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政厅,死伤者络绎不绝地被抬了进来,武装群众一齐悲愤地怒吼着,要为死者报仇,整个巴黎愤怒了,巴士底监狱成了怒海波涛中的孤岛。
市政厅外有两分队法兰西卫队士兵,他们被巴黎的怒火感染了,带着当天早上从荣誉军人院缴获的五门大炮,赶到了巴士底监狱参加战斗。他们在原瑞士籍中士于兰和另一名少尉埃利的带领下,冒着弹雨冲进内院。
值得一提的是,这于兰和埃利,都是从旧制度那里反水过来的人。于兰曾经是王后洗衣房的领班,埃利少尉是名王后步兵团的军官。
前面群众用来攻城的大车,还在熊熊燃烧着,挡住了大炮的去路。埃利少尉振臂一呼,一群人呼啦啦涌上前,与少尉一起推起大车。弹雨中好几个人中弹,倒在了车轮旁边。
不过大车还是被推开了,埃利少尉紧靠着监狱正门架起了大炮,向大门开火。
看到正规军的大炮,德洛内害怕了。他召集同僚,开了一个短会,士兵们一致认为,应该停止这场血腥的杀*戮。城堡上挂起了白旗。
群众们看到白旗,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德洛内终于要投降了!
守卫士兵从射击孔中伸出一张纸条,那是德洛内的投降书。由于隔着一条壕沟,进攻者怎么也够不着,只好找来一块大木板,由几个人踩在木板的一端。一个叫马耶的小个子,颤颤巍巍走到木板边缘,拿到了投降书。
这个马耶是个看门人,别看他个子小,意志却比谁都要坚定,人称“铁榔头”。他将在以后的历史中多次出现。
可惜马耶不识字,于兰中士打开纸条,大声地念了起来。四周群众凝神静气,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听听,一向狂妄自大的贵族大人,在投降书中会是怎么样的卑躬屈膝。
谁知投降书这样说道:“我们拥有2万包炸药,如果你们不接受我的投降条件,我们将炸毁整个城堡和整个街区……”
于兰中士念着念着愣住了。四周突然静得可怕。群众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哪里是什么投降书,这分明是挑战书!
原来,德洛内是有条件投降,条件是要求确保自己和监狱士兵的安全。这本来也很正常,不过,贵族标准的狂妄无知,使得他在这个致命的时刻,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用危言耸听的恐吓,就能吓阻人民,让他们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糟糕的是,这只是恐吓而已,他并没有打算真的这么做,实在是愚蠢之极。
德洛内不知道,恐吓足以使愤怒的群众更加狂怒,宫廷、贵族们以后屡次犯下的,也正是这样的错误。
果然,一阵寂静之后,群众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人们被德洛内的狂妄彻底激怒了,他们决心发动更加猛烈的进攻,他们再也不想听到投降二字了!
德洛内绝望了。昏头昏脑之中,他做出了最后一个错误举动。他点燃火绳,向着炸药堆慢慢走去,说要来个玉石俱焚!
如果德洛内成功了,在这个人群最密集的城堡,很可能会发生有史以来最惨绝人寰的悲惨事件。幸亏要塞里的部队不干了。他们逮捕了德洛内,并且放下了武器,吊桥开始隆隆下降。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太晚!愤怒的群众们觉得,自己一次次地上当受骗,这次再也不做冤大头了。
群众坚决拒绝了要塞的投降。
一发炮弹击中了吊桥的绳索,吊桥落下来了,起义者冲进了堡垒。最先攻入巴士底的起义者中,年纪最小的只有7岁。战斗中,近百名市民战死,而监狱守卫士兵只有1人死亡。
巴士底监狱陷落了。德洛内和监狱的卫兵被押往市政厅受审,但人民等不及了!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把德洛内立即处死。通往市政厅的路上,到处是暴怒的武装民众,人们纷纷涌上前,“打死他!打死他!”的吼声震耳欲聋。
于兰和埃利少尉拼命试图保护这些俘虏,不让他们被人们打死,但在越来越多的暴怒民众前终于无能为力。在一片“绞死他们”的怒吼声中,德洛内被人们从国民卫队的保护圈中揪了出来,在一阵混乱的刺刀和刀剑砍剁下当场丧命,一名屠夫砍下了他的脑袋。同时监狱里的六名官兵也被群众打死。
愤怒的群众仍旧狂怒不已,接下来的公敌是巴黎市长,常设委员会主席弗勒塞尔。人们想起来他在人民急需武器的时候提供假消息,愚弄人民,害得大家手无寸铁地挨打,于是把他也打死了,把他的脑袋和德洛内的脑袋分别挂在梭镖上游街示众。
巴士底监狱被攻占后,人们把那里的遗骸挖出来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在一片对封建**的愤怒申讨中,市政厅常务委员会决定把巴士底狱这个“封建堡垒”摧毁。7月16日,革命党人帕卢瓦率领几千名工人,用榔头把这个庞然大物一石头一石头地夷为平地。帕卢瓦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把每块石头,每个锁链镣铐,都加工成革命纪念品出售,狠狠赚了一笔。
意外的是,巴士底监狱内根本没有四处传说的大批弹药。它在被攻占时只关押了7名犯人,刑事犯和精神病患者占了大多数。作为一座浪费财政的监狱,它早已经失去存在价值。1784年,路易十六曾请了一位建筑师,商讨拆除巴士底监狱事宜,但在法国四处着火的时候,顾此失彼的国王一时没来得及这么做,巴黎市民后来在几天内就完成了。
黑夜降临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到处流传,说宫廷准备大举反扑,让这座反叛的城市血流成河。巴黎全城陷入了恐怖、激愤和焦虑之中。所有的人都涌上街头,男人们做街垒,挖战壕,赶制武器,妇女们把石头搬到房顶上,准备拿来砸死敌兵。天亮的时候,巴黎已经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人们斗志昂扬地准备与王权一决雌雄。
可是人们等了好久,凡尔赛方面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宫廷将巴黎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