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出望外，“爸，你说真的？”
“对，”他回，“阿绣还需要住院，医生说如果配合治疗，可能会慢慢好转。这次一摔，她的胃癌倒是好了，转变成普通的胃炎了。”
“那就好！”我激动，“我就回来看你们。”
他当下拒绝，“你也是孕妇，别总跑来跑去的。等阿绣稍微恢复，我让她跟你们视频。”
“那……也行。”我现在是这么答应，肯定要回去看看他们的。
他回：“那没事我就去陪阿绣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爸，等妈稳定下来，你记得问问是谁害她摔倒的。”
当初这件事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但这次我妈既然醒了，我更不能让她白白遭罪！
“行吧。”他补充，“其实比起你妈醒过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挂断电话，我重新回到阳台，清露倚在栏杆前，漂亮的眼中映着璀璨的夜色。
她这般神情，是我极其少见。自宋崇恩消失，沈清露就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今晚她这样惆怅，不过是我提起了他。
我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看这夜色。
“清露，你真的不想找宋崇恩了吗？”我再次轻声问。
“找到做什么呢，”她耸肩，喃喃，“找到做什么呢……”
心口突然凝滞，我坦白，“我今天让陆时洲帮你找这个男人了。不管他要和你怎么样，都不应该消失啊。”
她勾起凉薄的笑：“难道消失不就预示着结束吗？”
现在她是这么对我说，当初，她疯狂地找他，就是深信宋崇恩有难言之隐。
我不是宋崇恩，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我希望陆时洲可以花心思找到他，可以让清露不再漂泊。
我们两个不再交谈，静静地一起盯着星空。
夜深了。
她率先回到卧室，自顾自对着电脑敲键盘。她是旅行作家，大多写旅行时遇到、听到的故事，自然会有爱情故事。她出的书我都买、都看，但凡是爱情故事，男主人公总有宋崇恩的影子。想必她的灵感，大多来源宋崇恩。
往往她创作时，是不能有人打扰的。
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我到书房去看元礼。
元礼仍旧乖乖坐在书桌前写东西，我走过去，“元礼，写好了吗？”
他嘟囔，“写好了，我在检查。”
坐到他身边，我揉他发顶，“现在检查好了吗？”
仰起脑袋，他巴巴看我，嘴角藏不住笑，“好了。”
“那老师帮你看看。”
他立马说好，并且往我怀里蹭。以前我肯定让他规规矩矩坐好的，现在我觉得欠他太多，左手托住他的身体，右手翻他的作业本。
“老师，我们不回家见爸爸吗？”
我一愣，“不回。”
他下巴抵在我肩膀上，有模有样的，“那元礼也不回。元礼要和老师在一起。”
白天我和他说的话，他始终没有太明白。他还是叫我老师，可我现在听着左一声“老师”右一声“老师”，都能心头酥软。
他是我儿子啊。
迟早有一天，他会喊我妈妈，会明白我多么多么爱他。
大致检查完他的作业，没有粗心的错，其他的，还要看教他的老师如何批改了。
我捞起小家伙，“那老师带你回房？”
他点头如捣蒜，乖得很。
递给他几米的绘本，他坐在床上翻看。我给陆时洲打电话。
“和卿？”
“元礼要和我睡，你应该不介意吧？对了，你带些换洗的衣服过来，我帮他洗澡。”
他回：“我估摸着元礼也要粘着你，我已经让司机送过来了。等会你下楼去取就好。”
我咬了咬下唇，往阳台走，“陆时洲，你是不是特意给我机会单独和元礼相处的？”
“不是，”他调侃，“三个月没到，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
此刻我真希望，是我不纯洁地曲解了他的话。
*****
几天后，周六。
陆时洲一早在楼下等我们，沈清露往我身上扔枕头，“许和卿，你什么时候带着你儿子滚蛋？”
我没彻底清醒，一抓头发，眯着眼睛坐起，“我没住多久，你怎么就嫌弃我了？”
她音调拔高，“之前你和陆时洲出了问题，我收留你自然没问题。我向来没日没夜的，你正好照顾我。现在你们有问题吗？你还知道你没住多久？陆时洲是不是每天都要来好几趟？有一晚我都看得出来他假喝醉，你也没戳穿，就让他躺在我的沙发上，半夜你又舍不得给他盖被子，结果很久没回来，被他套路了吧？”
“……”
那晚我一开始没看出他假醉，或许他真的醉了。毕竟以陆时洲的性格，不屑用这种小把戏博得我的同情或者其他什么。
我去给他盖被子，结果被他压在身下……幸好我是个孕妇，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但因为我是孕妇，他的“没怎么样”，更让我脸红心跳。
一想到那时暧昧的画面，我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
沈清露不管我，继续佯装抱怨，“不是我说，你们一家三口，都快搬到我家了！要是陆时洲是个女的，我倒无所谓。你们两个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秀恩爱，是不是太对不起我了？”
我笑着打哈哈，“不是一堆帅哥排着队等你临幸吗女王？”
她表情突然严肃，“我跟你说真的，你要不就这两天搬出去，要不就彻底帮我看房子吧。”
“你要出去了？”
她点点头，“对啊，海岛的热烈阳光正在召唤我。”
自打提起宋崇恩，沈清露就不太正常。当然她掩饰得很好，我是因为跟她知根知底，才看得出来。当然我不会戳穿她，只是心里担心。
眼下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回：“那行，今天和明天我们回我老家，你应该还没走吧？你要提前走，我先收拾下行李。”
“不急着收拾，”她推我胳膊，“你还是去洗漱下，你老公等很久了。”
我嘟囔，“他不是我老公。”
明明我们之间没什么问题，我愿意原谅他，他愿意一辈子对我好。我提出住在清露家，多半算是无理取闹。他愿意依着我，甚至会为了多看我一眼蜷在清露的沙发上。
我感觉得到，他在意我、尊重我、爱着我。
他在努力做更好一个他，让我忘记曾经的他。
怕是我永远忘不了那些梦靥，但我不会在怪我现在爱着的陆时洲。
陆时洲开车去的，比绕路去高铁站再坐高铁再绕路回家要快。我们中午到家，家里没人。我妈清醒过来没几天，仍然在医院调养也正常。
我们把带的一点行李放在家里后，赶去医院。
上次元礼来，我觉得其他的称呼麻烦，让他喊我爸妈外公、外婆。原来，他竟真的该这么喊。这一回，我不仅要看望我妈，而且想要让元礼得到我爸妈的疼爱。
在清露家时，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我决定告诉我爸一半真相，把于娉婷是贪-污-案的始作俑者省去。比起我做傻事，他听到官-场不公，会更加怒不可遏。
我当然告诉陆时洲，他终究没有我了解我爸，同意我这么做。但他就是要求陪在我身边，一起跟我爸谈。
我几次跟我爸打电话，他都不准我们去看。我没敢告诉他，当我们走进病房时，他瞪着我看，不掩怒意。
元礼按照我教的，一溜烟到我爸身边，抱住他的大腿，“外公，元礼来看你啦。”
抱完，元礼走到病床旁，探着脑袋对我妈说，“外婆，元礼来看你啦，你还疼不疼？”
可能是大病初愈，我妈也变了性子。她居然抬手揉元礼的后脑勺，“外婆不疼，元礼真乖。”
我妈态度和软，我爸自然不会强硬到哪里去。
寒暄过后，陆时洲领元礼出去买饭，我爸不放心，跟出去。
跟我妈独处时，我没忘记追问我妈是谁害她的。
我爸觉得不重要，我每次在电话里提，他都还没问。他应该是忙着照顾我妈，忙着说那些以为这辈子都说不完的话。
她回答：“我记不太清，他动作很快，我就匆匆看了眼。他是个男的，挺壮的。两天前警察要来问我，你爸气得不行，没让人家来问。他可能不想追究，不想再有麻烦了吧。”
原来，我爸不是没问，而是不想我追问。
“妈，姑息养奸。那个人伤我就算了，他差点害你……我不能善罢甘休……”
我是想过于娉婷的，既然是个壮实的男人，于娉婷就算想伪装也伪装不来。
他们应该是在医院买的，很快就拎着饭盒上来。
病房地方小，我爸和我妈在病床上的小桌子上吃饭，我和陆时洲还有元礼在一旁的茶几上吃。想到我爸不喜欢我追究这事，我是给陆时洲发微信消息的。他摸摸我的头，告诉我知道了。
我爸妈就在不远处，我忍气吞声，让他“蹂-躏”。
饭后，我爸要去找医生，顺势去丢垃圾。
陆时洲走到病床旁，将手机递到我妈眼前，“阿姨，你看，害你摔倒的，是不是这个男人？”
我妈取走手机，仔细看了个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