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下午,国王全家被迫迁到巴黎。议会也随同转移。虽然因为刚下过雨,道路泥泞,但巴黎民众的情绪高昂。
这实在是历史上罕见的奇怪队伍:最前面开道的是几门大炮,炮口上豪迈地坐着一串妇女。紧随其后的,是一群群或骑马、或步行的国民卫队队员,骑兵的马上坐着好几个人,一两个醉醺醺的女鱼贩子,和骑兵乘坐同一匹马。
接着,是一大群妇女,她们手里拿着树枝,欣喜若狂地高呼着口号:“我们把面包店老板带回来了!他的老婆和小老板也来了!”在他们身后,跟着一辆辆满载着小麦和面包的货车。
然后又是一大群混杂的人群,他们当中,既有坐在炮筒上的搬运工人和妇女,也有被解除了武装的的宫廷卫队,还有刚调来的外省军队和外籍军团。国王的官兵们,个个垂头丧气,在四周群众的欢呼声中耷拉着脑袋。
国王和王室的马车前面,两个高举着长矛的彪形大汉,威风凛凛地在前面引着路,长矛上赫然插着两个国王卫士的脑袋。王室的马车,此时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寒酸得不成样子。拉法耶特骑着高头大马,在御驾旁边担任护卫,他喜气洋洋,看上去更好似是押送一般。在队伍的最后面,是一些兴高采烈的议员,国民自卫队和普通民众簇拥着他们。
仿佛老天爷也来助兴一般,本来还下着雨的天空,逐渐天气晴朗起来。巴黎群众倾城而出,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把这段王权的死亡之路看得一清二楚。
这支队伍在路上走了六个小时,到达巴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城门内外到处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大群大群的国民卫队士兵盔明甲亮,威风凛凛地站在街道两旁。
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士兵们当中还有一大群佩戴着三色徽章的教士,他们一个个挺直了胸膛,肩膀上扛着寒光闪闪的大刀。国民卫队人数不够,市政厅把他们拉来凑数。
站在城门口迎接国王的,仍旧是市长巴伊。但是时过境迁,短短一天的功夫,人民突然成了国王的主人,这个巴依,也就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巴依了。
巴依用犀利的眼神,审视了国王好久。现在,国王仿佛已经成为利爪下的老鼠,而人民大众就是那只猫,这真是几千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巴依忍不住飘飘然起来,只听他以讽刺的口吻对路易十六说:“陛下,今后,陛下及整个王室将在巴黎市民的掌握之中,啊,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路易十六冷冷地回答:“先生,但愿我的到来能给国人带来和平,望大家相处融洽,遵纪守法。”
路易十六接着说道:“同过去一样,我是带着高兴的心情和充分的信赖,来到巴黎,我这个美好的城市的。”
巴依面朝周围群众,大声转告了国王的致辞。
路易十六希望巴黎人以后遵纪守法,到此为止,不要再给王室添乱了。巴依却有意漏掉了国王前面的话。王后瞧出了端倪,迫使巴依把国王漏掉的话复述了一遍。
巴依的话音刚落,四周举着火把的民众们,爆发出一阵阵“国王万岁!王后万岁!”的欢呼。
把王室押到巴黎的胜利,让群众们欣喜若狂,至于以后怎么约束自己的行为,才能对得起国王的充分信赖,大概人们压根就没想到过这一点。
万众欢呼中,国王的马车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宫殿面前停下脚步。它叫杜伊勒里宫。
自从路易十四搬到凡尔赛宫以后,杜伊勒里宫早就被王权抛弃了一百多年。一群群流浪汉在那里栖身,把这个往日的王宫变成了一个破烂不堪的垃圾堆。为了迎接国王,人们把流浪汉赶了出去,在里面清扫了好多天,这个王宫还是一副破败的惨状,小王子的房间门一直关不上。
小孩子似乎天生有着一种令人恐怖的直觉。四岁的小王子一看到这阴森可怕的地方,就觉得很不喜欢,忍不住抱怨道:“妈妈,这里太不好了。”
路易十六劝道:“大家将就点吧,我是觉得蛮不错了。”
从此,杜伊勒里宫又成了法国的中心,以后的历任皇帝们、国王们都在这里居住,而路易十四建造的那座辉煌的凡尔赛宫,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就在成为民众手中人质的那一天,国王的日记上无精打采地写着,“在夏第荣狩猎,杀了野物18只,狩猎被事变中断,往返骑马。”那是在后来补纪的,对于被自己的臣民以武力押到巴黎这样的奇耻大辱,日记上只字未提。
本次事件也给议会敲响了警钟:要是任由阴谋家挑动群众,法律和政府的权威岂不成了一句空话?
拉法耶特决心把阴谋家赶出法国。最后,奥尔良公爵被任命为为驻英国大使,被打发去了伦敦。
注:
1阿尔贝·索布尔:第112页
2饶勒斯:第392页
3饶勒斯:第392-393页
4饶勒斯:第395-396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