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皱着眉,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
“和你有关系?”李舒忽然说道。
“是。”艾琛不想再解释什么,或者她觉得没有必要和李舒解释什么。她几乎都不想再去想爷爷晕倒那天的事情。
“我改天再来吧,你保重。”李舒温柔道。
“别来了。李舒你别再来了。”艾琛看着李舒脸色徒然一沉,她低头叹道“求你别来医院探望我爷爷了。”
李舒疑惑不已,他看着艾琛,微笑道:“怎么有这么多规矩?艾琛,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艾琛抬头看他,眼里多了一丝恳求。“我什么也不想,可就是不希望你来这儿探望他。”
李舒越发觉得艾琛古怪,可也不和她计较。他温柔道:“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过来了。”
李舒走后,艾琛走到爷爷床边守着。爷爷忽然醒了,看着她咿咿呀呀地说了一番话。艾琛仔细听着,只是点点头。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经过医生的尽心抢救、精心治疗,艾云帆的病虽然还有些反复但也总算渐渐稳定了。虽然家里人看着艾琛日渐消瘦,却为她能如此尽心照顾爷爷而感到安慰。
然而艾琛的痛苦,心里的伤口却在这表面的粉饰太平下腐烂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再也没办法获得快乐了。
半个月过去之后,当她再次出现在李舒面前时他差点认不出她来。那微笑着就能露出一颗小虎牙的艾琛。那个温婉却又强悍的,眼睛澄净有神的艾琛,会是这个面容苍白双眼无神的女人吗?
他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怜惜,然而很快却变成深沉而忧郁的目光。他说:“和我结婚吧!”月光在梧桐干枯的树枝上晃晃悠悠紧接着洒落在蜿蜒的柏油马路上。黑色的欧陆在月光铺就的道路上缓缓前行,经过漫长的路途到达了艾琛爷爷家的别墅……
“爷爷记得我吗?”李舒问。
“李图。”艾云帆十分勉强地笑了笑他已经说不太清楚“舒”字了。紧接着他又伸出手去,勉强挨着李舒宽厚的手掌。他艰难地说:“照顾……你……喜欢?”
李舒握住了艾云帆的手,郑重地说:“爷爷,我和艾琛决定结婚了。我会照顾好她,您放心吧!”
艾琛一时之间只觉得鼻子发酸,眼泪不听话地夺眶而出。她背过身将眼泪抹掉。
爷爷只看到艾琛的笑容,他说不出话来,只好点点头。艾琛想这样也好,只要爷爷高兴就好……
也许是情绪太激动了,艾云帆很快就虚弱地喘息不已,艾琛只好先送他回房休息。
等艾琛再回到客厅,李舒还在那儿坐着。她从厨房里倒了杯水过来递给他道:“怎么还不走?”
李舒也不计较她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只笑道:“想在你这待一会儿。”
艾琛心里明白,他正是左右为难的时候,恐怕是两边都要受气。于是问:“怎么不去市中心的公寓住?。”
李舒在心里称赞她聪敏。却只道:“那里太冷清。”
艾琛揶揄道:“两头你嫌烦,有个清净的地方又不去?我这里可不是你的行宫别馆。”
李舒轻叹道:“别嘲笑我了,我的苦衷你应该了解。”
艾琛听了这话,脸色一僵,接着便不再说话了。李舒知道自己触到虎须,马上改口道:“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去你父母家提亲好?”
“这一两天吧。我只希望不要再出现明小姐找我麻烦的场面,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艾琛道。
李舒叹了口气,接着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处于尴尬的境地。”
艾琛想李舒真的能做到?就算他再次为了明莉莉伤她又能怎样呢?她并不在乎,“别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李舒看出艾琛说这话时的无奈,但他只严肃道:“相信我!”
……
李舒的行动不得不说是很快速的,以至于当他与艾琛双双端坐在艾崇武家客厅的沙发里时,就显得有些像是虚幻的场景。
艾琛在父母家显得十分拘谨,她端坐在沙发里。典型的官方微笑,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端正的模样比李舒还像个客人。
李舒不着痕迹地看了艾琛一眼,见她与父母的互动那么疏远客气,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苏丽对李舒微笑道:“看你们前段时间都少有联系。怎么这么突然?”
李舒温文尔雅道:“前段时间爷爷病了,艾琛一心照顾。所以就没有跟您和伯父提起这件事。现在爷爷出院了,艾琛和我也不想再耽搁。”
艾崇武这时才将目光看向艾琛,他那既威严又疏远的目光让艾琛心里难过。然而她还是回以微笑道:“爸爸您同意吗?”
李舒见艾崇武不回答,忙说:“伯父您难道不同意?”
艾崇武看了一眼艾琛,见她神情坦然。再看李舒,他也恳切真诚。然而霍华德与艾琛分手的时间与李舒说要来提亲的时间产生冲突。
艾琛与李舒的婚事,虽然是他所盼望的。但此时他却有一些迟疑,为了在医院打了艾琛那一巴掌,也为艾琛终究是选择留下而放弃了霍华德。艾琛这孩子他是看不透了,但又如何呢?让一切交给命运吧!
艾崇武沉声说:“若你们都考虑清楚了,我当然同意。”
“我不同意!”艾明宇从大门口缓缓走进来。
杨阿姨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抬眼看他,却发现他目光森冷地望着李舒。
“我不同意你们结婚!李舒,艾琛是我的妹妹,她这一辈子的幸福不能让你毁掉!”艾明宇冷声道。
李舒站了起来,他沉声道:“明宇,这是我和艾琛两个人的事情。她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你左右她的决定!这次我来是向伯父伯母提亲,并不是向你!”
艾明宇看着父母,他伸手揉了揉太阳|岤。放慢语调道:“爸,你不再考虑考虑吗?琛琛为什么这么做,您难道不明白吗?”
艾崇武忽然醒悟一般,他的手在打颤。他转身看着艾琛,渐渐朝她走了过去。他说:“为了爷爷是吗?你这么做是为了爷爷对不对。”
艾琛抬头看着父亲,发现他的眼里多了一丝心疼多了一丝关爱。她不禁心酸起来,她忍着眼泪哽咽道:“不!不是。”艾琛侧目看着艾明宇,她只说:“我习惯了,真的。”
艾明宇说:“如果当年不是我做了那样的决定,你又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艾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忽然站起来,抬手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爸爸和李舒谈完了没有。”
却在此时,李舒从隔断用的玻璃幕墙后面走了出来。艾琛放下手,对他微笑道:“我们走吧。”
……
车子开到了市中心李舒的公寓楼下。艾琛是第一次来这里,这是漠城最好的商业楼盘,极富现代感而且环境宜人。
艾琛和李舒走进大厦,来到电梯前,李舒帮她开门,让她先进去。接着他也走了进来,低头看着正侧身靠在右手边墙面上的她。他问:“你哥说的当年……是什么?”
艾琛眼神平静无波,她看着李舒。他举手投足都十分潇洒然而他问的问题却让人心烦。艾琛说:“什么当年?”
李舒不由笑了“你防着我对吧?”
艾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右手忽然有些疼,她于是用左手用力揉着右手的掌心。“别问我,什么都不要问。我想说的自然会说,不想说的你问我不是自找无趣?”
李舒与她一起靠在电梯侧面的墙上,他侧目望着艾琛,不禁叹道:“今后我们就真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不必和我装坚强。”
艾琛也侧目看他,见他说得十分认真,于是微笑道:“我本来就很坚强,干嘛和你装?”她已经习惯了伪装坚强,却只有一个人能让她放下伪装。然而那人已经与她远隔重洋……
李舒笑了,认真道:“你不想知道你爸都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艾琛扬起一抹苦笑,摇头道:“别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艾琛原本以为李舒的公寓装修风格因该是现代感十足,用得也该是冷色基调,因为李舒说过这里很冷清。
然而真的到了这里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这是一间拥有一百多平米的单身公寓。内里拥有一室一厅,外加书房和一厨、一卫、一个阳台的格局。
客厅的装修风格属于温馨的田园风,有很多暖色调的春意盎然的小装饰。另外还有充满了英伦风情的书房。
艾琛不禁感叹道:“你确定这里是你的公寓?不会是别人家门锁坏了吧?”
李舒微笑着看她,却不回答。他转身走进了厨房,留下艾琛一人在客厅里继续参观……
“这里只有蓝山咖啡。可以吗?”
“没关系。”艾琛从李舒手里接过黑色带白色圆点的陶瓷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发现李舒给咖啡加了糖。她一直都习惯了喝黑咖啡,所以她将杯子握在手里却没再喝一口。
李舒笑了笑,邀请她到阳台上去看看窗外的风景。艾琛在藤椅上坐下,李舒却靠着阳台上的铁艺雕花栏杆望着客厅里的沙发发呆。
艾琛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白色布艺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张他和明莉莉的合影。李舒这时才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不选择为了她而放弃继承权吗?”
艾琛愣了愣,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可她更多是相信李舒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一个商业帝国。
李舒认真地看着她,他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声道:“艾琛连你也不相信我会为了她而放弃继承权对不对!”
艾琛点点头,她想她是不需要去讨好他的因此没必要和他说谎。但她也觉得如果她开口说“是”,作为朋友来说也是很残忍的!
李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站了起来。转身望着远方渐渐隐匿在暮霭中的摩天大楼,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失落……
艾琛到了这时才觉得,也许是她想错了。或许李舒是真的有考虑过放弃继承权和明莉莉在一起。
然而究竟是什么让李舒突然做出了和她结婚的决定,她就不得而知了。但结果已经是这样,李舒有没有想过为了明莉莉放弃继承权都不再是重点。
李舒送她回家的时候,和她提起了结婚后他们该如何相处。并将一份协议递给她,让她仔细看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按照协议上规定内容作为以后他们离婚时的依据。
艾琛想他们的约定,他们的契约婚姻都是安全而可靠的。因为他们不爱彼此,所以就不会有任何合约之外的纠缠。可她也许想错了,就算没有爱情,但生活中的磕磕绊绊也是无法避免的。方豪问李亚:“怎么这么快这两人就要结婚了。这是闪婚啊!”
李亚伸手将白色绸质礼服的裙摆提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本来就又高又瘦,长得也好看。她侧身看着方豪,让方豪严肃的神情稍微变得温和了。她皱眉道:“你是李舒的朋友,还不了解他?他做事情极有分寸,我爷爷就是太了解他才下了狠手。”
方豪这才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脸上出现一抹笑容道:“难怪这小子前段时间眉头皱得那么深。原来是被爷爷出狠招制服了!”
李亚惊讶道:“难道他都没有和你说过吗?爷爷说如果他不和明莉莉分手就失去继承资格。”
方豪耸耸肩,无奈道:“他看来是找到比我还铁的哥们了,根本就没和我说过爷爷给他施加压力的事情啊!”
李亚也感叹起来,她说:“还好爷爷不会这么逼我。”
方豪向李亚靠近了几步,站在她身侧温柔道:“如果我向爷爷提亲,你说他会不会一口答应。你也不小了李亚,再找不到合适的人你就委曲求全嫁给我得了。”
李亚这时才瞪眼看他,皱眉道:“小时候还姐姐、姐姐地叫着。这会儿怎么这么没规矩?”
方豪耸耸肩,严肃道:“开玩笑的,您别当真。”
李亚也没理他,被他那个“您”字说得有些上火,她径直往教堂里走去留下方豪一人站在原地黯然神伤。
因为教堂地处偏僻没有直接通往教堂的公路,所以车子只能停在距离教堂大概还有200米的乡村公路上。剩下的羊肠小道,只能自己走了。
李舒下车后,就走到艾琛的车门边上帮她打开车门。然后突然将她抱了起来。艾琛惊慌不已!她说:“你干嘛?”
李舒当时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当外套,里面也是纯黑色的西装礼服。看起来整个人都特别精神特别硬朗。他挑眉道:“你看看这一路上的泥巴,别告诉我你不用走就能过去。”
艾琛看了看自己的婚纱,只能无奈地伸手楼上他的脖子抱怨道:“为什么非得来这个地方举行婚礼?”
李舒没有回答她,只是扬着嘴角淡然一笑。乡间的景色就像是一副素描,枯枝落叶,满地泥泞。这个季节似乎只有黑与白两种色调。
梧桐在他们的身边慢慢倒退,艾琛抬头看了看空灵的苍穹,偶尔还能见到几只不畏严寒的飞鸟在广阔无垠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200米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艾琛依偎在李舒怀里,忽然觉得很安稳。她似乎从来没有被人抱着走过这么长的路,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艾琛说:“我们真的很奇怪。”
李舒疑惑地看着她说:“怎么奇怪了?”
这一路还有跟在他们身边的安保人员,有些话并不能那么轻易地说出口。艾琛低下头,很久很久才说:“没什么。”
艾琛和李舒到达玛丽亚教堂的时候,是十二点钟左右。因为距离婚礼举行还有一个小时。李舒怕她会冻感冒,所以早就安排人手为她准备了一间房间让她休息。
这是教堂旁边的一座小木屋,屋子里只有客厅和一间卧室。卧室里不过一张书桌,一把靠背椅,和一张单人床。透过窗户往外看,还可以看到屋檐上灰色的瓦片。艾琛坐在那张铺着红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她觉得这样的经历简直有些诡异。
漠城le集团的总裁李舒竟然与她在这样的地方举行婚礼,并且还请来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在这样宁静质朴的乡间,竟然一天之内聚集了那么多的精英政要,可见李舒是个多么有号召力的人。
“琛琛!”李亚推门进来,看到艾琛正坐在床沿痴痴望着窗外枝叶凋零的梧桐。
“亚姐。”艾琛回过神来。
“冷吗?抽屉里有热水袋,插电就可以用。”说着李亚帮艾琛拿了一个热水袋出来,连接好电源后便坐在她身旁。
艾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要与李亚说些什么。那天在李舒的生日派对上发生的事情太尴尬,如今自己和李舒结婚不知道李亚会做何感想?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对你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的。”李亚说。
“谢谢你。”艾琛抬起头来看着李亚,见她满脸诚恳,她也不禁将心结放下。
也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艾琛回过头来看到了母亲苏丽。今天苏丽穿一身月牙白色绣着金色花纹的套装。看上去特别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