请我?”
进喜儿陪笑:“公子才只相得中,要摆酒,当然要请公子。”梁龙正是听到消息过来,这消息隔上一天才传出来,梁龙正风流人物,向来在女人身上下功夫多。要是一位正妻受侮,他只会探问;听说楚怀贤的小星受调戏,梁龙正是赶来调笑的心思多。
秋日漫漫,唯多笑语。楚怀贤在书房里候陈先生,一早打发陈先生打听陌生人等消息,楚怀贤只是等他。听说梁公子过来,楚怀贤一晒,知道他是来取笑的多。
“是谁大胆来调戏,告诉我哪一家,要还是那莫小宝,我找他去。”身着蓝色夹袍子的梁龙正,进来就是这一句。
“我打了他,送到左守备那里去了,你又打的哪一门子抱不平。”楚怀贤起身让他坐下,在房中自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