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
冰凉的内力缓缓的输进十七的身子,却丝毫不减少她那身子越发滚烫的趋势。
解开她的衣襟拿清酒一遍一遍的擦拭着她的身子。
心中默默祈祷。
现在我别无所求,如今只愿你好!
临近深夜,十七的情况终于稍稍有些好转。
滚烫的身子体温开始渐渐有些退了,但还是没退至正常体温。
扶桑一直在车内守着那昏睡的人儿,伸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想了想又拿棉花沾了些清水涂在她发干的嘴唇上。
心疼的守着她,这个让人心疼的女子如今到底是遭了多大的罪。
想到这里,扶桑眸光暗了暗,眼神瞬间冷冽起来,此仇必报。
扶桑还记得那年,十七她初次来到自己的身边,一副以假乱真的男子装扮,相比活泼好动的兮灵,她却表现的冷冷的不爱说话。
但也至少快活,不似如今这般忧伤。
那年,扶桑五岁而她才十七,如今十年时光一晃而过,扶桑已及笄之年,而她似乎这一生就将这般守着这个女主子。
曾经往事似谜而过,扶桑从不知她的过往。
十年时光十七和兮灵都跟在扶桑身边,陪着她学艺,陪着她闯祸,陪着她这十年的漫漫长路。
这十年来扶桑也看着她,看着她从刚来时那僵硬冷然的面容慢慢变得眼角有些笑意。
扶桑忍着心里的伤痛,小心替她换药。
看着她胸前那条长长的伤口,这多半是会留疤了,以后嫁了人可要怎么办。
想到以后要嫁人,扶桑不禁心里咯噔一下,握了握那苍白的指尖。
如果是真心爱她的男子多半是不会在意这些,毕竟如果爱她那就当爱她的每处,包括那些伤痛。
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从身后温柔的搂过扶桑的身子,温热的鼻息喷撒在她的耳际,暖暖结实的胸膛。
“歇会,至十七这般后,你就没好好的休息过了。”声音很温柔,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扶桑顺手揪了一束锦安的墨发在指尖把玩:“你这个大男人,怎么跑到姑娘家的马车上来?还不下去!”
锦安冷哼一声,就紧紧搂着扶桑的身子:“歇会儿!”
扶桑仰头拱了拱他的下巴“十七醒了,记得唤我。”
“嗯”
在他的怀中睡得格外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轻微吵闹的声音,瞬间又静了下来,扶桑感觉身子被人轻轻的挪了挪。
皱皱眉,扶桑迷茫的睁开双眼。
“时辰还早着,再睡会儿吧。”低醇的嗓音在耳际间响起。
扶桑抬眼看了看天,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正准备闭眼再睡会儿,但又觉得哪里不对,蹙着眉头想了想。
“锦安,我们怎么在外面了?”
锦安眨眨眼睛到:“为了不打扰病人休息。”
进了马车,扶桑探手摸了摸十七的额头。
万幸,那麻烦的体温终于退了下来,如今温度退了下来别的一切都不是问题,毕竟她这些年所学,可不是白学的。
锦安探手把了十七的脉搏,侧身吩咐立于远处的屠,叫他把那炖好的汤药端过来。
扶桑转身惊道:“你懂医?”
锦安也不掩饰:“略懂。”
昏睡中的十七只听得一声惊呼,眼前一片朦胧,似有人在唤着她的名字,但又听不真切朦朦胧胧的一片。
似有一双有力的握着她,那手微微的有些颤抖声音沙哑的唤着她。
然后周围的吵闹又突然间安静了下来似乎四周的人都走了,只有那双有力的大手一直握着她,然后双唇一片温热,一些冰凉的液体被哺||乳|口中。
迷糊中她似乎又睡了过去,然后感觉到一只细腻的小手为她把脉,然后手的主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就听得一男子宠溺的低笑声。
突地一阵刺痛,她嘤咛的哼了出来。
然后是一阵惊喜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她知道那是扶桑的声音。
动了动唇,那声音已是哑不成声,随着知觉的渐渐恢复,身上的疼处从四周传来。
那些破碎的记忆也随着身上的疼处越来越清晰,十七心也越来越凉,已是凉得渐渐感觉不到那钻心的疼痛。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扶桑看着往日如此坚强的十七,今日却如这南疆边界中,被北风吹皱了的一池春水那般柔弱无助。
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颤了颤缓缓握紧,这时那双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的掰开她握紧了的双手。
抬头看着那似幽潭般暗黑的眼眸,扶桑莫名心安。
俯身小心翼翼的扶起迷蒙中的十七,接过锦安递过来的汤药喂她喝下。
“主子……”
“乖,先别说话把这汤药给喝了。”
十七乖巧的一口一口喝着扶桑喂的汤药,锦安顺势坐下伸手搭了搭她的脉络,叹口气道:“没事了,但这身子恐怕是弱了今后的好好的养好才行。”
听到‘身子’二字十七不自觉的颤了颤,脸上的神色更加的苍白。
心竟比她还疼……
待她吃完扶她躺下,扶桑帮她理好被褥,准备拿起瓷碗的手被十七一把抓住。
“主子你……别走……”
扶桑看着十七眼里,那打心底的害怕,无奈叹气:“我不走。”
十七睡梦中的身子不时的轻颤一下,那握着扶桑的手,指节微微苍白,嘴里不时的呢喃几声不真切的话语。
十七是有故事的人,毕竟谁也狠不下心来,把她曾经的哪些过往翻覆得鲜血淋漓……那一日没有人知道石绿衣终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后来传出以邪巫一族为首的南疆边境一大部落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无论老幼。
那火光足足烧了三天之久,方圆十里之外都可闻到那冲天的血腥之味。
就连那日那场奇大暴雨都没能洗净泥地中的血红之色。
站在血泊之中,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石绿衣有些愣神,这般有如何?可是他的十七如今却伤成这般
石绿衣本以他为这辈子是不会为任何事情心疼流泪,可是就着这南疆倾盆的雨,他知道他的眼睛终究还是湿了。
那是他从未尝试过的咸咸的泪水,却那般苦了他的嗓子,此时他才真正明白对于十七的感情,已不是喜欢而是爱,爱到骨子里的爱。
原来当年那一句‘石七’并不是一句心血来潮的玩笑话,就那一瞬间的心颤他就已经深深沦陷在那双忧郁的眸中。
‘十七’‘石妻’她今后应该是他石绿衣的妻啊……
一向浅眠的扶桑被阵阵雷声给惊醒,抬手摸了摸身旁仍在熟睡十七,扶桑松口气,还好身子不再热着了,悄悄起身看了看车窗外已是天色大亮。
天仿佛被分成了两半,远处的天色乌云滚滚,那积郁的黑似乎得把天空压垮,而这近处却还是那般天色清朗,阳光明媚。
看着这奇特的天气,扶桑悄然起身下车。
遥远处,隔着朦胧的雨雾似有一人影在晃动,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扶桑情不自禁的抬脚向那人那处走去,最后在晴、雨相隔的那处顿了脚步,痴痴的望着远处那人。
相隔得太远,倾盆的雨雾过大。扶桑并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容貌,只是这一抬眼的距离看着那朦胧走来的身影,她竟就那般痴了。
这雨幕之隔,竟似隔了生生世世的距离那般让她彷徨无助。
那人影近了、又近了些,最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生生叫那人狠狠的一把搂入怀中。
他身上湿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扶桑的衣裳,颤抖的唇狠狠的吻了下来,火热湿滑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毫不怜惜的狠狠的吻着她的唇瓣。
扶桑听着他呢喃不清的唤着自己的名字,那股狠劲似要把碎她进他的血肉中去。
今日锦安他这般奇特的举动,扶桑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但跟他一起的时间久了,她知晓平日里他的性子稳重深沉的可怕,再大的不快也不会是这般失态的举动。
扶桑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后缓缓抬起搂着他的腰,足尖轻轻踮起乖巧的受着他的吻,鼻尖嗅着他的气息,心是这般的安稳快活。
此时喜欢他这般肆无忌惮的爱意,不像从前那般再顾忌太多。
这样风风雨雨间她们就可以一起从容面对,不在任何事都再是锦安一个人扛着。
扶桑不要像父皇和娘亲那般的爱情。
因为他们错失得太多太多,顾忌得太多太多,过去十五年的光阴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而未来漫漫时光无法预知的结果也不是谁能等得起的。
扶桑想如果她是他们,她宁可自私的追求刹那芳华,最坏的打算不过是生死相随罢了。
可她并不知道多年后,她和锦安终究敌不过命运的是非捉弄。
惜不够刹那美好,自私的想要更多的年华和岁月,自私的如他那般宁可苦了自己也要让他活的更好。
最终不过情字弄人。
“扶桑……”
锦安的唇还紧贴着扶桑的唇瓣上,低醇沙哑的嗓音随着他喉结的颤动,缓缓的从他口腔中溢出,透过紧紧相依的唇齿,缓缓的溢到她的唇瓣上很是妖媚。
“嗯”
扶桑闷闷的应了一声,没想到锦安竟伸出舌尖缓缓的描绘着她的唇瓣。
霎时她的脸腾的一下如火烧般的红了起来。
扶桑的身子有些湿凉,的紧靠着的身躯却是那般的灼热如火,但却是那般的叫她安心。
十七正躺在车上,双目空洞的望着外头。
似乎想从这一扇窗的空间,看到外边那无际的苍穹。
扶桑也不说话,俯身拿起身边为她准备好的药物,轻轻为她换药。
这期间难免会碰到十七的伤口,但她也不哼一声,只是轻轻皱了皱那好看的眉头而已。
此时的十七又好像回到了曾经那般外表坚强的十七,但扶桑知道那并没有。
直觉告诉扶桑十七她似乎在害怕、担忧着什么……
第二日寅时刚过……
熟睡中十七突然间从扶桑身旁惊醒,通过窗外微醺的月色,扶桑看见那双空洞迷茫的瞳眸不知何时已是蓄满了泪水,那瘦弱的双手紧紧的扯着她的衣袖。
惊得扶桑连忙起身,待到灯火微亮,她才看清十七那发青的脸色和那苍白的嘴唇颤抖不已。
“十七…?”扶桑侧身连忙搂过她那颤抖着的身子。
十七却颤着嗓子哑声道:“主子,他来了……他来了……”
“谁?”
“他!他来了……!”
听着她那语无伦次的话语,颤不成音的语调,扶桑为她这般的无能为力而深深自责,深叹口气,悄然抬手拔下腰间那随身携带的银针,手腕微抬只听十七轻‘哼’一声晕了过去。
起身下榻,安置好昏睡过去的十七。
已是寅时的天空有些许的明亮,加上微黑的月色也有点即将破晓的感觉,但扶桑知道这距黎明还早,因为黎明前的黑暗还未真正的到来。
车外的轻柔的风轻拂,吹淡了那一丝在鼻尖缠绕苦涩药味,却吹不走她心中的沉甸。
扶桑没想到,这草原的景色在这微黑的月色下也美得这般浓墨重彩。
抬首看着那七彩的月韵,她深吸一口气,想来明天是有个好天气。
远处的屠看扶桑下了马车,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微微躬了身子:“少主在前方。”
那声音竟是哑的似长久不曾开口说话。
随即他抬手朝远处指了指就自动退了下去,静默的守在马车一旁。
扶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远处正是南疆被誉为世间最美的湖——德夯湖。那双墨瞳一动不动的盯着扶桑,满脸戏谑。
“那年他七岁……”
看着那双妖媚的眼,此时扶桑竟不敢与他对视,低垂了墨瞳。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般喜欢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为了以后能配上她那高贵的身份地位,他就那般没日没夜的用功着。十年前我中毒的事你也应该有听闻过?一夜之间容貌大变,似乎这年岁也随着那毒流失了。”
石绿衣的声音很是沙哑,还时不时咳上几声,似说着与他毫不相关的话题,可扶桑却听出了那饱含的无奈和忧伤。
“所以十年前十七来到了叶园?”
“对,随着年岁的渐长,十七的性子也越来越淡,不知为何她似乎很是怕我。直到十年前那场意外,我才狠下心来送走了她。那时我那般容貌,就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一生习毒,没想到就栽倒在毒上。我想那是如果锦安在的话,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要说狠,我可不及他。”
听得他这般说扶桑后怕的吐吐舌:“那后来呢?”
“后来?”石绿衣有些嘲讽的笑了笑。
“那次我为救她,在身上中下了蛊惑,毒虽解了,但不知为何在我身体受伤流血时,她就能感受到我的存在!这次她会来到南疆大概是因为感觉到我的存在,就因为这样,这次才害她伤了身子,但这不及她的命重要,如今只求她好就好。”
说到这里石绿衣因为气血动荡,忍不住狠狠的咳了两声,看着他这般扶桑赶紧掏了掏随身携带的荷包。
石绿衣摆摆手:“这伤没事,你那些药现在对我没多大用,现在该说的也说完了,你的决定如何?”
扶桑看着他叹了口气:“虽说我们的关系是主仆之称,但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听得这般说,石绿衣冷声:“为何?”
“为何?”
扶桑自嘲一笑:“因为我欠她的太多,而且我从未认为她是我的婢女。”
“既然锦安可以唤她一声阿姐,我想今后如果嫁给锦安我同样也是这般唤她的。这不论亲疏、不论血缘,我在意的只不过是这十年的感情,是否与你离去,这是十七她的意愿,我并不能左右。”
说完扶桑起身,拍拍身上更本不存在的尘埃。
再伸手拍拍还处在惊愣状态的石绿衣:“喜欢就好好去把握,十年不短,人生可没有那么多个十年在等待。”
石绿衣静静的看着那远方的盈盈月色,淡淡流光,看着那让锦安朝思暮想的人儿慢慢消失在这月色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皱着眉头狠狠的咳了一声,鲜红的血液缓缓的从他嘴角溢出,他却紧紧的抿着唇,又把那口鲜血咽了回去。
眉眼间尽是无奈的苦笑。
他缓缓的起身,拢了拢那身漆黑沾满了血污的袍子,腰部那处有些疼,但却又那里比得上心尖那处疼处呢。
抬脚轻轻迈入那夜色下依旧碧绿如玉的德夯湖中,任那冰寒彻骨的湖水慢慢湿透全身。
洗涤这那沾满血污的袍子,洗涤着那伤口发出的异味,因为他无意中发现这彻骨冰寒的水,能镇得住那鲜血流出的气味。
他可是知道他的十七对气味是有多么的敏感,如今一切只能小心翼翼,小心翼翼的护着。
这湖中的水可不同于一般的湖水,没人知道这湖的源头是从哪里而至,它就像一块巨大的玉盘突然从天而来。
没有过去,只盼静静的未来。
虽这德夯山脉已是不复存在了,但传说这水还是那千万年前德夯山脉上流淌的天山雪水,湖面看是风平浪静但湖中却是冰寒至彻骨。
除了冷彻骨的寒冷和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的十七的身影,石绿衣再也感受任何气息……
等会儿……等会儿就能见到她了……那是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儿!
扶桑就着这莹莹流光,抬步向更远处另一头的黑暗,她并不曾担心,因为她知道远处黑暗中哪里正有一个她的他在等着她。
如这十五年来那般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等待她的长大。
有时她想她这是何德何能,十五年足以,只要转身就是属于她的温暖。
看着这流萤发出的淡淡绿光,扶桑想到了多年前那一夜,墙根之下的那个呆鹅少年,那眸中惊喜与焦急并存,欢快与忧愁相继,似见一双重瞳。
只是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十年之后,这世间的每次十年太多的来之不易,十年不短。
却是人生苦短,这一生可没有那么多个十年在等待。
绕着这湖畔慢慢行走了半圈,扶桑看见了那个立于莹光。
那个一转身足够给她一片天地的男人,挺拔的背影正静静的立在那里。
看着他是莫名的安心,不知觉间脸上扬起那明媚的笑容,就连这世界都倾心只为了他。
扶桑缓步屏吸,悄然上前从他身后缓缓抱住他的腰身,鼻尖蹭着他的肩膀哑声道:“锦安,你这般对我这叫我如何是好?待到十八我们就成亲可好?”
听的这般说,扶桑能清晰的感觉到锦安的身子明显的震了震。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的转过身来,抬手回搂着扶桑,下巴抵着她的发心。
“一生,一世,一双人,百头到老,不相离。我锦安今生绝不负你,待到你十八生辰,我以天地为媒,江湖为聘,十里红妆迎你进门!”
这不是反问的语气,而是决绝,属于他的决绝的决定!
“好”
因为扶桑的这声好,似感觉周围的流萤都欢快得轻轻一震。
锦安转身,狠狠的稳住那娇嫩的红唇,极尽用力的吻下。
扶桑虽被他突如其来的恶狠弄得手足无措。
但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感受着他有力的心疼,及口腔中那极尽缠绵的舌尖。
双手不自觉的揪紧他腰间的衣摆,颤着舌尖青涩的回应着他,似感到她的回应,锦安的身体轻轻一颤,吻的越发用力。
这一刻,秋风动容,湖光映月……
看着他这般极尽认真的样子,扶桑唇角微翘。
踮起脚尖搂过他的脖子,锦安也配合的微躬下身子任她作为。
扶桑学着他的样子,伸出舌尖舔舔他那漂亮的唇瓣,继而盯着他的双眼双唇微张道:“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说完这些扶桑趁他愣神的功夫,同样以恶狠狠的姿态,恶狠狠的对着锦安的唇瓣猛咬一口后转身逃开。
以报这些年来被咬之仇。
秋风轻抚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意,但这轻柔微凉的风却似灼热了那立于远处的男子。
只见他依旧立于那处,抚着那刚被狠狠咬上一口的唇瓣,漆黑无际的双眸却燃起了火一般的灼热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