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她目前的处境和身份也没有资格请御医为她治疗。
身后的侍卫低声催促,明泽抓住青枫的胳膊,借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大姐安全离开皇宫之后,青枫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心情放松了,她才感觉到胸口的闷痛已经到了她难以承受的地步,强撑着离开宫殿,已经用去她所有的力量。干涸的嘴唇,撕裂般火辣的胸腔,让她恨不得自己就此晕死过去,这样疼痛便不能再折磨她,可惜老天爷没有怜惜她,即使她现在疼得浑身发抖,神智依旧清楚。
手臂忽然被紧紧握住,刚猛的力量让青枫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她再次见到那双始终冷漠却又不时流露出悲悯之色的眼睛。是他。。。那个侍卫!
他依旧是背对着月光,青枫还是没看清他的长相,而且她此刻也没有心情去观察别人。虽然站起身,她却只能扶着宫墙勉强站立着,耳边响起一道极低的叹息声,那侍卫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她的后襟,推着她往前走。在旁人看来,她是被侍卫提着走,其实他的另一只手始终稳稳的撑着她的肩窝,扶着她往前走。
青枫有些惊讶,他......为什么要帮她呢?
看向那双冷漠的眼,他却不曾与她对视,依旧默然的直视着前方,青枫想问他的名字,碍于身后还有其他人,青枫怕给他带来麻烦,没有问出口。
在明泽的暗中扶持下,青枫勉强坚持着往前走,三人走了大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在一座石砌大屋之前停了下来,周围很黑,这里究竟位于皇宫的什么位置,青枫不知道。
两名绿衣小将守在门前,看清是明泽他们,简单的盘问几句就让他们进入了。
石门之后,只一个大开间,里面点着两只火把,光线比外面更暗一些。开间中央一名男子大咧咧的坐在那里,一同押送青枫的另一名侍卫赶紧迎了上去,笑道:“张大人,今晚您当值啊!”
张琛阳回过头,眼光掠过上前寒暄的侍卫,直接落在明侍卫拎着的女人身上,那女子一身宫女打扮,脸色苍白如纸,灯火的映衬下,两道深深的疤痕狰狞恐怖,张琛阳谨慎的问道:“她是何人?为何送入天牢?”若是一般的宫女,自然有太监、嬷嬷们送过来,而这个女子却是御前侍卫送过来的人物,他不得不小心盘问,天牢可不比其他地方!
侍卫赶紧上去一步,笑声回道:“她是皓月送来的女人,据说皇上要的是青家大小姐青灵,她是冒名顶替的青家二小姐青枫,皇上已派人前往皓月查证,先将此女关押于天牢,若此事属实,她就是个死人!”
“原来如此。”张琛阳了然的点点头,心中有数了,这女子容貌尽毁,又是戴罪之身,就算最后不死,也不可能有往上爬的机会了,后宫之中没有了如花娇颜,便没有了争宠的资格!张琛阳扬声叫道:“来人,关进暗房。”
明泽脸色微变,天牢与刑部的监牢不同,它直接由皇上和两宫皇太后亲自管理,皇宫里上至嫔妃,下至奴才,犯了错都有可能被送至天牢,有些一两天便出去了,有的则被关押至死。所以张琛阳才会急于询问。暗房是天牢中最为阴森的监牢,张琛阳将她关在那里,可见在他心中,她已是不可能有翻身之日的人。
“是。”两名绿衣小将上前,一左一右将青枫架了起来,没有丝毫怜惜,粗鲁的拖着她往最深的监牢走去。
此刻的青枫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们拖着往前走,明泽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出了天牢。她那么虚弱的身体,又身处幽冷无情的天牢,或许,他以后都不会再见到她了吧。
绿衣小将可没有明泽怜香惜玉,两人将青枫拖至最后最后一件牢房,拉开牢门,一把将她推了进去。青枫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牢门重重的合上。
青枫趴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手掌和膝盖的疼痛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早已不算什么,寒凉的地面甚至还能让她燥热的胸口舒服些。
静静的贴着地面,青枫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变得冰冷,苍白的唇轻轻的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或许......她会死在这座监牢里吧!死了也好,她可以与爹娘团聚了,大姐和小妹都活着,她也算对爹娘有所交代。
就在青枫疲惫的闭上眼睛之时,一只寒冷如冰的手忽然紧紧的握着她的脚踝,一路向后拖,那股力量像是要将她一路黑暗更深处,拖向地狱,深度的惊恐让青枫尖叫起来。
“啊——!!”
第十七章 打入天牢(下)
寒冷如冰的手忽然紧紧地握着她的脚踝,一路向后拖,那股力量像是要将她拖向黑暗更深处,拖向地狱,深度的惊恐让青枫尖叫起来,忘了胸口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放开我!”青枫越是挣扎,拽着她脚踝的那只手越是用力,指甲仿佛都要戳进肉里一般,她感觉不到痛,只是被无边的恐惧笼罩,一边尖叫着一边胡乱的想那只手的方向猛踹。青枫感觉到自己已经多次踢中那只拽着她脚的手了,她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但是那只手还是如铁钳一般抓住她不放,还一点一点往后拖去。
“过来,快过来!”从黑暗中传来的叫声并没有如青枫想象中低沉沙哑,那是女子的声音,带着低喘与疯狂。
或许是恐惧给了她力量,青枫抓着地上的石砖缝隙奋力往前爬,指甲在石砖上抓出吱吱的声音格外刺耳,就在青枫的手指几乎麻痹,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忽然脚上一凉,鞋袜被生生拽了去,脚上的力道一松,青枫立刻朝前方狠狠的扑倒过去。
“快过来!有人要杀你!快!”急促又焦躁的吼叫声引得青枫回头看去,只见暗黑的牢房里,一双挥舞的双手仿佛随时要扑过来一般,惊得青枫再一次低叫出声,她不知道这个监牢有多大,也不知道这间牢房里还有多少人隐藏在黑暗中的窥视着她,她只是本能的后缩,直到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墙,无路可退。
“过来!”这声嘶吼叫的得嘶声力竭,青枫紧紧地捂着耳朵,她害怕听到这样的叫声,仿佛那个可怕的人离她很近很近,随时都可以将它撕裂。
“吵什么,不想活了?!”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脚踢在厚重的牢门上发出的声音,粗暴的低吼从门外传来之后,黑暗中的双手猛的缩了回去,一下子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久久,那双手都没有再出现,青枫缓缓将手放下,仔细倾听,牢房里静得她几乎能听到牢门外风吹动火焰所发出的细微声响,而那道鬼魅般的女声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刚才是她的幻觉?不可能,右脚上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而且她的鞋袜分明被那人拽了去,这牢房里肯定还有人!青枫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扎入掌心,希望这样的痛能让她因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复一些。身体微微向前移了移,青枫眯起眼希望能看清前方的景物,可惜,牢房里唯一的一扇小窗户只有巴掌大一点,月光根本透不进来,不管她如何努力,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声音,青枫却能感受到有一双幽暗的眼始终隐藏在暗处,死死的盯着她,她就像个猎物,那个人随时可以扑上来撕咬她。再次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青枫觉得浑身冰凉,胸口的沉闷让她喘不过气来,抱着双腿蜷着墙角,青枫以为她一定会在恐惧中一夜不眠,最终她还是被这两天两夜所受的苦和痛击垮,疲惫的软到在暗黑冰冷的牢房里。
青枫的呼吸渐渐平稳,完全睡着之后,那抹令她惊恐的黑影缓缓向她靠近......
西斜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华贵的里间,银白的光芒抵不过屋内温暖的橙光,那轻柔的光源不是普通的蜡烛,而是里间四个墙角里放置的夜明珠,拳头大小的珠子被坠地橙纱轻盖着,映射出淡淡的温暖橙光,既不太亮,却也足够照明,为本就装饰讲究的里屋更添出几分尊贵与奢华。
“今晚到底是这么回事?”辛玥凝早已换下一身华服,身着素白亵衣坐在铜镜前。贴身女官水芯细心的将高挽的发髻解开,一点点梳理好,虽然辛玥凝问得没头没尾,水芯仍是贴心的回道:“回主子,原来送入宫里的这个女子并不是皇上想要的青灵,她是青家的二小姐青枫。”
辛玥凝一楞,随即笑道:“还有这种事?”皇上点名要的人都敢送错?
察觉出辛玥凝对这点颇有兴趣,水芯低声继续说道:“据说是皓月官员弄错了,把青灵错送到相府,青枫错送入皇宫,皇上为此大怒,已经派人前往皓月查证,目前青枫已被押入天牢,青灵有楼丞相力保,出宫去了。”
楼夕颜明知青灵是皇上要的女人,居然还力保她出宫,想必是看上那青灵了。这女人倒也厉害,能让皇上念念不忘,还能让一向清润清冽的楼夕颜为她说情,想到今夜宫宴上发生的一切,辛玥凝脸色忽然一白,一股恶心的感觉直往上涌,厌恶的低哼道:“那个叫青灵的女人简直就是个魔物。”好好的大家闺秀,什么不好干,去剖尸!也不知道皇上和楼夕颜想什么,怎么会对这种可怕的女人有兴趣,猎奇也有个限度吧!
辛玥凝脸色不好,按着胸口几声干呕,水芯放下玉梳,为她端来参茶。
辛玥凝喝下一口参茶之后,才算缓和了过来,随口问道:“青枫已关至天牢?”
“是,一个时辰前已经送至天牢。”
想到青枫今夜那副倔强且嚣张的样子,辛玥凝扬起一抹冷笑,“天牢那地方可不好待,她一个弱女子,也不知道熬不熬得过去。”
水芯低眉思索了一会,才低声回道:“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放下参茶,辛玥凝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特意交代道:“也别做得太明显。”天牢里死个人本来就是件常事,现在看来,皇上对青枫似乎没什么兴趣,不然也不会把她丢进天牢,那个女人死不死,对她影响也不大,要是因为这件事被慧妃抓住把柄,落人口实就不值得了。
水芯乖顺的回道:“是。”扶着辛玥凝到床上睡下,水芯静静地退出了屋外。
第十八章 神秘的怪人(上)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一只刚刚学飞的画眉雏鸟在树枝间忽上忽下的乱蹦,最后落在树枝旁的小窗前,小鸟探头进去,吱吱咋咋的叫唤着,仿佛是在向小窗内的人讲述着外面的春光明媚。一束阳光透过小窗,照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也照在那抹蜷缩的瘦弱身体上,即使有温暖的阳光轻抚,那具身体仍然轻微的抖着,紧闭的双眼显示着她还没有醒过来。
“砰!”紧闭的牢门忽然发出一声脆响,惊得小窗上的鸟儿立刻展翅飞离,也将昏睡中的青枫震醒。
青枫倏地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入目之处尽是一层层美丽的光晕,怔怔的盯着到片光晕看了好久,直到双眼开始刺痛,青枫才伸手遮住眼睛,昨夜发生的一切瞬间在脑中里重复,她现在是在宫里,在牢里!青枫立刻坐直身子,或许是动作太紧,胸口突然一痛,青枫猛的咳了起来,每咳一下,胸口就随之抽一下,那种疼几乎让她愿就此睡去,不再醒来。
青枫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哐当。”一声,一碗浑浊的稀粥从牢门下方的正方形小开口里丢了进来,因为力道太大,还撒出来不少,她已经快一天一夜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就连水也没喝上一口。青枫挣扎着起身跑过去,捧起地上的瓦碗就往嘴边送,粥还未入口,一股馊臭味直逼而来,本就干渴的喉咙立刻受不了的干呕了起来。
这根本就是连狗都不会吃的馊食,偌大的皇宫,难道连一碗白粥都给不起吗?还是说,被关在这里人就连一只狗都不如!青枫冷笑一声,正要将手里的馊食丢到一旁,那道阴冷的女声再次响起:“不想死的话,什么东西都要往肚子里咽!”
是昨晚那个声音!青枫握着碗的手一抖,慌忙抬头看去,最先看见的不是人影,而是一道用手臂粗的树干阻隔的围栏,树干排列得很密,只是手能穿过去。她所在的牢房右上方,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窗户,只有一缕阳光通过那扇小窗照进来,窗户太小,光线很弱,而围栏那边的牢房却没有窗户,更加昏暗,若不是那女子出声,青枫根本不会发现对面还有一个人。
原来两个牢房之间还有围栏,青枫虽然还是紧张,但是比起昨晚的恐惧,现在的她平静了许多。放下手中的碗,青枫缓缓的向围栏的方向靠近,眯起眼睛,努力看清对面的女人。
找了很久,青枫终于在昏暗的墙角处看见了一道影子,这样的环境下,别说看清楚她的长相、年纪,就连男女都难以分辨,青枫仅能凭模糊的身形和声音猜测她应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正捧着碗,头仿佛埋进粥里一般,将粥一股脑儿的全倒进嘴里,最后还要把碗边上的残渣一点点舔干净,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味一般。青枫的眉头紧紧的皱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散发着馊臭的稀粥,再看一眼角落里卑微的女人,握着碗的手紧了紧,一把将手中的碗摔在牢门旁,粥撒了一地,碗也碎了一道小口子。
角落里的女人浑身一震,转头看向青枫。青枫冷冷的瞪着她,想到自己昨晚就是被这个女人吓得心惊胆战,一夜惊恐,心中冒起一股无名怒火,青枫寒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子也看了她很久,青枫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视线,当她以为女子不会理她的时候,女子忽然笑了起来,不轻不重的回道:“到了这里都没机会活着出去了,但是也不会立刻死,慢慢熬吧。”
她现在的样子,依然有些古怪,但是比起昨晚的癫狂与诡异,现在的她与普通人倒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青枫对这人,越发的好奇了起来,又往前走了一步,青枫继续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女子冷笑一声,却没在继续说下去。
即使看不见她的表情,语气中的不屑与不甘青枫没有错过,这人背后必定不有一般的故事。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累了,又或者是其他原因,青枫觉得头有些晕,胸口一阵阵的痛提醒着她,燕弘添那一掌下手有多狠。青枫没有忘记昨晚女子疯狂的样子,退后了几步,背靠着牢门坐着,随口问道:“你在这呆了很久了吗?”
“不久。”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就在青枫以为她不会再说的时候,她又轻声回道:“才七八年而已。”
七八年而已?躲在阴影中的她,蜷缩着身体,青枫只能隐约看出她很瘦,身上的囚犯破烂肮脏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散乱的头发枯草一般披散在脑后,遮住了她的面容。
七八年......
泼洒在地上的稀粥不是散发着臭味,暗无天日的牢房阴冷潮湿,这里不会有温暖,也没有希望,七八年......或许她连七八天都呆不下去,若是让她在这里呆一辈子,她宁愿死!
背靠的铁门忽然动了一下,门下面正方形的小开口再一次打开了,外面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也看到了地上洒落的稀粥和破碎的瓦碗。
“不想吃是不是,那你这几天都别吃了。”男人暴怒的叫嚣由牢门外传来,青枫无所谓的扬起嘴角,完全不在乎他说的话,这种馊食,她就是饿死也不会吃。
就在青枫傲慢冷笑的时候,背后的牢门被外面的侍卫狠狠的踢了一脚,虽然不是直接踢在她身上,但是她靠着牢门而坐,那一脚的力道也透过牢门震在她胸口上,青枫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臊的热流从喉间往外溢。
青枫轻轻抬手擦拭唇边,暗红色的血沿着指尖一点点滑落,青枫皱眉,看来不用七八天,她就会死在这监牢之内。
第十九章 神秘的怪人(下)
“你......你吐血了??”惊疑的女声带着颤音从角落里传来,青枫抬头手臂,用衣袖随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渍,无所谓的轻哼道:“暂时死不了。”
血侵染了衣袖,在蓝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条暗红色的血痕,青枫满目桀骜,仿佛吐血的并不是自己一般,而那刚才还冷静正常的的女子烦躁了起来,嘴里重复叨念着什么,青枫没细听。
“是她!”女子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疯了似的朝青枫扑过来,吓得青枫赶紧向牢门的方向移了移。这一次女子没有伸出手去拉拽青枫,只是紧紧的抓着围栏,过于用力的指尖渐渐开始泛白,女子瞪着青枫,如昨晚般疯狂的吼叫:“是她!一定是她下的毒!是她下的毒!!”
女子冲到围栏旁,借着微弱的阳光,青枫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那是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连嘴唇都不见一丝红润。或许是长年不见阳光又或者是常年饥饿的缘故,她的头发干枯而稀少,前额上方几乎没有头发,整张脸唯一能让人记住的,是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的双眼圆睁着,眼球仿佛都要呲裂掉出来一般,黑森森的眼珠子直直的瞪着你,却仿佛穿透你的灵魂,看向另一地方,那混和着恐惧与仇恨的复杂眼神,即使是白天看到也让青枫毛骨悚然。
青枫的手捂着胸口,试图平稳住狂跳不已的心,可惜紊乱的心绪不是一时间就能够安抚,即便如此,青枫仍是强压着惊慌,倔强的与女子对视。
不知道是青枫故作强硬的冷眸震住了女子,还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女子倏地收回手,一边摇头,一边害怕的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双手抱着头,女子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想用它遮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她就能隐藏起来。青枫能感觉到,她被无措、恐惧、惊慌包围着,在一次比一次颤抖的低喊中慌忙的缩回角落深处,头埋进双膝之间,不停的低喃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虽然刚才呕出了一口血,青枫倒觉得轻松了很多,那种像是被大石头重压胸口的窒息感减轻了很多,只留下咽喉火辣辣的灼热。青枫很好奇,是什么让她恐惧成这样,探身向前,青枫试探性的问道:“谁要杀你?”
“是她,是她......”细碎的呢喃带着压抑的哭腔,青枫秀眉轻蹙,低声继续问道:“她是谁?”
“她......她是......”女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青枫提起精神,认真的听着女子断断续续的低语,就在女子说出那人的名字时,厚重的牢门忽然哗的一声被一股野蛮的力道推开,好在青枫为了听清女子的话,往围栏的地方挪了挪,才没被牢门砸中,只是牢门摔打在石墙上的声响刚好盖住了女子微弱的声音,青枫还是没听见她说些什么。
狱卒站在门口,看着靠坐在围栏边的青枫,面无表情的厉声说道:“出来。”
青枫撑着围栏慢慢的站起身,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
“这里还轮不到你问话。”青枫站着不动,狱卒不耐烦的走进牢房,一把抓着青枫的衣领,将她整个提起来,丢出牢门外。青枫承受不住刚猛的力道,直接摔在坚硬的石板走道上。“起来。”狱卒的呵斥在阴冷的石板走道里回响,听起狰狞而恐怖,青枫暗暗咬牙,忍着胸口的痛,坚持着爬起来,她不是怕他,而是不允许自己像狗一样被拖着出去!
狱卒一路推搡下,青枫走的艰难,每走出一步,胸口就像被撕裂一次,呕血之后的轻松感褪去,换来了比任何一次伤痛更烈的疼痛。就在她实在坚持不住要软倒在地的时候,终于走到了昨晚进入天牢时的那间石室。
石室里,一名狱卒打扮的男子正在和一个老者说话,态度颇为尊敬,那老者已是满头的白发,雪白的胡须快长到肚子下了,看起来颇有些年纪,红润的脸色,笔直的腰背显示着他的身体十分硬朗。
看见她走出来,老者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和蔼的说道:“姑娘请坐。”
青枫早已站不稳,老者话音未落,她已经跌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会,老者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气渐渐顺了一些,青枫抬起头,看着他戒备的问道:“你是谁?”
老者呵呵一笑,捋了捋长长的胡须,完全没把青枫的猜忌与不逊放在眼里,好脾气的回道:“老朽黄矫,是一名御医。”
御医?心中划过一抹疑惑,青枫不信。燕弘添是绝对不可能给她请御医的,在这座宫里,想要她死的人估计更多吧,他到底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青枫明眸微眯,冷声问道,“谁让你来的?”
老者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在她对面坐下,从旁边的小木箱内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暗红色小枕,放在桌上,没有回答青枫的话,老者依旧温和的说道:“姑娘请把手放在垫子上。”
他......真的是来替她诊治的?再次看向老者,他始终淡然若水,眼若静湖,身上宁和的气息让靠近他的人不禁随之平和,青枫心中仍有疑虑,却还是缓缓伸出了手,她的胸口真的很痛,依旧到了她几乎撑不住的地步了,若是没有大夫给她治疗,她......真的会死。
老者将手轻轻搭上青枫的手腕,青枫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手僵了一下,抬头看去,他的脸色也明显凝重了起来。青枫心下了然,她的伤,看来是很重了。
老者把脉,足足用去小柱香的时间,站在一旁的两名狱卒面面相觑,青枫的心也越发的凉了下来,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老者终于用了动静,他默默的起身,将小枕放回木箱里,背起木箱就准备离开。
“姑娘多多休息。”
“喂?!”青枫以为他好歹会和她说些什么,谁知老者只淡淡的留下一句话,就急匆匆的除了天牢,连看也不再多看她一眼。
第二十章 活下去(上)
老者就这样走了,青枫被狱卒带回监牢。靠坐在牢门旁,青枫怔怔的盯着那扇笼罩在霞光中的小窗户,这里是唯一能看见窗外景色的地方,此刻外面应该是落霞满天吧,可惜小小的窗户,不能给这间灰暗冰冷的监牢带入温暖,春日暖阳下,这里依旧阴冷,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黄矫。他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是谁派来的?燕弘添把她关在这里是想让她自身自灭还是想杀鸡儆猴?大姐现在是否安好,燕弘添会放过她吗?楼夕颜能否护她周详?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和担忧,青枫被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压得喘不过气来。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青枫立刻朝旁边移了移,害怕牢门忽然打开砸中她,她现在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
狱卒确实是在牢前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开门,只是从牢门下的小开口递进来一碗墨黑色的汤汁,重重的放在地上,呵叫道:“快喝。”
这是什么?青枫小心的端起碗细看,暗色的汤汁深黑如墨,低头轻闻,浓重的药草味中带着淡淡的腥味,应该是一碗药汤。是黄矫送来的吗?他一声不吭的离开,又特意送来药汤,究竟是何意图?青枫想起了中午她吐血的时候,女子怪异的反应,莫不是有人在她面前中毒身亡过?
“喂......”青枫朝监牢的另一边轻轻的叫了一声,角落里那抹暗影动了一动,朝更深的角落缩去。
这药......会不会有毒?盯着手中黑如墨汁的药汤,青枫冷眸微闭,素手一扬,将手中的药汁全部泼向了墙角的石墙上,墨黑的药汁沿着石墙一点点的留下来,药味弥漫在不大的牢房内,久久不散。
御花园
夕阳渐落,红霞满天,温暖的余晖照在娇艳的花丛里,为开得正艳的春花镀上一层美丽的金色,不同于朝露滋润下的娇\羞,此刻的花朵都在尽情展示着自身的千娇百媚。御花园中的景色自然是美不胜收,可惜却不是谁都有资格欣赏,而能在这片花丛中任意采摘花朵回宫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娇艳欲滴的芍药旁,一名紫衣女子正拿着花剪,小心的剪下一簇初开的芍药,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腰间悬挂的白玉宫牌显示着她并不是一般的宫女,而是贴身女官,宫中只有嫔以上品级的主子,身边才会有女官相随。女官虽然仍是奴婢,但是她们在宫里的地位却比普通才人、美人要高。
一名小宫女拿着花篮静静的站在紫衣女子身后,小心的观察四周,确认若大的花园里只有她们二人之后,才倾身向前轻声说道:“水芯姐姐,我打听到黄太医今日午时去给青枫看诊。”
剪下一支浅粉色的芍药,水芯问道:“哪个黄太医?”
“黄矫。”
黄矫?水芯剪枝的手微微一顿,疑惑从那双清亮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谁给她请的太医?”黄矫乃先皇御用太医,医术了得,深的太后、皇上的信任,平日里都只在家中研究药理,甚少出诊,谁请得动他去给青枫治疗?难道是皇上......
虽然水芯脸色未变,嘴角的笑容却已渐渐隐没,怡月赶紧回道:“奴婢打探过,不是皇上那边派人去请的。但是奴婢实在不知,是谁请黄太医前去给她看诊的。”
不是皇上?怡月的话非但没让水芯脸色缓和,反而让她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她什么病?”
“黄太医给她把过脉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什么都没说。送过去的药也是黄太医的药童亲自送的,不知是什么药,更不知她得的是什么病。”怡月微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斜睨着水芯的反应,大气也不敢喘,水芯姐姐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若是她觉得自己办事不利,以后在漪澜宫的日子只怕就不好过了。
水芯轻轻抬手,淡淡的回道:“你先退下吧。”
“是。”怡月暗暗松了一口气,放下花篮,恭敬的行了个礼,赶紧离开。
紫衣身影仍是慢条斯理的剪花,脸上笑容未变,却显然已是心不在焉。这个青枫不简单,入宫时日不多,现在还被打入天牢,竟还能请到黄矫前去医治,到底是谁在暗地里帮她,她得的又是什么病呢?
好冷......
好冷好冷......
噬骨的寒凉,身体好像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一般,青枫紧紧的蜷着身子,仍是不能给自己带来一点温暖,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涌入四肢。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如果她就此睡去,所有的寒冷,饥饿,疼痛都会离她远去吧。
“二姐......”
这是......末儿的声音?青枫的心狠狠揪了起来,末儿最怕黑了,这里这么黑,这么冷,她怎么受得的了?末儿......你在哪?
“二姐......”飘忽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四门八方传来,又好像近得就在她耳边呼喊,青枫想起来,想去找她,身体却动弹不得,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努力,四肢都不听使唤。
“枫儿。枫儿......快救我......”
“二姐,疼,我的脸好疼......救我!”
大姐和末儿低泣的呼救声不断的在耳边响,青枫心急如焚,她挣扎,用尽全力大声叫道:“末儿!”青枫倏地睁开眼睛,眼前仍是一片漆黑,青枫仓惶的爬起来,仔细的听着,除了牢门外狱卒的脚步声,她什么也没有听见,这里还是那间阴冷的监牢,没有末儿,也没有大姐......
她刚才......是在做梦吗?
还好,是梦。力气被瞬间抽空,青枫跌坐在地上,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浸湿了脸庞。
末儿......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她一直以为,她绝不会恐惧什么,害怕什么。爹娘惨死,离她而去时,她没有害怕,她的心中只有满腔的仇恨。拿起剪刀划破脸颊,痛彻心扉,她也没有一丝犹豫手软,早有必死的决心。但是这一刻,她害怕,怕得浑身发抖,怕的泣不成声,大姐吉凶难料、小妹生死未卜,她怕她就这样死去,她们该怎么办?是她毁了她们的脸,是她害大姐失忆,现在死去,她有什么面目去见爹娘?!
她不能死,她要活着,为了大姐和末儿,为了她惨死的爹娘,她要活着。泪划过脸颊无声滴落,青枫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泪,这座监牢中,最不缺的便是眼泪。
第二十一章活下去(下)
“嘭!”将手中的碗塞进最里的小铁门里,狱卒提着食桶,往外走去。
“我要吃的!”忽然,一直细长的手臂从牢门下伸了出来,略带沙哑的声音大声叫道:“给我吃的!”
狱卒蹲下身子,斜睨着小小的铁门内,为了把手臂伸出来而半趴在地上的青枫,嗤笑道:“你不是不吃嘛?现在想吃。。。没了!”她一开始很狂的嘛,这个牢里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狂傲!狱卒不耐的抬脚要走,青枫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不肯松开:“给——我——吃——的!”她没有找到小妹,现在还不能死去,快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她要吃东西,即使是馊的,臭的,她也要吃!
太过用力的抓着脚踝,指尖深深的陷入肉里,狱卒本就不耐烦,脚下忽的一痛,立刻暴躁起来,抬起另一只脚,就要踩上那只拽着他的脚不放的手。这时,另一名狱卒刚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踢了一下脚边几乎空掉的食桶,笑道:“她想吃,就给她吃。”
两人对看一眼,狱卒收回抬起的脚,了然的一笑,拿起一个空碗,在桶底刮了小半碗粥,再次半蹲下身子,当着青枫的面,抓了一把石板路上细碎的尘土和沙砾,洒进碗里,扔到青枫手旁,冷笑道:“吃吧!你最好吃的一滴不剩,不然......以后你什么都别想吃了。”
若不是那股馊臭的味道依旧让人作呕,她还以为碗里装的是一碗沙土,缓缓的松开抓住狱卒脚踝的手,青枫拿起碗,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和着沙土的馊粥往嘴里送。
监牢另一侧的女人静静的看着对面一言不发的女子,嘴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不知是因为口中的沙子,还是那紧要的牙关,漠然的双眼种,冷冽的寒光让她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青枫乖乖的吞下和着沙土的馊粥,门外的两名狱卒哈哈大笑起来,不管你原来是多高贵的身份,多倔强的脾气,到了着,还不是像狗一样只能摇尾乞怜?
两人一路大笑着往外走去,青枫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碗,沙砾在口中咯咯作响,她曾经说过就是死也不会吃的馊粥,正一点一点的往下咽。
绕过前面的院门,就是通往天牢的小道,平日里除了宫中巡查的侍卫,很少有人会往那边走。师傅说这药凉了药效就差了,药童低着头,握紧手中的托盘,加快脚步往前走,正要跨过院门,一抹浅蓝色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药童吓了一跳,手上猛的一震,碗里的药汁差点洒出来,好在来人反应快,就在两人快要撞上的时候及时躲开。只是为了不撞上他,女子脚下一扭,摔在地上。
“啊--”女子双手捂着揉着脚,痛苦的叫道:“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文宇细看跌坐在地上的女子,她梳着宫女的发髻,年纪不大,身上那套浅蓝宫装,绣功、样式都挺讲究,可见必是哪位娘娘身边得宠的小宫女,这种人他可得罪不起。她说话很不客气,文宇却不敢回嘴,小心的问道:“这位姐姐你没事吧?”
女子动了动脚踝,立刻痛得龇牙咧嘴:“我的脚扭了!”
文宇惊慌的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女子抬起头,一双灵眸狠狠的瞪着他,低叫道:“你还愣着干嘛,快扶我起来啊!”
“哦,好。”文宇终于回过神来,看看四周,身后刚好有一张石桌。文宇赶紧将托盘放下,跑回女子身边,小心的将她扶起来,怯怯的问道:“你的脚。。。没事吧?”
撑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女子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石桌上的药碗,不依不饶的回道:“谁说没事,疼死了。”
女子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生怕他跑了似的。文宇有苦说不出,她不用拽着他不放,他也不敢跑啊!拉拉扯扯不是办法,文宇赔笑着说道:“这位姐姐,要不我给你看看脚伤,要是真伤得重,我去给你请御医总行了吧。”
女子白了他一眼,回道:“男女授受不亲,谁要你看脚伤了!你先扶我走两步看看还能不能动。”
“哦,好。”文宇傻傻的扶着女子往前走,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道轻盈的身影正悄然无声的接近石桌。。。。
一瘸一拐的慢慢的往前挪了几步,文宇想叫她扭伤了不要过多走动,女子却坚持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才停下了脚步,一改刚才蛮横的态度,说道:“好在还能走!算了,待会我回去擦点药酒应该就没事了。”
文宇盯着她的脚踝,疑惑的问道:“真的没事了?”刚才她不是还痛苦万分的样子,怎么走两步就没事了?
松开他的衣袖,小宫女冷哼一声,数落道:“以后小心着点走路,这是皇宫,不是其他地方,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要是今天撞着的是主子,小心你那身皮。”
“姐姐教训得是。”文宇不敢多言,连连点头。
眼光不着痕迹的再次扫过已经空无一人的石桌,女子摆摆手,不耐的说道:“行了,忙你的去吧。”
“是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文宇暗自庆幸,这女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好在她没伤的不太严重,不然这事闹开了,师傅肯定要骂他的!
跑回石桌旁,端起托盘,文宇低着头,从女子身侧匆匆走过,不敢看她一眼,生怕她又忽然改主意不让他走。
看着文宇走出小院门,小宫女才快步走向石桌,刚才还一瘸一拐的脚,此刻完全看不出扭伤的痕迹,在石桌旁站定,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之后,才低声叫道:“水芯姐姐。”
石桌旁的古树后,一道纤细的人影走了出来,怡月迎上去,刚想说些什么,“哐当”一声脆响从不远处传来。
“我的药啊!糟了糟了......”焦急慌乱的低叫声,也随之响起。这声音,分明是刚才那小药童。
药洒了?怡月急道:“水芯姐姐,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处人烟比较稀少,草木也茂盛的地方下手,现在药洒了,她们不是把白忙乎了吗?
怡月满脸的不甘心,水芯脸色平静,眉头微蹙,忽然眼中划过一抹精光,水芯拉着怡月的手,急道:“快走。”药碗不可能无缘无故碎了,还是在她们动过手脚,马上要到天牢的时候碎了,是谁?到底是谁在暗中助她?
第二十二章 慧妃甄箴
“呕——”
一声声的干呕让人听得很不舒服,黑暗中的女子心情却不错,低声笑道:“你慢慢就会习惯的。”
“呕——”
她永远都不会习惯!深呼吸了好久,才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青枫一字一句的冷哼道:“我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为了活下去,她已经吃了几天馊食。而每天送过来的药,她还是没有喝,她现在不信任任何人!
她说得坚定,可惜苍白的脸色,暗黑的眼窝,让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女子不屑的耻笑:“你不死在这里就不错了,就算让你出去了又怎么样?你还期盼皇上宠幸你?”
宠幸?青枫冷笑一声,她恨不得他死!青枫的嗤笑,女子仿佛没有听见,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低喃着说道:“一时得宠又如何。。。你斗不过她的。。。”
那无奈又恐惧的低喃她时常能听见,那个”她“到底是谁呢?背靠着石墙,青枫低喘着问道:“她。。。是谁?”
女子回过神来,将头靠在膝盖上,紧紧抱着双臂,没有回答青枫的话。青枫皱眉,叹道:“你就这么怕她。”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女子,她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着青枫,低吼道:“我才不怕她,恨只恨老天没长眼!”
青枫被她忽然的吼叫声怔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女子已经蜷着身子,缩回了黑暗的角落之中。
这个女人是谁?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关在天牢里这么多年,如果她是妃子,罪不至死的话应该打入冷宫,难道是普通宫女?不像。
自嘲的一笑,她问这么多干什么呢?霞光渐渐照不进那小小的石窗了,黑暗很快会再次将她吞噬
春的季节,菱云宫内御赐的杜鹃花开的正艳,一簇簇艳粉娇花,将殿前小院装点得娇媚宜人,娇花虽美,却比不上院中女子,一袭鹅黄宫装衬得她皮肤如雪般晶莹剔透,清丽得容颜虽算不得绝美,但唇间淡淡的笑容却让她看起来温婉动人。
宫女舞儿盯着女子手中得绣品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娘娘,您绣的这鹰,眼睛怎么是红色的?”娘娘得绣功了得,绣的这只鹰栩栩如生,霸气十足,只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吓人,鹰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吗?
女子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绣品,绣花针在锦缎间穿梭,听到舞儿的话,女子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因为箴儿绣的,是黑翅鸢。”两人身后传来一身低沉得笑声,小宫女脸色微变,没有回头,立刻半跪在地上,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美丽的女子显然淡定得多,将手中的绣花针轻轻别入锦缎中,才缓缓起身,优雅的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燕弘添走到石凳上坐下,拿起绣品看了看,随口回道:“起来吧。”
舞儿赶紧扶着自家主子起来,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到一旁。甄箴走到燕弘添身边,腰上忽然一紧,下一秒已经被他抱坐在怀里。
放下绣品,燕弘添笑道:“箴儿好久没刺绣了,今日怎么有此雅兴?”
甄箴微微一笑,柔顺地回道:“前几日,母后养的虎皮鹦鹉又说话了,太后喜欢得紧,内务府给太后送了一只一样的过去,谁知太后大怒。臣妾猜想,太后应该喜欢更特别的东西。”
眼光再次划过锦缎上已经绣了一半的鹰,燕弘添嘴角微扬,朗声笑道:“箴儿果然慧质兰心。”黑翅鸢乃鹰科,怎么都比鹦鹉尊贵凶猛,两宫太后明争暗斗多年,她这份礼物必定讨太后欢心。而她送的只是绣品,也不算得罪母后,箴儿向来是聪明的,这次也不例外。
甄箴轻柔一笑,也不居功,这时,一名小太监在宫门口站了一会,才低声说道:“禀皇上,高总管回来了。”
燕弘添轻轻抬手,小太监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着痕迹地看了一言燕弘添依旧换在腰上的手,甄箴没有起身,仍是坐在他腿上,只是缓缓坐直身子,没在靠在他怀里。
“参见皇上。”高进站在宫门的位置,并没有走进园中。
把玩着甄箴柔顺的发丝,燕弘添漫不经心地问道:“查清楚了?”
“是。皓月国主为了把青家姐妹送到穹岳,逼死了青家二老,三位姑娘伤心过度,在途中自尽,好在及时被救下,但是因为三位姑娘自毁了容颜,青灵和青枫姑娘又长得太像,皓月的官员没看清楚,把人送错了。”
那双满含恨意,倔强不屈的眼在脑中一闪而过,燕弘添握着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的低喃道:“这么说,倒是朕错怪她了。”
没有忽略燕弘添眼中的带着兴味的光彩,甄箴拿起桌上沏好的春茶,送到燕弘添面前,低声叹道:“皇上,其实会送错人,都是那些官员的责任,她一个女子,痛失双亲,容颜残损,又和姐妹分离,真的很可怜。”
燕弘添接过茶盏,茶水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看着怀里低眉顺目的女子,燕弘添忽然笑道:“好吧,既然慧妃开口了,那就饶了她。”
“高进,去把她从天牢里接出来,赐住姝云宫,册封为。。。”停顿了一下,燕弘添嘴角轻勾,笑道:“册封为青嫔。”
高进心下一惊,青枫从毫无品级的宫女一跃成嫔,这似乎不和规矩,迟疑了一会,高进还是回道:“是。”
“等等。”高进才刚转身要走,燕弘添愉悦的低沉嗓音再次响起,“从今日起,姝云宫改为清风殿。”
“是。”
这次不仅高进愣了一下,就连怀里柔顺的小猫背脊也是一僵。轻轻勾起甄箴的下巴,燕弘添邪魅的一笑,问道:“这样箴儿满意吗?”
扬起一抹娇美的笑容,甄箴微笑着回道:“恭喜皇上又得一美人。”看着再次安静乖巧地偎进怀里的女子,燕弘添眼中划过一抹冷然。
想起那双执拗却绝对真实的眼睛,燕弘添的嘴角再次扬起一道弧度,青枫,你在天牢里,可学会了什么叫卑微?
第二十三章 出狱
“青嫔?!”端着白瓷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热茶泼洒出来,辛玥凝烫得立刻松了手,眼看茶水就要泼到她的腿上,一只素白的纤手稳稳的接住下落的茶杯,及时的将茶杯移开。看到水芯接住了茶杯,茶水一滴也没溅在自己身上,辛玥凝暗舒了一口气。但是一想到皇上居然破例封一个异族女子女子为嫔,辛玥凝火气再次上扬,瞪着水芯,恼火的问道:“皇上真的封她为嫔?”
茶杯握在手里,热茶却已经洒得差不多了,白净的手被烫得通红,水芯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将茶杯放到旁边的矮几上,才低声回道:“是,皇上还将姝云宫赐名为清风殿。”
皇上为了青枫更改宫名?!是青枫真有这么大魅力,还是......辛玥凝脸色倏的一暗,“是慧妃让皇上封青枫为嫔?”
“慧妃确实替青枫求情,不过......”水芯话还没说完,辛玥凝一听此事确实与慧妃有关,便再也听不下去,一怒之下,抬手就将矮几上的茶具全部打翻在地:“本宫就知道是她!为了讨好皇上,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茶碗摔碎的声音惊得殿外的宫女们身子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谁也不敢往里屋看一眼,唯独站在辛玥凝身旁的水芯还能面不改色。
“本宫让你办的事情为何拖到现在也没有办成?”若是青枫此时已经死在天牢,今天也就不会有什么青嫔了!辛玥凝虽然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种的不悦还是很容易听出来,水芯脸上依旧未见惊慌,微微躬下身子,轻声回道:“青枫虽然被关入天牢,却还有人为她请到黄太医诊疗,她身边似乎还有人暗中保护,没弄清楚是谁在护佑她之前,奴婢以为,目前应该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是不是慧妃暗中搞得鬼?”
两人斗了五六年了,慧妃的能耐有多大,她还不清楚?只要和慧妃扯上关系,皇后娘娘就会乱了阵脚,水芯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无奈,只能顺着她的话回道:“奴婢会继续查探。”
看她也没查到什么消息,辛玥凝不耐的说道:“退下吧。”
“是。”水芯默默的退了出去,出了殿外,掏出袖间的丝绢遮住已被烫得红肿的手背,水芯朝着御医苑走去。
殿内,辛玥凝冷视着一地的残瓷茶渍,轻咬菱唇。甄箴,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你以为顺着皇上的猎奇之心,就能让皇上更加宠爱你吗?还是认定容颜尽毁的女人不可能对你造成威胁?哼!本宫这次要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夜,如期而至。暗黑的牢房里,青枫蜷着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已是初夏的季节,她却仿佛身处冰窖,目前唯一能让她支撑下来的动力,就是善良柔弱的大姐,和年幼胆小的小妹,她不能也不敢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青枫无力理会,只听见“哗”的一声,紧锁的大门忽然打开,青枫能感觉到门外站着一群人,明晃晃的火把刺得她得眼睛生痛,好不容易适应了火把得光线,青枫就看见一名男子笑嘻嘻的进了监牢,嘴里自顾自的嚷嚷着:“恭喜姑娘!不对,不对,应该是青嫔娘娘才是。您快请吧,高大人正在外面等着您呢。”
他是......第一天进天牢的时候,侍卫急于讨好的“张大人”,他该是这里的头吧,他刚才叫她什么?
青枫混沌的思绪还未理清,那男子已经走到她身侧,对身后的狱卒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娘娘出去。”
“是。”两名狱卒连忙跑过来,一人搀着一只手臂,不敢太用力,小心翼翼的将青枫从地上扶了起来。
勉强站直身子,青枫看向身旁搀扶他的狱卒,这人正是往碗里撒沙砾的人,与青枫的目光交汇,那男子竟不敢与她对视,青枫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叫她娘娘,这怎么可能?燕弘添那个冷血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让她好过?
青枫还在暗自思索着,却已经被狱卒搀扶着出了牢房,待牢门合上的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已空无一人的牢舍,满眼的黯然,她果然如她所言的出去了,只是出去之后又能怎样?
青枫被带出天牢,夜风迎面吹来,她不自觉得颤抖着,凉意从胸口开始,蔓延到四肢。
“她怎么了?”
熟悉的嗓音让青枫微微抬头看去,说话的人是。。。高进?青枫了然,他回来了,说明燕弘添已经知道送错人之事并非她与大姐串谋。只是即使如此,燕弘添也没要必要给她封赏,愧疚这两个字永远不会在他身上出现,而且。。。她确实行刺过他。
青枫脸色苍白到泛青,神情萎靡,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样子,高进像是随口一问,张琛阳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回道:“青嫔娘娘这几天身子不太好,不过高大人您放心,黄太医来看过了,每天都在服药,出去修养几天,定能康复。”
高进对身边的两名宫女摆了摆手,两人立刻意会的走到青枫身边,从侍卫手中接过青枫。
“走。”高进没对张琛阳说什么,几人匆匆离开。
张琛阳看着青枫脚步虚浮的背影,暗叹一声,这次他是看走了眼,在这宫里,走错一步,那便有可能万劫不复,希望。。。她不是记仇之人吧!总之今后处事,必要更加小心谨慎。
两名宫女看起来纤瘦,力气却不小,拖着青枫走了好久,依旧脸不红气不喘,大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两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青枫再次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不算太大,却异常华美的宫殿,半圆形的庭院里,种满粉白色的芍药,花香满室,大开的殿门,明亮的烛火,能让她一眼就能看见粉紫纱幔间,那道颀长孤傲的身影,与周围唯美的装饰格格不入。
第二十四章 这样就晕了?
燕弘添?
青枫冷笑,他果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燕弘添确实是个可怕的男人,每次面对他,都需要勇气与力量。青枫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疼痛,硬撑着昂起头,迈步走进烛光通明的宫殿。
进入殿内,高进朝着那道背对着他们的高大身影说道:“参见皇上。”两名宫女正要扶着青枫跪下,青枫忽然挣开两人的手,不肯屈膝。
燕弘添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推开宫女,孑然而立的瞪着他。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小半边脸,又脏又破的衣衫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不过那双愤恨不屈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得近乎刺眼。燕弘添非但没有因为她不行礼而生气,反而心情不错的笑道:“朕还真是有些想念你生气的样子。”
宫里各色美人,想用欲擒故纵吸引他注意力的很多,而她绝对不是,她看他时,眼中的恨意,像一团火焰,猛烈而炙热,如恨不得将他烧成灰烬,就像现在。
燕弘添轻轻抬了抬手,高进了然,对着两个跪在地上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燕弘添缓步走向青枫面前,刻意忽略她灼热的视线,黑眸看向装饰得精美华丽的宫殿,笑道:“还满意吗?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地方了。”
胸口火辣辣的疼,青枫却觉得浑身发冷,殿内明晃晃的烛光和飘摇的纱幔,竟让她恍惚起来,眼前一片模糊,就连燕弘添的表情,她都看不清。不想让他发现异状,青枫微低下头,希望那眩晕的感觉赶快过去。
“不稀罕?”青枫的沉默不语,在燕弘添看来,就是不屑一顾,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燕弘添冷笑道:“那你一定也不稀罕‘嫔’这个称谓?”
听清他的话,青枫心下一怔,他真的封她为嫔?下巴被紧紧的捏着,她动不了,也没力气去挣扎,盯着燕弘添幽深难测得眼,青枫低声问道:“你想怎么样?”他会封她为嫔,一定有什么目的,而她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让自己在他面前站着,就耗费了她所有的力量。
他猜想她一定不会面露喜色,但至少应该表现一点厌恶或者清高孤傲吧,她这么平静的样子,倒叫燕弘添有些不习惯,还有那沙哑到几乎听不出是女声的低沉嗓音,也让他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他记得她的声音虽然清冷,却也算是婉转动听。
抬高的脸上,没有了发丝的遮挡,燕弘添更清楚的看到了她脸上的疤痕,深深的刀口几乎见骨,彻底毁了她美丽的右脸,手抚上那凹凸疤痕,燕弘添低声叹道:“你下手倒是挺狠的。”青灵脸上也有两道疤痕,但是和她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听说她们是自毁容颜的,这个女人,连对自己都可以这般绝决,果然够烈。
她狠?青枫讽刺的一笑,“没有你狠。”巧取豪夺,全凭喜好,人命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若不是他,爹娘又怎么会死,她们姐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好利的嘴。”青枫的讽刺只换来燕弘添冰冷的一笑。下一刻,青枫只觉得唇上忽然一热,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冲,燕弘添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他。。。居然。。。青枫拼命的挣扎,可惜环在腰上的大手不容她挣脱,胸口的疼痛,心中的羞愤同时袭来,青枫眼前一黑。。。。
刚才还不停挣扎的女人忽然柔顺的任由他予取予求?燕弘添松开她,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人脸色微红,双眼紧闭,软倒在他怀里,很明显,她并不是顺从了,而是,晕厥了!她居然就这样晕了?在他吻她的时候?燕弘添楞了一下,心中扬起一丝怒意,随即又不禁笑了起来。
“来人。传黄矫。”
“是。”高进一直不敢离得太远,果然不一会,就听见燕弘添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只是低沉的嗓音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将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子打横抱起,燕弘添将她抱进内室,轻轻的放在丝被上。几天的牢狱生活,蓝色宫装早已肮脏不堪,乌黑的发丝上沾满了尘土,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也满是脏污,这样的她,与一室的华美高贵一点也不般配。燕弘添毫不在意的在她身边坐下,第一次这般有闲情的盯着一个晕厥的女子看。烛火映照下的她,脸色不再苍白如纸,干裂的唇毫不诱人,眉头倒是始终微皱着。
“青枫......”呢喃轻念着她的名字,指腹划过残损的右脸,燕弘添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小猫儿,保护好你的小爪子,朕还没玩够呢。”
舞儿站在屏风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内室里还在刺绣的主子,皇上今晚与娘娘用过晚膳之后,竟没有留宿菱云宫,平日里,若不是有要紧的国事要皇上定夺,皇上都会留宿菱云宫,而今天皇上离开后,并没有回御书房,而是直接去了青枫殿。
“皇上去了哪里?”
听到内室传来的问话,舞儿才从屏风后走出来,小声回道:“回娘娘,皇上......确实去了清风殿。”
握着绣花针的手停顿了一下,甄箴低声说道:“都退下吧。”
“是。“舞儿和宫女们立刻悄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已经绣了大半的丝绢被狠狠的摔在地上。
第二十五章 信任(上)
精致的红檀雕花大床前,黄矫为床上的女子号脉,不知是因为燕弘添站在身后,还是病情真的如此严重,他的眉头始终深锁着,额头还渗出薄薄的汗珠。
“病得很重?”燕弘添面露不耐,黄矫收回手,恭敬回道:“青嫔不是病得很重,是伤得很重。这伤势,像是内伤,而且有些日子了,天牢里阴冷寒潮,膳食不当,臣派人送过去的药汤她应该也没服用,现在......”
“救活她。”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黄矫的话。那日一掌,虽未用全力,打在女子身上,却也是极重了吧,他倒是把这一掌给忘了。
燕弘添脸色沉冷,黄矫只能回道:“臣自当尽力。”
尽力?燕弘添低笑了起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难得向你开口,你可别让他失望才好。”为他亲自打入天牢的人请御医,也只有楼夕颜敢做,只是他当真是如此喜欢青灵,竟爱屋及乌到这种程度?
燕弘添虽然在笑,黄矫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他并未再说什么,带着笑意出了殿外。
“朕要她活着。”留下一句话,燕弘添大步离去,黄矫又是一轮胆颤心惊。
比墨色更浓的黑暗始终包围着她,这是天牢里颜色,青枫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暗色,多日来一直折磨她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青枫几乎想要就这样安然的睡去,大姐和小妹的脸庞在眼前一闪而过,青枫猛的睁开眼睛。
入目之处尽是粉紫色纱幔,身下不再是冰冷的石砖,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轻柔的晨光她竟也觉得刺眼,青枫恍惚的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不远处传来一声叹息:“总算是醒了。”
青枫半撑着身体抬眼看去,只见一道清瘦得身影端着一个瓷碗,掀开帷幔走了过来。那把雪白的长胡子让青枫一眼就认出了他——黄矫,监牢里给她把脉的御医。刚才还混沌的脑子立刻清晰了起来,昨夜发生的一切瞬间涌上心头,青枫脸色刷的一白,眼光紧张的在屋内搜索,没看见燕弘添的身影,青枫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自嘲,她还真是自以为是,燕弘添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等她醒来,给她请御医就已经算仁慈了吧。
“药煎好了,这药趁热喝才有效。”黄矫在离床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名宫女迎上前去,接过药碗,走到床前,半跪在地上,将手中的药碗轻轻地送到她面前。另一名宫女也来到她身边,小心的扶着她的肩,让她能舒服的坐起来。
青枫这才发现,屋里除了黄矫,还有两名女子,没来得及细看她们的长相,熟悉的药腥味让青枫皱起眉头。
“您的伤势,若再不医治,不出三天,回天乏术。”这女子性烈且多疑,若是那些天她肯喝下送去的药汁,伤也不至于如此重,生怕青枫还有所顾虑,不肯服药,黄矫劝慰道:“您既已经出了天牢,又贵为青嫔,有些事情,可不必太过惊慌。”
青枫冷哼一声,笑道:“住进这华美的宫殿,死得才更快吧。”青枫无所谓的抓起药碗,一口饮尽。如他所言,不服药活不过三天,她没得选。
药汁有些烫,青枫喝得又猛,一口灌下去的结果可想而知,宫女端来茶水给她漱口,她却只是紧紧的皱着眉,没有叫一声苦,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黄矫摇摇头,这姑娘的性子在皇宫里生活,只怕是难过了。
待口中苦涩的药腥味褪去,青枫看向床前忙着给她端茶递水的两名女子,白净的脸,精致的五官,身姿窈窕,浅蓝色宫装将两人衬得清雅可人,年纪不大却已看得出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青枫盯着她们看,两人对看一眼,赶紧起身退至床前,跪地行礼,轻声说道:“奴婢岚儿、夏吟,给娘娘请安。”
“你们是高进安排的宫女?”
青枫没叫她们起来,两人仍是跪着,温顺的回道:“是。”
“起来吧。”体贴乖巧、进退得宜,看得出,调教得很有规矩。青枫没为难她们,看向年纪稍大些得女子,说道:“夏吟,你去传个话,我要见高进。”
夏吟迟疑了一会,却也没有多话,恭敬的回道:“是。”夏吟出了殿外,青枫对身边的岚儿摆摆说,“你也退下吧。”
“是。”岚儿悄声退到屏风外。黄矫收拾好了药箱,躬身说道:“您的伤势很重,不可再劳累,受寒。按时用药,静心调理,伤可慢慢痊愈。臣告退。”虽然是御医,还是应该避免与嫔妃独处一室,她刻意支开旁人,怕是有事要问吧。
果然,他话音才落,青枫略带沙哑的声音立刻问道:“有一件事,想求您解惑。”
黄矫无奈的苦笑,并未接话,青枫装做没看见他为难的表情,继续问道:“是谁请您来给我治伤的?”
黄矫正色回道:“自然是皇上召臣前来。”
皇上?“我问的是在牢里的时候。”青枫不容他敷衍,她这人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看来他若是不说,这位青嫔娘娘是不会罢休的,即使今天逃过了,她也会缠着他直到找到所要的答案为止。黄矫坦然一笑,回道:“是丞相请老臣到狱中为您治伤的。”
“楼夕颜?”青枫楞了一下,那天晚上那样混乱灰暗的情况下,他竟也发现她的异状吗?楼夕颜为什么要帮她?是因为大姐?还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把姐姐带离了这个可怕的皇宫,已经是有恩于她,现在还帮她请御医治伤,这个情她是欠下了,有机会一定还他!
青枫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黄矫趁机说道:“臣告退。”
“等等。”黄矫才走到帷幔旁,青枫再次叫住了他。黄矫心中哀叹,她也太难缠了吧?
黄矫背影明显一僵,青枫好笑,扬声说道:“谢谢。”
她叫住他就是要说这个?黄矫回头看去,只见青枫笑得开怀,苍白的脸色,残损的容颜,丝毫不影响她爽朗的笑容,好个率性女子,可惜了......那张芙蓉脸。
回以一礼,黄矫出了清风殿。
她这样的身体实在不适合乱动,不过是肆意的笑了一会,胸口又开始火辣辣的疼。顺了顺气,青枫正准备躺下来休息一会,夏吟轻柔的嗓音在殿外响起:“娘娘,高大人到了。”
到了?她以为要见高进起码也得等个半天一天的,没想到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他就来了。强撑着坐直身子,青枫扬声回道:“请他进来。”
“是。”
夏吟领着高进入了殿内,高进在纱幔外停下,微微躬身行礼。青枫低声说道:“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青嫔召见所为何事?”
隔着帷幔,青枫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轻不重,不温不火的话语也听不出喜怒,青枫不再揣测,冷声回道:“我想问你要一个人。”
要人?谁?
第二十六章 信任(中)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不想吃饭是不是?”
烈日下,空旷的院子中央,堆着一筐筐满满的衣物、帷幔、床帘。水井旁,三个石砌大池子里也泡着各种布料,十多名宫女正顶着烈日,头也不敢抬的浆洗衣物。大多数人的手因为长期泡在水里,十指早已发白浮肿,即使如此,老嬷嬷还是在院子里不停嚷嚷着。洗衣局的女子都是下等宫女,对于这样的喝斥和各种惩罚,都只能默默承受。
端着新泡好的热茶,兰芝讨好的说道:“嬷嬷消消气,日头太猛,您坐着喝茶,这些人有奴婢看着就行了。”
本来也是下等嬷嬷,得小宫女吹捧伺候,老嬷嬷心中自然爽快,脸色也好了些,接过兰芝送上的茶,老嬷嬷扬声回道:“好吧,你看紧点,别让她们偷懒,午后还有一批衣服送过来呢。”
“是。”兰芝爽脆的应了一声,脸上得意的神色不加掩饰。轻咳一声,兰芝狐假虎威的轻喝道:“都听好了,手上利落点,今天做不完这些活,谁都没饭吃!”
茯苓轻轻摇摇头,都是一群下等宫女,谁也没有比谁高贵,有了一点点权势,何苦那么急于打压践踏别人?茯苓自嘲的一笑,看来还是她糊涂,何止是这里呢?整个后宫中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吗?
来这十来天了,每天都在浆洗衣物,两只手早已又红又肿,每次要拧干衣物的时候,都刺痛难忍。茯苓拿起刚洗好的床帘,两只手抖得差点将床帘摔在地上。兰芝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床帘仍给旁边的宫女,对着茯苓故作严厉的说道:“看你这笨手笨脚的,到那边把干的衣服收回来。”
晾晒衣物远比浆洗轻松,兰芳对茯苓使了一个眼色,茯苓迟疑了一会,却也没说什么,起身朝后面晾晒场走去。茯苓身边的小宫女显然不服气,但在兰芝的瞪视下,最终还是敢怒不敢言。
兰芝满意的收回视线,并不是她多可怜茯苓,只因茯苓是医女,会些医术,她们这些下等宫女,御医是不会费心给她们看诊的,那些药童的医术,可能还没有茯苓高,平时多照顾她一点,身子有不适的时候,也用得上她。
院外进来两个人,一个是专管洗衣局的吴嬷嬷,一个是年纪不大的小太监。看清来人,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老嬷嬷立刻收敛了气焰,恭敬到几近献媚的迎上前去:“吴嬷嬷您怎么来了。”
吴嬷嬷眼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理会老嬷嬷的殷勤,语气颇急的说道:“把那个叫茯苓的宫女叫出来。”
“是是。”老嬷嬷嘴里应着,一时却想不起洗衣局里谁叫茯苓,倒是兰芝机灵,立刻说道:“奴婢这就去叫她。”
茯苓也没走多远,听到芝兰的叫声,回头看去,看清院中的吴嬷嬷和小太监,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即使如此,茯苓还是朝他们走去。
吴嬷嬷暗暗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就是茯苓?”
“是。”
素净的脸庞尚算清秀,宁静的气质确实比一般宫女来得特别。吴嬷嬷摆摆手,说道:“收拾一下,跟公公走吧。”
去哪?心里有疑问,茯苓却没有问出口,她到这不过半个月,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放下挽起的衣袖,茯苓默默的跟着小太监身后离开。吴嬷嬷看着茯苓远去的背影,不禁扬了扬嘴角,她居然面不改色毫不赘言的跟小太监走了,这女子是真的这般随遇而安,还是心思深沉至此?
兰芝走到吴嬷嬷身边,轻声问道:“吴嬷嬷,茯苓这是要去哪啊?”以往宫女若被谴往别处,都是自行收拾东西过去,茯苓竟还有公公过来领她去,这不免让兰芝好奇。
吴嬷嬷略带着几分嘲讽笑道:“皇上新封的青嫔点名要她去伺候,人家以后可不再是低等宫女了。”
嫔是仅次于妃的品级了,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身份自然高人一等,兰芝在心里暗暗咒骂,茯苓老是装出一幅与世无争,清高淡漠的样子,原来背地里还不是一样攀附权贵,就是不知道她讨好的是那位主子,兰芝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故作随意的问道:“青嫔是那位美人?”
“不就是皓月送来那位青家小姐。”
“什么?”
那个——丑八怪??兰芝杏眼圆瞪,那般残损恐怖的脸,皇上居然也喜欢?前些日子才听说她被打入天牢,怎么才十来日就山鸡变凤凰了?!
兰芝这一惊一诈的样子吓了吴嬷嬷一跳,低喝道:“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干活去。”
脚边是一筐筐还未洗的衣服,身后还有那一池脏水,兰芝心中难免不甘,当时两人一同去伺候青家小姐,今日却只有茯苓一人得此等好差事,怪只怪自己没眼力,若是她不急着逃离,今天离开这里的就应该是她了吧!
第二十七章 信任(下)
初夏的正午,阳光穿透宫道两旁的枝叶,落在身上已不再灼热,却依旧耀眼,茯苓微低着头,默默的跟着前面的公公,她没有去打听要将她带去哪里,不是不关心,而是问了也是无用,若是真要去什么不能说的地方,她的询问不仅不会给她带来答案,反而造成别人的负担,何必呢?
洗衣局在后宫最偏的院落里,他们走了很久,才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茯苓抬头看了一眼宫门,便认出了这里是姝云宫,当年姝妃的宫殿,淑妃难产去世之后,一直无人居住。当她看清宫匾上“清风殿”三个崭新的大字时,不禁暗叹,当年淑妃宠惯后宫,无限风光,那是何等的尊贵,如今斯人逝去不过三载,别说皇上,就是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怕也没几个人记得。
仍是低着头,茯苓进了殿内,一名年轻的女子迎上前来,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客气的问道:“可是茯苓姐姐?”
姐姐?宫女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看她那身精致细软的浅蓝宫装,便知是主子身边的近身宫女,虽比不得女官身份高贵,却也不该叫她一个下等宫女姐姐?茯苓心生疑惑,谨慎的回道:“奴婢正是。”
她一直低着头,岚儿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听到自己叫她姐姐,倒没有太惊讶,也没有顺势占她口头上的便宜,气质沉稳,态度谦和,应该会挺好相处吧,毕竟她是青嫔亲点的宫女,肯定最得宠,讨好她以后的日子也会比较好过。扬起一抹笑容,岚儿微笑着说道:“我叫岚儿,姐姐请随我来。”
一路行来始终平静的心湖此时起了点点波澜,茯苓暗自揣测,她在女医苑的时候,也只是给少数不得宠的才人、美人看诊,婕妤都轮不上她。到了洗衣局更是不可能和各宫娘娘有什么交集,到底是谁要见她?茯苓还来不及细想,岚儿已经将她带到一面大屏风之后,对着里面低声说道:“娘娘,茯苓姐姐到了。”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回事,茯苓还是按宫廷礼仪,跪地行礼:“奴婢茯苓,给娘娘请安。”
“岚儿,你退下。”内室传来低低的女声,声音太小,茯苓几乎听不清楚她的话,身边的岚儿机灵的欠身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里面的人久久没再说话,偌大的宫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茯苓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这是对未知的一种恐惧。好在里面的人没有让她等太久,再次说道:“茯苓,你进来。”
“是。”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略大了一些,茯苓听着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不敢耽搁太久,茯苓起身越过屏风,掀起层层帷幔,在内室角落里站定。
“过来扶我一把。”那道女声再次响起,气息颇为紧促。茯苓抬头朝床上看去,一名白衣女子一手抓住床帷,一手撑着床沿,正努力想要站起来,未束的青丝散落一地,素白得锦缎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即使如此,那微扬的眼眉,挺傲的鼻梁,轻启的菱唇,无一不美,只是一个病态中的侧脸,就已美到让人惊心的地步。
是她?直到女子也转过头来看她,另一侧脸庞上深深的疤痕清晰可见,茯苓才敢确认,她就是青枫。难怪这里叫做清风殿。茯苓暗自唏嘘,人生的际遇果然由不得人猜测,半月前还是皓月送过来的求和“礼物”,现在却已是高高在上的嫔了。
茯苓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吃惊,青枫不由得好笑,“有这么惊讶吗?”看来她一夜成嫔,着实吓坏了不少人。
茯苓回过神来,如来时一般,微低着头走上前去搀扶她,嘴里恭敬的回道:“奴婢知罪。”
站起的身子一顿,青枫皱起眉头,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子,沉静的脸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是却能感觉到茯苓恭敬后面的疏离。若是她只是为了多要一个宫女,又何必执意选她?青枫本来想走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青枫再次坐了下来,抓着茯苓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过来,与她一并坐下,茯苓心下一惊,想要起身,青枫拽着她的手不放,她又不敢挣扎,斟酌之后,茯苓最终还是坐下了。
茯苓乖乖的坐下,青枫也松开了手,她沉默不语,青枫却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你是我到这座皇宫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没有逃离我,还施以援手的人。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当然若是你不愿,我可以帮你回到女医苑,我知道你原来是一名医女。”
茯苓依旧是那样静静的坐着,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青枫的话而有丝毫改变,恭敬却冷淡的回道:“奴婢只是一名下等宫女,医术平平,留下也不能为娘娘办事解忧。”她帮她不过是出于心中所剩不多的怜悯之心,若她想攀附权贵,也不会年过双十,还只是个下等宫女了。
青枫笑了起来,问道:“你以为我留你在身边,想要你做什么?”
茯苓确实猜不透青枫留她在身边干什么,也不想去猜,唯有无语。
茯苓再次沉默,青枫也不恼火,轻靠着床头,没头没尾的问道:“茯苓,这座皇宫里,有一个你可以信任的人吗?”
茯苓心轻轻的颤了下,始终淡漠的眼中荡起一丝波澜,虽然很快散去,却也每能逃过青枫的眼睛,单手撑着额头,青枫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过了好一会,茯苓才低声回道:“没有。”
青枫摇摇头,低声笑道:“真悲哀。”虽是笑着说的,话语间对皇宫的不满与讽刺却丝毫不加掩饰。茯苓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这个女子刚烈,直爽,在宫里也算独树一帜,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特别能保持多久。
“更可悲的是,我似乎也要陷入这样的悲哀里,可是。。。”青枫停顿了一下,清亮的眼看向身旁的茯苓,青枫低声说道:“我不想这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会信任自己,还是要告诉她,必须绝对忠诚?信任而字,说起来很容易,却是天下间最难能可贵之物。茯苓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青枫的眼神和她的人一样,凌厉到让人无处躲避。茯苓喃喃回道:“奴婢愚钝,不知......”
“茯苓。”她面有难色,青枫便已猜到她不是装糊涂就是会拒绝她,打断了茯苓要说的话,青枫爽快的说道:“我随时都有可能再进一次天牢,下次或许就没这么好运能活着出来了,要不要留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我等着。”
“皇后架到。”
青枫话音未落,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从殿外传来,很是刺耳,却能让人听得明明白白。
青枫冷眉紧蹙,她来干什么?
第二十八章 姐妹相称?
皇后?她来干什么?
宫宴之上,她不过是一件“礼物”,还被贬为宫女,辛玥凝已咄咄逼人,处处想要至她于死地,现在她被册封为嫔,辛玥凝岂会善罢甘休。青枫看向身侧的茯苓,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帷幔后面还有一个放衣饰的隔间,你先退下。”她看得出来,茯苓是不愿意留下的,既然如此还是让她避一避,免得无端受她连累。
青枫单手撑着床栏,挣扎着起身,朝着屏风走去,这几步路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叫茯苓退下的那一刻,茯苓眼中划过的惊讶,还有……感动。
青枫虽不屑于宫闱礼仪,但是出身名门的她,自然知道皇后架到,应该如何接驾。为了避免辛玥凝一进来就能找她的茬,青枫走到屏风前,单膝跪下。好久没下床走动,膝盖一弯,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一只纤细的手臂即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青枫抬头看去,茯苓已在她身边跪下,依旧是那样沉静的表情,扶在她肩头的手却没有松开。她怎么还不走?两人对看一眼,没有机会再说什么,一只绛紫金丝绣鞋已经踏入殿内。
“皇后娘娘万福。”
青枫微低着头,心理想的却不是辛玥凝会如何刁难她,而是身边的茯苓,她果然还是容易心软的人,这样的她要经历多少欺骗和失望,才能做到如表面般冷漠?
“妹妹身体不适,就不用如此多礼了,快起来吧。”清亮的女声虽算不得亲切,倒也不刺耳,青枫抬头看去,辛玥凝没有如她以为那般带了很多宫女嬷嬷过来耀武扬威,她身旁只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高挑清瘦的身材,素净温婉的气质,安静的站在哪里,却不像是下人。
茯苓扶着青枫起身到旁边的木椅上坐下,辛玥凝打量着殿内的装饰,轻轻摇头,一幅感慨万千的样子,笑道:“想不到三年过去了,这姝云宫倒是没什么变化,院外的芍药还是开得那么艳。这也难怪,当年皇上为了帮淑妃妹妹找这极品娇粉芍药,几乎派人踏遍六国。往事还历历在目,现在这里却已是清风殿了,果然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这话听着像感慨,字里行间不难听出嘲讽之意,青枫有些不耐烦了,低声问道:“皇后娘娘到访所为何事?”
辛玥凝嘴角微扬,笑道:“本宫听说妹妹身子抱恙,特意来看看你。”
她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亲热了?摸不准辛玥凝的意图,青枫不动声色,客套而疏离的回道:“一点伤风的小毛病,不敢劳烦皇后娘娘。”
轻叹一声,辛玥凝柔声笑道:“皇上既然已经封你为嫔妃,这后宫就是你的家了,本宫统领后宫,自然要多多照顾你。妹妹无需多礼,你我姐妹相称便是了。这后宫里人多规矩也多,等你身子好些了,本宫让水芯过来给你说说这宫中的规矩,本宫虽然严厉,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就怕你不小心得罪了那些阴险的小人还不自知。”
姐妹相称?青枫嗤之以鼻,她只有大姐和末儿两个姐妹。辛玥凝今天的表现与宫宴时的样子虽然大相径庭,但语气中高人一等,蔑视众人的态度还是一样的,青枫轻哼一声,回道:“那倒是,我经常会莫名其妙惹到一下牛鬼蛇神。”
辛玥凝的脸色瞬间冷凝,茯苓暗暗心惊,端着旁边的茶,递到青枫面前,对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青枫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吧。喝了一口茶,青枫才有讪讪回道:“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妹妹要多加小心,本宫还要到慧妃那走走,妹妹要好好养病,早日恢复,皇上如此喜欢你,可不能辜负圣恩。”辛玥凝脸色仍是不太好,看起来也没心情再和她虚应,起身朝殿外走去。
“恭送皇后娘娘。”
水芯跟在辛玥凝身后,跨出殿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青枫身边的女子,她竟然敢在青枫出言不逊的时候上前阻止,而且青枫居然还听她的。她那身宫装该是下等宫女的衣饰,为何会出现在清风殿?她是谁?
感觉到焦灼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茯苓抬头看去,与水芯眼光相对,两人默默的注视了对方一会,水芯对着她微微一笑,转身出了殿外。
茯苓眉头紧蹙。刚才那女子,应该就是水芯吧,皇后的陪嫁侍女,随皇后入宫近十年,现在是皇后的贴身女官。她与她虽没有什么交集,对她却早有耳闻。宫中上至两宫皇太后,下至宫女太监,对她都是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是温柔典雅,只是她刚才那一笑,是什么意思?
青枫撑着下巴,摇头笑道:“想不到,麻烦来的这么快。”身边的茯苓眉头都快打结了,在宫里待了这么就,她应该也知道皇后无缘无故的示好不是什么好兆头吧。“你走吧,我让高进把你调回医女苑。”
青枫正要叫门外的岚儿进来,茯苓忽然说道:“奴婢愿意留在清风殿。”
青枫一愣:“为什么?”
第二十九章大病初痊
“为什么?”一开始茯苓就不愿意留下,皇后此行虽然没有多加刁难,却也不是真的来示好,这样的情况下,她为何忽然改变主意?青枫不解。
“奴婢......想留在娘娘身边。”
青枫脸色一沉,冷声说道:“你说谎,我要听实话。”
冰冷的声音里是淡淡的厌恶,茯苓抬起头,立刻对上一双染火的眼眸,心下微微一怔,她不该对她说谎的,何苦骗她?想要留下,不正是因为那句“信任的人”打动她吗?看向窗外开得正艳的芍药,茯苓低声回道:“奴婢十二岁入宫,至今已十一年,御膳房,丝织舍,女医苑都待过,现在就连洗衣局,奴婢只怕也回不去了,不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地方可去?”信任在这座皇宫里,太过珍贵了,她也想试试能不能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只因为无处可去吗?青枫有些失望,“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我目前的处境,你想清楚了?”
“嗯。”茯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好,你就留在我身边吧。”盯着茯苓柔和平静的侧脸,青枫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是你要记住,我憎恨欺骗,背叛。”
默然的眼神微闪,茯苓低下头,回道:“奴婢谨记。”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娘娘。”
“是,主子。”茯苓听话的改口,似乎对青枫的话唯命是从,百依百顺。青枫心中却莫名的感到烦躁,摆摆手,说道:“你退下吧。”“是。”
看着茯苓沉默离去的背影,青枫眉头紧蹙,这样心思深沉,难以琢磨的人,把她留在身边,是对还是错?
在床上躺了十来天,燕弘添没再出现,皇后和其他嫔妃也没来烦她,茯苓细心体贴,胸口的疼痛已慢慢褪去,一切都很平静。让茯苓花了些银两打点,打听到了一点大姐和小妹的消息,她们现在分别住在丞相府和将军府,偶尔可以见见面,虽然只知道这些,她还是很高兴,大姐和小妹总能见面了。
黄矫取下银针,又细细诊了一会脉,才如释重负般说道:“您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多休息继续用药,身体便能慢慢恢复,只是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不宜太过劳累,尤其不能受凉,更不可大动肝火。”内伤拖了些日子才治,还是留下了病根,若是一直都能过现在这般优裕的生活,倒也没什么大碍。
青枫一直在想着如何才能打听到更多姐妹的消息,黄矫说什么,她根本没在听,他说完了,青枫才回过神来,笑道:“我明白了。”
青枫没在听,茯苓却听得很仔细,御医所言诸多禁忌,可见这伤是未能完全治好的,茯苓低声问道:“您的意思是主子这病,还是留了些病根?那平日饮食、用药上需要注意些什么?”
黄矫收拾药箱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秀丽的面容,沉静的双眼,看得出是个慧智兰心的丫头,黄矫笑道:“你会医术?”
茯苓轻轻摇头,回道:“奴婢曾在女医苑学过几年,粗识得些药理。”
原来是医女。黄矫满意的点头笑道:“好,你过来,我给你说说往后要注意的地方。”
“是。”茯苓跟随黄矫出到外室。
初夏的阳光透过粉紫纱帷,落下一地的荧光,伸了伸腰,青枫起身走到窗棂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花香随着微风袭来,沁人心脾,让人瞬间神清气爽,娇嫩的淡粉花朵争相竞艳,花团锦簇间绽放华贵之气,虽不及牡丹雍容,却多出一份娇柔。辛玥凝没有说错,这片芍药确实是极品,只不过她更喜欢秋日海棠的那份清高而已。想了想,青枫忽然说道:“岚儿,给我找件外衣过来。”
“是。”岚儿拿来一件鹅黄素花宫装为青枫穿戴整齐,青枫掀开帷幔,朝殿外走去。
岚儿不敢怠慢,赶紧跟上:“娘娘,您要上那去?”夏吟也立刻拿来纸伞,正午的日头能把人晒晕过去,这时出去赏花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随便走走,你们不用跟着我。”茯苓送黄矫出去正走回来,青枫伸出手,说道:“茯苓,扶我出去走走。”
“是。”茯苓接过夏吟手中的伞,扶着青枫出了清风殿。
岚儿微恼,低声抱怨道:“夏吟姐姐,那个茯苓又会医术,又懂得讨好娘娘,这清风殿以后哪里还有我们待的地方?”
将空的药碗塞到岚儿手里,夏吟一边整理床帷,一边回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娘娘要宠谁,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撇撇嘴,岚儿喃喃回道:“知道了。”
岚儿端着药碗出到殿外,夏吟环视周围,确定无人之后,从袖间拿出一样东西,悄悄塞到青枫的枕下。
正午的时光,主子们自然都在各自宫里休息,宫道上也没什么人。远处,一柄浅绿纸伞,两道清瘦的身影行来,烈日下,两人脚步轻盈,缓缓而至,似乎也为这夏日浮躁的午后带来一丝清凉。
“茯苓,你应该知道楼夕颜吧,他......为人如何?”
茯苓思索了一会,才低声回道:“奴婢不曾与楼相有过接触,不知他的为人。只听宫人们说,他谦和儒雅,是皇上最倚重的臣子。”久久,青枫忽然问道:“他,娶妻了吗?”姐姐温柔雅致,给人做妾实在委屈,但是楼夕颜这样的人物,会没有妻室吗?
“楼相还未娶妻,不过......”
茯苓话还没说完,路旁的花丛间忽然蹿出一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一下扑到青枫腿上。
“啊!”突来的变故让青枫吓得大叫一声,本就大病初痊,腿上又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青枫脚步不稳的向后倒去。
“小心。”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臂,有这股力量的支持,青枫总算站直了身体,她才站稳,那只手也立刻松开,青枫回头看去,撞上了一双熟悉的冷眸。
第三十章 侍卫明泽
“小心。”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臂,有这股力量的支持,青枫总算站直了身体,她才站稳,那只手也立刻松开,青枫回头看去,撞上了一双熟悉的冷眸。这双眼睛。。。。是他?!在她最难熬的夜晚帮了她一把的男子,她认得这双眼睛。
男子漠然的眼眸中也划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隐没,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男子冷漠的态度如一瓢冷水,让青枫原本雀跃的心也回了位,默默收回视线,看向刚才吓了她一大跳的东西,那团白影像猫又像狗,咬着她的衣角不放,怕它忽然咬人,青枫又不敢踢它,好在这时另一名男子上前将它抱起,青枫才得以摆脱。
两名年轻的宫女一路寻找,听见青枫的叫声也赶紧跑了过来,看到那毛茸茸的肉团被好好的抱在怀里,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对着青枫半跪行礼道:“奴婢该死,没有看好雪儿,惊吓了娘娘,求娘娘饶恕。”
“雪儿?”青枫看向男子手中抱着的毛茸茸的肉团,雪白的毛太长,看不清是猫还是狗。
茯苓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是皇上亲妹妹朝云公主最心爱的狗,名叫雪儿。”
原来如此,难怪这两名宫女嘴上虽然求着饶恕,脸上却丝毫未见惧色,打狗也要看主人,茯苓说的那么仔细,不就是在提醒她这位朝云公主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嘴角轻勾,青枫冷淡的回道:“算了。以后别让它乱跑就是。”
“谢娘娘。”宫女小心翼翼的抱回男子手中的狗,小跑着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男子三十来岁的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腰间还配着长剑,隐隐透出英武之风,但是与夙凌那种征战沙场的将军相比,少了些豪迈威武。看他身着暗红戎装,他应该是宫中御林军将领,品级不低。青枫微笑着问道:“你是?”
男子沉声回道:“御前近卫军参领,郭宜。见过青嫔娘娘。”
“免礼。”侧头看向身后扶了她一把,现在已退后数步的男子,青枫随口问道:“你呢?”
“末将明泽。”
青枫点头,不再看他,对着郭宜客气的说道:“刚才多谢大人相助。”
“不敢当,护卫主子的安全是臣分内之事。”郭宜的回应算得上恭敬,却并不热络,青枫没再说什么,带着茯苓沿着宫道继续往前走。两人走出很远,青枫才放缓了脚步,唇角扬起一抹笑,笑意直达眼底。原来他叫明泽,〖txt下载:rshu.〗朦胧夜色下难以看清的脸,竟是这般年轻,与一般武将黝黑的皮肤,壮硕的身形不同,他面容俊秀,气质清冷,即使是烈日下,那漠然之气依旧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薄薄的寒冰之中,若不是那双漠然幽深的眼,只怕她也认不出是他。
青枫嘴角淡淡的微笑,如春风吹过杨柳般轻柔,是什么让主子的心情这般愉悦?心里暗暗揣测着,茯苓却没有多嘴的问一句,只是默默的跟在青枫身后。
“你刚才说楼夕颜还没有妻室?”
茯苓敛下眼中的疑惑,如实回道:“楼相的确尚未娶妻,不过皇上和太后有意将朝云公主许给楼相。”人人皆知朝云公主爱慕楼相多年,成亲只是早晚的事情。
又是那个朝云公主吗?一只狗都如此宝贝,受宠程度可见一斑,她成了楼夕颜的正妻,姐姐该如何是好?
“才几日不见,就有力气下床了,果然是只凶悍的小猫儿,看来朕是白担心了。”低沉的嗓音由远处传来,调侃中透着威严,茯苓赶紧跪下,叫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弘添!青枫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心一阵紧缩,即使每次见他都有一股惧意由心儿而生,她却还是强迫自己转过身面对他。烈日下,他大步行来,明黄的龙袍穿在身上,邪魅的气息被君王的霸气取代,随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迫人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青枫低下头,微微屈膝,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弘添黑眸微闪,勾起她的下巴,笑道:“小猫儿,你锋利的爪子呢?”青枫换上了宫装,好好收拾了一番,远远看来,倒有几分风姿,只是这般软趴趴的样子,可不像她。
爪子?青枫冷哼一声,明亮的眼迎上燕弘添幽深的黑眸,似笑非笑的回道:“皇上说笑了,猫的爪子,只适合抓老鼠和娱乐主人,真正锋利的爪子,是会一把抓碎敌人咽喉的。”
嗓音已不再沙哑,清润的女声带笑的回应中却不时透着不羁与杀气,燕弘添一愣之后,大笑起来:“说得好!”这才是他印象中的小野猫,好不容易找到的玩具这样就乖顺了,岂不无趣?
燕弘添笑得开怀,茯苓和身边的小太监却吓得冷汗直流,青枫眉峰紧蹙,这有什么好笑的?她讨厌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就是一只他圈养的宠物,她的喜怒哀乐都是用来娱乐他的。
“皇上,丞相和单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皇上与妃嫔**,这种时候也只有高进敢进言。
燕弘添点点头,朝御书房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朗声说道:“对了,告诉敬事房,朕今晚。。。”回头看了一眼的青枫,燕弘添笑道:“留宿清风殿。”
留宿?而不是临幸?按照祖制,只有皇后可与皇上同床共枕一夜,四妃已是名不正言不顺了,皇上竟是要夜宿清风殿吗?虽不合规矩,但皇上执意如此,也没人敢说什么,再说这种床第之事,高进素来不喜多言,回道:“是。”
燕弘添愉悦的大步离开,青枫脸色却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第三十一章 夕颜的决定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
燕弘添快步踏入御书房,早已等在殿内的二人躬身行礼。“平身。”随意的一挥手,打断他们还未说完的话,燕弘添在鎏金龙椅上潇洒落座,问道:“庆典之事准备得如何?”
“宴请各国宾客的名单礼部正在拟写,庆典所需各种礼器物件,银两花费,户部也在清点和筹集中,兵部与吏部的官员调配,兵力部署也正在着手安排,各部都在准备,近日便可上报。”楼夕颜有条不紊的回着话,神色安然,丝毫看不出已在这御书房内枯等了大半个时辰。
“好。”燕弘添满意的点头,庆典之事交给楼夕颜他很放心,看向一旁沉默的单御岚,燕弘添眉峰微皱:“单提刑,七公主之死,北齐有何回应?”今日早朝,单御岚也是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莫不是北齐借题发挥,多生事端?
单御岚仿佛才回过神来,朗声回道:“臣派了使者护送三皇子回国,北齐王得知事情的始末,并未迁怒我朝,还特意送来千年碧玉以示致歉,希望与我朝修好,共结同盟。”胡熙昂毒杀七公主,存心挑拨穹岳与北齐关系以报复北齐王室,此事本是北齐内部的问题,北齐国主将七公主献给皇上,也是为了讨好穹岳,自然不会因为七公主之死对穹岳发难。不过边陲小国想与穹岳结盟?北齐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听了单御岚的话,燕弘添黑眸微眯,冷淡的回道:“碧玉收下,结盟之事暂且不提。”
“是。”单御岚说完后退了一步,沉默了一会后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只是皱眉思索。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燕弘添笑道:“单提刑,还有事要奏?”
单御岚看了身旁的楼夕颜一眼,又思索了好一会,才低声回道:“最近京城发生赏金猎人杀人案,在审理过程中,臣发现此案还牵扯到三年前国库失窃的黄金,目前还在查实,当年可能存在冤案,一百万两黄金也并非无翼而飞。”此案目前还有诸多疑点,而且案中很多线索都是青家姐妹查出来的,楼相对青灵姑娘的爱护,若是把她们卷进此案之中,只怕楼相也不会答应。
“哦?”燕弘添黑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单御岚回禀黄金案为何要看楼夕颜,他的两位爱将何时如此合作无间了?燕弘添斜睨了楼夕颜一眼,他依旧那样泰然的站着。黑眸在两人中间来回审视了一番,燕弘添朗声回道:“全力追查此案,一定要查出一百万两黄金的下落。”
“遵旨,臣告退。”燕弘添没有深究,单御岚暗暗松了有一口气,拱手行礼,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黄金案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其中牵扯到诸多身居要职的官员,最后不了了之,其中的缘由楼夕颜要比单御岚明白得多,燕弘添并非不追究此案的细节,而是等着楼夕颜给他细说。
在燕弘添深沉的黑眸逼视下,楼夕颜轻咳一声,说道:“皇上,臣有一事启奏。”
“说吧。”燕弘添端起泡好的春茶,等着楼夕颜的解释。
“臣与青灵情投意合,准备在庆典之后成亲,请皇上恩准。”
清朗的声音娓娓道来,却不是燕弘添想听的案情解说,握着茶杯的手一僵,燕弘添猛然抬头,沉声问道:“你要娶她为正妻?”
“是。”楼夕颜回得坦然,燕弘添的脸色却越发暗沉:“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置萱儿?”
楼夕颜眉头微蹙,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温润的嗓音中透着冷凝:“臣与公主之间并无男女之爱,而且臣身体素来不好,与公主相配实在委屈了公主。”
“楼夕颜!”砰的一声,燕弘添恼得将手中的热茶重重的摔在书桌上,用力过猛,茶水撒了一桌,沿着桌面滴下来,偌大的御书房,安静得只听到水滴落在玉石板上的声音,小太监脑门上满是汗珠,颤抖着双手擦拭地上的茶渍,几乎不敢呼吸。楼夕颜沉默的立于殿中,气氛很是僵冷,显然楼夕颜并未打算打破僵局,久久,燕弘添低呵道:“朕从来都没有逼你一定要娶萱儿为妻,你不必急于成亲。”
楼夕颜轻叹一声,无奈而坚定的回道:“臣年纪也不小了,灵儿正是臣心仪的女子,此时成亲正是时候。”他选在这个时候成亲,并非全是为了躲避燕如萱,青灵确实让他有成亲的冲动,世间竟有这般独特的女子,她让他疑惑,心动,甚至迷恋。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燕弘添冷声提醒:“你是楼、夕、颜。”不需要多说,燕弘添相信楼夕颜知道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的意思,别说萱儿和母后不可能同意,楼氏一族长辈们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仍由他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外族女子为正妻,他的亲姑母,当今太后就绝对不会答应。
楼夕颜唇角微微扬起,笑得云淡风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好不潇洒!燕弘添忽然笑了起来,揶揄道:“青灵就这么迷人?”第一次见到青灵,他确实惊艳于她绝美的容颜,那温婉宁和的气质,娇柔无力的身姿,如此绝色美人所有男人都想将她纳入怀中,但是现在青灵容颜已毁,性格也不像初见那般纯良,楼夕颜何以如此痴迷?
楼夕颜笑而不答,灵儿的好只需要他知道就够了。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楼夕颜这样的神情他很熟悉,他是铁了心要娶青灵了。燕弘添摆摆手,有些敷衍的回道:“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楼夕颜没在多说,微微拱手,出了御书房。
夕颜如此执着并不多见,他是乐得看热闹,但是一想到母后的唠叨和萱儿的眼泪,燕弘添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第三十二章 隐忍
依旧是那柄浅绿纸伞,依旧是那两道清瘦身影,只是脚步却不再轻盈。已近申时,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也多了起来,他们虽然都低着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一眼这短短一月便一跃为嫔的皓月女子,待看清青枫脸上疤痕之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头垂得更低。
宫人的反应茯苓看在眼里,不需要多敏锐的观察力,也能从一双双惊愕的眼中窥见轻视与嘲弄,茯苓微微侧头看向青枫,她始终注视着前方,紧抿的双唇不曾松开,似乎感觉不到众人的目光,只是脚步越发的快了。
收回视线,茯苓一语不发,默默的跟随着青枫回到清风殿。两人才刚进屋,岚儿欣喜的迎上前来,笑道:“恭喜娘娘,刚才敬事房的吴公公来传话,今晚皇上……”
“出去。”
一句冷语打断了岚儿接下来的喋喋不休,青枫脸色又冷又暗,岚儿僵在那里,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后宫众多美人,听说皇上要临幸,无不满心欢喜,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岚儿求救的看向青枫身后的茯苓,茯苓只是轻轻的摇摇头,岚儿还在茫然中,青枫忽然厉声喝道:“出去!”
岚儿被青枫冷厉的眼瞪得浑身哆嗦,喏喏的回了一声“是”,赶紧退了出去。青枫一把掀开层层叠叠的帷幔,走进了内室。看着那道消瘦却透着孤傲的背影,茯苓迟疑了一会,没有跟进去,轻轻的合上房门,出了殿外。
骄阳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映入内室,落下一地明媚的剪影,淡淡的芍药花香弥漫一室,不时还有微风轻抚帷幔,本应该是一个惬意的夏日午后,可惜立于窗前,笼罩在阳光中的身影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夏日的温暖,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青枫双臂交叠,紧紧的环着身体,即使如此,仍是不能抑制由心底升起的寒意,伴随着恐惧与恶心,一点点的啃噬着她。侍寝!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她兴奋、雀跃,因为那意味着她可以接近燕弘添,可以手刃仇人,但是现在……她不能这么做,大姐和小妹还活着,她们都还在穹岳,若是她刺杀燕弘添,她们只有死路一条。在破庙里,她已经差点害死她们一次,她不能再害她们第二次。此时“侍寝”二字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脖子,让她窒息。
青枫微眯的眼凝视着窗外明媚的蓝天,那极致炫目的白光刺痛她的眼,一滴泪从眼角无声滑落,修长的指尖深深陷入肉里。
爹娘,女儿到底应该怎么做,忍气吞声,乖乖的任人践踏吗?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日头渐渐西沉,岚儿拿着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修剪着芍药花枝,一脸的郁闷,可能是中午的时候被青枫吓着了,岚儿始终都没有再靠近青枫的房间。夏吟走到茯苓身边,低声说道:“茯苓,时辰不早了,娘娘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受罚是小事,娘娘只怕也要获罪。”皇上临幸,在后宫算是一件大事,娘娘还需梳洗打扮,沐浴香薰……若是怠慢了,惹得皇帝不愉,所有人都得遭殃。
敬事房的管事派了漱卿池的嬷嬷过来给青枫梳洗打扮,等了小半个时辰,嬷嬷们早已经不耐烦了,茯苓看向紧闭了一个下午的房门,再看看身边忧心忡忡的夏吟,终于还是点头回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准备吧。”
茯苓走到房门前,轻轻叩门,正要张嘴,眼前忽然闪过青枫那双锐利却悲怆的眼,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茯苓僵在门前,久久,里屋传来一声低吟,“进来吧。”
……。
掌灯时分
夜幕降临,各宫都点上了宫灯,来往的宫女太监也都提了灯笼。敬事房后的小道旁,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不但没有提灯,还刻意隐身于树影下,朦胧夜色中,不细看几乎看不出那里有人。
小道上远远跑来一个人,舞儿往后退了一步,眯眼看去,待看清来人的身形样貌后,才迎上前去,低声问道:“打听到了吗?”
小太监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声回道:“回姐姐,皇上今夜钦点青嫔侍寝,此时还在西霞殿与西太后用晚膳。”
舞儿低眉思索了一会,才又问道:“青嫔侍寝,是翻牌翻中的?”
“不是,听说皇上中午在花园偶遇青嫔,便决定今晚夜宿清风殿。”
偶遇?舞儿眼中划过一丝不信,大中午的怎么可能在花园偶遇?这青枫还真有两下子,连皇上路径都查清楚了,娘娘猜得果然没错,青枫确实不容小觑。
舞儿从袖间掏出一个小袋子,塞到小太监手里,低声说道:“好了,你先回去,以后机灵点,清风殿有什么动静,都要告诉我。”
暗暗掂量着钱袋的分量,小太监献媚的笑道:“姐姐放心,小的这颗心都向着慧妃娘娘。”舞儿摆摆手,回道:“行了,快走吧。”
小太监将小钱袋揣进怀里,压底帽檐,利索的往回跑去。待太监走远了,舞儿才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打磨光亮的铜镜前,坐着一名白衣女子,素白的衣衫衬得墨黑长发光亮妖娆,女子不耐烦的拦下面前忙碌扑粉的手,冷声说道:“够了,再遮也是这样。”
青枫心下有些得意,有些畅快,那两道疤,是用多少粉都不可能遮上的,就像她失去双亲的痛,也永远不可能填补。
茯苓听话的放下手中的脂粉,其实青枫的皮肤很好,欺霜赛雪,根本不需要扑粉已是晶莹剔透。今日她没有盘发,垂下来的几缕发丝遮去了一半的疤痕,让她看起来柔美很多,茯苓心下赞叹,美人当如是吧。柳叶纤眉不画而弯,双目似漆浩如烟海,身若扶柳玉骨冰肌,若是那容颜未毁,该是一个如何的绝代佳人?
茯苓拿起胭脂轻点菱唇,一抹殷红脂色立刻让这张清冽的娇容明艳起来,茯苓不自觉的赞叹,“真美。”
确实很美,铜镜中娇媚妖娆的女子,如一朵春日盛开的娇花,等人采撷,盯着铜镜中千娇百媚的自己,她好恨,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样子去取悦燕弘添!为什么!
抬手狠狠抹去唇上的脂粉,在嘴角留下一道残红,青枫似乎还不满意,忽然抓起桌上的梳子、胭脂,一把砸向镜面,原本光亮的铜镜立刻布满了艳红粉末,直到凹陷的镜身再也照不出美艳的容颜,青枫才住了手。
青枫眼中的狂乱吓得茯苓心惊不已,轻拍着青枫的后背让她顺气,茯苓急道:“主子,不可动怒,您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
伤?她现在宁愿死……
靠在茯苓怀里,看着镜中容颜扭曲,满目疯狂的自己,青枫的心一下子抽痛起来,她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为了她最爱的姐妹,这世上最亲的人,无论如何她都要忍耐,只要能为她们换来一世安宁,她变成什么样,又有什么所谓?痛苦的闭上眼,青枫颤声说道:“茯苓……再帮我上一次妆。”她的骄傲和尊严,都将在这一夜被掐碎撕裂,还在乎什么容颜?
“是。”茯苓拿起丝绢轻轻擦拭着青枫唇角的残红,她有些心痛这个瘦弱而倔犟的女子,宫中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已。
月上梢头,清冷的月光洒在盛开的芍药花瓣上,娇嫩的花朵显得有些惨白,与白天相比同样的美丽,只是展现的是另一番风情而已。岚儿托着腮帮,坐在门廊的台阶上,看向殿外黑漆漆的宫道,低喃道:“夏吟姐姐,亥时都过了,皇上今晚不会来了吧?”都这时辰了,要来的话早来了。其实皇上不来也好,青枫把敬事房派来的嬷嬷都赶走了,只留下茯苓在里面服侍,整个人怪里怪气的,皇上若真的来了,保不准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夏吟轻轻瞪了岚儿一眼,低声说道:“你啊,说话口无遮拦的,小心给自己惹麻烦。”
斜睨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岚儿微噘着嘴,满脸的不以为然。这时一道尖细的通报声在殿外响起。
“皇上驾到!”
皇上真的来了!岚儿吐吐舌头,连忙起身下跪行礼。岚儿朝里屋的方向撇撇嘴,却不肯出声,夏吟无奈的摇摇头,朝着屋内低声说道:“娘娘,皇上驾到。”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青枫也没有出门接驾,岚儿和夏吟对看一眼,不知如何是好,而此时燕弘添高大挺拔的身影已从殿外大步行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岚儿低垂着头,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忽然停在台阶上不再向前,岚儿心下一紧,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皇上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微眯的黑眸冷视着紧闭的门扉,那种不怒而威的君王之气,吓得岚儿赶紧低下头。皇上驾到青枫却不出来接驾,连房门都不开,皇上只怕是动怒了吧!
岚儿胆战心惊,夏吟心神不宁,那扇紧闭了一天的房门却在这一刻打开了…。
第三十三章 落红
“皇上驾到!”
院外尖细的通报声响起,茯苓能感觉到青枫的身体明显一僵。她眉头紧蹙,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出内室,脚步沉重,在门前站立良久,却是不肯开门。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一会儿,院内也响起了宫女们请安的声音,茯苓上前一步想去开门,却被青枫拦下。茯苓担忧的看向青枫,皇上已到门外还不接驾,可是要但上不敬之罪的啊!
“我自己来。”低沉的声音微颤,青枫伸出手,紧紧的抓着门拴,纤细白净的十指上隐隐的浮现出青筋,再次深深吸一口气,青枫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燕弘添黑眸微眯,打量着这个敢将他挡在门外的女人,极地青丝松散的披在身后,被夜风吹得凌乱飞扬,素白的长衫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比上次的轻薄红衣多出了几分清冷与傲慢,殷红的唇是全身上下唯一一抹艳色,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门虽然开了,青枫竟也不行礼,一身苍白的素衣,与燕弘添对视着,众人惊出了一身冷汗,屏息以待。燕弘添嘴角忽然扬起一抹难以琢磨的笑,没有怪罪青枫不敬之罪,打不朝屋内走去。
燕弘添一语不发,青枫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被提的更高,知道燕弘添挺拔的身影掠过她身侧,并单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青枫才惊得回过神来。燕弘添黑眸扫过青枫身后的茯苓,茯苓浑身一冷,不敢久留,赶紧退了出去,合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心还砰砰直跳。她开始佩服起青枫来,那凌厉的君王之气让人不敢直视,更别提与之对视了。
屋内,只剩下两个冷眼相对的人和一室的红烛。
燕弘添单手轻捏着青枫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烛光摇曳下,粉嫩的皮肤吹弹可破,殷红的唇水润饱满,微扬的明眸因为他的靠近,闪着不安的光芒。燕弘添低声笑道:“好好打扮打扮倒也还算是个美人.“
大手滑过柔顺的青丝,燕弘添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芒,问道:“这次你把刀子藏在哪了?”
良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夏日的衣衫根本阻隔不了彼此的体温,青枫手心抵着燕弘添的胸口,灼热的温度让她心慌。将头别过一边,青枫不看他,也不想听他说话,只希望今夜快点过去。可惜,燕弘添绝对不可能让人忽视他的存在。青枫腰上條的一紧,紧得几乎可以勒死她,燕弘添让人厌恶的冷言冷语也在耳边响起:“青枫,想不到你也会有装哑巴的时候。”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再与他争辩,一切都要忍耐,但是一看见他那霸道自负的样子,青枫总忍不住讥讽:“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刺杀你,何必还说些无用的话,若我现在还要杀你,也不会自不量力的用刀子了。”
“哦?”燕弘添低笑起来,环在腰上的手竟松了些许力道,青枫好不容易喘上气,燕弘添條的贴近的脸又让她再次窒息,幽深的黑眸中满是兴致盈然的光芒,就连声音都显得格外愉悦:“那你会如何?下毒?”
青枫一愣,怎么会有这样喜怒无常的男人?和人讨论如何杀他,还能笑得这般轻松,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青枫总算明白了,燕弘添就是来寻她开心的。
看着怀里明明恨的咬牙切齿,却选择沉默的女人,燕弘添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你的姐妹对你真的这么重要?”
明知故问!青枫紧咬下唇,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大不了被他勒死。青枫做好了心理准备,腰上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青枫始终低着头,没有机会看见燕弘添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只听到一句不屑的轻斥:“可惜你现在弱得就像一只蚂蚁,谁都可以捏死你。”
这句话无疑踩到了青枫的尾巴,青枫猛的抬起头,冷笑一声,回道:“我是命如蝼蚁,螳臂当车,但那又如何?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相依为命,血浓于水。”六国之内,谁都知道几年钱穹岳政变,燕弘添竟被自己的胞弟逼宫,最后还手足相残。他这种人,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亲情?
“你,很会惹朕生气。”燕弘添的声音很轻,轻的青枫的手不由自主的哆嗦,她知道,自己是怕他的,但是她似乎着迷于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他,证明自己的存在。
燕弘添黑眸幽深冷暗,通过这双眼,青枫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上一课似乎要吃了她,下一刻他却忽然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不知道他又想怎么样,青枫戒备的盯着他,只见燕弘添在旁边的木椅上潇洒落座,神情一反常态,颇为轻松的低声说道:“楼相温文尔雅,对女子又柔情体贴,想成为丞相夫人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不知容颜有损的青灵姑娘能否忍受深闺寂寞?”
果然,青枫眉峰紧蹙,虽极力保持着镇定,但那明显一滞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似乎觉得还不够,燕弘添继续说道:“相较之下,令妹就绝对不会寂寞了,将军府里一个女人都没有,就算夙将军不喜欢她,还是会有还很多人抢着要。”
什么?将军府居然没有女人吗?这这让小妹如何生活?想到末儿被一群男人围着的情景,青枫脸色瞬间发白。
很满意她的反应,燕弘添冷笑道:“担心她们?朕来教教你,如何才能保护她们。”话音才落,燕弘添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青枫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已被抱入内室,困在绣床之上。
“第一步就是要成为朕的女人,最好是得宠的女人。”双手手腕被燕弘添紧紧的握着,他的气息一直霸占着她的呼吸,青枫惊声叫道:“燕弘添,你无耻!放开我!”亏她刚才还有一瞬间疑惑,以为他真的会告诉她,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她抱一点点希望!
燕弘添覆在她身上的重量,灼热的提问,交绕的身体,这一切陌生的体验都叫青枫恐惧,害怕让她用力的挣扎着,燕弘添低下头,两人额头鼻尖都贴在一起,呼吸者彼此的气息,一种躁动而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青枫呼吸有些乱,燕弘添却意外的沉冷:“小猫,你的爪子虽然很利,可惜见人就想扑咬,喜怒哀乐都写在这张脸上,只会让你输得很惨。自身难保的人,没有资格管别人的死活。”空又一身刺的蔷薇,除了刺激想要征服的人去采集。便再无用处。
嘶————
燕弘添一手压着她的双手,一手扯下帷幔上的浅紫薄纱。轻纱毫无征兆的盖在她的脸上,青枫不明所以。
“青枫,你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毁了这张脸皮!”
薄纱遮住了她的脸,她的眼,燕弘添冰冷而无情的声音更加真切在耳边响起。在这一刻,青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捶了一下,从未有过的清明,她终于明白,燕弘添根本不在乎多一个女人还是少一个女人,也不在乎她自以为人人惊慕的脸和身子,他今天来,只不过是为了羞辱,占有和征服,这一缕薄纱,是他对她最残忍的报复,别说什么骄傲了。她连最起码的尊严都已经被人踩在脚下,青枫终于不再挣扎,她动不了。
她分不清楚,模糊她的视线,她的心的东西,是纱还是泪。
红烛烧得劈啪作响。绣床上,火热的是身体,寒冷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今夜似乎是入夏以来最热得一晚,本应该安静的深夜因为夜蝉的低叫,显得格外浮躁。皇上临幸嫔妃,宫人只能在院内等候差遣,不得靠近内室。屋内红烛摇曳,不时传来细碎的声音,却因离得远,听不太真切。朗月西沉,单一的蝉鸣声叫得人只打瞌睡,除了殿外的带刀侍卫仍是站得笔直外,几个守夜的太监宫女都靠在殿门上打起盹来。
茯苓坐在花坛边,手搭在膝盖上,微低着头,不知是在思索还是闭目养神。感觉到肩膀上被轻轻拍了一下,茯苓回头看去,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茯苓,你不习惯守夜,又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我再外面伺候就行了。”
夏吟站在她身后,含笑的看着她,眼神晴朗,丝毫没有困倦的样子。已是三更天了,夏吟仍能如此神清气爽,茯苓佩服不已,这不愧是内务府调教出来专门伺候妃嫔的宫女。在女医苑,洗衣局虽然辛苦,却极少需要守夜,她确实有些困乏,但是今晚是她当值,怎可让别人代劳,再则,以后需要守夜的日子还多着呢,她总不能每次都麻烦别人吧。茯苓起身,柔声回道:“我不累,你去休息吧。”
看他颇为坚持的样子,夏吟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朝着侧院走去。
茯苓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怕自己又睡着了,她没再坐下,走到院门旁边的大树下,绕着粗壮的树干慢慢的走着。走了好一会,她才发现,大半夜里这怪异的举动惹得店门外的侍卫纷纷看向她。
茯苓有些尴尬的笑笑,殿外七八名侍卫,都盯着她看,只有一人目不斜视,仍是戒备的注视着四周。那人……好生眼熟,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茯苓看了很久才看清,他好像是中午遇到的那名侍卫,叫明泽吧。
棱角分明的五官,疏离孤傲的气质,看上去就像是不好接近的冷漠之人。脑子里忽然滑过主子脸上那抹明媚温暖的笑容,茯苓的心不明所以的颤了一下,脚也不由自主的绕着大树继续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脚酸痛起来,茯苓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天际,天空已泛起鱼肚白,远处一缕缕橙红的霞光透过灰白的云彩,绽放着微弱的光芒。茯苓微怔,一夜竟过去了?!回头看去,里屋红烛已灭,一片寂静。
轻轻伸了伸懒腰,茯苓自嘲,她竟然走了一夜?
远处的宫道上来了一行人,茯苓眯眼看去,走在最前面的,是敬事房的吴公公,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太监,手上捧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他们走得很快,一会便到了清风殿。
茯苓微微俯身,低声道:“吴公公。”
吴之丘眼光瞟了她一眼,看清她的长相后,脚步一滞。是她?那个一开始就服侍青枫的下等宫女,想不到她竟到了清风殿。青枫从牢里出来便立刻册封为嫔,必是视其为心腹。吴之丘在心中衡量计较了一番,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回道:“是茯苓啊,以后就不必多礼了。”
茯苓未与他寒暄,只微微一笑。
看她颇不懂人情世故,吴之丘不再理她,走到房门前,轻轻扣了两下,低声说道:“皇上,快到辰时了。”
吴之丘这样小的声音,里面的人还在熟睡,能听得到嘛?正当茯苓以为不会有人回应的时候,一道男声赫然响起:“进来吧。”
“是。”吴之丘对着身后的几名太监挥了挥手,几人赶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内。只有一名太监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站在门外,盘子上面盖着一块明黄丝绢,不知端的是什么东西。
茯苓暗叹,刚才那道声音虽然低沉,却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样子。皇上无论何时都如此警觉嘛?茯苓还在暗自揣测,燕弘添高大的身影已经出到院外,茯苓赶紧半跪着行礼,只见那黄明黄色靴子在眼前匆匆而过。
吴之丘躬身跟在燕弘添身后,小心的问道:“皇上,留还是不留?”
“不留”毫不犹豫的扔下一句话,燕弘添大步跨出清风殿。
“是。”得到皇上的答案,吴之丘没再跟上。带着那名端着盘子的太监,朝着屋内走去。
不留?
忽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茯苓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跟在吴之丘身后,入了屋内。
第三十四章秘药
不留?
忽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茯苓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跟在吴之丘身后,入了屋内。
“出去!”
当吴之丘绕过屏风进入内室的时候,床上忽然传来一声低吼。声音倒不见得大,但是那沙哑的声音愤怒而压抑的吼叫,着实让吴之丘惊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
紧跟着进来的茯苓赶紧上前一步,朝着吴之丘行了个礼,急忙掀开层层帷幔入内。走近床沿,茯苓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宽大的绣床上一片狼藉,素白的丝绸床单全都皱在一起,但还是能一眼看见上面的殷殷落红。
青枫蜷着身子,用紧紧的缠绕着自己,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青枫没在哭,只是那么紧紧的蜷着,那墨黑的发,素白的锦帛还有那暗红色的血痕,看的茯苓一阵阵心寒。
茯苓进去许久却没有声音,吴之丘终于不耐烦了,朗声说道:“娘娘,药还是趁热喝的好。”
对,还有药,茯苓这时才回过神来,正要向青枫解释,她已经缓缓坐了起来,冷声问道:“什么药?”最好给她一碗穿肠毒药。
暗哑的声音听得人很不舒服,青枫原本清润明亮的眼,此刻布满血丝,暗淡无光,犀利的眼神也不复存在。茯苓躬身向前,在青枫耳边低声说道:“是秘药,只有皇上同意,妃嫔才能为皇室孕育子嗣。”
“拿来!”青枫真想大笑三声,可惜她笑不出来。她恨燕弘添,根本不可能为他生孩子,这碗药,正是她求之不得之物。
青枫利落的接过药碗,一口气将药汁尽数灌了进去。浓黑的药汁入口酸涩,青枫并不觉得苦,只是无尽的涩。
青枫仰头喝药,茯苓才惊讶发现,她颈肩上满是红痕,茯苓脸微红,欢爱之后,留下些印记她是见过的,但是这般吓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隔着纱幔看着青枫喝下药,吴之丘行了一礼,带着小太监出了殿外。
将药碗还给茯苓,青枫又是那样蜷着身子,沉默的躺着,疲惫的声音淡淡的说道:“你也出去吧。”
“奴婢去准备热水,给您淋浴。”茯苓快步退了出去,这样的青枫,让她看的很难受。
窗外,早期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内室里,是死寂一般的静。
燕弘添已经达到他的目的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而她,该失去的都失去了,什么都没有了。
青枫缓缓闭上眼睛。
天刚刚檫亮,朝阳还包裹在云雾之中,一天才刚刚开始。华美精致的宫殿里,女子穿着绛紫罗裙,长发未束,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假寐,不时睁开美眸看向殿外。
一名蓝衣女子远远行来,才进入殿内,辛玥凝立刻坐直了身子,问道:“皇上有没有让她留下龙种?”
“没有。”
听到水芯的答案,辛玥凝满意的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告诉吴之丘,以后皇上若是翻牌子,让他把青枫的牌子放在最上边。”只要怀不上龙种,让青枫得意一会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能搓搓甄箴那个贱人的锐气!
“主子,青枫虽容颜有损,却仍是美人一个,其久负盛名,想来必有过人之处,您如此助她,让她作大,只怕日后对您不利。”上次见过青枫之后,水芯就感觉到,青枫此时心浮气躁,锋芒毕露,自然是难成气候的。但是若有一日,她沉静下来,必定是个难缠的人物。主子此刻只想着灭慧妃威风,却不知日后麻烦。
侵越宁不以为然,嗤笑道:“一个外族女子,朝中无人庇护,光凭着那点容貌和小聪明,再得宠又能如何?倒是那个甄箴,得皇上宠爱多年,又仗着她哥哥和舅父撑腰,越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若是再让她怀上龙胎,这后宫之主的位置,就要易主了!”等她除了甄箴,要解决青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水芯面色平静,眼中却难掩忧虑,低声劝道:“但是奴婢今日听说,楼相已向皇上禀明,要娶青灵为正妻。”楼夕颜比慧妃的舅父户部尚书更难对付,楼氏一族也远比甄家强胜的多。
“什么?这怎么可能?”楼夕颜疯了不成?那个叫青灵的怪女人有什么好得?这个消息显然也让辛玥凝乱了阵脚,不过思索了一会之后,她似乎平静了下来,回道:“朝云公主爱慕楼夕颜多年,皇上是不会答应他娶青灵的,就是皇上答应,太后也不会答应,此时还有诸多变数,你先照本宫的意思去做就是了。”
“是。”辛玥凝已失去耐性,水芯没再继续劝说,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默默的退了出去。
早已过了申时,窗外的阳光耀眼刺目,层层的帷幔下得绣床却是一片灰暗,床上的人淋浴之后,就这样静静的躺了一天了。
掀开帷幔来到窗前,茯苓低身劝道:“主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燕窝粥吧。”
青枫背对着她躺着,对她说什么都充耳不闻。茯苓更走近一些,在床沿上坐下,低声说道:“奴婢今日听到一个消息。”
床上得人依旧不理她,茯苓刻意大声说道:“是关于青灵姑娘的。”
说完之后茯苓也不再说话,内室里一片沉默,片刻之后,本来后无反应的人忽然转过身来,急道:“什么消息?”
茯苓趁势将手中的燕窝粥递过去。
瞪了她一眼,青枫坐起身,接过碗,一边舀起粥往嘴里送,一边问道:“到底什么消息?”
她终于吃了点东西了,茯苓暗暗松了一口气,回道:“楼相大人昨日已向皇上请旨,要迎娶青灵姑娘为正妻。”
青枫握着勺子的手一顿,不信的问道:“真的?”正妻!虽然在她心中,这本来就是姐姐应该得到的位置,但是楼夕颜要娶一个异族女子为正妻,怎么可能?
“是。”茯苓肯定的回答让青枫原本就惊讶不已的心更加忐忑起来,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这事一早就在宫里传来了。听说朝云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晕厥。东,西太后都过去安慰了,这事不会就此作罢,只怕您会被此事牵连”青灵姑娘在宫外,又有楼相庇护,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事,就怕殃及池鱼。
“怕什么?”青枫轻哼:“楼夕颜都不怕,我更没什么好怕的。”她在宫里也不过是苟活于世。“不吃了。”将碗递回给茯苓,青枫疑惑的问道:“宫里有两个太后吗?”
“恩。”茯苓看了一眼手中才吃了一半的燕窝粥,暗暗摇头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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