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0年6月,巴黎各区进行了重新组合,从六十个区变成了四十八个区,大批更加激进的人士涌入了新的区政府。这些喜欢吵吵闹闹的区政府,一成立就企图攫取更大的权力,要与市政厅平起平坐。对于市政厅,他们不再买账,喜欢处处与市政厅作对,因此,巴黎成了实际上由四十九个市府组成的城市。
巴伊和拉法耶特的权力越来越弱了。
新的区政府成立才三个月,就联合起来以强势的姿态走上历史舞台。1790年9月,巴黎各区登上了议会的讲坛,他们的代表正是丹东。这是他首次在议会登台亮相。
丹东一上台就语出惊人,用他的大嗓门镇住了整个会场。在以雄壮的语言,谴责了国王的各个大臣们昏庸无能,与反动派阴谋勾结之后,丹东几乎是带着一种不容分辩的口气,命令议会把那些部长全部撤职。
任免大臣这样的事情,本来属于国王的权力范围,与议会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这个飞扬跋扈的律师,就像议会里人人害怕的暴君米拉波那样,浑身散发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与米拉波一样,他那长满麻子的脸让议员不敢直视,他那蛊惑人心的口才更是让人不敢抗拒。
丹东的话引起议员们的共鸣。大家纷纷走上台,控诉大臣们没有把国家管好,听任国家走向毁灭,以便为国王反攻倒算找到机会。一个议员说道:“他们还在走着,可是他们已经死了。”议会巨头拉默判断道:“行政机构在装死,以便让人们相信,你们已经使它名存实亡。”
议会屈从了丹东的要求,投票表决是否应该将国王的部长们撤职。
虽然议会最终以微弱多数否决了这个建议,可是这个投票开了个危险的先例:从此,议会将它的触角伸向了国王行政权力,国王的那些部长们,谁让议会不满,议会就要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部长们被丹东的攻击吓破了胆,纷纷提出离职。
被纷繁复杂的局势烦得焦头烂额的路易十六,十分不情愿手下大臣的集体辞职,他一再挽留,可是大臣们明白,如果继续赖在台上不走,一顶吓死人的反革命帽子,就会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为了脑袋的安危,必须舍弃座位。
大臣们去意已决。
而就在这时,拉法耶特乘机提出一项议案,把自己中意的一些人拉进了内阁,说这些人可以代替内克一伙。万般无奈之下,路易十六只好同意了。从此,国王对拉法耶特更加忌讳了。
就这样,在经过数次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内克再次离开了法国。他的心中充满凄凉,只得一边孤独凄凉地踏上回家之路,一边吟诵着里的台词。为了自由和平等这两个女儿,他耗尽了生命,可惜最后还是被他女儿无情地抛弃了。
自由任免大臣,本来就是宪法赋予国王的权力,可是现在宪法遭到了破坏。那个议会不仅约束国王的人身自由,还处处干涉他的权力,一旦国王不中它的意,就煽动那些容易冲动的民众,用暴力来逼迫要挟。
国王觉得尊严遭到了损害,实在没办法与它共事下去了!逃跑的念头又一次勾了起来。
要国王逃出巴黎的呼声,早在1789年以后就开始不绝于耳,只是国王一直在犹豫不决。
1790年5月,盘踞在都灵的阿图瓦伯爵一伙,更是接连给王后写了三封信,他们要王后说服国王,同意被那些流亡贵族“劫走”。
王后被说得有点动心,幸亏奥地利大使梅西知道了流亡贵族的企图。
惊恐之下,他急忙给王后写信,说服她打消这种荒唐的念头。梅西说:
“都灵计划之草率,令人不胜忧虑。这一计划不仅可能危及国家命运,而且直率地说,也有可能危及两位陛下的性命。万一国王一家在途中被愤怒的民众抓获,受到他们的任意摆布,其恐怖的暴行将难以料想。
此计划的罪恶和胆大妄为之处,还在于其以武力劫持国王的邪恶想法。因此请王后说服国王,暂时把自己的善良天性放在一边,对此计划给予明确的、毫不容情的斥责。”
梅西接着又忧心忡忡地说道:“没有足够的枪支弹药和其他物资,没有供应一支军队,并使之能转移驻扎旷野而必须的一切装备,这一情况绝非夸大。另一方面,国民卫队却有三四十万人。他们受到革命原则的激励,正处于狂热之中。他们遍布王国各个城市和村镇,把守着大小路口。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指望人们对国王及其全家的劫持有成功的可能?一旦国王和妻子在途中被人抓住,他们所经历的危险将难以想象,而他们在到达安全地带以前,肯定会被人抓住的!一想到这不堪设想的后果,我连笔都握不住了。”注5
哎!这位年迈的外交官,真的是未卦先知!这番忧心忡忡的话,只过了一年就成了可怕的现实。好在最初的国王听从了梅西的劝告,拒绝了阿图瓦伯爵这个居心不良的计划。
可是后来形势急转直下,现在不仅是反革命一方,就连革命的米拉波都提出了要国王逃跑的建议。
米拉波联合普罗旺斯伯爵,策划了一次逃跑行动。他们罗了一批王党分子,准备把国王从杜伊勒里宫里抢出来。
可是,法夫拉斯侯爵的两个手下临阵叛变,向拉法耶特告了密。拉法耶特逮捕了法夫拉斯侯爵,从他家里搜出了普罗旺斯伯爵的信件,逃跑计划流产了。
拉法耶特真是宅心仁厚。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而是把普罗旺斯伯爵的信件交给了伯爵本人。
米拉波急忙为伯爵起草了声明,谴责法夫拉斯侯爵的叛国行为,与阴谋行动撇清了关系。
法夫拉斯侯爵勇敢地把一切罪行包揽过来,保住了伯爵,而自己则被判处了死刑。
当局牺牲了法夫拉斯侯爵,还是不能消除人民的忧虑。老百姓虽然在政治上愚不可及,可是他们总是天生嗅觉灵敏,能够透过一团扑朔迷离的迷雾,察觉出一丝微弱的凶光。
现在发生的一切,似乎正在印证马拉的担忧。因为马拉一直在大声疾呼,要巴黎市民警惕国王出逃的危险。上通篇充满了这样的呼吁:“啊,巴黎市民们,要是你们竟然允许他离开巴黎的话,三百万同胞将会因为你们这一愚蠢的行为而丧命。”
在马拉的呼吁下,让国王害怕的巴黎老百姓,自己也觉得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担心国王逃跑。
问题明摆着非常严峻。法国周遭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混乱,令人烦躁不安。比利时刚刚发生了反对奥地利皇帝的起义,奥皇的军队到达比利时,镇压了起义,现在靠近法国的比利时驻扎着奥地利大军,他们对着革命的巴黎虎视眈眈。
如果从比利时出发进攻巴黎,几乎可以势如破竹。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虽然比利时严守中立,德国侵犯了比利时的中立,就是从那里起身攻击法国,几乎攻到了巴黎城下。
如果国王逃出巴黎,不仅可能会引来奥地利入侵,而且,国家权力也将出现一种难以弥补的空缺,全国各地那些潜伏着的反动贵族们、反抗派教士们,更会纷纷跳出来兴风作浪,如果国王站在了他们一边,勾结外国人从比利时一路杀将过来来……
上帝啊!人民将会承受多么大的灾难!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在民众已经烦躁到了极点的时候,2月,国王的两个姑母却突然宣布,他们将离开巴黎前往罗马。
人民又一次震惊了。他们隐约觉得,国王的这几个姑母们,说不定就是宫廷大规模逃亡的先遣队!
在法国境内,民众两次拦阻了国王的姑母,不许她们继续旅行。
整个法国立刻陷入了大辩论。
激进派坚决主张把国王的姑母扣留,说:“为了保障全国安全计,应禁止她们出走。我们应当把她们像宝贝似的看住,因为有了她们,才能对抗她们的侄儿阿图瓦及其从兄弟波旁孔代(亲王)的敌意。”马拉说:“我们正在和革命的敌人搏斗,非把这些信女们扣为人质不可。对于这一家的其他人物,我们也应该倍加防范。”注6
议会为此专门进行了讨论,有人提出要设立“禁止出走法”。后来,米拉波援引了人权宣言,在他的极力主张下,议会才特许她们离开。因为担心激进分子的骚扰,有关部门特意派三十名龙骑兵护送,她们才得以离开法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