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落淮迎面走来,在人数十步外的地方止了步伐,稍一停顿,吐出了恭喜二字。
他今日着了一席紫色交领广袖长衫,较之赤色,少了三分张扬多了几缕稳重,衣襟袖口衣摆等地用金银二色丝线缀了几只龙族,素白流云纹腰带束其腰身,落淮今日,倒是难得的用银白发冠束了发,让之规整不再肆意妄为,不过额前的几缕碎发却也顾不了那么多。
落淮今日瞧着极为温和,不光是因着服饰之故,在修竹眼里,他能清晰感觉到落淮心情颇好,仿佛是遇见了叫人极为欢喜之事。
何况,他往日里,是绝不会这般温和的对他言句恭喜,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上这人的气息显得极不客气甚至带着挑衅之意。
想不通,修竹只能将之问出来,他道:“这恭喜二字,我委实猜不出缘由来,却不知,你可否愿同我解释一二。”
“你若想知,我也不介意多费些口舌。”
落淮今日,确实不同以往,眼里话里,都带了分欢喜之意。
“恭喜二字,不过是贺你心境蜕变,秘境里的那一句话,若你度不过,必成心魔,若你分毫不在乎或是看清了,心境,必然再拔高一个境地,除此之外,你亦学会了心狠,此事令我言句恭喜,可也够了?”
“事实的确如此,只是话语若出自你之口,总令我觉着诧异。”
修竹眸光闪烁,思付了一阵仍旧不曾真正认同这个理由,他有所精进的时刻极多,却从未见过落淮如此诚心诚意的对他言句恭喜,通常,都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或许,是我今日心情颇佳吧。”
微微抬了头,将目光落在一片澄净苍穹之上,眸底藏了温意,语带感慨。
他这话丝毫不作假,今日,他确实心情极好,只因见着了自己最喜爱的品性生于这世间,叫他无论面对着谁,都担得起温和二字,甚至能气定神闲的与修竹言句恭贺。
这份异状,出于秘境中修竹的那份心狠,明明可不言,却亲自开口将对方的生路断绝,无论旁人是如何看待的,落淮喜着这份狠决,从古至今,历经无数岁月,一直如此,或许,是他自己也是个绝情狠戾之人,对待与他相似的性情,总是添了那么三分认同。
无论身具此性情的人,究竟是何人,又或者他曾经见过了多少次。
这些话,落淮未说,修竹自然也无法猜到,表面上那个理由,他信了七分,余下三分,是留给那个最为关键的缘由,几度思量,终究无果,沉吟片刻,修竹已弃了此事不愿再深想,右手负在身后,他看向眼前这个手持折扇的人,言道:“虽不知你近来究竟碰见了什么,但能得你句恭喜,说来,近乎叫我惶恐难安,不过既得了你这句话,我也该礼尚往来一回,愿我从闭关中醒来后,能见你修为精进。”
先前修为精进一事修竹已经言过,不欲再以此道贺,近来又无什么旁的事情发生,遂只能留个心愿。
“你知,我纵日日无所事事,天地灵气也会聚于我身,修为精进,本为必然之事。”
饶是性情温和了不少,从落淮口中吐出的话,也半点不似修竹那般委婉,无尽岁月里沉淀出的性情,又岂是这一时片刻的欢喜能够撼动的。
“那么,待我出关之后,再来对你言句恭喜。”
修竹无半分恼怒,亦无欣羡,仍旧笑得温和,幼时他或许羡慕过落淮的天资,后来,也就渐渐放弃了,甚至能回过头去感慨那时的稚嫩,
天赋一事,本就强求不得,莫说他有且还相当不错,纵一分也无,也并不是非得日日嫉妒自怜方能活下去,若真如此,是他心性堪忧。
“当如何行事,本就归你自己所掌。”
落淮笑笑,话止,瞥了眼修竹身后的宫殿,想想在此耽搁的时辰,不欲再与他聊下去,孰料,修竹再度开口,问:“此事闭关,心中总觉着会突破至金丹后期,若心境增长足够......待累积到足够的灵气,金丹巅峰,也并非遥不可及。”
区区不过三十来字的话语,修竹却几度停顿,面上,也浮现了几缕挣扎的神色。
落淮按住了自己离去的步伐,将目光重新落在修竹身上,若说前半句他还有些不明所以,待得整句听完了,他也差不多算是明悟了,知晓修竹此话,指的究竟是何事。
眼睑有片刻的垂落,几不可查,只知这双凤眸在那刹那的功夫稍上一片晦暗不明的目光,唇角上扬,牵起的笑意不知携了何意,手中的折扇被他合拢,浓墨绘出的山水亭阁再也瞧不见痕迹,大骨一端抵在掌心,落淮看着人,开口,语气却是平淡。
“你其实,也无需这么拐弯抹角的提起这事,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亦无毁诺之理,若你有朝一日赢了我,那么,我也是当真不介意愿赌服输的。”
平淡至极的话语,却述说着落淮的不快,他不爱旁人这般质疑他,话出不追,诺许不毁,若他当真不愿行这事,又为何要说。
心底的愉悦,皆在修竹这句话语中毁灭殆尽,若非残余的那几丝喜悦,落淮开口,必然不会这么客气。
“我本意,却是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只是不经意间,总是想起了此事又忍不住问了出来。”
带着歉意解释了一句,修竹对自己方才的话语,也生出了几分懊恼,他明明知晓落淮不喜他几次三番提起这事的,至少偏就......
修竹生性温和,换做旁人,既知对方不喜,他也该闭口不谈。
终归是记挂了许多年,未成执念,却是心愿,不会为之困扰己身,却也无法做到视若无睹,他不会盼着落淮必然输给他,但终究期望自己能够有得偿所愿的那一日。
“本意为何,我不关心,我只是不乐意时常被你质问,有此空暇,与其对我言这些,你不如,再去多修炼时日,如此,更能叫你如愿以偿不是么。”
说着说着,落淮的话语,终也在不愉之下失了平和,眸底,重新挂上了令人熟悉的神色。
也算他自作自受吧,修竹这般想道。
只是,你当真不能为我留些颜面么,这话听来,总觉着他是为了此事日日荒废了修行。
“确实,我.日后,定会愈加勤勉修行。”
修竹顺着他的话,作了答语,末了,话锋一转,笑道:“说来,你此刻出现在这儿,必然是得了师尊的召见,我也就不在此耽搁你的功夫,先行告辞。”
颔首一礼,修竹直接往自己的住处行去,而落淮,同样颔首回了一礼后,径直迈步入了殿中,对着上首之人躬身行了一礼,直身后言道:“师尊今日唤落淮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落淮的心思纵然称不上多细致,却也绝对不傻,这个关头,又恰逢修竹闭关,师尊将他唤过来,必然是有事交代。那么,单刀直入岂不再好不过?
“妖族有细作混入各家门派,先前那批人里,虽无我云雾谷的弟子,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防,筑基中期之境的负责,由你负责检验是否心向妖族。”
话至末尾,上首之人顿了顿,补了句:“放心,他们必然不敢给你添乱子,我已吩咐下去,若不愿遵从,按门派处置,若人数过多你分身乏术,你也无需事事亲为,执法堂的弟子决不会坐视不理。”
终究是自己的徒弟,这些得罪人又繁琐至极的事情虽交代了下去,老者却也会为了他考虑考虑,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你若碰见了闹腾的,不必留手,你若实在觉着厌烦可以把执法堂的弟子抓来一起行事。
“师尊吩咐的事,落淮定然照做,只是弟子依稀记着人数不少,又要几经核对,怕是要费上不少时日。”
折扇抚过掌心,落淮思付了一息后这般解释道,往日里那些轻慢的神色,此刻竟被他敛去了几分,在长辈面前,尤其是眼前这位跟他结下师徒缘线的师尊面前,落淮向来,都会收敛许多,甚至能勉强担得起“乖巧”二字,一如他话中所说,丹栖子吩咐下来的事,无论他是否甘愿,究竟能完成到什么程度手段又是否会为人所喜,但他必然,是会去做的,便是,偶尔用幻术替之,或丢给墨玦,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将事情完成。
在舍弃身份还尽恩情之前,落淮会将这句身躯携带的因果,一并给担了。
“本就是急不得的事情,你且先去吧。”
“那落淮先行告退。”
一直安稳立在落淮肩头的墨玦同样收敛了不少,不再随口开口,连狐尾摇动的弧度都变小了不少。
它一贯如此,在碰见掌门时会跟着自家殿下收敛性情,出世没多久就跟在落淮身侧,墨玦的性情认知,也自然受了几分影响。
待人走后,丹栖子仍旧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是不知落淮同修竹不睦,以往,是想方设法叫他们多相处些时日能够融化二者间的寒冰,后来,他便放弃了,亦没有强求落淮对修竹多了尊敬,纵然他开口,落淮就必然会收敛几分,然,此举毫无意义,修竹怕是也不乐意他这般做。
哎。
老者摇了摇头,懒得再去想这些陈年往事,也不想再去掺和,他二人今后能相处成什么样,且由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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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w&*?)还有七万就可以完结了,好爽&/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