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祸始
先古时期,有河名大,西起高山,东汇入海,渭洛两水皆汇流于此,水大且缓,波浪不兴,行至邯山,蛟龙行雨,妖兽作乱,洪涝频发,禹帝治之。自幽王崩,诸侯并起群雄割据。如今的邯山,北有燕胡,西邻大齐,南接韩魏,五地要冲,实乃兵家必争之地,简王赵鞅建国于此。
邯山的尽头,名为下单,因其地势靠山邻水,易守难攻,赵王先祖迁都于此,改名邯郸。
赵地雨水丰沛,土壤肥沃,当地百姓民风淳朴,尚武好斗,家家户户都以修行为荣,邻里之间少有争吵,每有矛盾,便搭擂台用摔角等武戏比之,轻者鼻青脸肿,重者伤筋断骨,观者无不叫好。但在赵都邯郸王宫,士子大夫斯文守礼,就连骂娘也是绵糯低喃。
王宫大殿端庄肃穆,朝臣分立两侧,怒目相视,泾渭分明。
“王上,臣认为秦军势大,连下少曲高平南阳野王四地,秦军三面驻兵,切断了上党与韩国的联系,那上党秦军势在必得,现如今上党太守冯停将上党十七县献与我赵国,欲让我赵国发兵援韩,实乃嫁祸之计!这上党十七县不可受也!”
右侧首位的中年男子身着赤色蟒袍,头戴爵弁,腰缠青玉带,星眉剑目,面上带着些许犹疑,头抵笏板沉声说道。
话音未毕,右侧群臣纷纷俯首。
“王上,平阳君说的对,臣等附议。”主和派众臣纷纷应道。
这时,朝臣左侧为首一员大臣出列,同样是蟒袍玉带加身,手持笏板,头戴皮弁,观其面容,竟与王座上的那位有着九成的相似,少了的那一成,是再怎么励精图治,却怎么也洗刷不去的深深皱纹。与王上不同的,是一丝锋锐,中年男子不自觉的释放出泰山压顶般厚重气势,顿时让如同集市般的朝堂变得落针可闻,一些修为颇高的武将面露狐疑之色,纷纷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僚,想从他们眼中看出些什么,但当发现大家都露出这样的神色的时候,纷纷大惊——没错,这是搬山!四十多岁触摸到的搬山境!已经足够年轻的了,虽说那感觉只有一丝,但已经注定是一名传说中的七境宗师!
“王侄,臣以为不战而得上党十七县,控山西形胜之地机不可失。再说那秦军势大,又有何惧,重赏之下必有莽夫,但那再多的赏赐也要有命来拿!王侄,臣愿带兵收取上党,将十七县纳入我赵国的版图。”
赵孝王低头沉思了片刻,有些心动的问道:“叔叔说的极是,诸位爱卿也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王上,平原君说的没错,臣附议!”众将领中走出一位声望颇高的老将,俯首道:
“昔日秦国辱我惠王,廉老将军带着三十万大军,日夜奔袭,连拔秦城七座,杀敌十余万,若不是那巴山剑场的修者阻挠,切断我赵国的粮草,大军早就开到了长陵,哪里轮得到这帮孙子挑衅,现在秦国仰仗着兵器之利,大举伐韩,韩国灭了,接下来要打也就是轮到我们赵国了,真要上了战场,我们赵国的子弟兵个个都是修行习武的好汉,就凭那些听到封赏就会头脑一热乱糟糟往前冲的秦国娃娃兵,哪里又是我们的对手?秦国馋涎我们的土地宝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渑池之辱历历在目啊,王上!”
赵孝王轻轻点头应了声是,若不是令相的果敢聪慧,那天的事迹早已上了秦人的史书,被人贻笑百年,旋即传来侍卫说道:“令相大病未愈,不宜走动,但此事不同寻常,代寡人去看望一下令相,顺便问问他的看法。”
就在这时,另一名侍卫来到孝王耳侧,小声的汇报着。
“什么!快快宣令相进殿!”
一名身着华服的老人在家仆的参扶下缓缓走入大殿,老人的皮肤苍白,透着一抹酡红,脸上的皮耷拉下来,软塌塌的,就如那熟透的柿子,就算病重,那昏花的两眼仍给人带来一种清明之感,稀疏疏的灰发特地套上了祭天时才戴的冕弁,用一根长笄串着,明显是经过了特意的打理,老人的脚步虚浮,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跌倒,但在场的众人无一不是肃穆的看着那道颤颤巍巍的身影。就连孝王,也快步起身迎上,参扶着那摇摇晃晃的身躯。
“老臣…令相如……参见…王上…吾王……”
“令相免礼了,来人!给令相赐坐!”
“王上…老臣…认为……那上党…可以接受……只要能够……游说齐,楚……联合韩魏…抗秦…形成三晋…合纵…之势…那上党…便能……入赵版图”一句话说完,令相仿佛脱力般焉了下去,不住的大口喘气。
“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孝王大喜,旋即下诏道:
“平原君听令,寡人命你为征西大将军,派兵接收上党十七县,同时游说齐楚韩魏各国,联合抗秦。”
平原君领命而去,打点门下食客游说各国,亲自领兵接收上党。
秦都长陵
“哐当!……铛…铛!”
青铜的酒樽,重重的砸在大理石板上,轻轻地弹起又重重的落下,无助地滚动了两圈,把琼浆玉露撒的满地都是,这才停止了哀鸣。
空中升起了阵阵的酒雾,一如那些舞女们的眼,她们惶恐地看着高处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不安的蜷缩着,不知道为何使得天子龙颜大怒,她们一动也不敢动,担惊受怕的等着,等着那并不美好的命运。
席上的那位似是累了,他闭上了眼,用力挥了挥手,毫不伶惜地将那些美人儿赶了出去,或许是平日里酒色过度的原因,虽然想要放松下来,但脸部的肌肉仍是硬邦邦的,显得尤为狰狞。
“商映在哪?长孙策在哪?李立人呢?人都在哪?”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咆哮。
“征全国男子,都给寡人去伐赵!”
二、妙儿!快跑!
是年初,秦国调兵百万,发倾国之师攻赵,秦军兵分两路,一路攻韩国猴城以防韩魏援赵,以掩护大军侧翼,另一路由魏侯带大军联合众多修行地的修者直取上党,大军汹汹,一路势不可挡。
春去夏至,易水开始变得湍急,卷起片片雨云,洗去了烦闷的燥热,给赵地带来了阵阵清凉,然而此时的赵王宫里却是一片萧瑟。
“报!山阴城告急!秦军百万大军合兵一处,我军杀敌八万,死一万,伤八千,四万守军退守志灵城,上党十七县仅剩两城,平原君门下三位七境宗师陨落,两位宗师重伤,两百位六境高手剩下不到四十。三千门客十不存一。我军急需驰援!”
赵孝王脸若白霜,紧紧攥着的拳头怎么也砸不下去,末了,微微一叹,扫了扫眼前一个个把头埋到胸口的群臣,轻轻吩咐到:“去请廉将军吧!”
志灵城原本叫狭缝城,是由数里之外的狭缝关命名而成,但在数十年前,这里诞生了一位险些触摸到八境门槛的大宗师,他的名字叫陆平,善使一手志灵剑法。交战无数从无败绩,一招听音料敌先机抢占先手,一式传破剑化风雷横扫千军,现世三十余年而归隐,后人仰慕其盛名就将狭缝城改成了志灵城。这里原本是最靠近赵国边境的韩国城市,当地的居民善农耕,喜歌舞,由于盛产菜蔬,家家户户都有一手腌制泡菜的绝技。但比泡菜更出名的,却是韩国的俊男美人。
“可惜了,几十年的进贡,加剧了秦国的淫奢之风,却并没能换来几年真的和平。而我,这样做,真的就能给赵国带来和平么?”
平原君赵胜孤独的立在城头,望着那残血般的斜阳,不住的轻叹,只有远处那忙着为将士们提供装备补给的打铁铺子,燃着通红的炉火,敲出声声悦耳的叮咚,似是轻和,似是嘲弄。
走下残破的城墙,沿途看着一个个眼神空洞的流民,平原君的眉头,又皱了几分。
行至集市,平原君停下了脚步,原本热闹的商铺个个凌乱不堪,遍地布满了踩成泥酱的蔬果,沾满了黑浑熏臭的泥土,却仍有不少人不住地捡食着,入眼是一片乱象,有些饥民们甚至伸长了手臂,向着那些修行者们摸去,顿起一片血雨。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引起了赵胜的注意,脚步很小,却陷入泥土数寸,不多时便积起了一团团红色的小水洼,水洼一个接着一个,延伸的很长、很远。赵胜忍不住追了上去。
赵胜看到的,是一团蠕动的肉球,它长着四只脚,前面两只很小,正踩着步子缓缓前行,后面两只,则是无力地垂着,在泥地上刮出一道道浅印,它还长着四条胳膊,两条早已无力地垂下,另外两条则是反手紧扣,两臂通红。等等!这是一位才只有十来岁的小男孩正背着一位老人,而那位老人,早已死去多时!
赵胜飞身一跃,已经来到了少年的面前:“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有些迟疑,微微俯身,重新紧了紧背着老人的小手,怔怔说道:“我…我叫……大直子,大家都这么叫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和奶奶在一起。”
小男孩睁眼望着身穿华服锦缎的平原君,充满哀求地说道:“叔叔,你行行好!能给我点吃的吗?奶奶一定是饿坏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求求你给我点吃的东西吧,我愿意给你做牛,做马,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救救我奶奶吧!”
平原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紧紧地闭了闭眼,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舔了舔嘴,缓缓说道:
“你奶奶只是睡着了,她要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或许很长时间都不会醒,让我们用泥土给她造一张床,让她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好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他轻轻地放下了奶奶,赵胜缓缓抽出了心爱的佩剑,没有用剑气,也没有透出一丝剑意,六境的高手,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掘着泥土,怕是伤到了什么。小男孩卖力地刨着地面,没多久,涨得通红地手指缝里就开始渗出鲜红的血丝,疼!钻心的疼!小男孩挖得更卖力了。
“大直子,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有许多许多好吃的,每年的今天,我们都一起来看望你奶奶好吗?”
大直子没有回答,坚强的小男孩扑倒在了泥地里,昏了过去。
当赵胜葬完老人,驮着大直子回到志灵城的时候,城墙上已经点上了红红的火把。
驻守城楼的兵士们远远就放出如火般不屈的气势。
“夏亚在哪?”赵胜急切的问道。
“君上,您找我?”一个呼吸之间,一位俊朗的男子,倏地出现在平原君身侧,恭敬地低着头。
这位男子姓夏,单名一个亚字,胶东人氏,本是一名行脚的挑夫,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部名为《赤脚经》的身法残卷,从此开始修行并拜入平原君门下,虽然资质不佳,十余年修炼才到了四境,但速度上已经快似七境修者御剑乘风,其面目俊朗,为人机智,深得赵胜的信任与喜爱。
按书上所记,夏亚的这门身法:修为高者,脚赤如火,皮泛油光,汗如鲜血,寻常行路速度便是同等修为的三倍,而如果将身法修练到了极致,就能像传说中的赤脚大仙一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一句话可以概括为:“红色油脚三倍速!”
然而其他门客却更喜欢戏称他为“脚底抹油”,原因无他,为人处世都很滑溜!
“那些使者怎么说?”赵胜问道
“回禀君上,那韩王已经答应联合,魏王也已经点兵东征。但是那楚王心疼那符器迟迟不肯松口,说要拿我们赵国的至宝人王玉璧交换,齐王不愿出兵,只答应调拨些粮草支援我们。”
赵胜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些流民安排的怎么样啦?”
“回禀君上,属下已经安排将山阴等十六地的难民尽数迁往君上封地,沿路施粥。并集结工匠,在鱼登山结草筑庐,安排那些有天赋的少年入庐学习,重伤的两位宗师也被安排到了庐内修养,并且可以多多指导那些少年男女一二。”
“不错,你办得很不错!”平原君夸奖道。
“不知庐屋新筑,君上有没有想好取什么名字?”
“哈哈!问得好!”平原君拍了拍手,先前的不豫之色全部消失殆尽,重新流露出坚定与自信。
“这些流民虽是韩人,但一来上党十七县已归我大赵,二来迁居之地皆在我赵国境内,如此,便是我赵人。我赵人善兵伐,怎能没点杀伐之气?那草庐就叫剑庐吧!记住!剑庐是赵国的剑庐,是赵国人的剑庐,剑庐的子弟一律姓赵!对了,带上这个孩子,安排下去吧!”
夏亚躬身,接过酣睡中的赵直,微微皱了皱眉,旋即不动声色的背在身后,眨眼间已经不见了人影。
夜过三更,当山里的虫蚁都不再喧哗的时候,一队兵马却已经偷偷摸上了志灵城的城门。
一道白光闪过,旋即,天空中开满了一朵朵白色的花,花瓣片片凋零,带走了一条条生命。
一名兵士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同伴倒在了血泊中,瞪大了眼睛,忽的一声大吼:“巴山剑场!敌—”
一道青光闪过
那名兵士还想做些什么,却只能无助地后仰,坠入下方马厩的干草垛中,手中燃烧着的火把肆意燃烧着所能触碰到的这一切。
火光照亮了这片天空,不时伴有战马的哀鸣。
整个志灵城被惊动了!
男人们来不及穿好衣甲就抄起兵器,冲向那火光中邪魅的身影。
一位志灵城守将,将满脸懵懂的女儿,推给了家仆。
转身,高喊着:
“跑!妙儿!快跑!”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那逐渐渺小的身影。
如同飞蛾扑火。
火,越烧越旺。
“跑!妙儿!快跑!”
已成绝响。
三、赵境
上党十七县陷落,平原君重伤退据长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国人的耳朵,群情。
剑庐内分设书法,绘画,算数,歌舞,骑射,礼仪,兵法,剑法,搏击,纺织,耕种等门类,皆由平原君门下的名家教授。
学堂环境优雅,氛围舒适,课程总体分为文武两科。文科类一般用答辩的形式讲授,老师带着学生们游山玩水,写生作赋。偶有感悟,便席地而坐,大家围城一圈,探讨一下人生哲理。而武科类由于场地道具的限制,由实践的方式教授。所有学生想上课只要跟讲习师傅说一声便算报名,所有课程均不设课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可恶的回家作业,也没有固定的休息日,但万一学生没能完成老师的考核,那就等着被轰出师门吧!学风自由,教学严谨,后被游历至此的西洋人柏拉图所借鉴,开设了著名的阿加德米学园。
赵妙儿从草墙背后探起身子,红红的脸气鼓鼓的,一手扶头,一手叉腰,怒视着朝他扔石子的男孩子。
“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兵法战阵?还是去女红课学织布绣花吧哈哈哈哈!!”
“略略略……”还有的孩子朝着赵妙儿吐舌头做起了鬼脸。
赵妙儿红着脸不答话,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授课的老人显然是看到了这一幕,他大吼着让这帮皮猴子安静,旋即拄着拐杖拖着断腿,来到了草墙的另一边,朗声问道:
“小姑娘,你想学这兵法战阵?”
赵妙儿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有意思,老夫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对兵法感兴趣的女娃娃!但是小姑娘,不行就是不行,这行军打仗从来都是男人们的事,这上战场的拼命的可都是大老爷们,就算我们都死了,也轮不到女人们上。小姑娘,等你长大后嫁人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再让他过来学习兵法好不好?”
赵妙儿的脸更红了,她跺了跺脚,气哼哼地跑掉了。
“哈哈哈哈!”老爷子朗声笑道
“哇哈哈哈哈哈哈!!!”皮猴子们笑得更欢
“都给我闭嘴!”
赵妙儿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男孩子能学射箭骑马,能学兵法剑法,而自己却连看一眼都不让,就因为自己不是男孩子?
‘他们是怎么看出来我是个女孩子的?难道是因为发型不同?’看到所有的女孩子都扎两道羊角小辫儿,而所有男孩子让头发就这么垂下来。
‘那么我也把头发垂下来,嗯好像有点长。’赵妙儿朝着铜镜比划着,拿着剪子对着头发咔嚓咔嚓。
“哟!我们的小妙儿怎么换男孩子的发型啦!”
“嘻嘻嘻!穿着小裙子的假小子。”
女工课上,一群女孩子见到了怪模怪样的赵妙儿,不由地打趣道。
“云姐姐,丽姐姐,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妙儿?”
“这么漂亮的裙子,也只有小妙儿你有啊!”
“嘻嘻嘻,小妙儿要是不穿裙子的话,还真的像是个小男孩呢!”
见赵妙儿两眼放光,那位被叫做丽姐姐的少女不由奇怪问道:
“小妙儿,难道你真想当一回假小子吗?”
赵妙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哈哈!这个好办!”叫做云姐姐的少女拍手笑道:
“我哥哥出征前留下不少旧衣服,明天跟姐姐回家一趟,试试穿那男孩子的衣服会是什么模样”
第三天一早
女红课上的众女一见到穿着男装的赵妙儿,便纷纷围坐过来。
“嘻嘻嘻!小妙儿,你这身打扮实在是太可爱了,姐姐好想有这么个小弟弟呢,来,让姐姐抱抱”丽姐姐第一个冲了过来。
“是吧,我也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云姐姐认同道
“让我也摸摸!”“我也要抱!”“真的耶!好像小男孩耶!”……
“我不要!”赵妙儿嚷嚷着跑了出去。
众女轻笑。
正当众人以为小妙儿哭着鼻子偷偷跑回家的时候,她却又是一个人偷偷跑到演武场的旁边,隔着草墙偷看起来。
“小娃娃,你想学剑?”教授了一圈没事可干的武师看到了偷偷躲在一边的赵妙儿,便走上前去问道。
赵妙儿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学剑呢?”
“我想要杀坏人,好多好多坏人。”赵妙儿的眼前浮现出那日的火光。
报仇吗?武师点了点头,又问道:“学剑可是很累的,要吃好多好多苦头,你怕不怕?”
“我不怕!”赵妙儿坚定道。
“看到那道篱笆墙了没?沿着篱笆墙跑三圈回到我这,你就可以跟着我学剑了。”
话没说完,小妙儿一溜烟已经跑没影了。
这孩子,武师摇了摇头。
“不错,不错。”一道赞和声轻轻地从后方传来
武师疑惑的回过头,旋即惶恐道:“君上!”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却掩盖不住那曾经身为王公贵族所自带的傲气,刚毅的面容,眼神却是十分的柔和平静,他整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周遭的天地元气却仿佛烧着了般燥动了起来。那名武师感受着天地间的压力,冷汗涔涔,这就是七境大宗师的力量吗?
平原君赵胜点了点头,道:“没想到我失意回乡,看到很多农人没有农具,便开了一家打铁铺子,白天打铁,晚上疗伤,吃些乡野菜蔬,心中无所他求,打铁的时候,忽有所悟,竟是自然而然的达到了七境,想我当年听说七境是搬山,就硬是模仿泰山压顶之势,真正上了战场,才发现是大错特错。”
似有不甘,似有回味,又道:“既然入了七境,称了宗师,那我也该收几个徒弟了,你没有意见吧?”
武师忙称不敢。
“大直子,策儿。你们过来。”
两位少年应声上前。
“主人”“父亲”
“我以打铁悟道,顿悟七境,也算是一门传承了,你们可愿拜我为师,跟我学剑啊?”
“主人,我愿意。”“父亲,孩儿愿意!”
“既然拜我为师,你们两个就是师兄弟了。赵直,你以后不用再叫我主人了,要叫我师傅,策儿,在师门面前你也叫我师傅吧。”
“是的,师傅!”“好的,师傅!”
“至于师门辈分,就用数字来排吧,赵直,你比策儿大,你就叫赵一。策儿,你就叫赵二好了。”
“是的,师傅!”“好的,师傅!”
“师傅师傅,我们的门派叫什么啊?”
“师傅打铁,就叫打铁派好了!”
“不行不行,太难听了。”
“策儿,你觉得应该叫什么好呢?”
“嗯,我还没想好。”
“那就先不想了,随便叫什么都好。”
师徒三人渐行渐远,看得那武师是一阵子眼热,七境的宗师啊!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转头扫了扫那些习武的孩子们,不知道着中间还会出几位宗师?
“呼!呼!呼!”红着脸大口喘着粗气的赵妙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路跌跌撞撞,见到独自发呆的武师,便抓着他的衣袖,连连道:
“师傅师傅!我跑完了,我可以学剑了吗?”
“哦哦!可以了!”武师回过神来。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赵妙儿。”
“赵庙儿?原来你也是庙里出生的啊!”只认识一个庙字的武师先生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虽然知道你是庙里的儿子,但是这个儿字也太多余了,以后你就叫赵庙!”
“赵妙?”
“嗯嗯,赵庙。你看看,多好听的名字!”武师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赵妙的脑袋。
“好好学剑,小娃娃。或许有一天,君上大人他会亲自收你为徒!”
“君上大人?那是谁?”
“君上大人啊!大家都叫他平原君,现在可是位七境强者哦!你知道七境有多厉害嘛?只要……”
“平原君?我听香香姐姐说过,平原君是个大好人呢!”
“好人吗?”武师想了想。“确实,君上真的是个大好人呢!”
就这样,我们的平原君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的好人卡,还是一次两张。
五、求援
乒呤乓啷!
嘭!嘭!啪!
赵孝王将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都摔个稀碎,无数珍贵的的珍珠宝玉字画古玩化为了残次品,看得一旁的阉人统领一阵胆战心惊,心中大呼道:“完了!卖不出去了!”
地上铺满了上前劝和的侍卫大臣们,有的人脸上身上甚至还印着几道鞋印,虽然痛得直哼哼,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引来更多的无妄之灾,远远望去一地的尸体,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是联盟过来屠了个城。
“谁能告诉寡人,这廉珀打了八个多月,杀敌不过万余,这粮饷却是越要越勤快了,想我赵国地大物丰,现如今,九州十八地连报饥荒,寡人的赵国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啊?为什么没人告诉寡人?那廉珀,到底还要打多久?还有当初,不是说好了齐楚两国会给我们支援的吗?楚国出兵,齐国出粮?这事当初是谁去办的?啊?为什么这都半年了,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啊?!”
尸堆中有人低声应道:“大王,是您派平原君去的。”
“你说王叔?那王叔人呢?他为什么不来见寡人?”
得不到回答的赵孝王看着一个个姿态各异,趴在地上装死的群臣,咆哮道:“一个个的都趴在地上装死么?都给寡人站起来!”
圣光闪过,群体复活。
“还有王叔的事,谁去把王叔给寡人请过来?”
两位礼官领命而去。
“那廉珀年老体弱久战不胜,诸位可有对策?”
正当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位青年骁将挺身而出,抱拳躬身道:“启禀王上,末将认为廉将军曾攻城拔地,威逼秦都,拓我赵国版图,此乃立国之功。又数次救驾先王,此乃护国之功。秦军来犯,廉将军带军出征,本该褒奖卫国之功。廉将军心性沉稳,按兵不动,大军驻守长平城,坚守不出,等待援兵。本是良策。奈何军粮已尽,百姓饥苦,再等下去,国库没了,军心散了,不但是战场上的士兵,赵境各地的数十万百姓,都要活活饿死。王上,现在出兵,未必没有机会,但要是不主动出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啊!王上!”
陈述完毕,年轻将领屈膝叩首,大呼道:“末将赵括愿领赵军,与秦军决一死战!以死报国!拳拳之心,日月可鉴!”
赵王没有说话,他揉了揉额头,才慢慢道:“临阵换将易失军心,此事事关重大,还是日后再议吧!好了,还有别的方法了吗?”
等了半晌,见无人应答,赵王无趣地挥了挥手:“都退了吧。”
剑庐学堂,演武场。
赵胜站在司令台上,看着少年们手持钝剑,捉对厮杀。见台上的那位大人物的目光扫向这里,孩子们更加卖力了。
平原君摇了摇头,心想到底是孩子心性。自己这打铁悟剑的方法却是最看耐心的,正想着,眼神却瞥见了不住令自己赞叹的一幕。
只见五个小孩正在打群架,说是群架,倒不如说是四个打一个,或是平时有些恩怨,借机报复。那中间的小孩开始不敌,招架的招式非常慌乱,那炖剑虽未开锋,砍在人身上少说也是一道血印子。转眼间,中间的小孩已经中了七八剑。但他并没有退却,反而越战越勇,招架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还能乘着间隙偷偷出上一两招。
“是个好苗子啊!”平原君心想。
“君上,可有中意的人选?”一旁负责教习的武师问道。
“嗯,有两个孩子还不错。”
话音未毕,两个闪身,人已到了演武场的边缘,手掌轻轻一挥,便将那围着四人震退数步,走上前去问道:“我是平原君,你可愿意跟我学剑?”
真在愣神的赵妙听到了,连忙跪下,叩首到:“弟子愿意。”
赵胜搀起了赵妙,愣了愣神,心中疑惑:女娃娃?面上点了点头,又收了另一个小孩为徒。两个闪身,又回到了司令台上。
“赵庙!真的是你!”见妙儿被选上,讲习武师显得很都会忘。留下两万人,随我一起去帮平原君,剩下的人都回军营,章杰,交给你了。如果上面问下来,就说我操练去了。”唐昧吩咐完,便径自带着两万精兵,勒马回首,再次迎向赵国使团,远远便看到了正焦头烂额的平原君。
“唐将军,又见面了!”这次是平原君先打了声招呼。
唐昧翻身下马,再次拱了拱手:“平原君莫怪,是唐昧一时疏忽了,唐昧愿与平原君同行,护送这批符器前往赵国。”
“如此甚好!赵胜谢过唐将军了!”
赵胜一到赵国境内便与唐昧告了个别,径自回到封地。
唐昧则由赵王接风洗尘。
符器很快被送往前线,并由楚军精锐教授使用。
前方态势大缓。
见识到了符器之威,赵王心头大定,决定与秦军决一死战,于天坛拜将赵括,封‘护国大将军’,接替廉珀职位,统帅前线四十三万大军。
老将廉珀,负气出走。
七、熔炉
赵括在人群的簇拥下出征了,跟在身旁的不是副将,而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稚气未脱,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这样欢送。他叫赵斩,赵括最疼爱的小儿子。赵括骑着一匹枣红色的俊俏小马,小马颇具灵性,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梳得整整齐齐的尾巴毛一甩一甩,见面前没人,便撒欢似的快跑,拉开队伍一大截,把小主人逗得直乐。
“斩儿,跟紧大部队,不要乱跑!”赵括训斥道。
一人一马随即焉了下来,小男孩低着头叹着气,默不作声。小马同样泄气地垂下了脑袋,脖颈上根根竖起的鬃毛摔在一边,软塌塌的。委屈地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脚步一拐一阙,无力地跟着队伍的步伐。
众人默默的行军,沉默,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对此毫无所知的赵剑庐,正洋溢着前所未见的欢乐氛围,平原君赵胜,将他修行用的打铁铺子搬了过来,所有人不论男女都可以进去学剑,天赋异禀的,更会被平原君收为亲传弟子。
“你想啊,我们的孩子能给平原君做个家丁丫鬟什么的,就已经是几十年的福报了。”一位赵人说道
“那要是被平原君所选中,收为亲传弟子的话”另一位赵人想道
“那就是祖上保佑,真的发达了!”一人接道
越来越多的家长,将自己的子女送到赵剑庐的熔炉中,并郑重叮嘱八字诤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同样火爆的,还有各宗族的祠堂,香火之旺盛,远远胜过了过年祭。
“唐将军,你看我这学堂怎么样?”赵胜领着前来辞别的唐昧,边走边问。
“平原君,你这哪是学堂?简直是一座熔炉,有这样锤炼出来的孩子们,根本不用担心赵国的将来。而且唐昧来的路上,看见了无数学子蜂拥而来。一块废铁炼成好钢,最多成就一位宗师,你这儿的废铁源源不断,只要苦心锤炼,好钢还不是源源不绝,赵国,或许又将诞生好几位七境宗师。平原君,你这剑庐,干脆改名叫做剑炉好了,熔炉的炉。”
“剑炉吗?”赵胜喃喃道,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大喜,抱拳:“赵胜谢过唐将军吉言!”
唐昧挥了挥手,有些不以为意:“平原君言重了。”
行至山腰,远远就看到山巅处砌着一座闪着红光的巨大的火炉,红彤彤的火焰冲天百里,烧红了天边的彩霞,灰烟一团一团的升起,涌至高空,散为无形,天边回荡着铮铮的声响,宛如潮水般,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
“唐将军,一起去看看我剑炉的传承弟子们,可好?”
两人登上山顶,原本陡峭的山峰愣是缺了一道大口子,断面平整,就像是被一剑劈开了一样。从缺口向内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修得十分平整的广场,而广场的正中央,便是先前看到的那座火炉,那火炉远看时不以为意,走近了看,光是基座,便需数十人方能合围,仰头望去,高高的烟囱直指云霄。原本的山峰已从中间镂空,像是开了衩的脖套,将烟囱牢牢地护在中间。牢牢守护着的,还有周围的数千弟子,他们平时由平原君的六位亲传弟子讲解教授,偶尔平原君也会亲自演示指点。有了同龄人做榜样,又有七境宗师的见解作为指点,还有那一旦表现好就有可能被选为亲传的诱惑力,整个冶炼场热火朝天,连带着周围的天地元气都都多了一丝燥热。
“唐将军,你看我这些传承弟子们如何。”
“如此有干劲的年轻人,哦?还有不少女娃娃。了不得!了不得啊!”
唐昧摸了摸下巴的髯须,接着说道:
“那炉子前面站着的六个少年男女想必就是平原君的亲传弟子们了,同样是在打铁,却是性格各异,手中的兵刃形状也是各异。比如那憨直的大个,打得便是一把又重又直的重剑,说是重剑,倒更像是一根粗铁棍,在战场上是条好汉子,但比武的时候,就明显吃亏了。那个一脸凶相的大个子,打的剑看上去更像是一把砍刀。还有那个俊俏少年,那是女孩子吗?剑打得这么秀气?要我说,我最看好的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小子,剑堂堂正正,也不缺一股韧劲,虽然在六个人中最不起眼,但要我说,到了战场历练两年,绝对是个有仁义之心的将才,平原君,要不把这个徒弟让给我吧?等等?那小子的眉目跟你长得好像。”
赵胜哈哈大笑,道:“正是犬子赵策,唐将军有意栽培,那也是策儿的福气。”旋即传音入耳,将赵策唤了过来。
赵策行了个师徒之礼,叫道:“师傅!”
“策儿啊,这是唐昧唐将军,唐将军刚刚可是好好夸奖了你一番呢!还不快快行礼?”
赵策再次躬身:“赵策见过唐将军!”
“策儿啊,唐将军可是很中意你,你以后愿不愿意跟着唐将军?”
赵策眼中略有委屈,心道:哪有你这样卖儿子的?口上却道:“弟子愿意跟随唐将军历练,奈何修为不够。弟子现在还想在这好好修行,等到六境之后,再投唐将军。”
“好说好说”唐昧点了点头,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赵策。
“这是我们唐家的传家宝,能够感应天地元气,从而变成不同颜色,也算是对修行有点用处了,这个给你当成信物,入了六境便来找我。”
“唐将军,我连儿子都托付给你了,不如我们兄弟相称,义结金兰?”平原君笑问道
“好!我唐昧痴长几岁,便认了这个哥哥。赵贤弟!”
“唐大哥!”
两人饮酒踏歌,舞剑为乐,留下作陪的赵策一地凌乱。
送别了唐昧,赵胜带着赵策回到了冶炼场,拔出佩剑,剑气纵横,剑意所指,山石化作碎粉,遥遥挥动数下,在山巅石壁上刻下了“赵剑炉”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深陷数尺。看到了这一幕,这剑炉的弟子们沸腾了,那熊熊燃烧的炉火,多了几分狂热。
赵括带着他的援军,抵达了长平。
城楼上一片肃穆,赵括看着黑压压围成一片,如同蚁潮般据于城下的秦国大军,挥了挥手,城楼下,三千符车同时闪烁起了耀眼的光芒。
“轰!”蚁潮被瞬间轰出了数千个大洞。
不多时便又被重新填满,变得更加乌黑。
赵括抬起大手下令道:“瞄准自己的正前方,全力输出!”
大手挥下
所有符车都涌出了耀眼的光华,笔直地向着前方涌过去,与黑色的潮水撞在一起,将它绞碎,湮没,化作虚无,只留下了道道深壑。
潮水开始逆流,终于开始退去。
杀啊!
赵括拔出了他的佩剑。
五百铜人率先冲入了人群,一枚枚符箓被激活,扔到人堆里,黑潮中开出了朵朵血花。
杀啊!
赵军蜂拥而上。
直到追到了手臂都举不起来的程度,方才收兵。
无人伤亡,歼灭了秦军十万余人。
赵国的第一个大胜!
百姓欢腾,赵王大喜,表示应当乘胜追击,再接再厉!
冷清清的战场,只剩下几簇篝火静静地燃烧,吞噬着这一切,如同将要熄灭的炉火。不甘挣扎着,等待着明天新注入的燃料。
整片战场,便是一座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