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依此刻说这话,加之其环顾众人的目光,好似在说,卧底,就藏在这一行人里。
许是怕抢先开口会遭人怀疑,或是半点无惧只置身事外瞧着这场闹剧,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直至木黎接口,他言此事本就是必然。
“未入秘境前,妖族大动干戈派遣卧底,入了此地,并无理由更改初衷。”
言简意赅,面上无一丝神情尽显沉静。木黎对上月依的眼,眸底似有云雾滚动,他道:“此事,在无确凿证据之前,不适宜拿到明面上来说,不如暗中查探身边人,待有了证据,再言说此事如何。”
临时聚集起的驻地,含了诸多门派的弟子,那么必然就无法一锤定音,总要与人商议,不得擅自做主。
“确实,这等事情只能慢慢查,若贸然提出,未免会寒了众人心。”
虽麻烦,但若要定下王者,只会更失宁静。
有人附和道。
“你们莫误会,我也就对此事提上一提,以免今后东窗事发我等束手无策,凭添伤亡。”
歉疚攀爬上女子的每一寸肌理,每一根发丝,仿佛经脉里的灵气都在述说着她的心情,黛眉紧蹙,神情我见犹怜,叫人如何肯责怪这位妙龄女子。
只是,在场众人对此景视而不见,理智丝毫不受其影响。
有人对着月依说道:“此事我也是有所察觉,然,不曾水落石出前,终究只能稍作防范。”
“言得在理,那么此事,我们就先放一放,眼前要紧的,还是如何能撑到秘境再启之日,秘境无数年里积累下来的妖,哪怕外出的只有少许,也足够令我们焦头烂额。我只盼今后莫再多生事端,那些不知去向的妖兽妖族尚未解决,又多了魔族虎视眈眈。”
月依待着丝丝愁意的话语,亦是众人的顾虑,秘境数万年里累计下来的妖,若倾巢而出,哪怕分散在各地,也绝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松,甚至还有余力还击。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尽力而为已是我们所能做的极限。”
“待我们出去,或许就能松上一口气,无需这么日日提心吊胆的。”
此一言,在予人安慰,反倒给人带来了无数的沉重,巨石压在心头,无人愿将自己的生死,交给他人之手。
纵不愿深想,也必须承认,他们所获得片刻宁静,是在妖族及余下妖兽未加入战场前觅得的,事实,竟如斯残酷。
某处浓厚的岩浆火海里,道道金光流转,血肉化入其中,霎时间瞧不见了痕迹。
岩浆之上,有着无数洞窟,或大或小,皆入了活物,身侧有一道似金似赤的光束,高约三尺,其身上萦绕着数之不尽的微小符文,虽小,却极具玄妙,如同修士见之,必然会被其摄入心神轻易不得醒。
从悬崖上面坠落的东西带起哭嚎,却被洞口处的结界阻拦个一干二净,洞内空无一物,墙上不甚平整,带着昔日凿出的痕迹。
这只赤烈蛇,仿佛在彰显着什么。
之后,岁月从身侧流逝,众人瞧见了愈来愈多的被魔气污染的妖族,它们或多或少,都偏移了原本模样,或是更为人畜无害,或是生了獠牙尽显残暴,或是实力减弱,或是力量增强,变化不尽相同,所说唯一有什么共同特征,便是,无论灵智存留几丝,都变得极为狂暴,纵然从前无比温顺的雪兔,而今也有了化为猛兽之势。
空气中流转的所谓魔族之力,已无需修竹再同他们转述,他们自己也能察觉,这所谓同魔修相近,却差异分明的魔族之力,究竟是何模样。
和那条赤烈蛇身上萦绕得气息,极其相似。
这段时日里,莫琦也来到了此地,孤身一人流落在外,终究力不从心,受了伤只能靠丹药撑着,有时伤害还未好就要抵御新的敌人,伤上加伤,更显其狼狈。
再如何心有不甘觉得打了自己脸面,莫琦也知晓权衡利弊,能寻一庇护之地稍作喘息,总好过只身在外片刻安宁难寻。
骄傲的女子,尚且不知晓落淮在她身上留下一缕神念,无论她待在哪儿,都注定会让其保住性命。
莫琦不知此事,她只是做了自己觉着最为妥当的决定。
二人再相遇时,一笑泯恩仇那是异想天开,但许是大敌当前,这些恩怨与之相比不过小打小闹,终究是忧虑占了上方,只要不碰见单独撞上,又无人抢先开始挑衅,倒也能强迫自己对其视而不见。
这种时候还要内讧,损的,是自家门派的名声。
二人原以为同对方的关系暂且也就这样了,可偏偏,莫琦在与一直木柒鸟交战时不甚中了对方临死前拼死一搏打入莫琦体内的毒,其毒之猛之烈,当然就让莫琦直接昏了过去,连自己一身医术连同储物戒里无数的灵丹妙药,半点用武之地都没了。
中毒后莫琦直愣愣得往地上栽去,意识全部归于沉寂,若非身旁的同门帮了她地方把莫琦拉出了原地,那只随后袭来的另一只妖兽兽爪,真能直接将莫琦给带了走。
未死,落淮不会理她,受得并非外伤,那身上的那些能自动护住的保命之物,也无甚用处。
这位同门忙不迭得先给莫琦塞了个不会与任何毒物相克的解毒丹,以及护住心脉的药物,而后连忙把人待到了医师那里,甚至来不及与人说上一声,生怕一个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立马就没了。
他虽然也修了点药理,但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能让人不至于一窍不通,真要做什么?不说会丢人现眼,没准还能误了人性命。
“医师医师。”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不轻的嗓音,合在一起就如同麻雀叫唤显得极为吵闹,一在帐篷外奔波的女弟子眉头紧蹙,不满道:“你倒是轻点声,清净些,于伤者也是有好处的。”
言罢,她也正好瞧见了对方怀里的莫琦,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连忙上前把人抱在怀里,开口把送人的这名少年赶走。
“行了,我送进去就好了。”
“那有劳了。”
少年显然也是知晓此地的规矩的,未多做纠缠,担忧得看了莫琦一眼后,就转身走了。
但凡昏迷不醒被他人送过来的伤者,尽皆由守着帐篷外面的人送进去,毕竟,既会将人送过来,十有八九同其关系匪浅,若因心中提心吊胆非要拖着医师询问,没准会误了事。
这名女子挑了个半敞开的帐篷进去,若医师有所空闲,必然不会将帐篷聚拢,若遇见了什么有性命之忧的伤者,都会送到此处。
小心翼翼把人送了进去,女子轻声道:“这人瞧着似有性命之忧,两位师姐不如先替人瞧瞧。”
此事瑶涟正背对着人,塞了颗回气丹入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得答道:“成,容我先瞧瞧。”
等她回过头来,神情一僵,怎么会是莫琦。
“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你先出去罢。”
瑶涟本能得一答,说完她又后悔了,这不把自己拒绝的机会活生生往外推么。
可对方就趁她懊恼之际,把莫琦搁在一床榻上后直接退了出去,瑶涟看着人离去的背景张了张唇,却最终也没说出话来。
瑶涟复杂得看了莫琦一眼,却终究还是上前给人摸着人手腕将仙元探入其中,大致瞧了瞧她之伤势。
她恨莫琦不错,却从未真的想让对方死,她只是不想让莫琦成为漏网之鱼。可一旁的医师正忙着,她若将莫琦送出去免不得又要耽误一番功夫,没准会误了她的伤。
终究是医者仁心占据了上风。
无论如何,解决恩怨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至少不能在对敌时,对方生命垂危给她致命一击。
瑶涟她做不到。
狠狠压了下此刻滂湃起伏的心思,仙力在对方体内流转,将生机送入对方体内,亦将莫琦体内的情况告知瑶涟。
本能得
瑶涟开始盘算起来究竟该使用何药物能解毒并固本培元,自身储物戒里可有此物,若无,又要拿什么先稳住对方伤情。
服用冰络荷炎纹草,阴阳交会以毒攻毒,再放入一颗赤水丹中和药性。
瑶涟忽得一愣,有些惊奇自己怎么就想起诊治之法来了,难道不是该确认对方伤不致死后,交托给别人吗?
若出了什么事,她也怕有人言她不尽心尽力刻意寻人麻烦。她该避嫌才是,怎么就......
“林师......”
先塞了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之后,她瞧见一旁的医师腾出了手脚,有了空闲,谁料......
“洛师妹,我这丹药不够了,先出去拿着,若有人送伤者过来且性命垂危,劳你先帮我看着。”
仅仅两字,瑶涟心中话语就被对方风风火火得给堵了回来,且回复的时间都不给她,一掀帐篷直接走了出去。
若非时候不对,瑶涟还真想夸对方一句干脆果断。
身旁的人走了,若要将莫琦交给别人,那就只能把她带到别的帐篷,可万一引人注目凭添了事端呢?旁人问起,她又该说什么。
踌躇不定,进退两难,用来形容此刻的瑶涟再合适不过了。
该说莫琦伤得还不够重吗?若她让瑶涟连思付的时间都欠缺,如何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必然是抛开心中的胡思乱想,二话不说的先给人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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