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

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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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成为邋遢无聊风格的创始人,二,你会被所有时尚界人排挤。”

    尚玫盯着赵蓉的表情,在察觉出对方是认真的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我不明白。邋遢无聊风格是什么?人类会排挤与自己不同的群体这种规律我倒是明白,可是仅仅是因为衣服?大多数人都是因为肤色、受教育程度、出生地等等。可是以衣着,那属于过于容易转换的部分,在现代不是有那么多人再以衣取人了。”

    赵蓉靠近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神情像是要活吞了她般可怕,一字一句地的把话挤出牙缝来:“可是这是时尚界。在这里,我们就是以衣取人!”

    她说:“你的表情好可怕。”

    赵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如果再这么冥顽不灵,我会更加可怕的。想看看吗?”

    两人正在僵持着时,江竹推开门,从天而降按住她的后脑,笑嘻嘻地打破了可怕的气氛:“该走了,秋售第一天,该让我们的‘新人’去见识一下了。”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16)

    尚玫不明所以地跟着笑得意味深长的俩人出了办公室,通往卖场的门一开,她就感受到空气中像是混着夏天般的味道。刚踏出电梯时,她就差点与一辆小推车相撞。擦肩而过之后,那个穿着高跟鞋推着堆满衣服小板车的女人,一边健步如飞地冲进电梯,一边以不那么高她又恰好能听见的音量叫道:“看着点!”

    她转过头,看着卖场里到处拥挤着忙碌的人群。海报正在被贴上柜台与立柱,小样与五光十色的宣传小册子整齐地摆放在柜台上。所有的商品摆样被擦得闪亮无比,还有商场中央喷泉上方垂下来的装饰品,金属的光泽的飘散全场,近看却像是未融化的半透明雪花被巧手缝在了一起。

    “那是水晶,几千颗小水晶珠,加上黑珍珠钻石和绸缎编织成的风帘。”江竹的语气中带着少见的自豪,不知是对纽约之秋还是对风帘本身,“大老板亲点的东西,据说从意大利直接运来的,专门定制。”

    “这种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装饰。”

    她张大了嘴巴:“就是装饰?”

    “就是装饰!”插话的是赵蓉,拉着她便往卖场里走去,“别傻站在这里,多转转。”

    在她们转悠在卖场这么一会儿中,差点与好几辆滑板车撞上。平时总是斜眼嘲笑她的白骨精们,通通对她态度“软化”了许多——准确来说是无视——大部分都匆匆而过。她甚至发现有几个人穿的是平底鞋,这在她到纽约之秋后,是完全没有过的事情。上层女人们视高跟鞋为第二生命,她亲眼看过几个新人在不知谁的带领下,一边因为脚痛而哭泣一边振臂高呼“鞋在人在”……

    悠闲得极为碍眼的仨人在转了几圈后,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灯泡阻住了路程。那个小灯泡刚好落入尚玫上衣的帽子里,激起一声惊呼。她抬起头来,看见柜台顶上的框架里,正站着一位专柜小姐,手中拿着海报,一脸惊慌的表情。

    当发现是她后,专柜小姐的表情出乎她意料之外得更慌张了。爬下梯子时,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仓皇。这种情绪在苏红出现时,她总是轻易地从卖场专柜小姐们的脸上找到。她递过灯泡时,发觉那位专柜小姐的手还在轻微的发抖。

    “你没事吧?”

    “没……”

    尚玫的话说了一半,被另个尖利的声音打断。她循声望去,发现正是一开始工作时“接待”她的那位樱桃口红。此时樱桃口红不再是当初那付带着轻蔑的表情,而是笑容满面地扑了过来,亲热地挽上她的胳膊说:“你怎么会有工夫来的?下来视察吗?”

    对于这突如其来变故而不知所措的只有尚玫一个,她的同事们再次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呃,不是,我只是来……”

    樱桃口红截断了她的话说道:“如果你有空的话,不如来帮我一个忙如何?在宣传上我们有些疑问。”

    尚玫觉得这个要求并无不妥之处,也没有超过她的职责范围,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接下来,她发现被请求帮忙的人包围了。在她帮樱桃口红摆好宣传小册子的时——虽然她觉得这件事完全是个人都可以做到,可是基于对方“也许精益求精是好事”这样的想法,她还是完美的完成了这个请求——当接着帮完至少十个柜台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后,她终于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来。

    拒绝了第十一个请求帮忙的专柜小姐,尚玫一把拉着一直跟在后面做甩手掌柜,一言不发地同事们,往休息区跑去。一进休息区,她便自动自发地给同事们一人买了一杯奶茶,在滋溜滋溜地喝奶茶声中,她也从满意的同事们那里得到了所需要的答案。

    “你不是参加了秋售宣传计划嘛,即使你参加了,自然对这些品牌来说有了些许权力。秋售中的策划有权力把一个品牌放上外面液晶大屏幕滚动广告,再把另一个品牌放上柜台海报。这样一想,你觉得她们是不是要巴结你?秋售有个惯例,策划人在这种时候去哪家柜台转悠,一般来说,就意味着这次秋售她是这家品牌的宣传了。你不知道这个惯例,可是其他人知道。”

    她眨巴了下眼睛,想着先前路过对她无视的白骨精,不解地说:“可是我已经被指定是新贵的策划了啊。”

    “所以嘛。”江竹灌了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道,“有些有内部消息的,就会采取正确的态度,有些不知道的就傻了嘛。”

    尚玫狐疑地问:“你们在拉我上来时,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当然。”同事们齐齐回答道,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你知道我们把消息压下去多辛苦啊,没有好戏哪里值得。”

    看着同事们放声大笑,她无奈地挑了挑眉毛,转过头去在卖场里扫视了一圈说:“那天和苏红一起开会的都是策划宣传?”

    江竹漫不经心地说:“哦,那些人现在应该在开会吧。”

    “开会?”

    “策划在秋售的每天早上都会开个例会,分配任务,讨论各家品牌的宣传策略,以及为自己相熟的品牌在相同商品领域里争取份额之类的……”

    江竹话没说完,尚玫已经没了人影。她不慌不忙地等了片刻,果然见着跑掉的人去而复返喊道:“她们在哪里开会?”

    等尚玫找到会场,大感意外的是,只有摆茶椅的小猫三两只。她揪着一只“小猫”问:“会议结束了?”

    小猫眨巴着眼睛问:“还没开吧,到上班时间才开会啊。”

    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又被同事们耍了,不过比起迟到,还是早到更好点。她在会场等了不到十分钟,人便陆续来到。在一群美丽的制服女人中间,她那身打扮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显眼得想让人忽略都不行。至少苏红一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她,随即就翻了个白眼。不过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也许是觉得说了也没用,干脆不说了。

    会议进行得很是有条不紊,没出现尚玫想象中大打出手的场景,这令她有些意外。更令她意外的是,本以为就会这样安然结束的会议,在接近末尾时,突然凭地起波澜。

    只听苏红在台上一声说“来拿工作配额”,台下猛地马蚤乱狂起。宛如一阵大风刮过,桌椅板凳通通让路,各方白骨精们踩着七寸高跟鞋,飞一般地窜到主席台上,对着一打各种颜色的纸大打出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尚玫瞪着眼睛,坐在位置上如浪涛中的小舟。

    仿佛如开始那般突然,人群很快又迅速散去。主席台上像是蝗虫过境般只剩下喝干了的茶杯和苏红时,她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慢腾腾地走上前去,站在苏红面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今天早上几小时间所见的事,完全超出她对纽约之秋的固有印象。她简直像是从小村中出来的孩子,到了前线见着人仰马翻地大战,一时之间大脑回路没有切过来。

    苏红察觉到眼前人影,抬起头来见着是尚玫,便一言不发盯着。两人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半天,她才问道:“什么事?”

    “呃。”尚玫这才从震惊中醒了过来,“你不是说来拿工作配额?”

    苏红双臂抱胸靠上椅子:“过时不候这句话听过吗?”

    “可是我以为是配额。”她不知道该如何讲下去,只得继续瞪着上司。眼前的情况转变得太快,她花了许多精力仍然没法适应。人总有擅长的事,也有不擅长的事。特意在不擅长的事上努力,不是她的长项。

    当她再去卖场时,也许是没有抢到“宣传配额”的事情曝光,又或者她其实早已“名花有主”的事暴露了,品牌们纷纷示以冷漠的表情。经历刚才同事们带着出来闲逛那一摊子事,她对于这些品牌的心思也渐渐有些明白了过来。无非是见她大腿粗了,过来抱一抱,有了更粗的大腿,便转而去抱别人了。

    对这种事,她只是在心底感慨品牌的现实,倒也没有多大恶感。更令她疲惫的,则是策划们对她突然多出来的热情。当她去新贵柜台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却被傅燕客气地赶走后,便陷入到另一种困境里。

    秋售这种时候,真如蒋凤所讲的,“看不得闲人”。她在卖场里逛了不到一分钟,便有苏红身前跟班一名——她暗地用涂得像熊猫般的烟薰妆称呼此人——烟薰妆见她在左望右望,隔着柜台放声大喊。等她过去后,在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说:“去十七楼的广告部拿海报。”见她愣在柜台前,大喝一声道,“快!”

    她递回了纸片:“这不是我的工作职责。”

    “但是你闲!”烟薰妆说得理直气壮,“新贵把你赶走了是吧?那你得做点事!秋售就是战争,明白吗?”

    尚玫承认她败了。等她从十七楼广告部抱着比人还高的海报回来后,专柜小姐们一涌而上,瞬间抢个精光。她正要提醒她们这是迪奥专柜的,却见拿走海报的专柜小姐人人胸前都别着迪奥专柜的标志,不禁有些疑惑地问烟薰妆道:“怎么迪奥专柜最近招了这么多人?”

    “临时招聘,应付秋售。秋售时的打折场是各个专柜轮着来,一天一个品牌。这些临时的专柜小姐都是一天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烟薰妆随口应道,眼睛还盯着记事本,“你明天早上有没有空?”

    她还未回答,冷不丁横地里窜出一个人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对烟薰妆吼道:“你怎么能一个人占了她!”

    烟薰妆也毫不示弱,张牙舞爪地叫道:“我先来的,先来后到!知道不?”

    “什么先来后到啊,秋售时候有这么个帮手,简直是作弊!”另个高亢的声音从其他的方向传来,引起更多的声音。

    烟薰妆气急败坏地冲尚玫喊道:“你自愿来帮我对吧?”

    在其他人也纷纷询问的情况下,她慢吞吞地说:“我想多知道点关于秋售的事……”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烟薰妆厉声截断:“我教你!来吧!”

    在一片哀嚎声中,她被烟薰妆拉着手腕从人群中逃掉,只留下身后一群发出阵阵诅咒的女巫们——秋售时,所有策划都是女巫——能力通天,手握大权。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17)

    尚玫的这一步棋走对了。

    在其后的几天,她虽然遭到了烟薰妆女巫的全面折磨,可是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卖场货物的摆放,进货时的数量管理,货品运输出问题的处理方法,促销人员的雇佣渠道,宣传力度的最恰当点——当然,她顺便抄了一份各媒体联络人员的名单。这些问题都是非亲临第一线,永远明白不了的。

    如果说蒋凤那儿学到的是高级理论,那在烟薰妆这儿练习的就是对于第一线战况的了解。大脑虽然是需要了解的,可是指尖的毛细血管也最好了解通透。否则一线血管堵塞了,可能害得整只手都没办法运动。

    秋售正式开始一星期,尚玫觉得似乎全城的女人都涌进纽约之秋了。也许是以前的纽约之秋太过冷清,当几百人涌进来时,她就觉得眼睛开始不够用了。

    迪奥即有大众路线的产品,也有走贵族路线的高端产品。放在不打折的时候,也是个非常好走货的牌子。此次烟薰妆眼疾手快,抢到了不少宣传配额,迪奥的广告从秋售第一天就没有停过。从电视到平面媒体到网络再到户外大屏,全方面立体式的轰炸,带来的效果也相当惊人。短短几天,销售额是过去的一月之多,专柜小姐们挤在人群中,嗓子都哑了,个个一脸疲色,却奋战在第一线不肯回家。

    被尚玫认为是敬业敬岗的态度,在烟薰妆嘴里却换了个味道:“傻嘛,销售额和她们的奖金挂钩,这种时候提前下班一秒,就是损失一分钱。”

    烟薰妆把烟按熄在街边垃圾筒的金属表面上。她们在午后偷得半刻闲,跑到商场外,蓝天白云下,坐到人行道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大屏幕休息。烟薰妆烟不离手,只要得空就要抽一支。这种休息时刻,更是不会放过。

    尚玫问道:“一分钱?”

    与她相处了几天的烟薰妆已经惊人快速地把握住了她的脾性,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一分钱。”

    她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面前的巨幅电子屏广告,若有所思地问道:“秋售前的宣传配额,真的是抢来的吗?”

    “哈,说出去让人笑话,还真是抢的。”烟薰妆与她熟了,讲起话来放松了许多,有很多事也不避嫌地对她讲了,也许暗地里也有拉拢她的意思,对于迪奥这样的大牌来说,并不惧怕因为与她接近而被其他品牌排挤,“就是因为用传统的方法怎么也没办法分好,所以才要用‘抢’的。要知道,这么多的策划部,组长们各有相好,组长下面的我们也各有相好,人人都想为自家相熟的品牌多抢点蛋糕。你有钱我也有钱,你有关系我也有关系,怎么办?最公平的就是弄个人人都平等的事来,体力!”

    她有些好笑地说:“还真是靠体力抢啊?”

    “对啊,很搞笑吧?那天你也看到,有人那时候都穿运动鞋的。”

    烟薰妆在尚玫对于运输线路的调整提出意见,得以提前三天到达商场后,就不再支使她做各种杂事。更多是把她带在身边,咨询各种建议。这是个互惠的做法,双方都对此十分满意。烟薰妆得到了个有力的助手,尚玫学到了更多的东西,有了更广的眼界。不忙的时候,烟薰妆也不会罗唆她去做什么。

    对尚玫来说更大的收获,就是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不再如以前般浮肿。何欣直嚷嚷着要她传授减肥秘诀。只不过令她失望的是,每天去新贵品牌转一圈,傅燕却总是对她客客气气,毫无热情。即使她把如果出问题就得撤柜的事说了,傅燕也只是微微怔了怔,便转开了话题。也许是另有打算,或者上面另有决定,她也只能如此想了。

    她更着急的是,还没想出来个比较有效的宣传企划。就算只有她一人,为新贵也要多想一点,这是她欠新贵的。

    休息过后,尚玫与烟薰妆各自离开。她从商场外返回地下停车场,进了电梯里,正准备关门时,眼角瞄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那个曾经在商场和会议上把她驳得哑口无言,疑似二次擦肩而过的男人。他们在奇妙的地方,以奇妙的方式相遇了许多次,可是至今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实在是个奇妙的概率,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想伸手按下电梯的开门键。只是这时,她才想起双手正捧着一打进出货文件。眼看着门就要合拢,情急之下,她抬起腿,用膝盖顶住了开门键。

    男人瞥了她一眼,迅速紧走几步进了来,点头致谢。她放下膝盖时,鉴于前几次的经验,并没有想得到对方的感谢,这声“谢谢”倒让她有些意外。轻微的满足感从心里涨出来,还未变成漂亮的七彩泡泡时,他又打破了她的好感:“下次穿这种一步裙抬腿时,你最好考虑一下保护自己的隐私,以免别人看见不想看的东西。”

    这话不可谓不刻薄,只是尚玫并没有感觉到,反而赞同地恍然道:“这倒是,我忽略了,谢谢提醒。”接着先前的概率论浮出脑海,她在电梯无声的运行中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答话,而是由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眼光就像一把刀子,一寸寸地剥光她的所有缺点。尚玫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反推过去扫描了他一身,以公平客观的眼光:“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意外的是,他居然答道:“什么?”

    “要怎样才能把普通的衣服穿得和你一样好看?”

    他挑起半边眉毛时,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停车场,俩人一起步出方盒子,并没有立刻分开。他转了个身,无声地望着她。

    “你在看我,我建议你停止这种行为。”在他的表情产生变化前,她补充道,“不要误会,我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浪费时间。因为人类的交流无论怎样进化,也无法以眼睛来进行的。”

    他的嘴角撇了撇,带着笑意,终于开口答她的话:“穿得和我一样好看?”

    “是的。”讲起正事,尚玫立刻开始专注起来,“那天会议时你还记得我的穿着吗?你看,你也是白衬衫,我也是,你也牛仔裤,我也是,可是为什么我穿起来就那么不精神,而你穿得就有种……”她思索片刻,犹豫地道,“我不知道是衣服的原因,还是你本人的原因,但是你确实把普通的衣服穿着比较好看。”

    他问道:“为什么要关注这些肤浅的东西?我以为你会关心一些更内在的事。”

    她耸了耸肩膀答道:“因为我的同事跟我说过,外表就是时尚界需要关心的事情。”

    他的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你想知道?”

    “是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她没想到会如此发展,一时语塞,眼神四处游移一番后说道:“你饿了吗?”

    男人耸肩的动作和她很相似:“有点。”

    “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吃……饭?”他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重复了一句,“你是说,你请我吃饭?”

    “对。”尚玫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表情这么震惊,“我花钱,请你吃饭,当然我会和你一起吃。你会得到一顿免费的晚餐,并且有人作陪。”

    “听起来……”他的眼神飘到了尚玫身后,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从高层专用电梯中出来,眼中光芒一闪而逝,“……似乎不错。”

    “很好。不过我觉得请你一顿饭只问这么一件事很可惜,你接受我提高要求吗?”

    “讲吧。”大概已经熟悉了她的讲话方式,他这次答得异常爽快。

    “我对于商场品牌的位置与名称等等都很熟悉了,可是对于各品牌商品的优劣仍然不是分得那么清楚。”

    她心虚的话尾令他微微扬起了嘴角:“是完全不清楚吧。”

    尚玫清了清嗓子:“不管怎样,我需要你能告诉我怎样分辨这些商品的优劣。”

    他返身往电梯走去,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对站在门外还在等待回答的她说:“还不进来?难道说我们要在停车场里分析商品质量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本是想进电梯的脚在感受到手上的重量后,又硬生生刹住了。她左右张望了下,地下洞|岤般空旷幽暗的停车场根本没有狭小的地方。眼光落到防火箱上时,灵机一动,跑去打开那个根本没有锁的防火箱,把资料塞进去后,再一溜小跑窜进了电梯。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她在干什么,她进去时他正一手埋头看着手机,一手按着电梯开门键。见她进来,麻利地收起手机说道:“拖拉只会让你的工作越来越差,跟我学东西你最好有效地利用每一分钟。”

    尚玫干脆地应道:“明白了。贵姓?”

    “宋子午。”

    “好名字。”她随口应了句,可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类似的名字,“武术的武?”

    “中午的午。”电梯里出现短暂的沉默,门开时,他忍不住问道,“你真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这是必要的客套。”她老实说完,心思已经被眼前的商品吸引住,“我们先从男装开始吧,你肯定最熟悉男装对不对?”他点了点头,领先往男装部走去。

    男装部的人比其他地方要少一些,大多顾客还是女人,只有寥寥几名男顾客,他在顾客群中便变得鹤立鸡群起来。不少专柜小姐的眼神不经意地划过他,带着几分探寻,一矣觉得他不似能买得起的人后,就都收回眼神,不再理会。无论他有着怎样出众的气质,买不起就是买不起,专柜小姐们并没有兴趣花痴男人,脸不能当饭吃。

    宋子午在不同的品牌柜台前做着短暂的停留,一言不发。尚玫正想着他什么时候才会讲话时,他便感应到了般讲道:“来看。”

    她急忙凑过去,对着那条裤缝看了会儿,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对着他询问的眼神认真地道:“裤缝很直。”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片刻扭曲,返回原先的柜台,拎起另一条裤缝道:“和刚才的对比下。”

    “我看不出好坏来。”尚玫老实回答,“这两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那你可以站远了看看。”

    她依言站远,两个品牌柜台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两条裤子也挂在同一个水平面上。她左右看了几分钟,皱着眉头返回,疑惑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后一家的裤子看起来比较瘦?”

    “是的,就是这感觉。”他无视专柜小姐不满地眼神,带她站到两个柜台中间,“后一家的裤子看起来比较挺直,前一家的裤子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对不对?”

    她大力点头,急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带着她返回柜台前,把裤子拉到她的眼前说道:“原因就在于布料的纹理。”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她附身前去,眼睛几乎贴着裤子,终于发现在布料上细微的纹理。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无法发现。

    她惊奇地说:“真的有纹理,不过是什么原理?”

    “纹理有方向,竖的、交叉的、横的,这些纹理远看时肉眼发现不了,可是仍然影响着我们的视觉。横纹与竖纹,肯定是不同的感觉。做衣服,对于不同的部位,有着不同的纹理要求。比如裤子,肯定是最好竖纹理,裤子看起来才挺拔。”他说话的声音即轻又快,带着奇特的节奏,就连专柜小姐也站在一边,好奇地听着,“刚才后一家,裤子的两片面料都严格按照纹理方向来排列,而这一家,恐怕是想省料,又仗着裤子纹理密,裤子前片用的是横纹理,后片用竖的,就造成了虽然看起来没有问题,可是感觉上不一样。”

    “所有的布料都有纹理吗?”她问道。

    “只要布料是织出来的,就会有纹理。或者说,地球上的什么东西没有纹理?”

    她答道:“合成物。比如塑料什么的。”

    “你可以深入微观世界,仍然会发现纹理的。电子围着原子转不也有方向吗?”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你学物理的?”

    “我学的商。”他顺口说完,沉默了几秒,忽然微微提高了声音说,“我们能去下一家了吗?”

    一下午,俩人顶着专柜小姐们愤怒的眼神,在各类商品上摸来摸去,闻来闻去,就差去尝一尝了。小到布料纹理,香水原料产地,化妆品颜色分类,大到时尚潮流风格的变迁,历史对于审美的影响,世界时尚发源地,宋子午的精辟分析和丰富知识令尚玫甘败下风。她从来不知道,只是合成宝石的分类就超过千种,更不用说那些微小处见大的惊奇。

    只是再怎么厉害的人,总会累的。一下午近三个小时,宋子午的嗓音已经明显比先前暗哑起来,带着浓浓的疲惫色彩。

    尚玫对于这个“收费”老师十分满意,听到下班的钟声一响,就对他说道:“下班了,你想我请你去哪里?”

    他深呼了口气说:“随便,只要是吃饭的地方就行。”

    本是紧绷着神经的尚玫此时算是大大松一口气了,露出笑容快速说:“太好了,我还怕你去的地方太昂贵,花不起就麻烦了。”说罢,不等他做出反应,便一转身往电梯跑去,边跑边喊,“我们在停车场那个画着小丑的墙边会合,我去换制服。”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18)

    尚玫原先藏起来的那堆资料还好好地放在消防箱里,取出来后,直奔办公室。办公室里同事们正往外冲去下班,见她回来,一边大叫着“记得关空调”一边冲去电梯,听着电梯前一阵吵闹,她便知道同事们已经挤进了电梯。匆匆换好制服,再四下打量着不要落下什么东西,等一切万全后,她奔出办公室的门。才一出门,便发现办公室那扇蓝色铁门前,正停着以前见过的黑色车子。

    车窗摇了下来,宋子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上车。”

    她怔了一怔,弯下腰扭着脑袋从车窗里看进去:“你开车?”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催促:“你想挤公交?”

    “不。”她找不出不搭顺风车的理由,二话不说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你想去哪里?”

    他眼睛都没有瞥一眼:“我说过了,随便。”

    “我在确认你的意图,因为有时候我会分不清客套和真话。”尚玫认真地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去必胜客吧。”

    车子里一阵沉默,他有些不敢肯定地说:“必什么?”

    她以为对方是不明白,好心地大声一字一句重复道:“必—胜—客。”

    “我听得见,我的耳朵没毛病。”他不高兴地说,“你请我吃饭,就去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她有些不明所以地说道,“唔,我想问一下,你的‘这种’地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带着某种特殊含义?”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你没有说的立场,因为你说过‘随便’的。”

    宋子午看起来有点郁闷——像某种烧开了水却没有出口的壶。几分钟的沉默后,车子驶出昏暗的地下停车场,迎来夏天灿烂的火烧云时,他觉得应该暗示她一下,因为他实在不想去什么必胜客。

    “你觉得这车怎么样?”

    “你指你的车?”

    她环顾了下车里:“不错。你的车?”

    “不是我的……”他鬼使神差地答道,答完又有些后悔,“不错然后呢?”

    她不理解地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点什么?”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只手撑着额头,看起来很头疼,她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中暑了吗?”

    他的声音显得很无力:“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中暑了?”

    “因为你用手揉太阳|岤,表情看起来很烦燥,并且讲话的速度提高了10还不只。而你以前讲话总是低沉快速,没有废话,可是你现在尽讲些我找不出准确答案的话来。”

    他的嘴唇张了几次又合上,最终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并没有再去试图暗示她什么,也没有再去传达其他的信息,车子里恢复了难耐的沉默。

    他是不想说,她是觉得没必要说话——说话会增加车里的热度,并且让两个不熟的人间显得更加尴尬——她现在所想做的,就是请他吃顿饭,并且乘机获得更多的知识,来让这顿饭钱不会白费。

    金陵的必胜客挺多,可是不幸的是,尚玫所知道的只有位于商业区之一新街口的那家。六点多钟的点儿,新街口不要说停辆汽车,就连停辆儿童自行车都要跟停车场管理员塞支烟。

    他们开着车围着商业区的街道转了好几圈,才在一家不起眼的超市后面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在另一辆车抢进去之前,宋子午猛打了下方向盘,车子以一个漂亮的飘移,稳稳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停车位。另辆车的车主摇下车窗比了个中指,他回以微笑。

    在走去必胜客的路上,尚玫看着走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出于当初学习人类表情辨别的用功,她得出了结论:“你很不自在?”

    宋子午看起来心不在焉,她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反问道:“什么?”

    “你好像很不自在。”

    “这又是怎么一说?”

    她回答道:“你的额头在出汗,眼神四处游神,脚步失去了原本的节奏。你在商场里时,总是看完一处东西再看另一处,从来不会再去看原先看过的地方,这说明你在看东西时心里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论。在停车场那么热的地方,你的脸上都没有一滴汗,而且走路永远保持着同一的节奏,从不变化。”

    听到这里,他的神情才产生了稍许变化,戴上墨镜像是要掩饰什么般,放慢了语速说:“你观察得很仔细。”

    “观察仔细是做学术必需的素质,而我有这样的素质。”

    她撒谎了。实际上是因为她对于他感兴趣。他是谁?为什么总是会在纽约之秋碰到他?他为什么对于时尚商品有着深入的了解?这些都是她想知道。何欣和杨梅在这儿,肯定会高声大叫“你喜欢上他啦”,可是她在认真的思考之后,会认为“这只不过是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求知本能而已”。

    闺蜜们当然不会同意尚玫的说法,可是尚玫也不会同意闺蜜们所想的。她们会你来我往地列举种种例子,她则会拼命砌起证据的防线,证明自己并不是由于感情而做出这样的事来。

    事实如何,只有天知道。

    宋子午带着讥讽说:“可是从你以前的表现上,所谓观察仔细的学术素质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因为我没有对比,在数据的对比上才会有结论,没有数据,没有结论。”她摇了摇头,“刚进来时,我表现得像个菜鸟,确实是我的问题。可是菜鸟也会成长的,我相信以我的学习能力能够很快达标。”

    “我现在有点相信了。”他轻微地点着头,不知是嘲讽还是同意,“你要明白一点,到这种地方……我是指人多的地方,紧张一点很正常。毕竟不是人人都习惯这里的。”

    她恍然大悟:“你是指小偷?”

    他随口敷衍道:“差不多吧。”

    “那我们快走吧,前面就是了。”她自然地拍了他的手臂一下,却没发觉他迟疑地退缩。

    两人快步走过人多的广场,情侣与年轻人塞满了这个地方,广场中央的圆锥形地下商铺入口散发出来的冷气,让许多人都聚集在那里,热闹而充满活力。宋子午戴着墨镜和下垂的嘴角,在这种地方,看起来就像尚玫在纽约之秋那样格格不入。她现在终于活生生地感受到了“上层女人”在纽约之秋看见她时的想法。

    这种感觉很有趣。包含着看见不同物种的兴趣,对不同类型的排斥天性,以及对于自己身处大多数的优越感,非常微妙。而在此之外,她还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护他,这是优势物种对于弱势物种的想法。

    他们走进必胜客时,她抢先几步打开了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因为按照他的想法,无事献殷勤总归有所图,而他很讨厌对他使手段的女人。这种转变她当然没有注意到,此时她的脑中正想着呆会儿该点些什么,以及怎样能够令同伴在这种环境中放松下来。

    必胜客的长龙令他们两人站在一楼等着,尚玫站在前面,宋子午站在后面。也许是感觉到他盯着头顶的视线,她稍稍侧过半个身,小声说:“不用担心。”

    他问道:“什么?”

    “这里没有小偷,就算有,我也会看着的。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看着你被偷的。”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在为先前说的话而认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没有在担心小偷。”沉默几秒,他想起来什么般补充道,“你是说,你这么长时间都觉得我是在担心小偷,所以才觉得很紧张?”

    她奇怪地问:“不然是为什么?”

    他确认道:“你是认真的吗?”

    “是你说自己担心小偷了,不是我。”

    宋子午不得不使劲眨了几下眼睛,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看着她疑惑的脸,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介意吗?”

    她大方地说:“不介意,问吧。”

    “你认为感情是什么?”

    “感情是人类大脑分泌的一种激素,并且让我们得以对别人产生某种化学情绪。”

    “音乐为?br/>