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之说她是他的未婚妻”,他的犹豫便通通消失不见。
在泰中制造混乱,吸引开萧远之的注意力,布局和龙行合作,到头来终究还是叫她亲手推翻!三年之后的相见,她只比当初更决绝。
垂了眸,他终于弯腰将一脸恸色的她抱起,她也不挣扎,任他一步一步将自己抱回山顶的房子,更是任他掀开她身上的衣服一点一点给她上药,他的动作很轻,她还是会觉得疼,药水的刺激更是让她受不了,可是她只是一味地咬着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给她上好了药之后他便将她放在沙发上,自己却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拿起她刚离开之时他喝的红酒继续品,她不说话,他便一直品,姿态优雅,品完一瓶便抄起茶几下的藏的另外几瓶一并用开酒器开了。后面的他就不是在品酒了,甚至谈不上是在喝酒,他是在灌酒,瞳孔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猩红,而那个被他放在对面沙发上的女子只是看着他灌,自始至终连那种再淡不过的眼神都不曾变过……
他不知道后来是什么驱使着他走到她的身边的,他半跪在她躺的沙发旁,将她从沙发上捞入自己的怀中,一只手轻轻覆到她美丽的眼眸上,然后唇覆上了她的,揉捻,好像是在做一场无谓的困兽之斗。
将自己舌尖有点发涩的酒度到她的口中,她送给他的折磨,他也要她尝一尝!她让他以为自己在三年前亲手逼死了她,她让他以为她死了,她让他三年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她活得依旧自由自在,她不愿意面对他,她从没有出现过在他眼前,纵使,她曾经说她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为了他在洛家隐忍十几年!
“离川,你醉了吗?”良久,安静像是死去了的屋子里响起她呢喃的声音。
他放开她,眼睛依旧红得吓人,喃喃道,“是的,我醉了。”
“那就多醉一会儿吧。”她轻声道,下一秒,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眼睛还被他蒙着,却凭着精确无比的感觉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她的唇还在微微颤抖着,却紧紧地贴着他的,也不动作,他便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反客为主撬开了她的贝齿,发了疯了般吮着她的舌汲取着她的气息,直到两个都是呼吸急促起来,他终于舍得松开她,覆在她眸上的手也松开,他便看见她略微泛起迷蒙之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脸,她估计又该醉了,他想。
脑中忽然想起什么,他迅速松开她,他真是疯了!他的心底有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纠缠着他不放,“洛离川,你这样子的人怎么会爱上任何人?”他不会,他永远不会,更何谈她是那样的身份!
眼看着她慢慢阖上了眼,他缓缓走出了房间,拨了一个电话,然后坐在房子的门前坐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终于看见上面显示的短信,“萧远之已经上山。”他站起身,开了自己的车从山路上呼啸而过,在半山腰的时候,他和一辆风驰电掣的跑车擦身而过。
萧远之进门之后看见的便是默默躺在沙发上的洛烟,她长长的发丝一直垂到了地上,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她明明睁着眼眸,里面却没有了一丝活的气息,就好像死去了一般。他心头不安地一跳,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连呼吸声都尽量克制着,好像他的声音再大一点她就会被融化掉!
他已经找了她整整13个小时,从他打电话给她她没接开始一直到现在。当那个自称是谢玲珑的女子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洛烟跟洛离川去开房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他内心深处有多忌惮洛离川那个人,那个其实算起来应该是他的兄弟的男人!
余下的无非是上天入地动用一切资源查洛离川的住处,等到所有地点都被核实没有人住的时候,他忽然明白爷爷从小告诫他的一句话,“不要轻易动情,情动则智损!”他竟然傻到去查洛离川的住处,他既然敢布好了局等着他去钻,又怎么会轻易让他找到?
雪嫣已经顶替洛烟的身份去了纪家接管纪家的一切,那么,这一次,洛离川又想干什么?逼她将雪嫣换回来?不会,只要雪嫣控制了纪家,那么,纪家便对洛家没有任何威胁,他犯不着用一个控制不了的洛烟去换永远不会背叛他的雪嫣。又或者他要重新和洛烟开始?三年前的死遁之后他在人间无不是装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而洛离川虽然表面上是洛家最平静的人,以他对他多年的了解,他还是能看出来他变了。似乎,比以前更为冷漠,更为手段狠辣,也自是那以后,他从未见过洛离川笑过……
可是,他猜错了,在她失踪了13个小时后,洛离川亲自打电话给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远之,洛烟在我这里,你把她接过去吧。”
他差不多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远之,你来了。”良久,他听见洛烟的声音。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心疼地问。
洛烟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了鞋子,语气再凉薄不过,“我刚一个人下山,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些伤便是这么来的。至于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对我做什么。”
“你就那么希望他做什么是吗?”萧远之冷冷地质问,与此同时扬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嘴角的嘲讽的笑意像一把刀,“洛烟,你告诉我,他什么都没做,你是不是很失望?”他的心似是被人狠狠碾过一般,他以为,三年时间足够她忘掉一切和他重新开始。到最后,洛离川不过用了十三个小时就轻易抹掉他三年所有的努力!
洛烟闻声脸色忽然一变,随即冷静下来,被迫与他对视,“是,我很失望,非常失望,失望得想要死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满意,我怎么能不满意?”萧远之仰天笑道,钳制着她下颌的手出手如电般移到她的脖子上,他的怒气是她从未见过的,似乎只要他一个稍微用力就可以掐断她的脖子,他的声音霜封雪藏,“洛烟,你现在给我听清我说的每一个字-------洛叔为了你亲手杀了他的母亲,而他当时就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了那场杀戮!今生今世,他有可能爱上世间任何一个女子,但是,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你!”
原来这才是真相!这才是许多年前某个夜晚洛离川醉酒后嘴里胡乱说着的“家恨”!她一直知道他有可能为着某种她不知道的原因恨着她,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血海深仇”!一时之间,她连变化表情都不会了,喉咙还在萧远之的手中掐着,她忽然想,如果他就这样掐死她该有多好,她要用多少年的时间从这场执恋中爬出来?以前她一直在等,等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而如今,萧远之的话终于让她明白,她的等到是永远不可企及的海市蜃楼,又或者说是一颗裹着致命毒药的糖果,有多香甜,就有多让人绝望!
“你竟然哭?”惊觉到两行眼泪从洛烟的眼中流出,萧远之喃喃问,又好像是在自说自话,手渐渐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她便如脱离了操纵的木偶人一般笔直地摔倒在沙发上,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磕上了,竟然不觉得痛。
似是被她绝望的样子激怒,萧远之一把又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本想再骂她一顿,看着她眼中汩汩而出的泪水便再也不忍心再斥责她,他用双手轻轻为她擦掉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洛烟抬头看他,他的神情便变得异常冷峻而幽深,那是一种他不曾有过的坦然,不加一丝掩饰的大胆,炙热的疼惜和爱恋在凤眸中流转,她的脸还在他的双手中,两个人就那样对峙着。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听见她略带苦涩的声音,“远之,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我?”
他浑身一震,炙热的深瞳凛绝如野,聪颖如她,又怎么会觉察不出他对她的感情,只是,他一直以哥哥的身份小心地藏匿着这份感情,而现在,时机已经到了,“是。”他说,笃定的声音。
她忽然一声轻笑,那一抹轻笑竟魅惑至极,身体迎合着他的姿势向他倾去,眼睑低垂,双手来到他的颈上,拈起他喉结上衬衣的扣子无声地解着,一颗,两颗,三颗,直到他雄健的琥珀色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她要再继续下去,一只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眉敛住,略显低哑的声音隐忍着,“别动!”她却置之不理,另一只手继续环上他的颈,带着执拗的心意吻上了他的唇,见他整个人如石化了一般,她便仰起头,还略带着湿意的眼眸里迷失地找不到最初的灵气,她张口,一字一句,脸上开出一朵绝美的花,“远之,你要不要我?”极度的震惊和绝望已经让她忘记了所有禁忌,她的心好冷好累,能救她的,只有这样一个萧远之……
萧远之僵硬的面色终于淡淡笑开,借着她的姿势,承接了她的吻,空气的温度顿时高了好几度,带着绝望的悲戚,他的长指游进她乌黑的发丝中,疯狂的力道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整个人将她压在身下,优雅的指尖游弋到她的背上,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便顺着两人紧紧依贴的额落入她的发丝之间。相识多年,洛烟知道,萧远之在生气,甚至在发泄,可是,她只能静静地等待他平息怒气……
然而,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了下来,轻轻将自己的西装外套套在如同木偶一般的她身上,眸光瞥过客厅里正对着沙发位置的那个摄像头,嘴角泛起绵长的笑意,凤眸死死凝着她,凄徨地开口,“洛烟,世间只有你懂得怎样将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萧远之打入地狱,只有你敢如此践踏我的尊严!可是,即使你将我的自尊踩在脚底下,我仍然怕你踩疼了脚!”他的指尖覆上她的脸,一寸一寸抚摸,轻笑出声,“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我还要等多少年?”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合上的门却在此时被人用力踹开,外面的阳光很强,来人逆了光线,她看不清是谁,却在一声出离愤怒的“你放开她”里笃定了答案--------洛离川!
“哼!”那声再轻不过的嘲讽从萧远之口中滑出,他转过头,停留在洛烟的脸上的手顺势将她纳入自己半敞的怀中,凤眸扬起,“怎么?你打电话给我不是让我签收的?还是说,你是想善意地提醒我和小烟这是你的地方,我们要换个地方?”
“我说,放手!”洛离川在离他们一米的地方止住步,声音像是来自炼狱般诡谲厉寒。
“给我一个理由!”萧远之丝毫不让,眼中绵长的笑意徜徉放肆。
下一秒,洛离川身形快如旋风,出手如电,招招皆是狠招,萧远之迅速放下洛烟接招,一招一式丝毫不落下风,他的招式和洛离川相比虽然显得阴柔,却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一时之间两人不分上下。然而,洛离川以攻为主,而且出手毫不留情,而萧远之却只是防守,时间一长,毫无疑问的,后者落了下风。
“洛离川!”她忍不住嘶喊道,“你住手!”
洛离川闻言一怔,一个分神的功夫,萧远之的拳头已经落上了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眸中红得像一只暴怒的狮子,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洛烟冲了上去,站在了两人之间,那个位置正好挡住了萧远之的最后一招。
预料的疼痛没有落到身上,她睁开眼,萧远之在她眼前,双手握住她的肩,他的声音放缓,“现在,你告诉我,我和他,你到底要哪个?”
“远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摄像头,你想把他逼过来,甚至,你逼着他给我承诺!”洛烟抬头看向他,又哭又笑,“可是,怎么办?即使他给不了,我还是要选他,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身后的洛离川闻言浑身一震,幽黑的眸子像星星一样耀眼。
“小烟,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三年前你要自由,即使我将自己的命赌上也会给你,三年后你要他,我也给你!”萧远之一字一句,深情刻骨,“可是,你记住,从我今天从这里走出以后,我们便两不相干,恩断义绝!”他的话说完,手从她的双肩滑下,却倏地瞥见她的眼泪訇然如潮水般涌下,他一颤,垂下的手紧紧握拳,洛烟,你终于肯为我掉一滴眼泪,可是,为了你,我只能如此决绝!因为,洛离川比我更冷漠绝情,只有将你逼到绝路上,他才能知道你为他牺牲了什么!
正文第六话永不相问
“扑通”一声,眼见着萧远之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洛烟摔倒在地上,她用最残忍的方式凌迟了他的自尊,可是他还是想要为她要一份永远!这个世间的爱情难道就是这样的循环往复吗?洛离川让她伤痕累累,痛不欲生,她便将所有的伤痛全部转换给萧远之?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又如果,她最初爱上的人是萧远之,一切会不会简单许多?洛离川不会为她的感情而难堪,萧远之不会痛苦,而她不会面临选择。+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大厅里古老的大钟不知道敲了多少下,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长时间,而她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等到她醒悟过来从地上爬起来走向门口的时候,自萧远之离开后一直敞开的大门却忽然迅速地合上。她回头,目光停留在洛离川手上的一块硬币大小的金属圆环形状的遥控器上,嘴角浮起一丝可悲的笑意,“洛离川,猫抓老鼠,一抓一放,再抓再放的游戏很好玩是吧?”
“你先养好伤再走。”他眸光一抬,幽幽道。
她转过身,双手拢了拢西装,“如果我说不呢,你是不是要拿一根绳子将我绑起来?”
“你可以和我赌,三局两胜。”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后,才问:“我赌赢了,你就放我走是吗?”
“是。”
“不会有唐教授,也不会伤害远之?”
洛离川顿了一下,眸光一深,然后点头,原来这才是你选我的原因。
她眸中一亮,迅速当着他的面跑上了二楼,他心中好奇,顺着她跑的方向望去,只听“嘭”的一声,她一把关上了他卧室的门。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他看见的是穿着他平日里练柔道的服装的洛烟,一身白衣,腰间是他的黑带,裸着双脚。他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虽然大了很多,但是她束起了头发,整个人的柔气收敛了起来,长袖翩翩,倒是神采奕奕。见他还在有的发怔地看着她,洛烟三步化作两步走到他面前,眸中两团嚣张的火焰毫不遮掩,“第一场,柔道!你也去换衣服吧!”
等到洛离川进去的时候,洛烟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下来,她才不会不自量力到以自己区区黑带刚刚入门的水平对他的黑带九段!
选择柔道的第一个原因是自己刚刚那副衣裳不整样子就算是跑了出去也未必敢见人,好歹也换一套衣服,她早上一早起床就看见了卧室里的柔道服;第二个原因却是给自己充分的时间,找遥控器。打定主意,她迅速在沙发上找了起来,亲爱的遥控器,你到底在哪里?
沙发上没有,地毯上更是没有,甚至连沙发底下都被她搜了一遍,还是没有!她早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开着他的车子就跑,而不是在意什么该死的所有权问题!然后在她又焦急又懊恼的时候,身后一道沉沉的声音传来,“找到了吗?”
她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那个,你好了?”
他闭了闭眼,点头。看来,是他高估她了。
洛烟心里一沉,抱着必死无疑的心态,忽然脑中想起萧远之教她时说过的一句话,“你越是不想什么,你就越想什么。”他当时还在将自己一把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极为无奈地说出了一句话,“你越是害怕你的对手,害怕比赛,你受伤被打败的几率也就越大。如果你已经无所畏惧了,那也就意味着你不会受伤。”她当时撇嘴,只觉得他纯粹是在取笑她。而现在来看,这恐怕是她唯一能做的,至少能给对手心理上的震慑!
洛烟心一横,她的脑中迅速想着攻防方法,立技和寝技之间,貌似只有立技还可以一用,她总不能用寝技一把将他一把扑倒在地上吧,本来他就知道自己对他有想法,那样做貌似有点假公济私的感觉。而立技中,站立不倒的投技对他估计也起不了作用,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出来洛离川被她一把背到背上然后再摔倒在地上的场面,可操作性实在不强。所以算来算去,她只能用主动倒地的舍身技,这其中又只能用真舍身技才能有可能赢他。
方案已经出来,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迅速出手,一招一式皆是来源于萧远之的传授,更兼刚刚现场观摩了一番他和萧远之的过招,也算是能坚持一下子,只是时间久了就真的撑不下去了,比如现在他已经完全被他掣肘了,双手完全不得动弹。
“萧远之就只教了你这么些?”他讽刺的声音传来。
她气急,又动弹不得,整张小脸因为生气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一弯月眉因为疼痛蹙得弯了起来,他低头,瞥到她手腕上还青紫的伤痕,不由得一下子手松了起来,眸光微抬的瞬间却触及到她狡黠的笑,下一秒,她光裸的脚重重踩到他的脚背上,另一只脚将他的腿一勾,企图将他摔倒在地上。他却是不惊不怒,施施然松开了她的手,她便由于重心不稳直直地向后方倒去,她大骇,电光火石之间他却是一手搂着她的腰在空中同她互换了位置,她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她惊魂未定,他却是笑颜深深,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要多纠结有多纠结。
洛烟动作飞快,一瞬间的恍神之后立即凭借自己的优越的位置使出关节技,掣肘着他的肘关节,他面色一变,眸色微痛,不意她竟会如此,四目相对之下,她的笑好似最灿烂的人间四月天,“你输了!”
“是,我输了。”他沉沉出声,苦笑。无论他掌握了多少柔道战术,他也不可能胜过她,因为,柔道克制住对手的致命一击是以疼痛作为代价的,他舍不得她痛。
她闻言松开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见他还在地上躺着不动,心中微微一动,她最初的作战方案是拉着他一起摔倒在地上,然后翻身使用“巴投”赢他,最后他却是在明明可以不被她拉倒在地上的情况下心甘情愿护着她倒地,虽然最终殊途同归,可是她心中的滋味却变了许多。手伸向他,她瞥见他眸中一亮,然后手握住她的,将她的手裹进掌心,她的心突的一跳,很快又冷静下来,他却是借着她的力站起身来,眼里的暖意化不开。
“第二场,比乐器。”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口不择言就出了来。
他一笑,手却是不放开她的,拉着她就往书房的方向走,终于他在书架前停下,松开了她的手,在书架的右上方取下了一支陶笛,“这是这里唯一的乐器。”他说。
她定睛一看,脸色不由红了,那是他当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也是作为洛烟身份的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他吹曲子的四管陶笛!眼前的人神情淡定,她摸不透,他明明不会陶笛的,而她的水平又远在一般人之上,只要她吹,必赢无疑,可是,他为什么如此安静淡然?想到这,她又狠狠地在心里骂自己,洛烟,你心里在乱想些什么,你赢了,他放你走,对他而言并不损失什么,难道你还在奢求什么吗?简直愚不可及!
拿过他手中的陶笛,洛烟靠在书架一侧,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吹了起来,这一次她吹的依旧是她最喜欢的《心海》,因为熟悉,虽然三年没有吹过,倒也算是一气呵成。睁开眼的一瞬间看见的就是他深不可测的瞳,他的眼神好像要将她吸进去一般,她的手一松,陶笛落下,他却是出手如电接住了。
她被他逼迫在狭小的书架一侧,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他却是依着她靠着,双手拿着陶笛,闭了眼,也不擦拭就直接吹了起来,笛声呜咽,悲戚如鲠在喉,压抑着她几乎连呼吸都呼吸不出来,如诉如泣,如琢如磨,那是一种苍凉到如同荒芜的沙漠永远生不出绿芽的绝望,即使时间过了千年也不能释怀的缠~绵悱恻,痴缠不休-----《千年风雅》!她从未尝试过的曲目,因为她最初在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得曲子太过悲凉,闻者流泪,听着伤心,不曾想他竟然会吹,而且竟然能吹到这个境界,即使是她也未必能做到!
“别吹了!”她忽然不可遏制地喊了出来,双手捂住耳朵,声音已经略带沙哑,“别吹了,我认输。”
“烟儿!”他停下,睁开眼,侧过身将她迫向角落里,“我们不要比了,好吗?”
烟儿?他怎么可以如此温柔地喊她烟儿?他要她留下却不肯告知她他的心意!洛烟心中凄凉,一把将他推开,声音冷漠得好似完全不认识他,“洛离川,我们最后一场,围棋。”围棋,那是她最唯一青出于蓝的项目。萧远之替她请来的老师一个个请辞,理由都是不能胜任,最后还是萧爷爷的一位老友同时也是位围棋九段的老棋手以业余会友的名义教她下棋,虽无师徒之名,到底还是得了真传,在她心底,那位老棋手是她真正的师傅。这三年来,每当百无聊赖之际,她只是一个人端坐在棋盘边,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自己和自己对弈,棋艺更是见长。
棋盘布置下来后,她与他各坐一方,黑白两子交替落下,黑子如魂,白子如玉,眼见着他一步步落入当年师傅为了考察她是否真的有围棋这方面天赋而布下的局中,她嘴角微微流露出的笑意也一步步变浅。当年她用了三天时间才破了此局,师傅惊为天人,这才答应教授她棋艺,而现在她为了保证自己赢,在比赛之前已经规定好了每个人的出子时间为五分钟,一旦局成,他必输无疑。那个时候,也是自己和他从此两不相干之时了吧。
转眼之间,洛烟落子如行云流水,于柔弱之处见千钧之力,而洛离川则是愈下愈慢,等到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入局中之时已是相救不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不冷静,甚至于着急,他的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棋盘,手中的棋子却是迟迟不落。忽而,他抬头看向她,触及到她云淡风轻再冷静不过的眼神终于扬声大笑,“烟儿,你是真的要离开,”他喃喃说着,绝望和哀恸在眸中流淌,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滴滴……”五分钟已到,他看着她,手中的棋子绝望地缓缓落下,却在着棋盘的一瞬被她的手拦住,他抬眸看她,她却是眯眼笑,将他手中的白子拈起,放到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位置,然后整个棋局顿时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她拿起自己的黑子,又下了一枚,竟是环环相扣,四面八方的棋子无不关联紧密,她微笑着又替他下了一枚,局势顿时峰回路转,黑子山穷水尽。
她努了努嘴,“你赢了!”
那一刻,他眉眼里的笑意当真是天下无双,她不由地看得有点痴,那句“你笑得真的很好看”脱口而出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烟儿,你愿意留下是吗?”他眼里的殷切不自觉地流露。
“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她笑,月眉隽秀,以手肘撑着下巴,“洛离川,你赢了。”她在心底暗暗说,我怎么舍得让你输?即使你什么都不肯说,我也愿意留下。但,也只是留下。
“跟我走!”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将手递给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有点愣,但还是伸出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便拉起她往屋外走。到了门边,他看了她一眼,从口袋中摸出遥控器,摁了一声,门应声而开。
“你怎么能这样?”她不忿。
“这里最安全!”他振振有词,手却抓紧她的,十指交握。
出了门,他却是将她带到了屋后,正午的时间,阳光正好,那片绿草茵茵的草地上竟然栖息着一大群野鸽,见到他们来了也不怕人,甚至没有一只飞走。洛离川松开了洛烟的手,将坡地最高处的一个木箱子打开,拿出了一个盒子,他将那个盒子递给还傻愣在原地的她,她一看,竟然是谷物,怪不得这些野鸽子都不怕他!她蹲下将那些谷物捧着手心,那些野鸽开始三三两两地向她走过来吃食,那种不轻不重的轻啄,痒痒的感觉,真的很好,他便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喂食,她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似是怕他走开。那个时候,他想的竟然是,如果能和她在这里过一辈子,他真的很满足。这样恐怖的念头刚刚一出,他就立刻将它扼杀在萌芽之中,他不能允许自己这样肆意快活……
“你想知道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开口,眸光定在她的身上。
洛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放下掌心的谷粒,转过身,看着他,不悲不喜,“你若是愿意说,我便听。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便永不相问。”
他便愣了一下,脸上的僵硬渐渐柔和,走至她的身侧,坐下,眸光放远,“那天下着雨,家里忽然来了一个女子,她抱着你,哀求着母亲让她见一见洛城。我坐在客厅的立柜后面,好奇地张望着,然后,出乎我的意料,一向温婉的母亲却严词拒绝了她。那个女子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接倒了下去,也就是此时,洛城回了来,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超然淡漠的,只是,那一次,在他看见那个女子倒下的那一刻,他是那样的惊慌失措,几乎是毫不迟疑就抱着她出了门……”
他说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苦涩,“然后,他回来,没有一句解释,更没有问过母亲一句话,他亲手掐死了母亲!”他仰起头,悲凉的笑声在空旷的四野飘荡,“第二天,在他的安排下,你取代了雪嫣的位置,成为他最宠爱的孩子,而雪嫣却变成了他收养的女儿!他没有参加母亲的葬礼,他开始一天天残忍冷漠,手段狠厉,直到,爷爷手中的权力完全被他架空,被迫退出董事会……”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他不再说,她缓缓伸出手,覆到他发凉的手背上,“对不起。”然后,站起身,往回走。
“她死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那个女人,你的母亲,她是在洛城送她去医院的路上死的!”
她转过身,脸上平静无波,“我知道,可是我不恨你,更不恨你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没有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和他的母亲争夺洛城。她虽然不在了,但是她心爱的男子还是深爱着她,甚至对作为她的孩子的她视如己出!她在心底默默想,洛离川,如果我死了你也能一辈子念着我,那么即使是死,又有何畏惧呢?
“可是我恨你!”他握紧了拳头,像是一只执着的斗兽。
她似是已经料到他会那样说,不但不惊不怒,反而缓缓走到他跟前,一双美眸抬起,怔怔看向他的深瞳里,“洛离川,你给我判了死刑是吗?”
他一震,却不能回答。眼前的女子便环上了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如果,你没有判死刑,那么,你告诉我,我的刑期有多少年?只要你给我一个具体的数字,我可以等,哪怕等到满头白发我也甘之如饴!还是说,你给我判了无期徒刑?”隔着薄薄的柔道服,他能感受到胸前湿润的潮意,她低喃的声音入耳,“又如果,你真的给我判了死刑,洛烟已经死在了三年前,不是吗?还是说,你希望我再死一次……”她的话没说完,身上一重,却是他紧紧将她抱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血肉中一般,“别说那个字!”他低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像是要确定什么,他将她抱得极紧,她几乎要窒息,身上还新鲜的伤更是被他弄得麻辣辣地疼,可是她却舍不得让他松开,他不会知道,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她已经等了太久。
回屋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正给他们送衣物和食物的唐风,一时之间,她和唐风之间的氛围很是尴尬,毕竟她是他的学生,前不久她还以萧远之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现在是来给她送换洗的衣物,牵着她手的人却变成了洛离川。
“烟儿,你和我一样叫他唐大哥吧!”他似是看出了她的尴尬,悉心安排道。
“唐大哥。”她乖乖叫道。
唐风一笑,风度翩翩的样子,“明小姐,你好!”只是,这两个人穿的这算是新型的情侣装吗?还是说他已经out到不知道柔道服也可以不分男女做情侣装?
“进去一起吃个饭吧!”洛离川笑道,牵着她就走。
“何乐不为?”
望着唐风带过来的那一大推生的食材,洛烟悠悠问道:“你们会做饭吗?”她的语气完全是那种反问的语气,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尤其是洛离川,她就从未见过他进厨房。
“你作为一个女人,难道不会做饭?”唐风反问,那语气好像她是外星人一般。他本来和平时一样打算带熟食的,但是想着洛离川和她之间估计也差不多了,带点生的过来让她做点菜或许能增加点气氛。
“我不会!”洛烟理直气壮。
“你上去把衣服给换了,”洛离川把衣服递给她,“这里交给我。”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被他那种“你敢质疑我”的眼神杀回来,她立刻抱着衣服上了楼,再也不敢小觑他的实力。
相信洛离川做饭水平的后果就是当她在楼上洗了澡换好衣服后下楼的时候,呈现在她眼前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两只看起来明明已经成年的男子挤在厨房,里面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小型辩论赛--------
“拍黄瓜加了盐就够了,怎么还要加糖?”
“不是应该都放一点吗?”
“那这个面条里为什么要放西红柿?”
“你不觉得看起来很好看?”
“煮饭难道不用加水吗?”
“难道要加吗?”
“……洛boss,还是我来吧!”
“好!”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好像之前所有的辩论都只是为了唐风的那一句话。洛离川无比轻松地走出了厨房,然后和要捍卫正义的洛烟在厨房门口相遇。
“你欺负唐大哥!”洛烟善良地主持公道。
洛离川被抓个正着,脸上却不露丝毫,她身上穿了一件月白纱裙,外面套着同色毛线坎肩,刚刚洗浴过的淡淡的柠檬味道让他有点迷失,他眉一扬,俊颜深深,从善如流,“他比我们大,照顾我们是应该的。”
“……”果然资本家就是这么压迫人的吗?
“还是说,你要亲自下厨让我见识一番?”
“我不会。”她客观地陈述事实,好像,她是真的下不了厨房。
洛离川轻笑出声,半倚在墙上摇头叹气,“真不知道这三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远------”还没说完远之的名字,她忽然住了口,转而无所谓地一笑,“我觉得泡面加火腿的味道很好啊!”跟他解释,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速食叫做方便面。
他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她这三年一直和萧远之住在一起,他又怎么查不出?只是,现在,他没有什么立场去说什么。
许久,出口的话却是“远之对你很好吧?”
她一怔,不意他竟会如此问,很快又连连点头,“是呀,远之很好。”可是,他再好,终究不是你。有些话,从来只能说一半,因为,另外一半,不适合说出来。
“和我相比呢?”像是条件反射,话出口的时候已然相救不及,他失笑,倒没想到,他内心里是如此的介怀,如此的不甘!
她有好几秒的失神,很久才缓过神来,她现在只是以一个故人的身份留在这里,他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有些话和事不适合挑明了说出来。
“你可以不用回答。”他淡然道,因为,答案太显而易见。不说萧远之,他对她,甚至不及当年西默对她!
眸扬起,她看着他,终究还是淡然一笑,“我喜欢过你,今天以前,远之在我心里一直是哥哥。所以,在我心里,我从未将你们做过比较。”
“喜欢过”?是过去式了吗?他不愿意承认的,他是那样计较那个“过”字!
“咳咳咳!”已经打完工的唐风有意无意地出声,“那个,不该听的我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不知道二位还要不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