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祸水昭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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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

    某人就是不识相,非但不效法宫人们垂目低视的恭谨,还将老虎一般凛然生威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过来,霎时明亮、炽热得像炎炎夏日晴空上的那团太阳,晒得人脑门发晕,所有的放逸情思全部无所躲藏,接着蒸发成虚无。

    皇帝悻悻然地放开美人儿的柔荑,正襟危坐了起来。

    “皇上千万别这么说。”冰心嘴上答得体贴,心里却对皇帝的反应微感不满,而且很清楚这不满的情绪该向谁发泄。

    嗔怨的眸光准确的投向屹立在皇帝左侧前方那尊亮得刺目的人体,随即像被烫着似的转开。

    明明就是他不对,还一副全天下的人都负了他的倨傲。

    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可恶!

    前夜才潜进冰心苑戏弄她,今天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大剌剌的跟着皇帝来。

    他以为自己是谁呀——老实说,她也想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何以能跟在皇帝身边……

    “冰心郡主是你的封号,还是你的名字也叫冰心?”

    冰心心头一跳,差点漏听皇帝的询问。

    她深吸口气。

    多么希望自己永远都是冰心,可这个名字已经跟随幸福、纯真的少女岁月远去了。被绝望的命运压得难以喘息的她,还可以叫冰心吗?

    刻意忽略心头那微微的疼,她巧笑倩兮的回应皇帝:“臣妾小名莲卿。生父姓何。”

    “联想起来了。上回莽国使者送来一封婚书,说你还在娘胎里就指给唐劭杰……”提起那人,皇帝的牙根都咬紧了。

    冰心娇眸里晃过一抹狐疑,皇帝连忙放缓语气。

    “算来,你们还是表兄妹的关系……”

    “是。唐夫人是我表姨。”猜不出来皇帝话中含意,她小心回答。

    “与唐家的至亲见过面了吗?”

    “尚未。臣妾入宫只有十天,不知宫里的规矩,未敢造次。”

    “至亲见面,算什么造次?”皇帝淡淡一笑,目光投向正从宫女手中接过饮品的近身侍从,喊道:“福星!”

    “奴才在。”

    脸圆圆,眼圆圆,身体也圆圆的太监总管听话的上前答应,两手还恭谨地捧着红底的鎏金托盘。

    “你端的可是冰镇的百花蜜?”皇帝问。

    “正是。万岁爷惦记着天气热,担心娘娘初到京师,抵不过这**,要奴才准备着,送来冰心苑与娘娘共饮。”

    “还不快送上!”

    “是。”

    冰心一听,随即起身想要拜谢,皇帝伸手挽住她。

    “皇上待臣妾太厚了,臣妾惶恐……”她顺势偎进皇帝怀里,柔声轻喃,一双媚眼儿几乎要滴出水来,瞅得人心猿意马,瞅得人……

    可恶!

    为何无法忽视他的注视?

    那灼热的、锐利的、充满谴责的眼光,正一眨也不眨的照着她……

    她暗暗咬牙,说服自己不要去在乎,绝望的合上眼睫,嘟起惹人怜爱的红艳嘴唇……

    皇帝眉毛微抬,若不是也很敏感地察觉到两道越发凶恶的眼光在注视着,差点便受不了引诱地给亲下去。

    他清了清喉咙,温柔地推开怀中的活色生香,冰心失望地张开眼睛,瞧见皇帝俊美的笑容,心情更加的混乱。

    “爱妃没必要惶恐。”皇帝凝视她秀美的容颜,温柔的道。“丈夫本来就该对妻子好。瞧这天热得让人直出汗,”他语音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瞅着她,还好奇的伸手碰触她柔嫩的脸颊。“古人有云,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敢情爱妃是天生丽质,有一副冰肌玉骨,否则为何皮肤滑凉,额上一滴汗珠儿都没有?”

    冰心眨了下眼,随即娇媚的笑,“臣妾自幼便畏寒不畏热。在莽国,冬天酷寒又长,夏季炎热却短,先父……”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接着说:“臣妾是指继父……”

    “查坦尔是吗?”皇帝挑了挑眉,示意福星将百花蜜端上来,自己先饮了半盅解渴。

    冰心则让福星将自己的那盅百花蜜放在几上,微抖着唇,嗓音紧绷地回答:“是。”

    “你们父女感情很好吗?”

    “嗯。”

    “查坦尔不是你的杀父仇人吗?”

    放在膝上的小手紧了紧,藏在两排羽扇般眼睫下的眼珠快速转动,连那小嘴儿都抿紧了,现场登时陷进一种窒闷的沉默中。

    直到冰心轻轻的、长长的吸了口气吐出来,垂下的眼睑缓缓抬起,灿起两道湿润的眸光,静静地投向皇帝。

    “我只知道他养我、育我,待我和亲生子女没有两样。”她的嗓音因压抑的激动而明显喑哑,“酷寒的冬季……我的炕床总是暖的,屋内因烧煮驱寒强身的药汁,大半时候弥漫着蒸气。三个奶妈轮流用她们温暖的身躯为我取暖。吃的是热和的高汤,穿的是保暖的上好毛皮,整日窝在炕上,我才能熬过那一个个寒冬……甚至当国主想要……”

    她因回想起难堪的往事而说不下去,发颤的娇躯,苍白的表情,即使是铁石心肠也要为之不忍,何况是多情的皇帝。

    “别说了……朕明白,朕了解……”他拥住她,尽管既不明白、也不了解,仍心疼地迭声道。

    “不……”她在他怀里播着头,声音哽咽。

    心里的伤痛是那么深、那么沉,被迫要苦苦压抑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抒发的管道,哪里还按捺得住。

    然而,累积已久的怆痛又该从何说起?除了任泪水滂沱流出,满心的激动却冲不出紧涩的喉头化做言语……<ig src=&039;/iage/14944/460427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