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珍不由觉得很是不好意思,被人瞧见这般不好的一面,见无痕还跪着忙道:“你快起来吧!如今的我,连个奴才都不如的。”
兰珍有些自嘲地说道,无痕便起了身顺势扶起了兰珍道:“小主如今怀有身孕,肯定有很多想吃的东西,不知小主想吃什么?告知无痕便是了,无痕虽没得别的本领,为小主您弄口吃的还是能够办到的。”
“我、我……”兰珍听他这般说更是不好意思起来,也在心中抱怨自己没有忍住,想着从前她也没这般贪嘴,果真是越是吃不着却越是想吃。
“总是听人说酸儿辣女,小主好似喜欢吃酸的,也许小主腹中骨肉是个小皇子。”无痕猜测道。
兰珍倒是没得心情想这些,从前是她不想生,眼下这般情景却是想生怕是没得机会生了,这漫长的禁足人日子,止不住那一日这孩子就保不住了,那这孩子滑胎之日,必定是她丧命之时了。
“让你见笑了!”兰珍苦笑了一声,又是俯身道:“上次的事情还未多谢、多谢吴大哥出手相救。”
无痕见兰珍行此大礼不由一惊道:“小主快快请起,小主是主子,无痕只是个奴才,承受不起。”
“宫中何人不知,我也只是个奴才,难为有人将我当个主子?”果真是难得了!
世间很多事儿都是可以选择,唯独出生不成,而令人难受的是她本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族千金,却变成了一个任人羞辱践踏的奴才。
“小主是皇上钦封的御女小主,只要小主您自身不妄自菲薄,没人敢不把小主您当主子的。”无痕说着又是一拱手道:“护宫侍卫不宜与后宫主子多聊,卑职先行告退,稍后会命人给小主您稍些零嘴过来的,卑职告退。”
兰珍也不好留他,无痕想要转身离去,又停住朝兰珍道:“卑职并不姓‘吴’,卑职是个孤儿,自幼被选入了御林军,没得姓氏,若是小主瞧得起就唤卑职为‘无痕’吧!”
御林军是先皇亲自建立的,故此很多人都是自幼就进入了御林军,参加训练,以保护皇室成员为己任,守护燕都皇城安全为使命。
瞧着无痕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很是伟岸正直,那日听他酒后吐真言,便也觉得让他是来看守这‘冷宫’的确是屈才了,可见这世间有多少不公不平。
强肉弱食,这就是这个世间的规律。
为何她待李瞳那般好,她却终究是听命于她人而谋害自己?为何翠娥又会被迫在保胎药里下花敷子残害她的骨肉?为何自己如今落得这个下场?
为何丽妃可以随意作践打骂奴才?可以在宫中横行霸道、肆意胡为?哪怕皇后都要礼让她三分?
无疑都是因为这个道理,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与身边的人,不然就只有受欺负的命运,也不会有人敢依附于你。
兰珍忘不了李瞳临死前的话,她说这燕都皇城不是人待的地方,半点不由人!
她也忘不了太后临死前的话,她说作为帝王的女人如果不杀人,那就只有被人杀的份儿了?
从未像今天这样知道什么叫做“后宫”,树欲静而风不止,也许从她成为慕容皓天的女人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束缚在这个后宫里,永远也无法逃脱。
而在这后宫里,就会有着用无休止的斗争?
斗争里,要么胜,要么败,相信不会有人愿意当那个“败”的人?
只是、只是明白这个道理,明白得太过晚了。
曾经她认为自己是一只被人扯着线的风筝,往哪里飞完全不能自已,直到有一天,这根线断了,她竟然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没有公主的命令,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她从未为自己活过?
一切的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去年的三月,她初入宫的情景,不可预料的打骂叱喝、无缘无故的欺凌羞辱、无法抵抗的压迫作践。
南宫兰珍,你真的还要继续这样的命运吗?真的要在这个冷宫里了此残生吗?
就在这一刹那,好似听见了孩子的哭声,是宸妃的孩子,那个一落地就失去生命的孩子。
南宫兰珍,你本就不配生孩子!因为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
想到在这宫中发生的一切,这本是暖意的六月却格外的寒冷,兰珍无来由地用自己的双手抱住了身子,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离自己而去,只留下她独自一人这样凄凉无助。
=====皓轩终究还是忍不住进入了碧玺宫,站在那堵红墙之后瞧着兰珍孤零零地站在院内,好似一只无枝可依的小雀儿,道不尽无助与凄凉。
看着她这样受人羞辱,吃苦受罪,真的好像过去帮帮她,可是不可以,她已经是皇兄的女人。
皓轩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自己,他不能去窥视皇兄的女人,就算在心中倾慕都是一种罪过。
所以,他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瞧着,看着,忍着,痛着。
只觉得心口很是痛,那是一种钻心的痛,却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还是因为心情的缘故。
兰珍,原谅我,原谅我当年不曾将你带走;原谅我三年来不曾派人回京接你;原谅我那般亲信你已经离我去;原谅我此时此刻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更要原谅我,无法、无法去与皇兄争夺。
皓轩捂着心口,忍痛转身离去,轻轻的他来了,轻轻的他又走了,不曾说一句话,只是这样静静地遥望着,就好似注视着天空上的日月星辰,任它是璀璨,还是暗沉,任它是圆满,还是残缺,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正文第101章:雨淋淋兮凄惨惨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片刻便是电闪雷鸣,兰珍不经意一抬头,只见远处乌云一片,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碧玺宫的方向而来,急急匆匆地想要去躲雨。
却不知道越是着急,越是跑不动,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脚底一滑便摔倒在地,随之便是倾盆大雨,在这炙热如火的夏季里,下一场雨权当是减减热气,倒是没得大碍。
但是对于一个孕妇而言,却并不是如此,这一摔本就是不轻,加上淋了些雨就更是难受了。
曲径长廊内,正是一群宫女好似瞧着热闹地瞧着她,嘻嘻哈哈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倒是谢谢她们,正是因为有她们在,兰珍在这冷苑内才没有那么的寂寥,无人问津的滋味好似比被人欺凌的滋味更加难受。
至少让她知道,这个世间不止她一个人,她没有聋,还能听见声音,还没有瞎,还能看见光明,也没有哑,还能言语,更是没有失去神志,还是保持着清醒,这算是“优待”了。
“哎呀,小主摔倒了?这可怎么办呢?”一个宫女故作担忧地问道。
“是啊?要不我们去扶一把?要是摔坏了腹中的胎儿,帝后可是要怪罪我们的?”另一个十分配合的接口说道。
兰珍自然能够听出来,她们是在故意嘲讽她的,自然也不敢去奢求她们能够过来扶一把,更不敢去想此时此刻会有人为她撑起一把雨伞,挡挡这来势猛烈的雨,虽说打落在身上不是石头,但是这雨水从天而降,颗颗珍珠似的圆润,也未必好受到哪里去?
“小主自己不爱惜身子,我们能怎么办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随之一群宫女便都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知道帝后很都很在意这个孩子,不敢明目张胆地谋害,但是不意味着她们不能“推波助澜”与“见死不救”。
反正宫中如今何人不知她想要除去腹中骨肉,故此才惹得皇上震怒,把她关在这里安心养胎的。
不等兰珍爬起了身来,那雨水便零零碎碎地停止了,有个宫女取来一把雨伞撑在兰珍的头顶上,故作惋惜道:“哎呀,小主,真是对不住,奴婢来晚了,您好似淋湿了,不如奴婢扶您回房,换件衣裳吧!”
那宫女说着便是松手去扶兰珍,可惜,兰珍却很是清晰地感觉有一个力气在推着她朝前倾去,若非她急速地推开那宫女,也许只怕又得摔一跤。
“闪开,我还能自己走呢!”兰珍很是不客气地说道。
那宫女倒也不介意笑道:“是、是、是,奴婢这就闪开……”双手一摊朝一群看热闹的宫女道:“大家伙儿可都是看见了,不是我不扶,是小主不让我扶。”
“是,我们都看见了,小主说,自己走……”站在长廊里的宫女们异口同声地说道,随之又是嘻嘻哈哈一片,若是碧玺宫外有人经过,还只当兰珍在禁足期间过得多愉快呢,笑得这般欢快。
本就身心俱疲,加上被这雨一淋,好似生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当夜,兰珍便感觉头昏脑涨,很是不舒服。
倒不如设想的那般没人理会,新调过来的医女很是勤快,并没怠慢,很快地过来为她瞧病,说是感了风寒,有些发烧了。
立刻派人去煎熬,倒是让兰珍有了几分感谢之情,不如那些宫女们那般奚落嘲讽、阳奉阴违。
从来都没有感觉药味是这样好的好闻,虽然药吃在嘴中是苦的,但是闻在鼻子却是携带着清香的,遗憾的是,因为受了风寒的缘故,她的鼻息不是很通畅,有些堵塞,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因为在御香阁鼻子闻不到味道,就是死路一条。
“这位医女姐姐,可否给我些鼻烟?”兰珍哀求道,环顾着她的卧室,里头能够拿走的贵重东西,大致都被收净了,怕是没得什么东西能够去收买人了,见那医女墨黑秀发倒是很亮丽便道:“姐姐,我梳发的手艺很是不错,从前落昭容与皇后娘娘都十分喜欢我这梳发的手艺,姐姐帮我一回,我为姐姐挽个发髻如何?”
兰珍实在是“黔驴技穷”了,拉扯那医女的手讨好道:“姐姐容姿不差,若是加以装扮,必定是美人儿一个。”
那医女只是笑,不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诊脉完后轻轻推开了兰珍的手道:“我打扮得那般漂亮作甚?与你一样去勾引皇上?”那话说得平淡,鄙夷轻蔑之气却更是明显。
“龙胎很是无恙,不过小主若是这样病下去,肯定是不成的,赶紧喝碗保胎药吧!”医女浅笑着说道,倒是看不出她好,也看不出她坏。
紧随着便见另一个医女端着药进来,递到兰珍面前道:“小主,孕妇不比常人,身体很是容易生病,您该好好保重自己才是的。”
说着扶着兰珍好生坐了起来,为她取了烟罗枕头好让她靠着舒服些,又打算亲自喂兰珍吃药。
这般好,让兰珍倒是恐慌起来,她们为什么会待自己这般好呢?这不符合她现在的处境?
“怎么?小主是存心想要害死腹中龙胎,故此不吃药吗?”医女很是不留情面地问道。
兰珍猜想她也不敢明着在保胎药里做什么手脚,若是孩子出了问题,皇上命徐太医一查真相自然大白,她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想必丽妃也是想到这一层,故此才会反其道而行之,给自己下了个连环套。
兰珍便放下戒心,打算去喝那药,却又听那医女道:“小主不怕奴婢在保胎药里下花敷子毒害您的龙胎吗?”
兰珍知道她又是在激自己,便也吃定主意她们不敢,偏生要喝了这药,免得还比她们瞧之不起。
“即便姐姐有胆子做,兰珍也有胆子敢喝。”说着想要从她手中接过药碗,却不知怎么还未触碰到碗,医女的手便是一松。
药碗在“砰”的一声摔碎在地,医女故作惋惜道:“哎呀,这可怎么办呢?小主担心保胎药里有花敷子,死活不吃药,这可怎么办啊?”
正文第102章:布衣皇后卫子夫
兰珍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只觉得头昏脑涨,热气熏人,无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竟然已经烫手,更是口干舌燥。
“来人、来人……”兰珍有气无力地呼唤着,可惜除却深夜从窗外飘入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虽然知道淋了雨可能会生病,但是这样严重还是不曾想到,在这夜深人静里,谁还会理会她?
这样的煎熬除了忍耐她也别无它法?
“兰珍啊……”母亲充满慈爱而柔情地声音传来,那般的亲切和蔼。
“母亲,我难受,母亲,抱我……”兰珍撒娇的喊道,腰身一变,她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六七岁的小丫头,扯着裙子满院子地瞎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她靠在母亲的怀中撒娇,母亲总是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往她的鼻梁上一刮道:“多大的人儿了,弟弟都不要人抱了,怎么做姐姐的还这般粘人来着?”
“弟弟是男孩,长大之后就是男子汉,自然不要人抱的,女儿可不一样,女儿娇贵,母亲您说的……”兰珍五分扭捏五分撒娇地说道,总是惹得母亲哈哈大笑起来,慈爱地点着她的眉头道:“歪理!”。
“你若是永远都这般大该多好?那样母亲就可以抱你一辈子了,可惜哪一天我的兰珍长大了,母亲就抱不动你了,可该怎么好啊?”
母亲的笑容是兰珍认为世间最美好的风景,母亲的声音是兰珍认为世间最动听的音律。
“难受,好难受!”兰珍呢喃地说道,呼吸很是明显地不畅通起来,也开始了讲胡话,一伙儿喊“母亲”,一伙儿喊“热”。
“母亲,我为什么会沦落成这样?”不知是醒着还是梦中,兰珍好似看见了母亲慈爱的笑容,她正温柔地用丝巾为她擦拭着发烫的额头。
“你活该!”突然母亲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突然一下子变成了父亲严肃的脸,他怒喝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没用的女儿?”
“父亲?”父亲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过话,兰珍很是疑惑不解地唤了一句。
“你可知帝王的恩宠是多少人而梦寐以求的?你可知道慕容皇家的皇嗣是多么珍贵的?你得到了这一切,却不好好珍惜,你可真是个愚蠢到家的女人。”
“父亲,可是、可是……”他的母亲杀了我的全家,我杀了他的母亲,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为她生孩子?
“你以为杀了皇太后就是报了仇吗?你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安息了吗?你要我们南宫一族世世代代都沦为贱族吗?你要一生一世都如此隐姓埋名吗?”
父亲的问题一个连着一个,声音一声严厉过一声。
“那、那……那女儿该怎么办?”
“生儿不要喜,生女莫要忧,君不见,布衣皇后卫子夫……,得到了帝王的恩宠,你就能得到一切,再也没人敢这样践踏你、侮辱你了!振作起来,你是我们南宫全族的希望,你不能倒下……”
父亲鼓励道,可是母亲的声音又传来道:“兰珍啊,你累了吧!来吧!来母亲的怀里……”。
父亲与母亲好似站在一条路的两端,兰珍站在路的中央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亲说:“你要去争,你要去夺,你要把所曾经践踏过你的人统统都踩在脚下,你要背负光宗耀祖的重责。”
母亲说:“兰珍啊,不要太辛苦了,母亲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
摆在面前的两个选择,让兰珍踟蹰起来,父亲见她迟疑不由很铁不成钢骂道:“你没用……”。
母亲却和蔼地笑着朝她招手道:“来吧!来母亲这边,你来了,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再也不用受苦了。”
兰珍好似有些心动了,她太想母亲了,正要朝母亲那边跑去,突然只感觉有一股子强烈的力气拽住了她,随之天好似一下崩塌黑暗了。
“兰珍、你还好吗?”皓轩见睡梦中的兰珍好似抬着双手再抓什么,她的表情好似很痛苦,便伸手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此时已然六月下旬,即将便是燕京最炎热的流金七月了,各宫里都开始了储放防暑的冰块了,碧玺宫自然是没得的。
皓轩也知道深夜跑到这里来,若是给人发现了怕是大事一桩,此时的他实在不该做出这样鲁莽的事情来的,但是他依旧还是忍不住。
此时,姐姐与皇兄很是明显的形成了两股势力,一个掌管着大燕三军兵权,一个控制着燕都皇城御林军,虽然御林军不能与三军抗衡,但是“远水”与“近火”之间还是有得较量的。
皇兄不能将三军永远地留在燕京,这样只会让邻国有机可乘,特别是揭开皇太后当年以“公主换皇子”的秘密后,姐姐与皇兄之间好似无形之中增加一些“隔阂”。
而他的存在就是化解这个“隔阂”,这就是他必须留在宫中的原因所在。
一边是承担一个母亲的职责将他抚养成|人的姐姐,一边是与他同父同母的亲生兄长,他不希望他们之间任何一个出事。
故此无论他多不想留在燕都皇城,也必须留下,既然留下了,既然知道了,那么他就无法若无其事地瞧着兰珍受苦,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玉精致的小瓶子递到了兰珍的鼻子前,安慰道:“兰珍,你要坚持住,会好的,皇兄会原谅你的,你还怀着他的孩子,他不会就这样对你置之不理的,待他的气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闻见了瓶子里散发出来的气息,兰珍的呼吸好似平顺了许多,不再那么的难受了,额头也不再那么烫手了。
拽着皓轩的手睡得很是安稳!
月光倾洒越窗而入,身穿孝服的儒雅男子守候在一个病中的女子床榻边,好似一对恩爱的夫妻,丈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病中的妻子,脸上尽是洗不掉的怜惜与疼爱,恨不得能够替她承受这一切疼楚。
正文第103章:恩威并施,邀买人心
清晨,绚阳倾洒而来,霞红衬着轻纱层层闪光,兰珍迷糊之中睁开了眼睛,这一夜好似格外的漫长,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般。
此时依旧感觉身子很不舒服,头还是有些发胀,但是很明显病势好似垮了下去,不如昨夜那般烧心痛苦。
悠悠的清香扑鼻而来,呼吸起来格外的畅快,若是没有闻错的话,这是上等的“沵迤烟”,是一种昂贵的鼻烟,更是贵在它难寻,用只能生长在东疆平原里的“紫风铃”调配而成。
年产量本就很低,一般只能给供给皇家使用,加上这几年,太后为了与四国交好,给了东丽国不少好处,准许东丽国的牧民们在位于东疆的平原放牧求生,故此产量更是少,如今大燕国能够使用此等鼻烟的,怕是只有皇上了。
“皇上?”兰珍脑海里跑出皓天的影子来,这才隐约记起,昨夜里好似一直都有人在身边照顾她,她好似一直都抓着他的手,可惜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可是这后宫内,除了皇上谁能够进出自由呢?可是心中又不信起来,那日他一转身,好似就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情谊,被禁足这些日子里,更是一次都没有来探视过,可见是不会在理会她。
又怎么会深夜里来访呢?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无痕,你不过就是个看守宫殿的护卫罢了,谁准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的,莫非我们还不晓得该怎么伺候主子?”突听一个宫女的高声传来。
“你们晓得?那怎么小主昨夜里发高烧,你们没人去伺候?若是小主与龙胎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倒是要看看你们会有什么好果子?”
紧随着是无痕略带责备的声音传来,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发高烧?他一个侍卫别说进入嫔妃房内,就连深夜入殿都是一种罪过的?
“胡说什么?小主好好的,谁说她发高烧了?哪里听来的胡话,少些冤枉我们?”那宫女不服地说道,旁边还有几个宫女附和着“就是、就是!”。
“有没有冤枉?你们心中有数,昨夜里,小主痛苦难受的哀嚎声打更太监听得清清楚楚,我身为碧玺宫的看守护卫,有责任与义务保护小主的安危,小主若是遭刺客袭击而不测是我无痕护宫无能,若是因病而出了个好歹,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就等着受罚吧!”
无痕有些威胁说道,倒是威慑了一下那群宫女们,一时间无言以对,兰珍顺势唤了一声道:“何人在外喧哗?”
外头的人没想到兰珍会突然说话,不由被这出其不意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各个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何人不知,我如今身怀龙胎,需要静养,谁这般大胆敢扰我清梦?”兰珍又是叱喝一声道:“我虽被禁足,不过好歹还是这碧玺宫的主子,若是有不愿意伺候的,尽管回了皇上皇后,给调出去,若是还想着留在碧玺宫么……”。
兰珍略略停顿了一下又问无痕道:“无痕,若是我想要处置几个奴才,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无痕好似明白了兰珍的意思忙道:“小主是皇上钦封的御女小主,手中还有册封的圣旨与玉册,那便就是这碧玺宫的主人,自然有资格处置奴才的。”
“那好得很,那就替我好生的教训一下这个几个扰我清梦的奴才吧!各自掌嘴十个,也好让她们长长记性。”
平常个,这些宫女们都是一条心,没得人听她的话,更没得人听她的指挥,今个儿难得有一个正义人在,兰珍自然不想放过这个“立威”与“教训”的机会了。
手无意识地放在腹部,孩子好似又长大了些,心中却越发难受。
“对不起了,我的孩子,原谅母亲为了家族的血海深仇想要除去你,更要原谅母亲此时为了保住性命与尊严而决定生下你。
母亲不知道待你出生后会有怎样的命运?你的人生会承受怎样的磨难?但是母亲向你承诺,今生今世,一定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些宫女没想到兰珍会突然如此做,更没想到碧玺宫的护宫侍卫此时还敢听命于兰珍,不由慌张起来。
“来人!奉小主之命,掌嘴……”无痕应命吩咐道,立刻从外入内几名威武的侍卫要行刑,这是宫女们才真正的意识到“危险”起来。
一则,兰珍怀着龙胎,不算是完全失宠,二则,这事儿要是闹出去,无论结局如何,她们都讨不到好来。
“小主息怒,奴婢等不是‘故意’的,请小主宽恕!”一名宫女示弱哀求道,其他宫女见她如此,也不由统统跪地请罪。
兰珍便也就坡下驴,一则,这些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放肆,背后肯定是有人撑腰的,若是逼得太急,也许会惹得她们“狗急跳墙”,更是想着法子来迫害她,二则,如今身边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如此孤军奋战太过艰难了,不如恩威并施,邀买人心为好。
悠悠道:“自从我入主碧玺宫来,还未处置过谁?本是要拿你们当个典范,不过既然你们都知错了,我如今身怀龙胎也不想动气,便看在皇子或公主的份上,饶了你们这一回,若是有下回,可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宫女们听了,这才放心,说了几句道谢的话纷纷退下,兰珍命无痕稍微在外等候,说有话要问,待兰珍梳妆完毕,无痕才入内请安。
见兰珍装扮齐全,发髻端庄,妆容得体,服饰发饰皆比平常更为隆重体面些,再没得半点婢女的姿态,气势不亚于任何一位后宫小主,便也明白兰珍这是振作起来了。
“卑职说过,只要小主不妄自菲薄,宫中没人敢不当您是主子的。”无痕拱手说道。
兰珍不由欣慰起来道:“无痕!这世间的功名利禄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瞧你很是有眼光,今日,你若助我脱离困境,我定可保你将后官运飞黄腾达,仕途平步青云。”
正文第104章:谷草邀宠
“我保你官运辉煌腾达,仕途平步青云……”兰珍胸有成竹地说道,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没有价值的人注定只有被遗弃的结果。
虽然无痕还什么话都没有说,与他也不过是见过几面,但是感觉告诉她,谁会无条件地去待一个人好?
想起那日他醉酒所言,官运如此不顺,心中抱负施展不开,想必是想要借着后宫妃嫔的提携而一展宏图的。
无痕不由一愣,没想到短短几日竟然让兰珍变得这般坚定,可见昨夜那场病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卑职谢小主!”无痕也并未遮掩,倒是让兰珍心中更为钦佩几分,比起那些貌岸道然、表里不一的人要豪爽得多。
“卑职自幼在御林军训练,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乃是军中的佼佼者,不料却一直不得重用,不能在御前伺候保卫皇上便也罢了,沦落在护宫营保护后宫众位主子也罢了,没想到却处处被人压制、排挤,空有一身本领与一副精忠报国的心,却无用武之地,卑职定会全力协助小主脱困……”。
无痕很是诚恳地说道,将“怀才不遇”的遭遇与“壮志凌云”的志气表达得淋漓尽致。
兰珍正是需要这样的人,与其这样被人欺凌,还不如好生搏一搏,也不枉父母给予的性命。
兰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想起昨夜的梦来,也许那些话并不是父亲母亲的意思,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对了,昨夜里,可有什么人来过碧玺宫?”兰珍试探地问道,碧玺宫被封宫,那自然也容不得人随意入内的,若是有人进来,无痕必定是知道的。
“人?”无痕听兰珍这一说不由惊讶起来,“小主为何如此问?”
“昨夜里,我虽然昏迷之中记不清楚,但是隐约感觉有人看过我,而且这屋内残留的‘沵迤烟’香味,便是铁一般的证据,肯定是有人来过的。”
“沵迤烟?卑职没闻见什么味道啊?”无痕用力的嗅了两口,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兰珍这才发觉自己失言,这是一种帝王独自享用的香,一般人谁知道“沵迤烟”是什么?
“额!是一种很尊贵的鼻烟,从前伺候皇上的时候,听皇上说过,感觉闻到了这样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许是小主太过思念皇上,故此才会这样吧!”无痕也未多想,又道:“昨夜并不是卑职当值,但是并没有听闻有人来过碧玺宫。”
“额!”兰珍也不好再问,想着皇上也是个文武双全的男子,若是他跳墙而入,或者瞒过众人的视线而来,倒也不是不可的,曾经他不就是轻而易举地出现在这碧玺宫的屋顶下吗?
想着不日便是燕都最炎热的七月,这个季节里,萤火虫最容易出没的。
“无痕,我如今最重要做的便是养胎,只要保住了这个孩子,我才能有活路,你可否帮我找些‘谷草’来?”。
谷草,顾名思义便是生长在稻田里的草,这种草生命力极其顽强,能够轻而易举地夺走稻谷的水分与容养,是农户眼中可与蝗虫相提并论的害物,但是同时它却是一味调香的香草。
通过加工它散发出来的气味能够令人醒目静神,最重要的是它的香味能引来萤火虫,这也是为什么稻田里总是萤火虫泛滥的缘故所在。
还记得那一日,皓天在永福宫为她布置的新房,那帷幔上沾着的萤火虫光,格外好看。
燕都皇城是整个大燕国最为显赫珍贵的地方,此处虽不及江山秀丽,却融合了整个大燕江山的优胜名景。
在药浴温泉的上游有个人工建造的小山谷,名为“合欢谷”,传闻是大燕永和皇帝为心爱的妃子“盈夫人”而特意建制的,盈夫人爱养金葵花,可惜金葵花只能在白天绽放,偏生这位盈夫人却喜欢夜里赏花,希望能够在夜晚也能看到金葵花绽放的模样,故此永和皇帝便奇思妙想,建立合欢谷,命人精心养了数之不尽的萤火虫,在夜间发光,落在金葵花上,就如同金葵花开花一样。
经历数百年,合欢谷一直存在着,想必里面也有萤火虫,只要稍微用谷草诱惑,它们肯定会闻香而来的。
“谷草?”无痕很是不解的问道,“谷草一般在稻子成熟之际,可是此时早稻已经收割,晚稻又未开始成熟,这个季节去哪里寻谷草?”
兰珍无缘无故想要寻找谷草,无痕虽然不知道她要作何用?但是必定是想法子来脱困的,先行解除了这碧玺宫的宫禁才是。
“燕都是大燕国都,是大燕经济最为繁荣之地,聚集了不少达官显贵,大部分的土地都是用来建立府邸房屋,稻田不多,故此只有早晚两道,但是燕都城外,却是早中晚三稻,此时中稻正是成熟之际,谷草并不难寻,就是得出城,你可否能帮我寻来?”
谷草虽不是什么上等香草,但是它却是一种“百搭”香草,如同调料一样,起到“画龙点睛”之用,从前调香之时也是时常接触的,故此比较了解。
“无痕必定会想法子为小主您弄来的!”无痕保证道。
“谁?谁在外面?”兰珍正在策划着如何引来合欢谷的萤火虫时,突然听无痕喊了一句,紧随着便是“吱嘎”一声一手从门外拽出个小宫女来?
“砰”的一声,那宫女手中端着的一盘酸梅便摔碎在地,那宫女也慌慌张张的跪下了身子,哭哭啼啼哀求起来,支支吾吾地听不清她说什么?
“哑女?”兰珍一瞧不由一惊,这不是当日在厨房伺候的哑女吗?她不是在厨房伺候吗?怎么跑到这里来?
一想肯定是刚刚教训了那群宫女,她们不敢来伺候了,故此欺负这个不能说话的哑女,让她来?
哑女好似被无痕这一叱喝给吓到了,跪着蜷缩成了一团,什么也不敢,兰珍忙着过去扶起她道:“别怕!”见哑女手中有着明显被人掐过的指痕,猜想又是给人欺负了。
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怕!今天起,你就在我房里伺候吧!”
正文第105章:丧歌鬼舞,只为倾君心
夜色逐渐暗沉,日光落下,黑魅如苍狗般跳跃而来,一口一口地吃掉了光明,接踵而来的一盏连着一盏的宫灯在美轮美奂的灯框里亮起,代替着太阳的功能。
到了一定的时辰,皇城里的更声会提醒着那些灯该灭掉,那些灯要添油加蜡,然后逐渐的走近一个无声的世界。
一道缓慢游动的流星,在这个逐渐黯淡的天空里,引起了打更人、灭灯人、守夜人、巡逻人等等还未入睡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
“是流星吗?不对,流星不该这样慢的?”空中的不明物体犹如无忧无虑玩乐的仙子踏露而至。
“好似是萤火虫?”不知是谁认出了空中如星星般一闪一闪的物体是萤火虫,“合欢谷的萤火虫怎么会飞出来?”
“是啊?那里的萤火虫从来都不会飞出来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道,萤火虫见过,但是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一起飞翔在空中,还真是没见过的,太过美妙了,大家都发出惊讶而惊喜的感叹声?
因为萤火虫身体小,很容易飞入人的耳朵,故此,合欢谷养的萤火虫是从不外放的。
只为祭奠祖宗、延续这个美丽的传说,而将合欢谷作为一处景色而保存着。
皓天本已经就寝,好似听见外面的议论声,便唤人来问怎么回事儿?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张公公禀告道:“回皇上,好似是合欢谷的萤火虫飞出来了?说来这些萤火虫迷恋合欢谷的葵花香,不会外飞的。”
“哦?是啊!每年的七月可是合欢谷最美丽的时刻,数之不尽的萤火虫飞翔在一片金光闪闪的金葵花海里,美不胜收的。”
皓天有些感慨的说道,若是往年夜里必定或者带着妃嫔前往月下饮酒赏景,或者与徐南一把酒言欢,肯定是要去观赏的,可惜今年不成,身为孝子的他,需要恪守孝道,不得玩乐。
“好好的怎么外飞了?瞧瞧去……”皓天起了身穿上了外衣朝外而去,只见那萤火虫好似是朝碧玺宫飞去的。
顾不上多想,便也尾随而去,白日已经是热得人心烦意燥,夜里没得艳阳照耀,稍微好了些,倒是觉得静心得很。
还未到达碧玺宫便听见了女子的歌声,清婉悠扬的歌声好似滚珠圆润的琵琶音律,缓慢而扬长的歌调宛若一沟潺潺的细流,好似能够洗涤人的灵魂。
柔和腔音恰若月光洒落在翠绿的树叶上积攒着的甘露,像是悲戚不舍,像是遗憾悔悟,更像是眷顾留念。
有种催人泪下的感觉,萤火虫一直都是直线前进的,到达碧玺宫的时候,则是停止不前,随之好似天女散花般落下,纷纷扰扰地降落到了碧玺宫院内。
看守的人见了深夜皇上到访,个个都震惊不已,眼下这般情景,皇上来后宫已然是难见的,深夜出现在后宫更是不寻常,而出现在这所被下令禁宫的宫殿前就更令人难以琢磨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