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寤寐
“走了大半个月了,越走越偏僻,你确定这是捷径?”黍离边走边捶腿。本来好好地走官道,按照书生的话说就是走到镇里就能傍着这只郡王吃香的喝辣的还有肉!结果半道这郡王看着路边的小道,就信誓旦旦的说这是捷径,还说自己常年游走于大江南北,对捷径了如指掌。然后脑子不知道是不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踹了的书生就这么跟着走了。
顺着小道走进来就进入山林,延绵的走了大半个月了,林子越走越深,树林越走越密,黍离深刻觉得被眼前这个兴致勃勃一点不觉得背篓重的郡王给骗了。
“黍离,你要是走不动了可以来我衣兜里。”贺若醴见黍离走不动了,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俩胸肌,拉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无比期盼的诱惑黍离跳到他的怀里。
黍离被生生的恶心了一把,他化作原形跳到何稷身上:“书生,都是你,跟着这个家伙走,现在别说肉了,什么吃的都没有!”说罢用爪子在何稷的脖子上刨了几道血痕。
吃痛的何稷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完全没力气说话。当初怎么就听了这个不靠谱的郡王的话走这种偏僻的小路,出生以来就没有一口气走这么长的路!之前和黍离一起走,也是歇多走少,完全看自己想不想走。这个贺若醴倒好,不知道哪儿来的精神,从早走到晚不带歇息都不累的,要不是自己走两步歇三步,早就科考之路未半中道崩殂了。
“哇塞,隅形、黍离你们看,那边有一个湖!”在前方探路的贺若醴兴奋的在前方向何稷和黍离挥手,然后转身往前跑去。
“他哪儿来这么好的精神?果然是智商都化作了体力!”何稷开始有点后悔捡了这么个郡王了。摸摸自己布袋里的卖身契,又觉得忍忍吧,为了后半生的幸福。
不用走路的黍离悠然自得的挂在何稷怀里踢腿:“书生,你肯定是被骗了!那个傻子一点都没有郡王的样子。”
何稷没有说话,继续往前方略微可见的波光粼粼走去。贺若醴就算不是郡王也是非富即贵,他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可是隐约还是能看出那布料和自己身上这种粗布麻衣完全不一样,略微干净的地方在阳光下还会反光。更别说一般穷人谁能养出贺若醴那样养尊处优的肌肤?当然,自己这种天生俊朗的除外。
“啊!”
前方传来贺若醴的哀嚎。何稷一听自己的后半身幸福有意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瞬间充满全身,撒腿就往前方跑去。
贺若醴痛苦的抱着腿蜷缩在地上哀嚎。
何稷蹲在贺若醴身边,问道:“被石头绊脚了?”
贺若醴脸色发白的流着虚汗,哭丧着脸说道:“被蛇咬了……”他本来兴冲冲的冲到湖边,哪儿知道就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顺口就把他的小腿肚子咬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反正就是好疼。
何稷略感不好,林子这么深,指不定就是毒蛇了,贺若醴要是死在这儿,他的卖身契还算不算数?他拉开贺若醴的裤腿,两个牙洞紫黑紫黑的流着黑血:“完了,是毒蛇。”
贺若醴瞪大了眼睛,抱着腿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哭:“啊,怎么办,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本来觉得并没有那么疼的腿感觉立马没了知觉。
何稷拍胸脯自豪道:“怕什么,黍离会治!别说区区毒蛇,就算是天下五毒都来咬你,他都能把你治好。”
贺若醴蜷在地上,泪眼迷离的盯着何稷突起的胸口乞求道:“黍离,救命!你想怎么□□我就怎么□□我!”
黍离爬出来化作人性站在何稷身边,提起脚踩在贺若醴的肩膀上:“不想救,他太恶心了。”
何稷说:“想想肉。”
“让他派人全天下给你找村子。”
黍离像看垃圾一样的看着脚下的贺若醴:“真的要救?”
何稷说:“救。”
“三根小鱼干。”
“好!”
“那我去了。”
自己的命还不如三根小鱼干管用,贺若醴表示很心伤。不过能保命也算勉强不计较,可是刚刚才答应救自己的黍离,怎么就跑了?没影了?
“隅形,他去哪儿了?”
何稷说:“去给你找药了。他们山里长大的动物,找药比较在行。你自己找地方坐着,小生去搭个棚,今晚就在这儿露宿了。”
何稷环视了周围的环境,这个湖不算大,四周被茂密的树林围绕着,湖面偶尔出现几个气泡,几只翠鸟从湖面略过,叼起小鱼,今晚可以叉鱼吃了!顺着水流,湖水向左边的沟渠流去,是活水!顺着这条沟渠,应该很快能找到人家找到方向,就不用在这山里穿来穿去了。何稷很快的审视分析了方位,便往林子里走去。他隐约记得之前路过了好大一丛芋头,芋头叶很大又能挡雨,最适合做雨棚搭房子了。
“诶……我受伤了,你不照顾下我?”眼看着何稷也消失在林子里,贺若醴欲哭无泪,自己背着背篓拖着自己受伤的腿,移到湖边的一颗大苦楝树下靠着。盯着湖面发呆,好无聊……于是伸着腿开始翻背篓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一想到一会儿不用赶路,可以休息,何稷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反正咬贺若醴的蛇不怎么毒,黍离就已经绰绰有余了,自己就愉快的砍芋头叶子来做雨棚,今晚好露宿。
何稷抱着一堆的叶子回到湖边,看黍离还没回来,贺若醴一个人靠在树下小憩。‘哼!还以为这傻子不会累呢。’他走到贺若醴身边,就着脚把贺若醴踹醒了,说:“这棵树不错,你挪个位置,小生搭雨棚。”
贺若醴满脸的委屈,说好的自己是伤号呢?不照顾我还踹我。寄人篱下有求于人没地位!他可怜巴巴的拉着背篓拖着腿又往边上移了好长一截。掀开自己的裤管,感觉被蛇咬过的地方好像没之前紫黑了。
何稷哼着小调搭房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搭了半天都没搭起来。惹得贺若醴在一旁看了个干着急,所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搭个房子都不会。
黍离用一片玉兰叶子盛着不知道什么黑棕色椭圆形的东西回来了,黍离把东西递给贺若醴,嫌恶的说:“诺,这个可以治你的伤,你自己研磨成粉外敷。”
贺若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感激涕零的接过黍离手上的叶子,把圆滚滚黑棕色的丸子捏碎了往伤口上抹去。
黍离看了个十成十的恶心,东西递给贺若醴,就跑到湖边洗手了。洗完回来看何稷搭房子搭的乱七八糟,这边搭起了那边又塌了。
黍离捡起一片大叶子,问道:“书生你之前搭房子挺厉害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沉迷在自己世界的何稷完全没听到黍离的说话。
被无视的黍离伸腿在何稷屁股上一踹,踹的何稷踉跄了几步,愠道:“死耗子你踹我干嘛!”
“死书生,跟你说话你不理我!”还叫我死耗子,黍离伸腿又要踹何稷几脚,被何稷躲过了。
何稷说:“在想事儿情呢。东西给贺若了?”转头看到一边认真涂抹伤口的贺若醴,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黍离拿着叶子坐在雨棚旁边靠着树干当监工:“给了。最近没遇到能让你写在故事里的事儿,你又想什么呢?”
何稷想了想,问:“花阴,文若是谁?”
“死书生,跟你说了不准叫我花阴!”黍离伸腿就往何稷脚上踹去,踹的何稷直挺挺的摔在地上来了个狗吃屎的姿势。
何稷也不恼,就着趴着的姿势翻了个身,头枕在黍离的腿上,躺着敲了个二郎腿,盯着树荫下的光线打在叶子和树干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花阴也是你的名字吧?我看冰夷就是这么叫你的。为什么不能叫你花阴?”怪不得黍离喜欢钻自己的怀里,躺在温暖的肉体上还真是舒适。
黍离盯着难得正经一次的何稷说:“花阴是沅湘给我起的名字,他说他是在阴天的雪地里捡到我的,我一身灰白花色的皮毛,就给我起名叫花阴了。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可是雄鼠,叫‘花阴’老被雌鼠笑话,所以我就自己改名叫‘黍离’了。”
原来小耗子也是被收养的,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很亲切,很想靠近,觉得他身上有和自己一样的东西:“沅湘对你好吗?”
黍离面有怒色却又充满甜蜜:“不好,他总是威胁要吃了我。可是他也会给我很多我想要的东西,比如书啊、小鱼干啊、车厘子啊,还会带我出去玩,还会保护我。”
何稷看着黍离脸上那扎眼的幸福,没来由的很想问清楚黍离和沅湘之间是不是还有其他关系。却终是没问出口,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刨根问底也不太好。他收回看着黍离的眼神,调整了姿势,又问:“那文若又是谁?”
黍离摇摇头答道:“文若?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何稷诧异的问:“你没听过?”
黍离摇摇头。
何稷又问:“你之前说你梦到一个村子,你是神仙,你做的梦是预示的梦吗?”
黍离又摇摇头:“不知道,我问过老槐树爷爷还有褐褚、沅湘,他们都说是我想下山玩,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稷枕在黍离腿上侧身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正道是夏日炎炎正好眠,你看太阳正好,睡会儿午觉吧。”
在棕熊的山洞里,黍离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呓语‘文若……教你做黍米饼……你真好看……你说我是小傻瓜……傻瓜也不是人,为什么要嫌弃我是小鼯鼠…’最后还哭了。醒来后尝试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认识文若,那黍离梦见的是什么?那个名叫文若的又是谁?看样子是这个文若深深的伤害了黍离,如果黍离的梦是预示了以后发生的事,那可得帮黍离防着一个叫文若的人了。
黍离说他想找一个村子是因为他梦见一个村子,还有一个笑的很温柔很好看的人。如果黍离的这个梦和呓语的是一个梦,那就是黍离会碰到一个叫文若的人,这个人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很温柔,但是会伤害小耗子。
何稷一边想一边陷入午睡中。他睡的昏昏沉沉,似乎是因为睡前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应了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然感觉自己就站在黍离想要找的那个村子里,就在那个茅屋下,自己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何稷环顾四周,死静死静的毫无生气。透过虚掩的柴门,隐约看到屋前的银杏树下,一个修长的白色背影缓缓转身,半个身子掩埋在浓雾中让人不辨真假,那人蹲下捡起一片银杏叶似乎是要递给眼前被门扉挡住的人。
清风拂过,带来满天的李花。一个温柔好看的笑意,一句轻风拂面的声音,‘你就叫文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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