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意思是说,她对你的问题对答如流,表现毫无破绽,许是并非夺舍之人?”
“确实,她之行径在我看来毫无破绽。”
丹云子锁眉,和蔼的面容上少见得带上了严肃困恼,让一旁的年轻女子瞧着有些乐不可支。
女子瞧着不过花信年华,云鬓高耸,金钗斜坠,一双缕空镶金蝴蝶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作响。桃花眼,柳叶眉,朱唇不点而赤,额间宝钿晕开一朵海棠同她的服饰相得益彰,愈发衬得人面如凝脂,肤赛霜雪,三千青丝如绸缎,随意披洒,同一旁白发白眉的老者倒真不像一个世界里的人,可瞧他们的熟稔的样子,又觉得皮囊不过空物能证明什么。
她此刻正斜躺在云床之上,以手肘相撑,未着丹寇的右手细细把玩着一粒黑子,棋子由中品玄玉所造,入手微温,不染纤尘,放个千百十年也不会在岁月里褪了颜色。
女子执着这粒黑子,久久不愿将之落下棋盘,黛眉微蹙,似为难于稍后该往何处落下。
“你这么说,我倒真有些好奇了,虽说人都会变得,可再如何都有依据可言,生母死亡性情大变,由原本的腼腆羞涩变得胆大妄为,一言一行皆不带往日痕迹,真论起来倒也说得通,只是自幼相识的小伙伴们皆言你面目无非,总不会空穴来潮吧。你是如此想得?”
“确实,我也曾探查过她的灵魂同肉体,相处的十分融洽,不带半分排斥反常,这并非是夺舍之术可以办到的。”
丹云子正襟危坐,眉间紧凑片刻不曾松缓,他的右手掩于衣袖之下有一粒白子在掌间流转,似想到什么,猛得一用力,细碎的粉末自指缝间流出。
沧鸾大陆自古便有夺舍一事,此法有伤天和,不为天道所喜,故而夺舍之人每逢渡劫之时天雷威力极大,似要清洗世间罪恶。
且无论过去多少年月,灵肉之间总是存在缝隙,本就非此身孕养得魂,又如何能亲密无间,高阶修士神识一扫便能让其无所遁形。
沧鸾大陆几十万年以来,夺舍之法皆有此缺陷,而今为何偏偏精进了,还偏拜在了他的门下,莫非是妖族......
“我猜你此刻,是否是在想夺舍之术何时精进了,我怎不知。”
正当丹云子惊骇于自己的想法之时,一番带着娇笑的女声截断了他的思绪。
丹云子疑惑地看着人,示意她有话直言。
女子媚眼如丝,掩唇轻笑,说不出的风情万种惑人心神,怕是那冰雪做出的人都抵不住其魅惑。
她乃是云雾谷中最为精通魂之一道的化神长老,容貌气质同门中格格不入,只是,谁也没规定一个擅丹精药的门派就不能走别得道途了不是。
“你们男人啊,若何时能够心思细腻些,我便也无需在此出谋划策为之劳动心神。”
女子先是哀叹了一声,眼睑微垂,鸦睫轻颤,犹如垂死的凤蝶挣扎着煽动翅膀,神色幽怨,微低着头,好似那江南水乡迎来了六月梅雨为本清丽的风景蒙上一片阴晦。
也直让丹云子...
嘴角抽搐不已。
“洛熠,你若不愿回答,不防将我先前予你万年玄晶,千叶古木,生死荷幼苗,五千上品灵石还我可好?”
“瞧你说得,我不过打趣一句,你还当真计较了起来,你这么锱铢必较毫无君子风度,介时寻不着道侣可莫要来寻我哭诉。”
女子嗔怒的看了人一眼。
“无妨,老朽而今已是年岁过千载的老头子了,指不定何时便要化作一抔黄土,又有何颜面去寻道侣,没得祸害了旁人。”
丹云子皮笑肉不笑,眼底划过一道精光,他半点不在意贬低了的自己,也对自己还有数千年的寿元视而不见。
“哟,原来如此,待你仙逝之时,我定会去你坟前为你道声可惜,来这红尘一遭,竟还未尝过情爱的滋味。”
洛熠顺水推舟,眉目里挂上几分可惜的神色。
“这世间未尝过情爱滋味的人很多,我不过是其中无足轻重的一个,有何可惋惜的,再说,没准是你仙逝在前。”
“是吗”
洛熠娇笑着反问了一句,眉目流转,她将手中的黑子啪得一声置在棋盘之上,断了人一得胜之途。
“好了,不逗你玩了,你那徒儿,先前我也是抽空探查了一番,确实是灵肉合一,毫无半点不妥。”
“所以?”
丹云子挑眉,落下一粒白子欲另辟一条路途。
“我先前便有此疑惑,你为何偏会觉得你家徒儿是夺舍之人。”
洛熠轻蹙蛾眉,浅淡的疑惑浮现在她沉鱼落雁般的面容之上。
“你的意思是?”
“虽说同村之人皆言她判若两人,但你可曾想过,是有人引诱她们?”
“在询问你之前,我自己先拷问过她们的心神,乃是真心实意的。”
丹云子蹙眉,他虽然不如女子心思细腻,可以不至于漏掉旁人干涉这点。
他是在确认了小麦村村民真心实意认为瑶涟不同以往之后,方才怀疑了自己弟子,区区练气期弟子,又怎能在化神期修士的拷问之下哄骗于他,他本也可以这样对待瑶涟,只是到底是自家徒儿,在未确认之前他不愿像对待犯人似的拷问。
“那你又何曾想过,生母骤然离世,孤女大受打击性情突变,和往常大有分别,落在身怀嫉妒之心眼里自然是面目全非,再加以诱导,真心实意认为她并非曾经那人,我可是瞧着,你那徒儿颇遭人嫉妒。”
洛熠笑得柔媚,她慢条斯理得再落下一黑子阻人去路,见人若有所思,她接着说道:“你我二人轮番查探,皆未察觉异样,你那徒儿乃是夺舍之人的几率便微乎其微了,毕竟,苍鸾大陆自古以来,便没有夺舍之人灵肉合一一说,倘若真有什么秘术吾等未闻,那也只能说明我等太过孤陋寡闻,只是,我不清楚以她炼气期的神识强度,究竟能使出何等高深秘术。”
哪怕神识受损魂力薄弱,元婴修士的神识,在“质”之一字上同练气修士乃是天壤之别。
“再说,哪怕她真用了什么法子夺舍而不被外人所知,可她而今不过炼气期,又有何惧,可别说她连修为都能骗过我们,若真如此,你我败得不冤。”
洛熠动了动身子,为自己寻个了更舒适的姿态,发间的金钗微微颤动,叮叮铃铃宛如奏曲。
她抬手将那缕随着动作掩住眸子的乌发拂过耳后,说道: “无论她是否乃是夺舍之人,修为低微之时不可触及谷中机密,待得修成元婴化神,也都需经过观察,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化神大能,便能知晓我派机密,两面三刀的墙头草任修为再高吾等也不接纳,若她当真心怀异心,我等又让她给蒙混过关了,那介时我们也不该想着她是否是夺舍之人,而是,我云雾谷的数万年基业,究竟能护到何时。”
洛熠此言,尽显化神修士的大气,不复方才姿态万千的模样,说道最后,只听她一字一顿,冷意自其中暗藏。
云雾谷身为苍鸾大陆十大门派之一,又怎会为了一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将一位弟子打落深渊。
夺舍一事,名门正派皆忌惮厌恶,可真论起来,各门派大能仙逝后夺舍重生的并非没有,人皆惧死,有人愿慷慨赴死,亦有人留恋世间,各有其道,他们没什么可质疑的。
虽说有伤天和了些,可能走上元婴的,手上当真未沾染上一滴无辜者的血?
或许有,但其中绝不包括丹云子和洛熠,不说其他,单说他们斗法时伤得凡人灵兽,又可少了。她们之所以能忌惮,无非能够夺舍之人至少为元婴大能,有此修为的人,前生怎会没有势力基业乃是仇人,他是否会将麻烦带入门中,又是否会效忠本门,前世又是否同门派有过恩怨。
一切,都无从所知。
而既如此麻烦,又何苦将夺舍之人收录门下,上古门派一经发现便会当机立断驱逐,后来不知为何,演变为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你的意思是,我无需抱着介怀之心。”
“你觉得呢。”
洛熠白了人一眼,再度恢复成以往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指尖捏了一黑子抵着下颔,似在思量,也不抬头看人,只道:“既听得明白,你又何必明知故问,你不觉得麻烦,我可还腻味了。”
丹云子“......”
若非洛熠乃是门中最擅魂之一道的大能,他当真,不想来寻她,今日这一番交谈,让他似乎回忆起来年少时光,数百年前,他日日被人说得哑口无言,怒火频生。
“我劝你啊,照我说得那样先去调查一番,免得凭白无故冤枉了人,那你徒儿,若真乃夺舍之人,又不为我等所觉,那必是天道所定,应运而生,就如同万里寻一的双灵根偏从一个小村庄里找出,又恰合了你的誓言,上天所予,你收着便是,何必胡思乱想,左右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
收着便是吗。
丹云子垂下眼眸,鹤发童颜的面容上总归是松快了不少,再不是先前严肃锁眉的模样。
莫非你当真是被...
“我说丹云子师兄,你若不想下,不下便是,我又并非非得求着你下。”
洛熠见人久久不落子,观之神情,也并非是在思量走势,蹙眉,一等再等,她终不是什么耐心颇佳之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已经方法告知,又有何可纠结的,也难为他这么些年并未被心魔侵扰。
“你总要容我思量一番。”
丹云子暂时将思绪抛开,结果如何,介时自然明了,他此刻纠结良多,不过是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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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_→其实丹云子之前的试探属于以防万一的性质,他和洛熠谁都没太过在意毕竟判定夺舍又不是靠这个。至于瑶涟为啥灵肉合一,以后会交代,如果我还记得这个伏笔的话。&/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